跳到正文

资本论 全三套

第十三章 机械与大工业

本章 8,743 字 · 约 22 分钟

第十三章 机械与大工业

Ⅰ 机械的发展

约翰•穆勒在其所著《经济学原理》中,曾说:“一切已有的机械发明,曾否减轻任何人日常的劳苦,是有疑问的”[1]。但资本主义使用机械的目的,决不在此。机械,像其他各种发展劳动生产力的方法一样,其目的,仅在使商品便宜,缩短劳动者为自己工作的劳动日部分,从而,延长劳动日的别一部分,那是他毫无代价,给于资本家的。总之,机械是生产剩余价值的手段。

生产方法的革命,在制造业,是以劳动力为始点;在大工业,是以劳动手段为始点。所以我们最要研究的是:劳动手段如何由工具(werkzeug)转化为机械(Maschine)?机械与手工业工具有何种差别?在此,我们只要考察显著的一般的特征就行了。因为,地质学上的时代,不能划分抽象的严密的界限,社会史上的时代,也是这样。

数学家和力学家,皆认为工具是单纯的机械,机械是复杂的工具。英国的经济学者也有时复述他们这种见解。他们在二者间不能发现本质上的区别;杠杆,斜面,螺旋,楔那样单纯的机械力,也被他们称为机械[2]。不错的,机械随便怎样假装了,结合了,它仍旧是由这诸种单纯机械力合成的。但从经济学的立场说,这样的说明,却是没有用处,因其中未含有历史的要素。但在他方面,又有人以为,工具与机械的区别,在于这一点;即,工具以人为原动力,机械以兽水风及种种非人力的自然力,为原动力[3]。果如此,则用牛拉的犁(那是各生产时代通用的方法)是机械;一个劳动者用手推动的克洛生式的回转织机(Claussens Circular Loom,一分钟,它可以织96000个眼),却是工具了。并且,同一织机,用手推转时是工具,用蒸汽推转时是机械了。且兽力的使用,原为人类最古的发明之一。这样说,我们就可以说,机械生产是在手工生产之先了。但1735年,惠特(John Wyatt)宣布其纺绩机械的发明,而开始18世纪的产业革命时,他并不曾提到,这种机械将不由人推动,而由驴马推动。这种工作后来是由驴马担任的,但依他自己的说明书,这个机械却只是一个“不用手指纺绩”的机械[4]。

一切发展了的机械,都由三个在本质上不同的部分——发动机,配力机,与工具机(即工作机)——构成。发动机,是全机构的动力。那或者像蒸汽机,热气机,电磁机一样,发出它自己的动力;或者像水车(利用水流的力)风磨(利用风力)一样,由现存的外部的自然力,受到冲动。配力机以飞轮,动轴,齿轮,滑车,带索,绳,小齿轮,以及各种各样的联动机,调节运动,并在必要时,改变运动的形态(例如由直线运动变为圆形运动),并以运动分配传达到工具机上。所以,这二部分,专为推动工作机,从而,使劳动对象得被把捉,为合目的的变更。第三部分为工具机或工作机(Werkzeugmaschine, Arbeitsmaschine)。18世纪的产业革命,实以机械的这一部分为出发点。直到现今,在手工业经营或制造业经营转化为机械经营的地方,依然以这一部分为出发点。

试更精密地考察工具或真正的工作机一下,就知道,手工业者及制造业劳动者工作时所使用的设备和工具,都以大大变化了的形态,再现了。但从前它是人的工具,现在它是一个机构的工具,换言之,是机械的工具了。全机械,或者像机械织机一样[5],仅仅是旧手工业工具的改订版,或者像纺绩机内的纺锤,织机机内的织针,锯机内的锯,斫机内的刀一样装置在工作机骨骼内的工作器官,全是旧相识的。这种工具与工作机本身的区别,可由其出生地方来辨别。此等工具,大多数依然由手工业或制造业生产,后来才装到由机械生产的工作机本身里面去[6]。所以工具机是一个机构,它被推动之后,便使用它的工具,和以前使用同种工具的劳动者,作同样的工作。就这点说,发动力无论是由人生出,抑是由一个机械生出,部下致影响问题的实质。自真正的工具从人那里移到一个机构上来后,机械便代替了单纯的工具了。即在还是用人自己为原动力的场合,二者的差别,仍可一望而知。劳动者能同时使用的工具数,要受天赋生产工具(那就是他自己的身体器官)的限制。在德意志。初时曾有人试验要使纺绩工人踏两架纺车,那就是同时使用二手和二足。但这种工作太吃力了。后来确曾有人发明有两个纺锤的纺车,但要找一个能够同时纺两根纱的纺绩工人,并不比找一个双头人容易。反之,多轴纺绩机(Jenny)却自始就能用12个至18个纺锤;织袜机同时可用几千枚织针。工具机所同时运转的工具数,自始就不像手工业者的工具那样,受生理器官的限制。

当作动力的人和当作工作者的人的差别,在许多手工工具上,也显明地存在着。以纺车为例,纺绩者的足,只是原动力,而操纵纺锤,引纱捻纱的手,则担任真正的纺绩工作。产业革命,最先是袭击手工具的后一部分。它除使劳动者以目照顾机械,以手纠正机械的错误外,仍使他们担任原动力的纯机械的职务。反之,推转磨柄[7],抽动唧筒,拉风箱,用擂钵擂粉等等原来只以人类为原动力的工作,很早就用动物,水,风[8]。等等充作原动力去应用了。这种种工具,在制造业时代以前许久,已经在此处彼处,化为机械,只不过不曾在生产方法上引起任何革命罢了。在制造业时期内,一部分也是这样。大工业时期的情形。也证明这种种工具,在手工业形态上,已经是机械了。例如,1336—1837年荷兰人用来抽干哈伦湖水的唧筒,就是依照普通唧筒原理构造的。其间只有一个差别:即,其活塞,不由人力而由大蒸汽机关推动。又,英国铁匠普通使用的极不完全的风箱,也只要把风箱口和蒸汽机关连起来,就可转化为机械的风箱的。蒸汽机关是17世纪末叶制造业时代发明的,但继续至18世纪80年代之初[9],还不曾引起产业革命。反之,工具机的发明,却使蒸汽机关有革命的必要。当人不以工具直接作用于劳动对象,而仅当作工具机的原动力时,以人类筋肉为原动力的事实,纯然是偶然的,那很容易用风,水,或蒸汽来代替的。这种变化,当然会在原来打算以人为动力而构成的机构上,引起显著的技术上的变化。例如,在今日,像缝机,制面包机等必须找寻出路的机械(除预先决定只供小规模应用者外),就全是构造得既宜以人力,也宜以纯机械力为动力的。

当作产业革命始点的机械,是用一个机构,代替只使用一个工具的劳动者,这种机构,有许多同种的或类似的工具在一起工作,而为一个任何形态下的原动力所推动[10]。在此,我们有了机械,但那还只是机械生产的单纯要素。

工作机范围的扩大,与同时在工作机上发生作用的工具数的增加,使较大的发动机构,成为必要的。这个机构要克服它的抵抗力,必须使用比人力更强的原动力。且不说此。当作生产工具的人,还不适于生产划一的继续的运动。在他只当作单纯的原动力时,他的工具为工具机所代替了,现在,自然力又能把当作原动力的他,代替掉。在一切从制造业时代留传下来的大原动力中,马力是最劣的了;一部分,因为马有它自己的头脑,一部分,还因为它的价值大,而可在工厂使用的范围又有限[11]。但在大工业的儿童时期,马是用得很广的。当时农业家的怨言,可为一证;直到今日仍沿用马力二字表示机械力的习惯,也可为一证。风是不定的,并且是不能控制的。在英国(大工业的发祥地),在制造业时期,已经应用着水力了,而且比较上应用得最多。早在17世纪,就有人用一个水车,推动两个上磨和两个下磨。但配力机范围扩大之后,一向使用的水力就嫌太小了。这件事情,使人们对于摩擦律(Reibungsgesetz)进行更精确的研究。同样,因磨由杠杆前后动转而推动时,其动力作用不甚规则,遂又引出了飞轮的学理和应用[12]。这个学理后来在大工业上是极重要的。大工业所必要的根本的科学要素和技术要素,就这样在制造业时代展开了。阿克莱特发明的塞洛纺绩机(Throstles-spinnerei),最初还是用水推动的。但以水力为主要动力,有种种困难。(1)不能随意增加;(2)在缺乏时不能补充;(3)有时全然没有;(4)纯然是地方性质的[13]。直到瓦特(Watt)发明第二种复式蒸汽机关那时候,才发现一种原动机,既可由煤与水的消费造出原动力来,又完全受人支配。这个原动机,自身是能动的,同时又是他动的;是都市的,不像水车一样是农村的;其生产可累积在都市,不像水车一样,是分散在各处的[14];它在工艺上的应用是普遍的,比较说,在地址的选择上,可不受地方情形的影响。瓦特天才的伟大,可取证于1784年4月他的专利说明书。在这个说明书内,他不把他的蒸汽机关,看作是为特殊目的的发明;他把它看作是大工业可以普遍应用的要素。他在说明书中指出的用途,有许多(例如汽槌)直到半世纪后才被人采用。但蒸汽机关能不能在航海上应用,他不敢断言。他的后继者波尔登(Boulton)与瓦特,才于1851年,把海洋轮船使用的大蒸汽机关,送到伦敦工业博览会去展览。

自工具由人身有机体的工具,变为机械装置的工具(即工具机)以来,发动机也就取得一个独立的完全不受人力限制的形态了。我们以上所述的个别的工具机,也就降为机械生产的一个要素了。现在,一个发动机,可以同时推动许多工作机了。同时运转的工作机数增加了,发动机也增大了;配力机也就扩大为多方面的装置了。

同种机械间的合作与机械体系(Maschinensystem),在此是应该加以区别的。

先说同种机械间的合作。在此场合,制品是全部由同一的工作机造成的。工作机所做的各种工作,先前,是一个手工业者使用工具(例如织者使用织机),或由若干手工业者以独立者的资格或以制造业构成分子的资格,使用种种工具,依次担任[15]。例如:近代的信封制造业。它用一个工人用折篦将纸折好,用第二个工人涂树胶,第三个工人将边折回来,预备印上图样,第四个工人把图样印上等等。一个信封通过一次部分工作,即须转一个工人的手。现在,这种种工作,是同时由一个信封制造机担任,可以在一小时内,造成3,000以上的信封了。1862年伦敦工业博览会,有一种纸袋制造机,是美国的出品,它可在一分钟内裁纸,涂浆糊,折好制成纸袋300个。在制造业内分割开来顺次执行的总过程,由一个结合种种工具的工作机,完成了。这种工作机,或是一个复合手工具之机械的再生,或是种种已在制造业上专门化的单纯工具之结合。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在工厂(即以机械经营为基础的工作场所)内,再发现了单纯的合作。暂把劳动者除开不说,这种合作,乃是若干同种又同时共同发生作用的工作机,在空间内的集合。例如,当许多机械织机,在一个工作建筑物内集合时,那便成为一个织布工厂;当许多缝机在一个工作建筑物内集合时,那便成为一个缝衣工厂。但在其中,有一个技术上的统一。多数同种工作机,同时以配力机为媒介:由一个共通原动力的鼓动,受到相同的刺激。并且,配力机也有一部分是共通的,因配力机仅以特殊的分枝,和各工作机连结。像许多工具仅为同一工作机的器官一样,各工作机现在也成为同一发动机的种类相同的器官了。

劳动对象,有时,必须通过一系列相关的但不同的阶段过程,而由一系列不同的但互相补足的工具机来加工。必须在这个地方,真正的机械体系,才会代替个个独立的机械。在此,我们又有了以分工为基础的制造业所特有的合作了。但这种合作,现今是表现为部分工作机的结合。例如羊毛制造业各种部分劳动者(槌者,梳者,剪者,纺绩者等等)所使用的特殊工具,现在,都转化为专门工作机的工具,此等工作机,各在结合的工具机构(Werkzeugmechanismus)的体系中,成为特殊的器官,担任特殊的一种机能。在最先采用机械体系的各产业部门,制造业已经替机械体系,把生产过程的划分和组织的原始基础,预备好了[16]。不过,这当中,仍有一个根本的差别。在制造业内,每一特殊部分过程,都由使用手工具的一个一个或一组一组的劳动者担任。劳动者固须适合于过程,但过程也须预先安排好,使适合于劳动者。这个主观的分工原则,在机械生产上,是消灭了。在机械生产上,总过程是客观地,在其自体上,分解为各构成阶段;如何执行各部分过程,如何结合各部分过程的问题,概由机械学化学等等的技术应用解决了[17]。当然,在这场合,像在前一场合一样,理论的概念,也是要由大规模蓄积的实际经验来完成的。部分机械,是顺次供给次一部分机械以原料的;但各部分机械既然同时发生作用,故生产物必须不绝在形成过程的各个阶段上,并不绝在由一生产阶段到他一生产阶段的过渡中。在制造业土,部分劳动者间的直接的合作,会在各组与各组之间,创造一定的比例数;同样,在编制好了的机械体系中,各部分机械不绝互相推动的结果,也会在各部分机械的数目,大小,和速率上,确立一定的比例。结合的工作机,现在成了一个体系,而由各种一个一个的或一组一组的工作机所编成了。总过程越是成为连续的,原料由最初一阶段至最后一阶段的推移越是不致中断,换言之,其推移越是不凭人手,而凭机构自身,结合的工作机便越是近于完全。在制造业,各特殊过程的分离,乃是分工本身所规定的原理;但在充分发展的工厂,则占优势的,是特殊过程的连续性。

机械体系,有的像在织布业上一样,只以若干同种工作机的合作为基础,有的像在纺绩业上一样,是以不同种工作机的结合为基础,但无论如何,只要是由自动的原动机推动,那便形成一个大自动机了(Automaten)。但是,就令全体系是由蒸汽机关推动,其工作机仍会有若干,在某种动作上,必须有劳动者。例如,在自动妙尔纺绩机(selfactingmule)发明以前,就须有劳动者将“机器”推动;在今日,在精工纺绩上依然是这样的。又,有一种机械,其某部分,像工具一样,必须由劳动者操纵,始能动转。例如在机械的建造上,当名叫滑台(Slide rest)的回转装置,未转化为自动机(Selfactor)以前,就是如此。但自从工作机不要人力的帮助,已可行原料加工所必要的一切运动,从而,只须有人在旁边照料以来,我们就有了自动的机械体系了。惟此自动机械体系,仍不断在微细之处有改良。例如纱断时纺绩机自动停止的装置,又如梭中纱线用完时改良蒸汽织机自动停止的自动开关。那完全是近代的发明。在此,近代的制纸工厂,是可以用来说明生产的连续性和自动机原理的应用的。在制纸业,我们不仅可以研究以各种生产手段为基础的各种生产方法间的差别,而且可以研究社会生产关系对这各种生产方法的关系。德意志往日的造纸法,是手工业生产的标本;17世纪荷兰的造纸法和18世纪法国的造纸法,是真正的制造业生产的标本;近代英国的造纸法,则是自动机造纸工业的标本。此外在中国和印度,我们又可在造纸业上,发现两种不同的亚细亚的形态。

以配力机为媒介而由中央自动机推动的工作机组织体系,是最发达的机械经营形态。在那里,有一个机械的怪物,代替个个的机械。这个怪物的躯体,充满全工厂建筑物,它的干肢是转动很慢的,以致最初一看,似乎看不见它的魔力。但这种魔力终于爆发了,它使无数真正的工作器官,发生了狂热的旋风运动。

在未有一个劳动者专门制造妙尔纺绩机和蒸汽机关以前,已有妙尔纺绩机和蒸汽机关了。这就好像,未有缝师以前,人类已经穿着衣服了。沃康生(Vaucanson),阿克莱特,瓦特等人的发明所以可能,乃因在他们面前,已有许多现成的熟练的机械工人,那是制造业时代供给他们,让他们利用的。这种工人,有一部分,是从事各种职业的独立的手工业者;有一部分,已于上述,集合在严格实行分工的制造业内。发明增加了,新发明机械的需要增大了,机械建造业益益分裂为多数独立的部门;同时,建造机械的制造业内部,也益益实行分工。于此,我们在制造业中,看见了大工业的直接的技术基础。大工业赖有机械,始能在若干生产领域,将手工业经营和制造业经营废弃,但生产这种机械的,却就是制造业。所以,机械经营,乃是在与本身不适合的物质基础上,自然发生的。但机械经营,在一定的发展阶段上,必定会把这个本来完成但沿照旧形态更向前进展的基础颠覆,并创造一个更与自身生产方法相适合的新的基础。个个的机械,在尚由人力推动时,必非常微小;在蒸汽机关尚不能代替动物,风,水那种种现成的动力以前,机械体系是不能自由发展的;同样,在大工业引为特征的生产手段(机械),尚以个人力量和个人熟练为基础,从而,其存在,仍以筋肉的发达,视力的敏锐,手的灵巧(制造业的部分劳动者与手工业者,就用这些,来操纵他们的微小的工具)为基础时,大工业也不能有完全的发展。这样发生的机械,必然是极贵极贵的(这个事情,当作意识的动机,支配着资本)。姑不说此。我们也须知道,机械经营的产业的扩大,新生产部门的机械的侵入,是以一类劳动者——这一类劳动者的职业,带有半艺术的性质,其人数的增加,殊不能急致,只可缓图——的增加为条件的。不过,大工业在一定的发展阶段上,自会在技术上,和它的手工业基础制造业基础相冲突。发动机配力机工作机的范围越是扩大,工作机越是和手工业的原型(工作机的建造,本来是受这种原型支配的)相分离,越是依照机械的任务,取得自由的形态[18],则上述诸机械的构成部分,也越是复杂,越是纷歧,同时,又越是规则。于此,自动机的体系完成了,同时,比较难于操纵(例如铁,那比木更难操纵)的材料,必须使用了。但这各种自然发生的问题的解决,仍到处遇到人的限制。在制造业上结合的劳动者,尚不能根本地,只能相当地,把这种限制打破。例如近代的水压机;近代的蒸汽机,织机,近代的梳整机,就都不能由制造业供给。

一个产业范围内生产方法的革命,唤起别个产业范围内生产方法的革命。因社会分工,而各自生产商品,但各皆以总过程一阶段的资格互相连系的诸产业部门,最先如此。所以,机械纺绩业,使机械织布业成为必要;二者合起来,又使漂白业,印花业,染色业,有发生机械化学革命的必要。同样,棉花纺绩上的革命,又唤起缫棉机(使棉纤维与棉子分离)的发明;必须有缫棉机发明,棉花的生产,才能依必要的大规模生产[19]。工业和农业生产方法的革命,又使社会生产过程的一般条件,有发生革命的必要,那就是使交通机关运输机关有发生革命的必要。那以小农业及家庭辅助工业为枢纽,及以都市手工业为枢纽的社会(佛里埃的用语),其交通运输机关,绝不够满足制造业时代的生产需要。在制造业时代,社会分工的扩大,劳动手段与劳动者的累积,殖民地市场的开放,已经使交通运输机关,不能不在事实上发生革命了。制造业时代传下来的交通运输机关,对于大工业,尚为不能忍耐的桎梏。这因为大工业是有热病样的生产速度,有庞大的生产规模,有多量资本与劳动由一生产部门到别一生产部门的不绝的移转,有世界市场的新创造的联络。所以,暂不说帆船建造上的革命的变化,我们也发觉,交通运输机关不得不渐渐以川河轮船,铁路,海洋轮船,电报等等的组织为媒介,而与大工业的生产方法相适合了。但锻炼,锻接,截断,穿凿,镕铸极大量铁所必需的各种大机械,不是制造业的机械建造方法所能建造的。

所以,大工业必须掌握着它的最特别的生产手段,即机械;且必须以机械生产机械。要这样,它方才有适当的技术基础,有它自身的立足点。19世纪最初10年机械经营发达的结果,机械在事实上渐次支配工具机的建造了。但到最近10年间,大规模铁路的敷设和海洋轮船的建造,才唤起庞大的机械,被用在原动机的建造上。

以机械建造机械的最必要的生产条件是;有一种发动机,可供给动力至任何程度,同时又完全受控制。这个条件,在蒸汽机关,是已经具备了。但各机械部分所必要的严格的几何学形态(例如直线,平面,圆,圆筒,圆锥,球)也须用机械来生产。这个问题,在19世纪最初10年间,是由亨利•毛兹利(Henry Maubsley)的名叫滑台的发明解决了。这种滑台,不久就改为自动的了。依照原来的计划,发明人原只要把它用在旋盘上,但不久,就以修正的形态,应用到各种建造机械的机械上面。这种机械装置所代替的,不是特殊的工具,而是人的手。一向要造出一定的形态,必须用手执持切器的锋,使其对着或刻着在劳动对象(例如铁)之上。有了这种发明之后,各机械部分所必要的几何学形态,遂能便易地,准确地,迅速地,生产了。“这种便易、准确,和迅速,虽最熟练的工人也不能由经验蓄积而得”。[20]

设在建造机械的机械中,我们只注意真正的工作机那一部分,手工具就以极大的规模再现了。凿孔机的工作机,只是蒸汽机关所推动的大锥;然若没有这种机械,则大蒸汽机关与水压机的圆筒,皆不能生产。机械旋盘,只是普通足踏旋盘的大规模的再现;机械刨,也只是一个铁制的木匠,通普木匠以刨用在木料上面,这个铁制的木匠,却以刨用在铁上面。又,伦敦码头用来剪切盖面板的工具,是一把大剃刀;剪铁如剪布一样的剪截机的工具,是一把古怪的剪刀。汽槌,也是用普通的槌头工作,但这个槌头,连雷神也不能拿起来挥击[21]。这种汽槌,是纳斯密兹(Nasmyth)发明的。其重量达六吨,而由七尺的垂直距离,从上击下,击在36吨重的铁砧上。这种汽槌,可以轻易地将花岗石击得粉碎;但它也能以轻轻的拍击,把铁钉钉到柔软的木头里去[22]。

劳动手段,在其机械形态上,包含着一个物质的存在方法,它会以自然力代替人力,以自然科学之意识的应用,代替经验的例规。在制造业,社会劳动过程的编制,纯然是主观的,是部分劳动者的结合;大工业在其机械体系中,却纯然是客观的生产组织体。这个组织体会当作完成的物质的生产条件,出现在劳动者面前。在单纯的合作上,甚至在以分工为特色的合作上,社会化劳动者驱逐个别劳动者的事实,还多少是偶然的事实;但机械(除以后提到的少数例外之外),就必须以直接社会化的劳动或共同的劳动为媒介了。所以,现在,劳动过程的合作性质,是依照劳动手段自身的性质,成为技术上的必要条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