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下一步
本章 13,569 字 约 34 分钟
[2] 下一步
秘密基地的战斗结束后已经过去一周,安弗雷克镇上完全被冬日的氛围所笼罩。北风呼啸而过,天空被厚厚的灰色云层所覆盖,随时都有可能下雪。
位于安弗雷克市中心的运动场里聚集了数不清的燃油汽车和燃油摩托车。它们排成一列,队伍甚至延伸到了大马路上。运动场内充斥着燃油引擎特有的重低音,以及液体燃料燃烧时的刺鼻气味。
海蒂玛莉所占领的帝都位于旧亚克西亚帝国领土内,但更靠近菲奎欧共和国。因此,菲奎欧共和国北部和东部的居民都害怕被马德卡特操纵的流浪坦克,开始集体避难。因此,作为中转站的安弗雷克涌入了大量难民。
妮娜抱着装有液体燃料的铁皮罐子走着。她在女仆装外面披着大衣,为了不让手冻僵还戴上了手套。在堆放铁皮罐的卡车和排队等候的燃油汽车之间来回奔波,是一项重体力劳动。
给汽车加油是爱丽丝的工作。她正忙着上下拉动泵,把铁皮罐里的液体燃料注入燃油汽车。明明是寒冬,她的额头却浮现出汗珠。毕竟从早上开始,她就一直在重复同样的工作。
在医生手下工作的女仆们正忙着应对难民。医生本人也在四处奔走,确保不足的液体燃料和食物。镇立防卫队光是解决镇民和难民之间频繁发生的纠纷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女仆长从运动场角落的帐篷里跑了出来。
「你们两个都去休息吧!还没吃午饭吧?」
妮娜刚把新的铁皮罐送到爱丽丝身边。
两人的疲劳已经到达极限。能休息一下真是谢天谢地。
她们连出声回答的力气都没有,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加油区。
就在这时。
「——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运动场的出入口传来了声音。
妮娜和爱丽丝回头一看,抱着纸袋的爱尔纱出现在那里。
走到她身边,才发现克儿正坐在路边的路缘石上。
「爱尔纱小姐和克儿小姐,今天怎么来了?」
妮娜问道。
爱尔纱把大衣前面拉开了一点。
她里面穿着围裙。
「女仆们的午饭是我工作的店里刚烤好的面包。其他人都已经发完了,你们是最后一批。机会难得,我想和你们一起吃午饭」
爱丽丝看向昏昏欲睡的克儿。
「克儿小姐怎么了?」
「这次的骚动让她忙得不可开交,翻译的工作都送不过来了。所以我就把她拉来面包店打工。一直窝在事务所里,只会让心情更消沉……」
「……午饭时间到了吗」
克儿突然醒了过来。
她抱着水壶取暖。
「这种时候肚子还是会饿呢……」
爱尔纱露出苦涩的表情,拉住摇摇晃晃的克儿的手。
妮娜她们暂时离开运动场,来到附近的儿童公园。
儿童公园里有秋千,跷跷板等游乐设施,还有沙坑。就算是隆冬,中午的时候也能看到不少小孩子……这几天连带狗散步的人都不见了。今天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四人坐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上。
爱尔纱打开纸袋,刚出炉的面包香味飘了出来。
妮娜从她手中接过喜欢的热狗,虽然又累又饿,却怎么也提不起食欲。这一周以来,她一直都是这样。不管喜欢的食物摆在眼前多少次,都只是在补充营养而已。
同伴们也是一样,她们的表情就像在吃冷掉的硬面包。喝着温暖的红茶,也像是在喝白开水。四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却连一句像样的对话都没有。
四人眼中看到的,只有公园外往来的军用车辆。几天前,菲古西欧共和国军为了以防万一,驻扎在安弗列克。军用吉普车,装甲运输车,魔动战车……到处都能看到迷彩色的车辆。
说到安弗列克常见的特殊车辆,就是镇立防卫队使用的蓝色魔动战车,以及个性丰富的私立战车队拥有的魔动战车。从菲古西欧共和国军的正式军用车辆上,能感受到兵器特有的压迫感。
妮娜小声说道。
「……气氛好紧张啊」
「可能是和谁敌对了吧」
克儿叹了口气。
菲古西欧共和国军不仅经常警戒敌人,经历过多次危机的镇民们也杀气腾腾。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从哪里攻过来。和消灭野战车不同,这次的对手可能是人类。
「说不定以后连热乎的饭菜都吃不到了……」
爱丽丝盯着最后一口面包。
在这里舍不得吃也没用,她还是把面包塞进了嘴里。
「每天都在为战争做准备啊……」
爱尔纱的话刺痛了妮娜的心。
住在安弗列克的镇民们,驻扎在此的军人们,前往南部的难民们——他们之中只有自己没有为战争做准备。
就连奇奇都还没能振作起来……不,她才是最受伤的人吧。
她今天也在工作的修理工厂里工作。前线的战斗越来越激烈,最近连安弗列克周边的流浪战车都开始活跃起来。因此修理工厂正全力运转,总是人手不足。
但是,我不认为奇奇能在修理工厂里集中精神工作。话虽如此,就算留在事务所里,也只会为桃乐丝的死而哀叹。可以想见她会因此搞坏身体。所以,小樱硬是把她带到了外面。
群兔的同伴们能活下来,说是因为小樱也不为过。
即使同伴们没有露出想吃的样子,她也会每天好好地做饭。在心情低落的时候鼓励她们,用不习惯的驾驶送她们去工作的地方。桃乐丝管理的田地也由她接手照顾。
小樱不可能没有受伤。只是,她在战争中失去了未婚夫。因为有当时的经历,她才能勉强表现出成熟的样子。
在秘密基地的战斗中互相帮助的伙伴们,也都在摸索自己能做的事情。前往国立大学的艾蜜莉亚,回到柯鲁诺她们身边的卡莲,为了消灭流浪战车而奔走的白鸽——对她们来说,桃乐丝也是重要的人。
另一方面,妮娜她们却迷失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私立战车队的本分……就是消灭流浪战车。
补充不足的成员。或者去帮助其他的私立战车队。战斗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就算不能去阻止海蒂玛丽,放弃桃乐丝一直持续的消灭流浪战车真的好吗?
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断消灭流浪战车。然后,创造一个不再允许流浪战车出现的世界。这就是桃乐丝一直高举的目标。妮娜她们被她的决心所吸引,下定决心在私立战车队群兔战斗。
但是,如果桃乐丝不在的话……。
明明是那么热衷地追逐的目标,现在却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妮娜也觉得,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但是,她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劲。至今为止,她身边一直有人会向她伸出援手,把她拉上来的。但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而且,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说,妮娜」
爱丽丝向她搭话。
然后,就在妮娜转头看向她的时候。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设置在镇上的街头扬声器响起了警报声。
妮娜立刻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听到袭击的警报声,哪怕是在睡觉也会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私立战车队成员的习惯。是流浪战车的袭击吗,还是海蒂玛丽的军队攻过来了……不管是什么,妮娜的后背都紧张了起来。
爱尔纱,克儿,爱丽丝三人也站了起来,侧耳倾听街头扬声器。
广播应该是从公民馆里传出来的,那里现在被当成了医生的事务所……在广播声中,混杂着大人们慌张的声音和脚步声。
『野 战 车 正 从 城 镇 北 侧 接 近 ! 数 量 一 台 ! 已 经 确 认 是 高 机 动 性 的 装 甲 车 基 础 ! 邻 近 战 车 队 尽 快 出 击 ! 再 复 述 一 次 ——』
野战车是以战斗力较低的装甲车为基础,附近的私立战车队应该能应付。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伪装成一台,野战车的伏兵就埋伏在附近。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友方的援军,但群兔现在缺少操纵战车的成员。
不,就算能填补空缺……。
儿童公园外已经乱成一团。
载着难民的汽车同时开始行动,试图逃离城镇。大马路转眼间就堵车了,甚至有人抛下燃料耗尽的汽车,直接用跑的逃走。
还能看到许多魔动战车紧急出动。对付一台野战车,出动的数量未免太多了。肯定是敌袭让众人变得过度敏感。私立战车队,城镇防卫队,共和国军——无论哪边的战力都值得信赖。
「交给他们就放心了。」
妮娜对同伴们说道。
「我们也去安全的地方避难吧」
「……是啊。这附近哪里安全呢?」
「运动场应该有避难用的地下室。附近的人应该都逃到那里去了」
爱尔纱和克儿率先迈开脚步。
妮娜和爱丽丝也跟在她们身后,离开了儿童公园。
避难群众都往城镇的南侧跑。他们打算从围绕着安芙列夫的石墙南门逃到墙外。但是,现在马上出城的话,可能会被野战车袭击。虽然镇立防卫队拼命阻止他们,但避难群众误以为自己被关在城里了。因此,城镇各处都发生了争执。
为了不被卷入其中,四人飞快地跑着。
然后,就在四人准备逃进运动场的时候。
「——姐姐!」
年幼少女的声音叫住了妮娜。
在场的四人中,只有她有妹妹。
但是,怎么会,为什么她会在这么远的地方?
妮娜最先回头,然后三个同伴也停下脚步。
路肩停着几辆带篷的卡车。
副驾驶座的门被打开,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少女从里面跳了出来。
和自己相似的容貌,发色,还有略显尖锐的声音。
出现在妮娜面前的,是本应住在深山里的妹妹——索妮亚。
×
同一时刻。
在被医生当作事务所的公民馆——会议室里,不光是安弗列夫镇的居民,还有来自菲古西欧共和国军的高官们。
站在窗边的是身为医生,同时也是安弗列夫镇镇长的医生。
他一边用手指摸着胡渣,一边看着镇上慌乱的样子。指示已经下达了。现在只能祈祷流浪坦克能被顺利击退,以及避免出现强行逃出镇外的避难群众。
长桌边的菲古西欧共和国军高官们表情严肃。如果海蒂玛莉的军队突破了国境沿线的城镇,安弗列夫就会成为第二防卫据点。他们预见到这种可能性,所以从很早的阶段就开始在本地制定防卫策略。
「整个镇上都乱成一团了……」
医生的秘书贝雅莉洁低声说道。
她也从窗边眺望着镇上的样子。
「这已经算做得很好了。其实混乱程度再大一些也不奇怪」
医生感慨颇深地说道。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女性走了进来。
贞德·芙罗伦斯。
她曾经担任过义勇军的领袖,现在是维持和平军的司令官。她将金发扎成粗大的三股辫,与维持和平军的纯白军服十分相称。在所有人都被不安压垮的状况下,她简直就像一团能量。
贞德带着护卫们,正在视察受到海蒂玛莉威胁的地区。她今天早上来到安弗列夫,正在巡视镇上的状况。很多居民都记得她在战争中的活跃表现,所以她受到了热烈欢迎,怀里抱着花束。
「能帮我插到花瓶里吗?」
「好的,我明白了」
贝雅莉洁接过花束,走出了会议室。
贞德在医生旁边,把手肘撑在窗框上,开始抽烟。
「好久不见,医生。虽然我们经常在电话里聊天」
「抱歉,贞德。每次跟你说话,我都在拜托你……」
医生也一起开始抽烟。
两人在战争期间曾组成共同战线。由于医生保护安弗列克免受自杀式武器的伤害,贞德现在在菲克西欧共和国军中依然很有影响力。医生离开共和国军后,也经常借助她的力量。
最大的一笔人情债应该是和沃夫中将战斗的时候。在查明他的恶行,说服共和国军的高官们时,让贞德费了不少力气。如果没有她的帮助,事件可能无法解决。
「别在意,医生。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可爱的秘书是从哪里抓来的?如果有多余的,能不能给我一个?维持和平军一直需要优秀的人才。工资也不差哦」
贞德斜眼瞥了他一眼。
医生呼地吐出一口烟。
「喂喂,我只有一个秘书,怎么可能会有多余的?如果没有她,我的工作就无法进行。不要从我身边夺走贝雅莉洁」
一瞬间,他想起了战争中的事情。
海蒂玛丽的军队逼近的前一晚,我曾和贞德两人交谈过。我记得当时我们俩也在抽烟。虽然士兵们的士气低落,但只有贞德像今天一样开朗。
过去和现在重叠的只有气氛。
我可不想让战争陷入泥沼。
「……海蒂玛丽没有行动吗?」
医生问道,贞德用力点了点头。
「正如全军所知的情报,海蒂玛丽还停留在帝都。那家伙在秘密基地召集了旧帝国的贵族们。在那里被说服的贵族们,让过去的领民们服从海蒂玛丽。」
「看来可以认为帝国贵族们的领地已经纳入了海蒂玛丽的支配。也就是说,他们暂时不会为食物而发愁。如果能说服贵族和领民,让他们离开海蒂玛丽就好了……」
医生说出了乐观的推测。
不不不,贞德摇了摇头。
「这也很困难。帝国贵族们的领地里,都配置了马德卡特操控的野战车。泰兰合众国军和西瓦莱尔联邦军,都试图将野战车赶出贵族们的领地……但领民们却在抵抗」
领民们大概是在害怕海蒂玛丽的报复吧。在战争期间,被当作劣等人种歧视的人们,究竟受到了怎样的对待——只要是曾经的帝国国民,任谁都知道。
医生继续问道。
「你觉得海蒂玛丽在帝都做什么?我不明白她不惜将马德卡特从收容所带出来,也要夺回化作野战车巢穴的帝都的理由……」
帝都现在是世界上防御最坚固的地方。
阿凯西亚城的王宫本身就是巨大的防卫兵器,而且还被大量的野战车所保护。但是,海蒂玛丽之所以能盘踞在帝都,说到底也是因为马德卡特控制着野战车。只要马德卡特无法离开帝都,他们最多只能攻击邻近的地区。
「可以肯定的是,她正在量产克隆体」
贞德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毕竟在袭击特别收容所和防卫秘密基地的时候,消耗了大量克隆体」
「帝都有培养克隆体的设备吗?」
「恐怕有吧。阿凯西亚帝国从很久以前开始,就用先进的魔法技术压制着周边国家。据说存在于王宫内部的研究室也尚未被发现。就算隐藏着未知的技术也不奇怪」
而希尔维娅身为阿凯西亚王家的后裔,应该知道隐藏在王宫内部的研究室的位置。海蒂玛丽或许是为了利用隐藏在那里的未知技术,才无论如何都要攻下帝都。
医生将烟灰弹进窗边的烟灰缸。
「……无论我的猜测是否正确,海蒂玛丽・海德拉这个女人一定会攻过来。常识性的判断对她不管用。但是,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阻止她」
「我有同感」
贞德一脸苦涩地表示同意。
然而,没有有效的手段对付海蒂玛丽的军队也是事实。
贞德轻轻招手。
医生将耳朵凑了过去。
「……泰兰合众国军似乎也在考虑使用魔力炸弹」
贞德小声地传达了令人震惊的事实。
医生的声音不禁变得高亢。
「这,这……不是过于危险的判断吗!?」
「他们大概觉得,与其被独裁者支配,不如……吧。世界已经充满了战车,所以现在再扔下一发也没关系,他们或许打算用这种借口。如果传言属实,那事态就严重了」
「真是的,太蠢了……」
这就是所谓的哑口无言。
魔力炸弹被投放后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为了减少野战车而努力的人们,他们的努力也会化为泡影。被海蒂玛丽支配的世界,和再次被投放魔力炸弹的世界——无法比较哪个更好。不幸和痛苦不是可以比较的东西。
会议室的门打开,抱着花瓶的贝雅特丽齐回来了。
「我回来了」
她把换过花的花瓶放在单调的窗边。
「果然,战场上也需要花呢……」
贞德微微一笑。
医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不也是战场上的花吗?」
「……别这样,医生。这样我会害羞的」
贞德罕见地害羞起来,把烟头捻在烟灰缸里。

紧接着。
会议室里配备的,以及高官们带来的通信机同时响了起来。在会议室外面的贞德的部下也冲了进来,将背上的魔动无线机递给了司令官。
医生用会议室配备的通信机应答道。
「这里是公民馆会议室。是防卫队吗,怎么了!?」
『——是医生吗!?那、那个……』
前来联络的是前去迎击流浪坦克的部队。
『出现在城镇北侧的流浪坦克……那不是普通的流浪坦克!尽管是以装甲车为基础,却兼具了足以破坏我方魔动坦克的火力,以及足以突破防卫线的机动力。最重要的是,它展开了魔力防壁!』
「你、你说什么!?」
能够展开魔力防壁的流浪坦克,只有被马德卡特操控的坦克。马德卡特的能力虽然能带来广范围的效果,但并没有波及到安弗雷克。
贞德的脸上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医生,你听到了吗?这样下去的话,城镇会被攻破的。」
「啊啊……虽然事态出乎意料,但对方只有一台这一点并没有改变。只要将战力集中在北门,冷静应对的话——」
医生正准备用无线电下达指示。
突然,会议室剧烈地上下左右摇晃了起来。
意料之外的状况接踵而至。
袭击会议室的震动,其程度远远超过了魔动战车的炮击。别说放在窗边的烟灰缸和花瓶了,就连放在桌上的通信机都掉到了地上。甚至有人站不稳,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这,这到底是……」
想要扶住摇摇晃晃的贞德,就连她身边的部下也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呀啊——」
贝雅莉洁失去了平衡,发出了巨大的惨叫声。
医生勉强接住了她,背靠着房间的角落支撑着。
「……这是地震吗,医生?」
「不,现阶段还无法判断……」
医生一时语塞。
由于菲可斯共和国的地基很稳定,几十年来都没有发生过地震。也没有报告说活火山有喷发的预兆。但是,如此剧烈的震动,除了自然现象以外还会是什么?
剧烈的震动持续了几分钟后才平息下来。
但是,轻微的摇晃和地鸣声还在持续。建筑物倒塌,家具倾倒,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就算没有造成物理上的损害,居民和难民们也会感到不安。必须尽快掌握事态。
会议室里的通信机传来了信息。
由于通信机被牢牢固定在桌子上,所以没有损坏。
医生把手伸向通信机的麦克风。
就在这时,
「——医生,那,那个是!?」
贝雅莉洁指着窗外,惊讶地叫道。
时间回到运动场前。
发现妮娜停下了脚步,爱尔纱,克儿,爱丽丝三人也回过头来。
「姐姐,你在这里啊!」
妮娜的妹妹——索妮亚满面笑容地跑了过来。
妮娜跪在地上,用力抱紧了扑进自己怀里的妹妹。
索妮亚的家在安弗列克往北翻过一座山的地方——国境沿线的城镇,恩德市近郊的村庄。从这里过去绝对算不上近。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安弗列克,但能偶然相遇还是让人很高兴。
妹妹的身体很温暖,光是抱紧她就让人想哭。
「……姐姐,有点难受」
「啊,对不起。能见到索妮亚太高兴了,一不小心就……」
妮娜放松了拥抱的力度。
在鼻子快要碰到的距离下和妹妹对视,她的表情也自然地柔和下来。
「那孩子难道是……」
爱丽丝察觉到了。
爱尔纱简单地说明了一下。
「我记得你还没见过她吧。那孩子是索妮亚……妮娜的妹妹。在被卷入蒂欧多莱的事件时,妮娜和她重逢了。现在应该住在恩德市的开拓村」
爱丽丝佩服地睁大了眼睛。
「虽然之前就听说过,但真的和妮娜酱一模一样,好可爱」
「她长高了,头发也留长了。变得很有女孩子的感觉。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她还更像男孩子。还用“我”来自称。克儿还记得吧?」
克儿用力点了点头。
一对男女从停在路边的带篷卡车里走了下来。
他们正是妮娜的父母。
妮娜的父母在战争时期,因为生活贫困而把包括妮娜在内的女儿们卖给了人口贩子。但是,他们为了保护开拓村和索妮亚的未来而提供了帮助,所以妮娜和他们重逢后,关系也逐渐变好了。
妮娜叫着他们站了起来。
「爸爸!妈妈!」
一年没见的父母,看起来比在开拓村见面的时候更有精神。母亲一年前甚至无法自己走路。但是,现在她已经能用自己的双脚好好走路了。
妮娜的父亲解释了情况。
「……听说恩德市可能会变成战场,我们只好和村民一起逃出了开拓村」
并排的卡车中,有一辆上有一位女性在向这边挥手。
她是开拓村的居民,也是曾经帮助过妮娜的弗兰卡。除了她之外,还有许多在开拓村遇到的人们从卡车的座位和货架上向这边挥手。其中还包括许多比妮娜更小的孩子。
妮娜高兴地挥手回应。
母亲松了一口气说。
「妮娜看起来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如果不是这种状况,我还想跟你的朋友们打招呼呢……」
「大家,那个,现在没有全部到齐……」
妮娜无法告诉母亲桃乐丝的死讯,不由得语塞。
突然冷静下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人们逃窜的声音。
妮娜想起野战车正在接近,对三人说。
「对了!你们三个快点准备逃跑!野战车出现在城镇的北侧,战车队的人正在战斗。战斗结束后门就会打开,你们马上离开安弗列克。如果恩德市被突破,接下来这个城镇可能会变成战场!」
重新说出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状况。
安弗列克是即将成为战场的城镇。
不管聚集了多少战力,这个城镇已经不再是安全的地方了。作为王牌的预知魔法阵“安弗列克系统”也已经失去。无法预测战场上会发生什么,会发生多么残酷的事情。
但是,索妮亚毫不犹豫地断言。
「但是,姐姐在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她的父母也点头赞同。
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安弗列克是安全的。
但是妮娜的家人却对此深信不疑。
索妮亚向重逢的姐姐问道。
「……因为,这个城镇有姐姐在守护对吧?」
「那个,不,我——」
面对家人,妮娜不由自主地后退。
群兔的三位同伴担心她,跑到了她的身边。
「……妮娜,如果难以启齿的话,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爱丽丝关心着她。
妮娜回头一看,爱尔纱和克儿也露出了既像鼓励又像安慰的——温柔与忧愁交织在一起的表情。你已经受伤了,没有必要再继续痛苦下去。她们的表情仿佛在这么说着。
妮娜重新面向索妮亚她们。
她们的请求是纯粹而直率的。
索妮亚她们只能从自己的土地上逃难。她们之所以在残酷的状况下还能保持直率,是因为她们现在也没有失去希望。而她们的希望正是妮娜她们……私立战车队群兔。
正因为她们拥有希望,才能保持平常心,勇敢面对。
妮娜察觉到了。
自己和索妮亚她们很像。
因为有群兔这个可以托付恐惧的对象,索妮亚她们才能即使害怕,即使不安,也能像这样继续怀有希望。妮娜也是因为有桃乐丝这个可靠的队长,才能带着自信和流浪坦克战斗。
但是,自己和桃乐丝完全不同。
我不是像她那样了不起的人。
我是远远不及桃乐丝的不成熟战车兵。
但是,我怎么能把这件事告诉眼前的人们……告诉索妮亚呢?她们是因为群兔守护的城镇,才会信赖、怀抱希望,来到安弗列克。我不想在这里背叛索妮亚她们的心情。
我不想背叛她们。但是。
索妮亚纯真的眼神直直射向妮娜。
在她看来,我们这些孩子也和大人一样可靠吗?
妮娜向三位同伴发问。
「……如果是桃乐丝小姐,会怎么回答呢?」
「肯定会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斩钉截铁地说『当然可以!』吧……」
爱尔纱立刻回答。
也许是因为自己说出的话有点好笑,她微微一笑。
「明明本人不在这里,却能清楚知道她会怎么回答,真是不可思议。感觉就像她现在也陪在我们身边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队长肯定会鼓励大家。」
克儿也表示同意,连连点头。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只要一想到队长会怎么做,不知为何,我就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那肯定是因为,桃乐丝小姐一直存在于大家心中吧?」
爱丽丝对三位同伴说道。
「虽然桃乐丝小姐不在这里,但是大家记得桃乐丝小姐做过什么,教过什么。所以,就算有可怕的事和痛苦的事,心中的桃乐丝小姐也一定会支持我们。」
「心中的……」
听爱丽丝这么说,妮娜不禁向心中的桃乐丝发问。
家人和开拓村的人们,来安弗里克依靠自己。
想要从恐惧中拯救大家。想要成为大家的希望。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个。回应求助的人,正是桃乐丝告诉自己的私立战车队的职责。
妮娜下定决心。
然后,对家人和开拓民们说。
「——没事的,这个城镇由我们来守护,放心吧!」
妮娜断言。
然后,以索妮亚为首的开拓民们,一起发出欢呼。
自己缺少队长。队员不足,不是能战斗的状态。而且,实际上能不能战斗,要站上战场才知道。但是,现在光是能给予他们勇气就足够开心了,同时力量也涌了上来。
「妮娜酱,太好了!」
爱丽丝眼眶湿润。
爱尔纱露出微笑,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不能消沉下去。为了心中的桃乐丝,我必须在这里振作起来」
「而且,这也是为了可爱的索妮亚……」
克儿也恢复了往常的笑容。
在原地止步不前的她们,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还要和奇奇与小樱好好商量……。
就在妮娜的思考进入下一个阶段的时候。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让人无法站稳。
妮娜和双亲立刻冲到索妮亚身边,想要保护她。
爱尔纱,克儿,爱丽丝三人手拉着手,试图保持平衡。但还是没能撑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种植在人行道上的行道树,停在路边的卡车,设置在运动场上的街头扬声器,全都像玩具一样摇晃。地面仿佛在波浪中起伏。铺装的石板上出现了几道裂缝。
这时,妮娜的耳朵里传来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除了脚下传来的地鸣声,还能听到北边传来了悬崖崩塌的声音。袭击我们的现象难道不是单纯的地震吗?火山喷发?矿山发生了气体爆炸?但是,摇晃得这么厉害,根本没法确认……。
「大,大姐姐,好可怕……」
索妮亚闭上眼睛,拼命忍耐着摇晃。
妮娜和双亲一起抱紧了她,等待着摇晃平息。
过了几分钟,摇晃才平息下来。
但是,悬崖崩塌的声音还在持续着。
妮娜她们忍受着地面波浪起伏的感觉,勉强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似乎没有出现什么严重的损害。顶多就是运动场角落的垃圾箱倒了,挂在电线杆上的看板掉了下来。本来还担心行道树倒下来,卡车翻车该怎么办……。
「太好了,索妮亚没事……」
妮娜松了一口气。
最先注意到的人是谁呢——
「喂,喂,天上有什么东西!?」
在场的一个人指着东北的天空大声喊道。
妮娜她们抬头看向天空。
她们看到的是——浮在空中的古城。
古城距离这里很远。就像浮在夜空中的明月,仿佛用食指就能遮住。但是妮娜知道那座古城的真面目,就算距离很远也能清晰地看到古城的全貌。
安弗里克的东北方向。
那里是野战车的巢穴,也是未知技术沉睡的地方。
浮在空中的毫无疑问是阿凯西亚城。妮娜回到安弗里克后,并不是无所事事。浮在空中的阿凯西亚城,和书籍以及报纸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中心的王宫和周围的城墙连同脚下的地基一起浮在空中。地基的一部分承受不住重力,化为巨大的瓦砾坠落在地面上。刚才的地震,应该是阿凯西亚城浮在空中的冲击造成的。
包括妮娜她们在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那个真的是阿凯西亚城吗?」
爱尔纱低声说道,仿佛希望有人能否定。
克儿仰望着天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奇,奇怪……。应该无法制作出能在空中飞行的魔法……」
魔法能够再现的现象,仅限于接近人类感官的范围。人类没有在空中飞行的感觉,所以无法用咒文刻在魔法板上。魔法这种技术发明出来后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但至今还没有人能完成。
「那个,可能是,某种不同的想法……」
爱丽丝说道。
她正在挖掘塞在脑袋里的军事,魔法学知识。
「兵器开发者们开发航空战车时,是想象成像鸟一样飞行。通过拍动翅膀浮起来,或者喷射推进材料上升……。但是,那座城堡的浮空方式,反而像是气球或者月亮……」
「也就是说,阿凯西亚帝国的研究者们,从各种各样的人失败的方向性中,找到了不同的方向,实现了飞行……」
虽然语气很佩服,但爱尔纱并没有表现出佩服的样子。
包括妮娜在内,群兔的同伴们都在想一件事。
飞行魔法——过于革新,太危险了。
要怎么对付飞在空中的亚凯西亚城?那高度连对空炮击都打不到。就算想用武装气球登城,也会被城墙上的防卫兵器击落。总不可能等到它耗尽能量,自动降落吧。
周围的开拓民,堵在大马路上的避难民众,躲在自家里的安拂克居民……所有人都仰望着浮在空中的亚凯西亚城。
下一瞬间,亚凯西亚城发出强烈的光芒。
十几秒后,安拂克北部的山坡发生大爆炸。
冲击力让地面摇晃,爆炸声撼动鼓膜。
没过多久,人们就发现是亚凯西亚城的炮击,命中了北侧的山。跨越国境,越过山岳地带,丘陵地带,平原,化为侵略兵器的亚凯西亚城,炮击甚至能打到这里。
难道说,安拂克本身也在射程内!?
察觉到这点的瞬间,人们开始想象最糟糕的情况。
紧接着,原本眺望着天空的人们一齐开始寻找逃生路线。这已经不是流浪战车能比的骚动了。敌人越过国境,从遥远的天空瞄准了自己。如果这个城镇在射程内,那已经无处可逃了。
就在这时,一辆辆涂成蓝色的车辆从大马路的反方向接连驶来。
是镇立防卫队赶来了。
他们立刻开始引导堵在大马路上的避难民众。他们一直保护着居民不受安弗里克的袭击。即使面对亚凯西亚城浮上天空的异常事态,避难引导也极为顺畅。
妮娜向家人和开拓民们喊道:
「防卫队的人会带大家去避难!保护城镇就交给我们,请放心地离开这里去避难吧!不管城堡飞上天空,还是魔法飞过来,我们绝对会保护城镇的!」
有一半是为了让自己振作起来的话。
不过,似乎成功地鼓励了索妮亚等人,大家都对妮娜露出非常柔和的笑容。
「……我们也去避难吧。」
「嗯,是啊。就听妮娜的话吧……」
父母互相点了点头。
两人带着索妮亚,再次坐上带篷卡车。
索妮亚从副驾驶座探出头来。
「姐姐,加油!我会在这座城镇等你回来的!」
「……嗯,我会加油的。不过,如果真的有危险的话,一定要去避难哦?」
妮娜再次轻轻挥了挥手。
然后,载着开拓民的带篷卡车,便在镇立防卫队的引导下离开了大马路。由于开始引导避难,到处都堵车的情况似乎开始缓解了。
带篷卡车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心情稍微平静下来后,妮娜自言自语道:
「总觉得,反而是我得到了活力呢……」
「这样就对了,妮娜。」
爱丽丝似乎听到了,她从后面把手放在妮娜的双肩上。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从住宅区的小巷子里开了出来。
那是后座有篷子的冬季款群兔吉普车。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小樱。她嘴里叼着衔片,一边驾驶吉普车一边提供魔力。由于奇奇的左臂骨折,所以小樱便代替她负责接送大家上下班。
奇奇坐在副驾驶座上。她似乎是从工作地点直接赶过来的,工作服外面还套着一件外套。左臂依然用布吊着。她的表情还是一样阴沉。
吉普车缓缓停在妮娜她们面前。
奇奇立刻从副驾驶座上下来。
她的表情绝对算不上开朗。
但是,从她的眼中可以感受到与今早不同……坚定的意志。
「在阿榭立亚城浮起之前,我就已经来到附近了……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你拼命鼓励家人,还有说要守护这个城镇,这些我都听到了……」
「大家应该不是在勉强自己吧?」
小樱从驾驶座上下来。
她担心地环视着妮娜她们。
「虽说是为了鼓励重要的人,但我还是很在意……」
「不,我们是认真的!我们决定要为了大家而战!」
妮娜再一次向奇奇和小樱传达真心话。
把恐惧交给值得信赖的人保管已经结束了。今后要成为从索妮亚她们那里保管恐惧,给予她们希望的人。这就是重新站起来的妮娜的目标。她的意志不会动摇。在心中的桃乐丝也会支持她吧。
「是吗……」
奇奇深深地咀嚼妮娜的话。
然后,向同伴们表明自己的想法。
「我一直只想着桃乐丝小姐。感觉如果她的事从我脑中消失,她就会真的消失不见。但是,那不是为了桃乐丝小姐。只是我不想受伤而已……」
她赤裸裸的心情也传达给了妮娜她们。
「但是,听了妮娜她们的话,我注意到了。桃乐丝小姐教给我的事和我们在一起。我只想着自己,忘记了真正重要的事。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然后,奇奇向同伴们深深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各位。桃乐丝小姐不在的期间,我应该带领群兔才对……我却把事情都交给小樱小姐,没有鼓励你们,只能沉浸在悲伤之中!」
「请抬起头来,奇奇小姐」
小樱跑到她身边。
然后,她抱住奇奇的肩膀鼓励她。
「奇奇小姐有多悲伤,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请不要说伤害自己的话。而且我没事的。我想看到大家的笑容。希望大家打起精神。我只想着这些」
爱尔纱,克儿,爱丽丝也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能站起来的人,按顺序站起来就好。
奇奇慢慢抬起头。
「……我也下定决心了。从消灭野战车开始吧」
「是!有奇奇小姐在,群兔才能存在!」
妮娜露出笑容,奇奇也跟着放松了表情。
小樱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能回到以前那样,但群兔也能重新开始了」
「是啊。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我们也去避难——」
然后,奇奇正准备坐上吉普车的时候。
突然,从北门的方向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石墙附近喷出白烟。
「发,发生什么事了!?」
爱丽丝反射性地抱住妮娜的身体。
紧接着,街头扬声器里传来广播。
『一 台 野 战 车 突 破 了 北 门 ! 还 在 北 门 周 边 的 人 , 请 遵 照 指 示 避 难 ! 再 复 述 一 遍 ! 一 台 野 战 车 突 破 了 北 门 ——』
北门被突破了!?
这个事实让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一台野战车,就是刚才出现的那家伙吧!?明明派出了相当多的战车去迎击,为什么会被仅仅一台野战车突破北门啊!」
这个展开不仅出乎意料,甚至让人觉得不合理,让爱尔纱感到困惑。
克儿指着盖着帆布的破烂吉普车。
「总之,先逃离这个地方吧……」
妮娜她们赞成这个提案,准备坐上吉普车。
就在这时,从连接着北门的大道上,有好几台魔动战车朝着安弗列克的中心部的大十字路口后退。妮娜她们从连接着西门的大道上目击了这一幕。
然后,像是在追赶魔动战车一样出现的是……以装甲车为基础的一台野战车。是配备了六个轮胎,适合在平地上移动的类型。车体上部装着主要用来攻击步兵的魔动机关炮。
但是,那台野战车有些不同。
镇防卫队的蓝色战车放射出波动弹。
野战车展开了魔力防壁,立刻抵消了那发波动弹。
然后,共和国军的战车部队利用数量优势包围了野战车。接着一齐发射了火焰弹。就算展开了魔力防壁,也无法防御火焰弹那种能熔化装甲的高热。被敌人接近到怀中就是他们气数已尽。
但是,这时又颠覆了预测。
野战车瞬间解除了魔力防壁,然后展开了耐热防壁的魔法。就算是马德卡特控制的野战车,也不可能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简直就像有人直接坐上去操纵一样……。
野战车以完全不像是装甲车的马力,强行突破了战车部队的包围。
野战车不知在想什么,就这样朝着妮娜她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大家快点上车!」
在奇奇的催促下,妮娜她们绕到了吉普车的后面。
吉普车的后座到载货台的部分,现在盖着防寒用的车篷。在这种状态下,只能把布掀起来从载货台坐进去。偏偏在这种时候,固定布的绳子却怎么也解不开。
妮娜试图解开绳结,但冻僵的手使不上力。
驾驶座上的小樱喊道。
「你们抓紧了,总之快点上车!」
「我,我知道了!」
妮娜放弃解开绳子,踩着车体抓住了车篷的骨架。
爱尔纱,克儿,爱丽丝三人也接连跳上了吉普车。
「小樱,大家都上车了!」
「知道了,我马上开车——」
但是,野战车的魔动机机关炮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炮射出的波动弹在吉普车旁边着弹。
吉普车剧烈摇晃,妮娜她们没能站稳,被甩到了地面上。
妮娜背部着地,咳嗽不止。
「呜呜呜……没事吧,妮娜?」
爱丽丝掉进了灌木丛,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然后,爱尔纱和克儿两人一起摔了个屁股蹲儿。
「痛痛痛,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别说傻话了,快点坐上吉普车……」
但是,四人起身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野战车停在吉普车前面,魔动机机关炮正对着她们。
「大家,扔掉吉普车跑进小巷!」
奇奇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小樱紧随其后,然后妮娜她们也一起跑了起来。
如果是今天早上的话,遇到这种情况她们可能会吓得腿软。但是,她们已经做好了乘坐战车的觉悟。而且,为了战斗必须先活下去。只要有了目标,力量就会随之涌出。
然后,就在妮娜她们要冲进小巷的前一刻,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会啊,小姑娘们」
流浪战车的侧面舱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人的眼睛很有特点。他的眼神就像宗教画里描绘的恶魔一样邪恶。光是被他从背后瞪着,妮娜就感到背脊发凉。他的声音嘶哑,但能感受到其中的暴力气息。就算他在跟人说话,听起来也像是在命令一个物品。
妮娜她们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虽然妮娜她们不想相信,但男人确实就在流浪战车的旁边。
她们上次见面是在一周前的几天前——跟那时相比,男人的身形看起来更大了。看来他从长期的收容所生活中解放出来后,得到了充分的疗养。他到底会不会衰老,会不会有寿命限制呢……妮娜甚至开始怀疑起这些事情。
回过神来,妮娜已经把疑问说出了口。
「……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
「理由之后再慢慢告诉你们。今天我不是来杀你们的。不过,实际上会怎么样,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男人游刃有余地笑着。
他身上穿着优良改革党的士官制服。
亚多利欧・马德卡特只身一人来到了安弗雷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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