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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娜与兔子与魔法战车 第8卷

上一章:妮娜、兔子与魔法战车 8

[1] 少了一人的归途

本章 12,493 字 约 31 分钟

[1] 少了一人的归途

夕阳沉入地平线的另一端,天空呈现日落后的独特深蓝色。愈接近高空,颜色就愈接近黑色。然后,无数的星星闪闪发光。今天万里无云,尽管如此,却有某种东西的轮廓遮住了星星的光芒。

武装气球。

安拂里克东北部的山岳地带——逃离位于该处的海蒂玛莉・海德拉的秘密基地后,载着她们的武装气球集团继续北上。现在远离山岳地带,以略低的高度飞在辽阔的森林地带上方。

武装气球的吊舱是战车般的钢铁制,气球也是为了提高浮力的巨大气球。还搭载了用来与气球或地面部队战斗的魔法板。只不过,移动容易受到强风等天候影响,无论如何都必须谨慎运用。由于这种纤细性,无法从魔动战车手中夺走战场的主角宝座。

海蒂玛莉的部队规模庞大。由于武装气球上载着许多部下与协助者,因此武装气球的高度比平常还要低。虽说现在是夜间,但低空飞行只会成为对空炮击的靶子。这就是现行技术的极限。

但是,唯有今天不同。

对空炮击连一发都没有。

不,不是没有飞来,而是打不到。

武装气球正下方是一片广阔的森林地带——其外侧有菲古西欧共和国军,以及国际联合议会派遣的维和军的身影。

他们的战车部队在平原中央排成一列,瞪着在遥远的高空飞行的武装气球。但是,就算使用了扩增视野的魔法,对方看起来也只像豆粒大小……两者之间的距离就是如此遥远。

『——魔动战车,前进!确保对空阵地!』

指挥官们的号令传达到各部队。

菲古西欧共和国与维和军——两军的魔动战车同时开始前进。履带在草原上挖出一道道沟痕。前方是无边无际的森林地带。如果不进入森林,对空战车的炮击就无法击中海蒂玛莉的武装气球。

就在这时,森林地带内部传来爆炸声——一发波动弹飞了过来。

波动弹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红色光芒,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尾巴。共和国军与维和军的战车部队立刻展开魔力防壁,准备应对攻击——与此同时,波动弹击中了地面。

『——撤退!全速后退!』

紧接着,波动弹引发大爆炸,地面被炸出巨大的裂缝。地面崩塌,将近十辆魔动战车被吞没。波动弹的威力已经超越了魔法的范畴,感觉就像自然灾害一样。

一辆流浪战车从森林中出现。

流浪战车是以重战车为基础改造而成的机体,搭载的巨大主炮正冒着黑烟。它就是刚才发射波动弹的犯人吧。流浪战车身上那厚重的追加装甲正嘎吱作响,仿佛在威吓敌人一般。

紧随其后,其他流浪战车也从森林中现身了。它们的基础兵器包括魔动战车,对空战车,自走炮,装甲车等等。其中甚至还有以被称为“第二世代型”的工程机械为基础改造而成的流浪战车。

在森林地带的上空飞行的武装气球中,有一架载着被藏匿在秘密基地的亚德里欧・马德卡特。他拥有自由操纵流浪战车的能力。为了不让菲古西欧共和国军和维和军进行对空炮击,他召集了流浪战车。

流浪战车群开始准备炮击。

要是再受到几次刚才那样的炮击,战线转眼间就会崩溃吧。

指挥官们下达了新的命令。

『——重新组成队列!再次展开魔力防壁!』

尽管有为数不少的魔动战车被地裂吞噬,菲古西欧共和国和维和军的战车部队还是以均等的间隔重新组成了队列。他们进一步合体魔法,展开了能够保护整个部队的巨大魔力防壁。

流浪战车群毫不掩饰杀意,用主炮发动了攻击。

空中留下了光之轨迹。

然而,闪耀着红色光芒的波动弹接连被巨大的防壁弹开。冲击波传到了地面,土块像水花一样溅起。魔动战车的搭乘者们也受到了冲击。负责展开魔力防壁的战车长们更是感受到了更加强烈的疼痛和疲劳。

『——一齐炮击。波动弹,发射!』

菲古西欧共和国军和维和军展开了反击。

共享着巨大防壁的魔动战车们同时发射了波动弹。多台魔动战车瞄准了一台流浪战车。同时命中的话,威力会提升到三倍甚至四倍。这是以单独行动为主的私立战车部队很少使用的,正规军特有的得意战术。

合体的波动弹接连命中了流浪战车的车体……看起来是这样。

实际上并非如此。

在命中之前,流浪战车们迅速展开了魔力防壁。

流浪战车由于拥有强烈的破坏冲动,平时会优先攻击,不会使用魔力防壁。然而现在与之对峙的流浪战车正受到马德卡特的操纵。为了将武装气球护送到安全的地方,他命令流浪战车们加强防御。

看来不能用寻常的手段对付。

『——不要慌张!流浪战车的行动模式并不像我们人类那样统一。只要反复进行炮击,就一定能找到防御的漏洞。继续进行一齐炮击。战车部队再次准备炮击!重复——』

指挥官发出了热烈的指示。

然而就在此时,后方待命的部队用魔动无线机发来了联络。

『——这里是后方部队!被新出现的流浪战车从背后袭击了!』

共和国军和平和维持军的前线部队顿时紧张了起来。

看来对方并不打算只是拖延时间。就算说流浪战车的数量是无限的也不为过。即便在没有战力差距的情况下,对方也依然会尝试进行彻底的攻击。

指挥官在一番苦思之后做出了决定。

『——在这种地形下,流浪战车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再这样战斗下去只会徒增伤亡。现在先暂时撤退。把掉进裂缝里的战车拉上来。绝对不要抛弃同伴。救出他们之后就立刻撤退!』

亚德里欧・马德卡特操纵流浪战车的能力非常棘手。而将他从收容所放出来的海蒂玛莉・海德拉也不能放任不管。但是再继续勉强追击下去就不是勇敢而是无谋了。

光是救出同伴们从战场上撤退,就花费了不少时间。苍白的月亮高高升起,与繁星一起照耀着大地。但是天空中已经没有武装气球的黑色剪影。武装气球已经朝着森林地带的更北边前进了。

他们已经猜到了对方的避难地点。但是那里是比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要更像地狱的地方。因为那里是世界最大的“流浪战车巢穴”,强大的流浪战车多如繁星。战争结束之后过了六年多……无论是哪个国家,就连维持和平军都无法攻下那个地方。

曾经是亚克西亚帝国首都的地方。

武装气球正朝着位于其中心的阿凯西亚城前进。

从飞行的武装气球上俯瞰帝国首都——曾经的帝都,如今已是一片广阔的灰色废墟。

希尔维娅・阿凯西亚透过武装气球的小窗眺望着下方。

世界大战末期,阿凯西亚帝国与联合国军在帝都展开了最终决战。街道上爆发了激烈的坦克战,周围的建筑物被流弹打得粉碎。铺装过的道路也被履带碾得坑坑洼洼,被破坏的路障残骸散落一地。这里已经不是人类能够居住的地方了。

而取代人类四处徘徊的,是流浪坦克。为了保卫帝都而战的帝国军坦克,以及攻入帝都的联合国军坦克……以这些坦克为基础的流浪坦克混杂在一起,占据了帝都。本来它们应该会为了击落接近的武装气球而跃跃欲试,但如今它们处于马德卡特的支配之下,所以表现得十分老实。

「第一次从空中看到的故乡竟是一片废墟……」

希尔维娅自言自语着,重新在座位上坐好。

周围的亲信们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武装气球缓缓地降低高度。

乘员们也清楚地看到了如今已化为流浪坦克巢穴的阿凯西亚城。城内还残留着世界大战以及流浪坦克首次出现时留下的巨大爪痕。城门被无情地破坏,本应守护王宫的城墙也到处都是巨大的破损。王宫的天花板上也开了个大洞,城内处于任凭风吹雨打的状态。

武装气球在被破坏的城门前方——王宫的前庭着陆。

希尔维娅刚一落地,鞋底就踩到了从石板缝隙中长出的杂草。

到处都是杂草,地面也像波浪一样扭曲。庭院里的树木受到炮击,被拦腰折断后腐朽。代表国家的艺术家雕刻也只剩下台座,其余部分都化为了齑粉。

若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的帝都,除了“死亡”之外别无他选。

海蒂玛莉和马德卡特也从另一架武装气球上降落到王宫前庭。紧接着,潜伏在前庭的几台流浪坦克就靠近了两人。看来马德卡特是想让希尔维娅看看他实际操纵流浪坦克的样子。流浪坦克就像训练有素的狗一样排成一列。

希尔维娅为了靠近两人,从武装气球旁走了过去。

突然,周围的部下们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声。

希尔维娅疑惑地环顾四周,发现部下们正注视着自己。

希尔维娅从武装气球的阴影中走出,全身沐浴在苍白的月光之下。月光让希尔维娅那头琉璃色的秀发显得更加美丽动人。这头秀发正是她身为亚克西亚王家正统血脉的证明。这梦幻而脱俗的发色,强烈地吸引着人们的目光。而她身上的灰色大衣,也与荒废的废墟十分相称。

「……就算这里已经荒废,还是与身为公主的你十分相称呢。」

海蒂玛莉主动走向停下脚步的希尔维娅。

她用手撩起希尔维娅的头发,用戴着皮手套的指尖把玩着。希尔维娅使用的香水味,就这样沾染在海蒂玛莉的皮手套上。希尔维娅的母亲——索菲娅・亚克西亚也十分喜爱这种香水。海蒂玛莉特地弄来了一样的香水,让希尔维娅使用。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在这里生活了呢……」

希尔维娅抬头仰望即将崩塌的王宫。

海蒂玛莉搂住了希尔维娅的肩膀。

「虽然缝隙吹进来的风很冷,但很快就会改善的。散布在世界各地的优秀改革党员们,愿意协助我们的旧帝国贵族们,世界各国的优秀人种主义掌权者们……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支援我们。不只是王宫,就连城镇也会变得适合人类居住」

希尔维娅问道。

「会有许多人变得幸福吗?」

「当然了。毕竟我们有希尔维娅・阿克西斯这个象征。只要你还在闪耀,我们就绝不会忘记自己是平等而优秀的。我们能胸怀希望活下去,这毫无疑问是幸福的」

海蒂玛莉愉快地说道。

接着,她向周围的部下们下达了指示。

「好了,把行李搬出来。这里虽然是我们的老巢,但现在到处都潜伏着流浪战车。虽然马德卡特让它们安分下来了,但还是不要随意刺激它们。如果有能用的房间就逐一报告。首先得确保睡觉的地方才行」

穿着防寒装备的部下们应了一声,开始从武装气球上卸下行李。

希尔维娅也向身边的亲信们下达了指示。

「请把我的行李也搬到房间里。小心不要弄掉了……」

既然是公主亲自下达的命令,哪怕只是搬个行李也不能掉以轻心。亲信们四人合力扛起一个大箱子,从正门走进了王宫。其他部下们也拿着行李,一个接一个地搬进了王宫。

马德卡特穿着优良改革党的士官制服,一边看着部下们,一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赶紧带我们进去吧。光是看着外观也没用。历史悠久的阿凯西斯城王宫……听说其“王座之间”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如今它变成了流浪战车的巢穴,我倒想看看它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马德卡特露出了低俗的笑容。

海蒂玛莉说着“那就跟我来吧”,迈开了脚步。

希尔维娅和马德卡特也跟在她的身后,穿过了王宫的正门。

首先映入希尔维娅一行人眼帘的,是散落在入口大厅中央的吊灯残骸。想必是锁链被切断,吊灯才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被残骸压在下面的白骨尸体,手里还抱着一把生锈的步枪。

地板上残留着无数战斗的痕迹。杂乱无章的军靴脚印,陷进地板的子弹,以及发黑的血迹。不过这些痕迹都已经干涸,空气中也没有火药和血液的气味。只有一股积年累月的尘土味。

「战争结束时的状态居然能保存得如此完整,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马德卡特罕见地露出钦佩的神情,环顾四周。

王宫自从被联合国军占领以来,直到流浪战车出现之前,都一直被封锁着。王宫确实有着极高的艺术价值,但同时也曾是邪恶女王的根据地,因此国民们也对其避之不及。联合国军也难以决定是否应该将其拆除,还是原样保存。结果就是,王宫从战争结束时起,时间就仿佛静止了一般。

「一切都变了……」

希尔维娅将眼前的惨状与记忆中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在豪华吊灯的照耀下,入口大厅曾是帝国国民和王族的休憩场所。希尔维娅虽然很少有机会来到这里,但光是从远处眺望人们来往的景象,就能感受到这个国家的活力。她能实际体会到,母亲的努力让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这个地方真的能恢复以往的样貌吗?

虽然海蒂玛莉鼓励了希尔维娅,但她还是忍不住怀疑。她至今一直感到不安,而亲眼目睹化为废墟的王宫,更是加深了她的不安。冰冷干燥的空气更是煽动了她的情绪。

「来,我们往里面走吧。」

海蒂玛莉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

她打开入口大厅深处的第二扇门。

三人踏入了人们称为『青绒毯之厅』的场所。这条长长的走廊上,沿途还设有长椅,脚下则铺着一条蓝色的地毯。不过,这条地毯如今已经变得又黑又脏,上头积满了沙尘,布料也到处都是破洞。

最令人吃惊的是两侧的墙壁。墙壁在激烈的战斗中剥落,隐藏在内侧的齿轮,金属管和传动轴等机构都暴露在外。这些是王宫作为巨大的防卫兵器而设计的机关。在战争中的最终决战中,自动机枪等装置曾阻止了义勇军和联合国军的进攻。

令人惊讶的是,齿轮和金属传动轴仍在持续运作,仿佛在胎动一般。整个王宫都变成了野战坦克。虽然无法从这里移动,但它们正在等待着入侵者的到来。如果马德卡特没有成为同伴的话,就连曾经居住过的王宫也会对希尔维娅她们露出獠牙吧。

马德卡特踩着蓝色的地毯说道。

「由于变成了野战坦克,王宫的防卫系统不再需要魔力供给。脱离了人类的控制,实现了完全的自动化……真是讽刺啊。」

「虽然夺回王宫很费劲,但这样也挺可靠的。」

海蒂玛莉推开走廊尽头的第三扇门。

三人最后到达的地方,是通称『王座之间』的房间。

刚踏入房间,希尔维娅就感受到了周围传来的强烈压迫感。

与蓝色绒毯之间相比,王座之间的野战坦克化程度更加严重。墙壁已经完全剥落,内部的机关暴露在外。金属线从天花板上垂下,到处都能听到生锈的金属摩擦声。交错的配线让人联想到血管,不停转动的齿轮让人联想到肌肉。眼前的景象仿佛置身于巨大的金属生命体内。

马德卡特眺望着满是配线的墙壁。

「虽然已经失去了艺术价值,但这里对我来说是个挺舒适的地方。让我想起了以前在安弗里克制造的魔动兵器……铁巨人暴君」

铁巨人暴君。

那是马德卡特为了攻入安弗里克,从他所驯服的野战坦克中制造出来的巨大双足步行兵器。由于是由无数零件组合而成,暴君的内部虽然是机械,却也像生物的内脏一样复杂。

「……我终于回到这里了!」

海蒂玛莉高声说道。

她在房间的中心张开双臂,仰望着天花板。

「过去的仇敌已经死绝,可靠的战力也聚集于此,克隆技术也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而且,我们还夺回了被联合国的劣等人类夺走,沦为野战坦克巢穴的王宫。虽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但我们终于成功了!」

马德卡特闻言,嗤之以鼻。

「别说侵略世界了,你们连重建王国都还没做到吧」

海蒂玛莉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们才刚刚站上起跑线。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我绝不会放松警惕。但是,喜悦之情还是从心底油然而生。上次这么高兴,还是夺回希尔维娅的时候!」

声音在王宫中回响。

但是,希尔维娅并没有听到海蒂玛莉的声音。她只是笔直地注视着房间深处的王座。王座背后的管风琴,静静地迎接了公主的归来。

她踩着略显肮脏的蓝色绒毯,走向母亲曾经坐过的王座。

然后,希尔维娅倒吸了一口气。

原本用金碧辉煌的金属装饰的王座,如今积满灰尘,表面黯淡无光。王座是女王权威的象征,仅仅失去光辉就已经让人悲伤。但是,让希尔维娅受到冲击的,是王座上蔓延的红黑色血迹。

瞬间,希尔维娅的脑海里闪回当时的光景。

义勇军和联合国军攻入王宫的那天,最先到达王座之间的是桃乐丝・克罗泽尔。她击退了海蒂玛丽,跑到王座前的索菲娅・阿克西斯身边,两人开始交谈。

当时希尔维娅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但是,在逃离海蒂玛丽的秘密基地之前,奇奇——奇奇拉亚・维莱尼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阿克西斯帝国的人类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除此以外的人类全都劣等——优良人种这种扭曲的概念,帝国国民们深信不疑。如果找不到产生这种概念的明确犯人,连帝国国民都会被战争的责任波及。战后,全世界的人们会鄙视帝国国民是『引发无益战争的劣等人种』吧。为了防止这种事态发生,只能把索菲娅当作一切的元凶讨伐。

『克罗泽尔小姐,能不能请你夺走我的性命呢?』

母亲的话。

她的确这样恳求了。

桃乐丝听从索菲娅的请求,用火药手枪射杀了她。当时的血液流到王座上,即使经过六年以上的岁月,依然残留着。希尔维娅至今仍记得她被射杀的瞬间。母亲的身体喷出鲜红血液的瞬间……绝对无法忘记。

希尔维娅的脸色逐渐苍白。

桃乐丝该做的事不是杀死女王索菲娅。或许杀死她,就能保护帝国国民和世界。但是,即便如此,女王索菲娅也是尊贵的人物。只要她活着,或许就能阻止之后发生的悲剧。但是,如果她死了,机会就绝对不会到来。

然后,夺走索菲娅性命的犯人是桃乐丝・克罗泽尔,这一点更加可恨。她在战后也作为私立战车队的队长活跃,以不造成敌我双方牺牲的战斗方式给予人们勇气。她拥有那样的力量。尽管如此,她却没能拯救索菲娅。

即使从奇奇那里听说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希尔维娅的复仇心也丝毫没有减弱——不,反而可以说增强了。桃乐丝犯下了决定性的错误。明明应该能避免错误,却只能选择夺走性命。所以,她必须对犯下的错误进行补偿。

希尔维娅对桃乐丝的罪行给予了惩罚。那是正当的行为。希尔维娅自己也一直希望清算罪行。持续了六年以上的愿望,终于在苦心经营之后实现了。那应该是非常美好的事情。

明明是这样——

「呜……」

希尔维娅跪在青色绒毯上。

她感到强烈的眩晕。

甚至感觉母亲现在也倒在眼前的王座上。

「——希尔维娅,你没事吧!?」

海蒂玛丽跑过来抱起她的身体。

希尔维娅勉强用自己的脚站了起来。

「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海蒂玛丽似乎相当焦急,擦着额头上的汗。

「……这样啊。这个地方对你来说,充满了过于痛苦的过去。但是,你终于完成了复仇。亲手讨伐了母亲的仇人桃乐丝。痛苦的过去应该也能马上克服。」

她脱下皮手套,双手贴在希尔维娅的脸颊上,像是要温暖她。海蒂玛丽的双手非常温暖,冰冷的脸颊逐渐暖和起来。另一方面,她的双手暴露在空气中,想必会越来越冷。

「我没事,海蒂玛丽。我已经恢复了。」

「即使如此,还是小心为上,早点休息比较好。你好好睡一觉吧。这里已经变成野战车的巢穴,不管是菲古西欧共和国还是维安部队都无法靠近。这里现在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海蒂玛丽半开玩笑地说。

「——海德拉大人,有报告!」

一名部下背着通讯机,从蓝色绒毯之间跑过来。

海蒂玛丽回过头,立刻戴上皮手套。

「哪里的报告?」

「菲古西欧共和国东北部的基地传来最后的通讯。设施整体的爆破及重要文件的销毁已经完成。他们正尝试用最后的武装气球逃脱。飞行路径上配置了野战车,应该能顺利抵达帝都。」

「……顺利吗。那就好。任务失败的话就没有必要回来,但要是完成了任务,不回来的话可就麻烦了。毕竟没法给你颁发勋章啊」

海蒂玛丽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希尔维娅也因为部下的报告而松了一口气。

跟随海蒂玛丽的部下们,大多都经历过之前的世界大战。有人被关押在霍克斯共和国的特别战犯收容所,有人和海蒂玛丽一起从台面上消失,有人假装改过自新混入市井之中……他们每个人都尝尽了辛酸。眼看目标即将达成,要是在这里丢了性命就太令人悲伤了。

接着,海蒂玛丽继续问道。

「克隆体们怎么样了?」

希尔维娅也等待着部下的回答。

海蒂玛丽的战力现在大部分都是由克隆体构成。需要大量魔力的战车部队中克隆体的比例尤其高。在马德卡特的营救,秘密基地的防卫,武装气球的护卫中都大显身手。

在西瓦莱尔联邦共和国的军事研究所中,有一项名为“月之子计划”的计划。他们从计划中培养的孩子们身上,制作出了大量的克隆体。女性的魔力普遍比男性要高,而克隆体的魔力也和普通人无异。虽然她们都戴着面具隐藏了相貌,但克隆体的外表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少女。

自从听说了克隆体的量产计划之后,希尔维娅就一直感到心中有愧。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们,就像工业制品一样被量产出来,她们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情,仅仅战斗了一晚就消失殆尽。

「……已经确认她们的生存时间超过了极限,全部化为了灰烬」

「原来如此,这下克隆体就全部用完了啊」

听到部下的回答,海蒂玛丽的反应十分冷淡。

希尔维娅忘记了自己刚才差点晕倒,向海蒂玛丽控诉道。

「……我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很在意,克隆体们的待遇是不是太差了?她们只是为了战斗而生,绝对无法违抗命令,最后在不知道战斗以外的事情的情况下死去。您是不是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听到希尔维娅的话,马德卡特嗤笑了一声。

他似乎观察到了满意为止,朝希尔维娅瞥了一眼,便快步走出了王座之间。

海蒂玛丽也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

「……希尔维娅,你怎么了?诞生、战斗、死亡,这是克隆体们被赋予的义务。完成义务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只有在不成熟的时候,做些理所当然的事情才会被夸奖。克隆体们生来就是优秀的……说白了,比正常出生的人类还要优秀。所以,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工作,是不值得夸奖的。」

希尔维娅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您至少能为她们的死哀悼……」

但是,海蒂玛丽的想法没有改变。

「如果我哀悼克隆体,就能延长她们的寿命,那我就会这么做。如果鼓励她们能改变战果,那我也会鼓励她们。但是,克隆体和人类是不同的。她们没有心。如果把克隆体当成人类对待,她们应该也会感到困扰。」

「克隆体确实不会表露感情……」

「希尔维娅,你仔细想想。克隆体和人类是完全不同的。」

海蒂玛丽叮嘱她不要太感情用事。

她对背着通讯器的部下说道。

「让计划进入下一个阶段。失去克隆体后,我们这边人手有些不足。」

「是!」

部下回答后,动作麻利地离开了王座之间。

海蒂玛丽抬头看向沾满鲜血的王座,以及耸立在王座背后的管风琴。

「……早点睡吧。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我知道了。海蒂玛丽也不要疏忽睡眠哦……」

留下这句话后,希尔维娅也离开了王座之间。

她前往的是自己过去的房间。现在这个时候,近卫们应该已经把灰尘清理干净,让她可以睡在里面了。说不定天花板开了个大洞,根本不是能睡觉的状态。到时候和部下们睡在同一个房间就好。这样也能减少取暖所需的燃料。

希尔维娅走在蓝色地毯上,呼出白色的气息。

光柱从天花板上的洞笔直地照射到地板上。

同样在夜深人静之时。

一辆军用运输车行驶在安弗列克南侧的农路上。

坐在运输车上的,是以妮娜为首的群兔成员们。

奇奇坐在副驾驶座上。

其他同伴都穿着便服,只有她穿着群兔的战斗服。为了参加维持和平军的活动,她用战斗服代替军服。被瓦砾击中的左臂骨折,现在用布吊在脖子上。

在运输车移动的途中,奇奇似乎完全没有睡。坐在奇奇斜后方的妮娜,能看见她眺望窗外风景的侧脸。她的表情很严肃,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妮娜和爱丽丝坐在中间的座位。

爱丽丝大概是哭累了,靠在妮娜身上发出轻微的鼾声。阳光从运输车的窗户照进来,能看见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她和妮娜牵着的手虽然无力,但还是握着。

「……爱丽丝,你睡着了吗?」

就算问她也没有反应。

不过光是看着爱丽丝的睡脸,就能让妮娜的心情平静下来。

话虽如此,袭向妮娜的困意也很强烈。从海蒂玛丽的秘密基地逃出后,回到安弗列克为止,她们在运输车上摇晃了好几个小时。冲击性的事件接二连三发生,让她们身心俱疲。

即便如此,妮娜还是无法在车内入睡。因为全身上下都沾染着战场的气味。魔法板烧焦的味道,呛人的火药味,鲜血的腥味。这些气味从自己的衣服,从身旁爱丽丝的头发,不断刺激着妮娜的神经。

坐在后座的爱尔纱也一样昏昏欲睡。

不过,每当装甲车在田间小路上摇晃的时候,她就会突然惊醒。她也因为长期的监禁生活,身心俱疲。虽然已经接受过治疗,但是胸口残留的血迹,还是让她想起当时的疼痛。

克儿枕在爱尔纱的膝盖上,睡得正香。

因为魔力炸弹的影响,克儿的体质变成了需要长时间睡眠的瞌睡虫。不过,现在这种体质反而派上了用场。什么都不想思考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睡个好觉。

妮娜回过头,和突然抬起头的爱尔纱四目相对。

「只有今天,我特别羡慕克儿的体质。我现在也想睡个好觉。被关在寒冷的牢房里,连好好睡觉都做不到,然后还发生了那种事……」

爱尔纱咬紧嘴唇,强忍着泪水。

「就,就快到事务所了……」

驾驶席上传来怯弱的声音。

驾驶运输车的是和平维持军的新兵。在和平维持军的本部负责监视妮娜和爱丽丝的就是她。秘密基地的战斗结束后,她被让恩・芙罗伦斯叫来当司机。

运输车的右手边,能看到群兔事务所所在的安弗列克西南的森林。明明是熟悉的森林,妮娜却感到莫名怀念。明明离开安弗列克才不到一天半……。

希尔维娅・阿切尔出现在妮娜等人面前后,一切就开始了。桃乐丝和奇奇消失,应该出席旧帝国贵族会议的爱尔纱和克儿也没有回来。群兔事务所里只剩下妮娜,爱丽丝和小樱三人。

为了寻找失踪的桃乐丝和奇奇,为了知晓女王索菲娅死亡的真相,妮娜和爱丽丝离开了安弗列克。她们得到了离开群兔的前成员菲妮,以及在旅途中重逢的伙伴们——柯诺,尤里,卡莲的协助,终于见到了和平维持军的队长贞德。

妮娜和爱丽丝与和平维持军一同冲进了海蒂玛莉的秘密基地。战斗激烈至极,但她们与先行一步的桃乐丝和奇奇重逢,成功救出了被囚禁在牢房里的爱尔纱和克儿,以及同样被关起来的艾蜜莉亚。

然而,等待着她们的却是悲惨的结局。

希尔维娅无法接受奇奇口中说出的『女王拜托桃乐丝杀死自己』的真相。她无法原谅桃乐丝,认为应该还有其他选择,索菲娅是应该活下去的人,复仇心变得更加强烈。

最后……。

妮娜放弃想象,试图逃避恐惧。越是思考,恐惧和悲伤就越是强烈。她没有勉强自己克服,而是把问题交给值得信赖的人。她每次坐上战车时,都是这么做的。

运输车驶入森林,沿着狭窄的林间小道前进。

然后,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

亮光中出现的轮廓——是小樱在寒冷的天空下,站在院子里等待着她们。

她穿得很厚实,但还是冷得肩膀发抖。

「各位,欢迎回来!」

小樱吐着白气,迎接同伴们。

运输车停了下来,睡在妮娜旁边的爱丽丝也醒了过来。

「嗯……咦,这里是事务所?」

「对啊,爱丽丝。我们回来了。」

「……这样啊。我们回来了。」

爱丽丝一脸阴沉地揉着眼睛。

她看向后座,艾尔莎正扶着克儿站起来。

「……总之,只要拉一下,她就会自己走吧。」

「呜呜,带我去床上……」

克儿说出了清晰的梦话。

继妮娜和爱丽丝之后,艾尔莎牵着克儿的手下了运输车。

小樱首先注意到的是从副驾驶座下来的奇奇。奇奇的左臂骨折,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痛。接着她看到的是爱尔纱被血染红的胸口。虽然衣服下面有好好包扎,但不知道情况的人看到肯定会吓一跳。

「你们两个,受伤的地方没事吧!?」

不出所料,小樱发出了响彻森林的大喊。

「我记得急救箱在柜子里……对了,最好也联系一下医生小姐——」

「小樱小姐,请冷静下来!她们两个都治疗过了!」

小樱正要跑回事务所,爱丽丝叫住了她。

「……是,是吗?」小樱回过头来。

奇奇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骨折了,但状态并不严重。医生说几周就能痊愈。」

爱尔纱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可是扶着睡着的克儿,当然不会受伤啦。医生还叮嘱我,伤好之前不能洗澡,真是讨厌。我可是过着监禁生活,连淋浴都没办法……」

「……我已经醒了。」

克儿微微睁开眼睛。

但是,她没有离开爱尔纱身边的意思。

小樱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环视归来的同伴们。

小樱突然问道。

「……那个,桃乐丝小姐不在吗?」

瞬间,妮娜感觉到现场的气氛仿佛冻结了一般。

她花了数秒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失去血色。

「白鸽的各位也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小樱探头看向运输车里面。

妮娜想说些什么,但心里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舌头仿佛粘在上颚上一样。空气从喉咙深处漏出。她害怕说出事实,身体擅自拒绝了这件事。

最先开口的人……果然是奇奇。

「桃乐丝小姐被卷入了建筑物的崩塌。」

奇奇的话没有错。

只是,桃乐丝被卷入崩塌的原因,与各种各样的因素有关。

想要阻止海蒂玛丽的桃乐丝,和想要质问海蒂玛丽的希尔维娅——两人擦肩而过,希尔维娅的火药手枪射出的子弹贯穿了桃乐丝的胸口。紧接着秘密基地爆炸,妮娜她们没能救出桃乐丝。奇奇的左臂骨折,是因为保护了勉强想要冲过去的妮娜。

为了保护桃乐丝,为了保护同伴,最努力的人是奇奇。

尽管如此,她却什么都不说。

「桃乐丝小姐的身体在瓦砾下面。恐怕连遗体都挖不出来。如果我能救出她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奇奇责备自己。

妮娜坐立不安,走到她面前诉说。

「小樱小姐,不是的!奇奇小姐救了我。为了保护我,左臂受伤了……所以,桃乐丝小姐被卷入崩塌不是奇奇小姐的错。如果没有奇奇小姐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压在瓦砾下面——」

「难道,桃乐丝小姐……不会回来了吗?」

小樱战战兢兢地询问。

妮娜她们的精神力不足以立刻断言。

但是,同伴们的沉默就是明确的回答。

上战场就会受伤。运气不好的话会死。无论实力多么强大,这种可能性都不会是零。既然以私立战车队的身份活动,就必须做好这种觉悟。

但是,人不可能用道理来解释一切。

从逐渐崩塌的秘密基地逃出来之后,和在场的同伴们哭得死去活来……现在又开始眼眶发热。刚才还表现得很开朗的爱尔纱,以及依偎着她的克儿,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樱用围裙的下摆擦拭大颗的泪珠。

「是吗……但是,大家平安无事就好。桃乐丝小姐肯定也会为你们平安归来而高兴……」

她转过身,打开事务所的门。

「今天就休息吧。我准备了简单的食物,换洗的衣服,还有洗澡水。接到你们要回来的消息后,我就准备好了。所以……」

小樱一时语塞。

明明才刚失去重要的同伴,现在就休息真的好吗……这种疑问掠过脑海。但是,我们已经没有体力和精力战斗了。疲惫不堪的身体和心灵,只能强制休息。

妮娜和爱丽丝手牵着手,爱尔纱和克儿也互相依偎着,准备回到好不容易才回来的群兔事务所。

但是,同伴们之中——只有奇奇没有离开。

「……我要回和平维持军了。」

妮娜她们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站在运输车旁的奇奇。

她继续说道。

「桃乐丝小姐不在的情况下,很难继续以私立战车队的身份活动。就算我留在事务所,也完全帮不上群兔的忙。我要回和平维持军,继承桃乐丝小姐留下的工作。」

「怎么这样,奇奇小姐……」

妮娜想要叫住她。

但是,奇奇转身面向女兵。

「……能带我去贞德小姐那里吗?」

桃乐丝留下的工作实在太多了。

阻止海蒂玛莉的野心。和希尔维娅互相理解。

要完成桃乐丝留下的工作,首先必须阻止海蒂玛莉的暴行,她已经把周边国家都卷进来了。这已经不是私立战车队能解决的问题,而是属于菲古西欧共和国军和维和军的管辖范围。

「……对不起」

但是,女兵没有点头。

「我不能带你去」

奇奇愕然,拼命地诉说。

「左臂的伤只要几周就能治好。就算只有一只手,应该也有我能做的工作。我想为维和军出一份力。海蒂玛莉的军队什么时候行动都不奇怪。到时候,如果不能立刻出动的话……」

「就算这样也不行,奇奇小姐」

女兵一脸抱歉,但是毫不退让。

「就算群兔的人们拜托我,贞德小姐也说了绝对不能带你过去。奇奇小姐现在情绪激动。贞德小姐认为,就算你回到战场,也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怎,怎么会——」

奇奇大受打击,说不出话来。

女兵的视线落在结霜的地面上。

「贞德小姐说,不光是身体,连心也要休息。今后的战斗就交给我们吧。那么告辞了……」

她坐上运输车,从事务所的前院驶向林道。

车灯的光亮消失在黑夜中。

过了一会儿,轮胎碾过砂石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妮娜她们的耳朵里,只剩下北风呼啸的森林声音。树枝与树枝互相摩擦,枯叶四散飞舞。那是感觉不到生物存在的干涩声音。在寒冷的天空下,感觉只有自己被留在这个世界。

奇奇发出悲痛的叫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走!没有桃乐丝小姐的话,我就一无所有了。可是……我连为桃乐丝小姐战斗都不被允许吗?如果不能战斗的话,我连活着的意义都——」

打断她悲叹的是——

「——奇奇小姐!」

小樱跑过来,给了她一巴掌。

奇奇一脸惊讶,小樱则露出自责的复杂表情。她也不想让伤者更加痛苦。但是,这是唯一能阻止奇奇的方法。

「桃乐丝小姐留下的事务所,我们不保护怎么行呢」

「呜……」

奇奇开始嚎啕大哭。

小樱温柔地抱住她,就像在哄孩子一样。

但是,奇奇的眼泪也感染了其他同伴。妮娜虽然不想去想象,但还是忍不住去想桃乐丝的事。所以,她的眼泪也止不住。爱丽丝,爱尔纱,克儿……她们手拉着手,放声大哭。

事务所的大门敞开着,柔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但是,本该回到这里的居民们,却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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