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破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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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破风者
光是下楼都很费劲的螺旋楼梯,上楼更是难上加难。
爱尔纱,克儿,还有艾蜜莉亚爬完楼梯后,大学部实验楼的走廊已经陷入混乱状态。地面的摇晃越来越激烈,时不时还会传来让人不抓稳就站不住的冲击。
让群兔三人先走的策略奏效了,虽然学生们惊慌失措,但还是开始远离震源。
从走廊窗户看到的广场——也就是地下实验场的正上方,已经看不到人影了。本来还担心会不会有人吓到腿软,看来没有人留在震源附近。
广场中央有喷泉,长椅和行道树围着喷泉排成圆形。不过现在地面隆起,喷泉也碎成了两半。别说长椅了,连行道树都倒了。水道管似乎也坏了,整个广场都浸在水里。
「之后的事就交给我吧。」
说完,艾蜜莉亚离开克儿。
克儿已经可以自己站稳了,她从爱尔纱的肩膀上松开手。
「和群兔的同伴会合之后,你们就离开学园吧。要是克里斯——群兔的成员和我在一起的事被发现,会给她们添麻烦的。爱尔纱……你能把克里斯带到安全的地方吗?」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说完,爱尔纱牵起克儿的手。
克儿向艾蜜莉亚伸出手,似乎舍不得和她分开……但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学姐,我们以后再见吧」
「嗯……等这场骚动平息之后,我们再见吧」
两人许下淡淡的约定,艾蜜莉亚朝着和逃跑的学生相反的方向跑去。她要去的地方是广播室还是管理室呢,总之那里有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手段。
看到克儿不安的表情,爱尔纱用力握紧牵着她的手。
「我们也走吧」
艾尔莎和克儿顺着人流,朝着大学部实验楼的出口跑去。
窗外狂风大作。行道树的枝叶被折断,四处飞散。就算是被折断的枝叶砸中也会受伤。要是玻璃窗被砸碎,招牌和垃圾桶之类的设置物被吹飞,那可就真的会受重伤了。
耳边传来哒哒哒哒哒哒的声音。
是机关枪在扫射吗,还是扩散弹的着弹声……虽然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但其实是校舍外的雨声。大颗的雨滴以锐利的角度砸向走廊的窗户。
从敞开的出入口跑出去,发现屋檐下挤满了学生和职员。明明校舍里的人在不断往外聚集,但最前面的人却迟迟不肯出去。涌上来的人和不肯出去的人撞在一起,出入口附近一片混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看不见……」
两人被埋在大学生里。
爱尔纱蹦蹦跳跳,总算确认到人群的前方。
人们停下脚步的理由——是因为突然下起的暴雨。
从楼梯口的屋檐下往外踏出一步,就会被瀑布般的暴雨袭击。就算撑伞,也会被狂风吹走。就算小心翼翼地抱着伞,也只会妨碍走路。穿着雨衣的学生们勇敢地冲了出去,但被狂风暴雨吹得连直线行走都做不到。
背后传来地面裂开的轰鸣声。
位于地下实验场正上方的广场,还在继续崩塌。喷泉不仅被劈成两半,甚至已经看不出原形,红色的光芒从裂开的石板中漏出。地下实验场的大门正在逐渐变大,终于到达了地表。
天空中乌云密布,远处的夕阳,脚下升起的红光。
事故现场仿佛被染上了鲜血的颜色,散发出极其不祥的气氛。
「什么啊,真是的!现在可不是在这种地方止步不前的时候!」
爱尔纱难掩焦躁。
但是,打破僵局的对策很快就来了。
艾米莉亚的紧急广播以不输给大雨的音量播放了出来。
『——各位,听得到吗?接下来将进行紧急广播。』
原本还在推搡着吵闹的人们,突然像得到了神的启示一样安静了下来。
这并不是因为艾米莉亚头脑聪明。受到仰慕的人受到关注是理所当然的,但像这样一句话就能吸引各种人的注意,爱尔纱从艾米莉亚身上感受到了领袖气质。
『现在,大学部校舍的喷泉广场附近地面正在隆起。情况非常危险,请喷泉广场附近的人立刻离开。重复一遍。喷泉广场附近的人,请立刻离开现场』
『另外,大学周边正遭受着大雨和狂风的侵袭。请尽量利用走廊和地下通道,逃往正门方向。如果不得不外出,请一定要保护好头部,远离可能倒塌的物体。狂风中各种东西都在乱飞,非常危险。请不要单独行动,多人结伴一起移动』
『如果无法移动,请联系接下来要说的号码。对策本部已经设置完毕,救援队正在赶往现场。号码是——』
艾米莉亚说出了联系对策本部的号码。
警察,消防,急救,共和国军——这些组织似乎也出动了。
理解力强的人已经开始从大学实验楼的出入口,往对面的校舍移动。看来对面的校舍有通往圣堂前广场的走廊,可以走那里。
「要是有头盔就好了……不过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我们走吧,克儿」
「虽然很危险,不过了解」
克儿回握住爱尔纱的手。
确认手握紧了之后,爱尔纱和克儿跟在大学生团体后面,从出入口来到外面。
就在这一瞬间,
「好痛痛痛痛!」
如同散弹枪一样的雨点打在两人脸上。
每一粒雨点都拥有拍打的威力。爱尔纱痛得睁不开一只眼睛。只能祈祷这场雨不会变成冰雹。
纸屑和空瓶在脚下滑行。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蓝色防水布,盖在聚在一起的人们头上,引起一阵骚动。电线断了,火花四溅。逃进对面校舍的人们喊着「加油!就快到了!」为他们打气。
这场异常天气——也是有人在强行撬开传送门导致的吗?
这个疑问瞬间从爱尔纱的脑海里闪过。在连睁开眼睛都很困难的恶劣状况下,她光是考虑自己和克儿的事情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爱尔纱,等一下!」
突然,克儿在人行道的正中央停了下来。
和她牵着手的爱尔纱也停了下来,但是和她们一起走的大学生团体没有注意到两人停了下来,继续往前走。原本因为聚在一起而稍微挡住了的风,从左右两边毫不留情地袭来。
克儿指着校舍旁的灌木丛。
「那里有人!」
往那边看去,一个女学生倒在高度及腰的灌木丛里。
虽然她急忙逃了出来,但是因为突然下大雨而走投无路……大概是这样吧。她的脚踝似乎受伤了,正护着一只脚想要站起来。
周围的人争先恐后地走向对面的校舍。虽然有不少人注意到女学生,但是要么立刻无视,要么一脸抱歉地离开。虽然反应各种各样,但是都没有余力去帮助别人。
明明刚才自己才是最惨的,克儿却还是能关心别人,爱尔纱对她感到佩服。
「我们去帮她吧。反正你还有空着一只手」
爱尔纱拉着克儿的手,走向倒在灌木丛里的女学生。
两人靠近之后,女学生抬头看向这边,像是在求救。
但是,当她和克儿的褐色眼睛对上视线的瞬间,原本干劲十足的克儿突然停下了动作。
爱尔纱感觉气氛明显不对劲,于是向克儿问道。
「你认识她?」
克儿躲在爱尔纱背后,微微点了点头。
「……嗯。她是欺负我的人」
「哈——原来如此」
克儿在国立学园被欺负的事情,爱尔纱当然也知道。
她没有说出欺负自己的人叫什么名字。因为贵族占据了学园的大多数,她根本记不住那些人的名字。而且,就算说出来也没用。但是,这已经足够让爱尔纱憎恨那些无名的欺负者了。
女学生似乎也注意到了克儿,刚才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突然就扭过头去。
然后,她开始气势汹汹地骂起人来。
「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奥兰多同学吗。听说你和罗森阿尔特一起潜入地下,做些下流的事情。最近每次看到罗森阿尔特,他都变得更脏了。你是不是没好好洗澡啊?我好担心好担心,怕你靠近我之后,会传染给我什么病——」
「哼!」
爱尔纱没义务听她废话。
她一巴掌拍在女学生的屁股上。
女学生失去平衡,倒在浸水且满是泥泞的地面上。
「你,你干什么啊!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可知道这里是弗索瓦王国,是延续了三百年的正统——」
「我才不管你是谁」
爱尔纱打断对方的话,抓住女学生的衣襟。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现在的你只是个垃圾!对特地脱离队伍,冒着危险过来的人口吐恶言……你这愚蠢之徒比畜生还不如!」
为了不被大雨干扰,爱尔纱在女学生的耳边大声说道。
「你要是想为了无聊的自尊心去死,那就赶紧去死吧!但是,在我这个无头群兔面前,我绝对不会让你白白送死。就算你再怎么闹,我也会把你绑起来带走!」
于是,女学生明显地垂下了肩膀。
虽然从这点就能看出她的程度,但爱尔纱还是按照宣言,扶着她往前走。
克儿握着另一边的手,用说悄悄话的距离说道。
「……谢谢你,爱尔纱。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会怎么做。」
「要不是克儿说要救她,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我们彼此彼此啦。」
大雨以锐利的角度拍打着身体。
全身湿透,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头顶流下。
虽然有一个人感觉很不自在,但爱尔纱和克儿还是相视而笑。
到达对面的校舍后,和克儿有深仇大恨的女学生一个人离开了。
从这里到圣堂前的广场有屋顶,放着不管应该也没问题。只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道谢,肯定没有反省吧……爱尔纱这么想着。
在穿过校舍和走廊的期间,爱尔纱和克儿时不时回头,确认地下实验场的方向。每次回头,红色的光芒都变得更加强烈,更加巨大。太阳已经下山了。然而国立学园却像燃烧一样明亮。
简直就像被火焰追赶,在暴风雨中四处逃窜一样。
红色的光芒和大雨同时存在,让爱尔纱想起了遥远的过去。
和安妮一起从阿德拉巴特家的宅邸逃出来那天——那天也下着大雨。然后,从山丘上俯视燃烧的宅邸。宅邸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杀。那天的爱尔纱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今天不一样。
不管是谁,都不会让他们死掉。接受了没能成为贵族的自己。决定和克儿两个人一起活下去。那么,该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作为私立战车队群兔的一员,一个不漏地拯救生命。
「……开始变冷了呢」
身体颤抖了一下,爱尔纱和克儿肩并肩。
校舍内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走廊上的人多到像在游行一样。既不能跑也不能停,只能以缓慢的速度前进。所有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还有不少人因为失温而脸色发青。
到达圣堂前的广场后,人们的步伐又慢了下来。从这里开始,必须在没有屋顶的地方移动。
两人穿过原地踏步的人群,总算从校舍的后门出去了。
爱尔纱用手拂去额头上的水滴。
「——真是的,这天气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我们逃走啊!」
国立学园周围被砖墙和铁栅栏包围。想要突破这里,必须使用梯子或者绳子。受伤的人几乎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翻过去。所以,避难指示是让大家老老实实往正门方向走……但是正门已经不行了。
正门前方的林荫道。
和校舍差不多高的大树被扫倒,堵住了道路。而且,倒下的大树还烧了起来。
紫色的雷电在头顶上闪过。雷光灼烧着视网膜。爆炸声震得人差点跪倒在地。
大概是大树被雷劈倒了。虽然这场大雨应该不会引发火灾,但是唯一的逃生路线被堵住就麻烦了。在救助人命之前,必须先撤掉大树。黑云不仅笼罩着学园上空,甚至扩散到了整个都市。事态已经超越了悲惨,简直是地狱。
而且,新的威胁正在逼近。
在两人于校舍内行走的期间,巨大化的门扉终于变得比四层楼的校舍还要高。而且门扉的下半部分还埋在地里,真是令人吃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门扉已经打开了八成,门的另一边终于有人要现身了。
门的另一边,已经有东西探出头来。
不——应该用船头来形容才对。
船头就像为了劈开山脉而制造的刀刃,能够轻易切开前进方向上的障碍物。
全长超过一百米的巨体。
光是履带上的一个车轮,就比重战车的车体还要巨大。
吸收光线的漆黑装甲,以及仿佛溅上鲜血的红色威压迷彩。
装甲上刻着阿凯西亚帝国的军徽。
它有好几个称呼。
陆上战舰。
战场支配兵器。
它所到之处必有风暴——因此被称为风暴呼唤者。
如同军舰在移动时会撞碎流冰,陆上战舰在前进时也会撞碎地面。
大雨,狂风,落雷……也就是暴风雨。
爱尔纱也隐约察觉到了。
罗森阿鲁特家传承的召唤魔法并没有错。那个魔法确实召唤出了钢铁之兽——也就是野战车。虽然不知道在遥远的神话时代,是否真的存在野战车这样的物体。事到如今也没有调查的手段。但是,如果钢铁之兽真的存在,那么现在与之相当的物体就是野战车了。
召唤魔法打开了传送门,召唤出了风暴呼唤者。
「真是的,干嘛偏偏召唤出最强的啊!」
爱尔纱叹息道。
但是,她们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总之,前往正门是群兔被赋予的任务。
在救援到来之前最好别乱动——大部分的人都会这么判断,然后躲进建筑物里避难。另一方面,爱尔纱和克儿则想办法抵达了正门。
然后,她们在正门旁边的停车场,发现了一辆与教育机构格格不入的车辆。
中战车Rabbit号。
明明是怕寂寞的兔子,却像忠犬一样等待着爱尔纱和克儿。
「为,为什么Rabbit号会在这里!?」
克儿惊讶地瞪大眼睛。
爱尔纱正准备开口说明。
但是,背后有人抢先一步解释。
「——我把货物车厢的集装箱拆掉,强行让火车运过来了」
回头一看,桃乐丝正站在那里,脸上挂着自信满满的笑容。她没有被这场大雨影响,反而显得很舒服。
奇奇从她身后跑来。她也一样,被雨淋湿后帅气度增加了五成。她撩起湿漉漉的头发,即使在暴风雨中,闪闪发光的美丽粒子也飘散在空气中。
「运费是桃乐丝小姐卖蔬菜凑出来的」
「希望这场暴风雨不要影响到安弗列克」
桃乐丝爽朗地苦笑。
过了一会儿,膝盖以下全是泥的妮娜跑了过来。
「对不起!我带迷路的孩子过来,结果自己迷路了!」
「什么啊,你。结果没事吗?」
爱尔纱一问,妮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总之,我先让他们去教堂避难了。正好来不及逃跑的人们也聚集在教堂里」
抬头仰望耸立的教堂。
尖塔被陆上战舰吞没只是时间问题。
桃乐丝向爱尔纱问道。
「艾米莉亚博士说了什么?」
「她说,和群兔的同伴们汇合后,直接离开学园」
「哼——正门被堵住了啊,就这样逃回去也不太好」
桃乐丝故意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完后,向克儿确认。
「要走吗?」
「……走吧」
「既然克儿体力上没问题,那就没有犹豫的理由了。艾米莉亚小姐肯定还留在最前线。我们要救出她,还要击退风暴制造者。现在它还没完全从传送门出来,是最大的机会」
全员搭乘!
群兔的同伴们听到战车长的号令,纷纷坐上爱机。
爱尔纱也爬上车体,向克儿伸出右手。
「走吧,克儿」
「无论天涯海角,对吧」
×
坐进Rabbit号,首先能遮风挡雨就让人安心了。冰冷的身体也因为战车的运转而逐渐温暖起来。
湿透的衣服披在身上也没用,爱尔纱干脆脱掉了上衣。
动力手座位上的克儿开玩笑道。
「衬衫都透出来了!」
「……你那像住院病人的衣服才透得厉害吧?」
被爱尔纱这么一说,克儿这才害羞起来。
她遮住胸口背对爱尔纱,但后背也透得很厉害。车内的魔力灯朦胧地照着,内衣的带子清晰可见。
克儿因为害羞而背过脸去,爱尔纱强行拧干上衣,披在克儿的肩上。
「虽然很冷,现在就先忍着吧」
克儿慢慢转过身来,咬着手指一脸苦恼。
「……今天的爱尔纱,好绅士」
「还能开这种玩笑,看来你体内还有魔力吧?」
「因为某人嘴对嘴喂了我魔力」
咔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爱尔纱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总之,克儿的身体状况确实变好了。刚才她满脑子都是召唤魔法,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现在却恢复得这么快。当然,她应该也想救艾蜜莉亚。
「Rabbit号,开始前进!目标,陆上战舰风暴制造者」
「是!」
爱尔纱开朗地回应桃乐丝的号令,驾驶Rabbit号前进。
克儿似乎真的没事了。驱动履带时,第二心脏感受到的反作用力非常小。这是动力手克儿的魔力,确实辅助了操纵的证据。与其说她很累,不如说第二心脏已经暖起来了。
视野非常糟糕。糟糕但不坏。
大颗雨滴敲打着窥视窗,莫名其妙的飞行物也会挡住视野。跟在暴风雪中奔驰一样,视野很差。但是,多亏那个门扉放出的红光,明明是日落之后,却像白天一样明亮。
除了停电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尽量用灯光照亮。即使是历史悠久的国立学园校舍,也顺利接受了现代化。比起黑暗,明亮的环境对避难的人们来说,精神上也比较轻松吧。
群兔号在石板路上奔驰。外面已经没有行人了。
但是,在前往陆上战舰的途中,明明是暴风雨,却有对向车辆驶来。
圆滚滚的中战车——是战车部的Little Pig。
奇奇回溯记忆提出建议。
「Little Pig应该搭载了魔动无线机。」
「好,稍微试试看吧。」
群兔号也搭载了魔动无线机。
桃乐丝咬住话筒送出魔力,用记忆功能调整无线机的频道。
『——同学。群兔的各位,听得见吗?』
在一般频道的范围内,立刻有了反应。
「没问题,听得见。艾蜜莉亚同学在你们的战车吗?」
『我们也在找艾蜜莉亚老师。但是,那个巨大的物体——那真的是风暴制造者吗……总之,我们无法靠近那个东西,老师说不定一个人留在那里。』
从无线机传来的少女声音,带着哭腔颤抖。
桃乐丝鼓励对方。
「我们会救出艾蜜莉亚同学。所以,希望你们去避难。」
『但、但是,我们也想救老师……』
「这里太危险了。战斗就交给专业的我们吧?你们肯定也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战车部的少女们陷入沉默。
她们姑且也算是战车驾驶员,但终究只是经历过模拟战而已。就这样把她们带到前线,只会增加无谓的攻击目标。为了她们的安全,爱尔纱也同意桃乐丝的严格判断。
战车部的少女用苦涩的声音回答。
『……明白了。我们会退到后方』
「感谢你们的协助。我们一定会把艾蜜莉亚同学带回来的,不用担心」
战车部的Little Pig朝正门方向驶去。
虽然只是错觉,但车体看起来似乎低了下去。
明明不需要目送她们离开,妮娜却依依不舍地回头。
「她们看起来很难过……」
奇奇深深点头,仿佛在分担妮娜心中的痛楚。
「肯定很不甘心吧。她们对艾蜜莉亚同学的思念,肯定不输给克儿」
爱尔纱看向克儿。
坐在动力手座位上的她,似乎也在一心祈求艾蜜莉亚平安无事。
艾蜜莉亚说要我们逃走。但是,她的主张和「抛弃我」有什么区别?仰慕你的人们听到这种话,会怎么想?
别小看那些被你守护的人们,艾蜜莉亚。
Rabbit号驶入大学部的校区。
巨大的大门轻松超过了校舍的高度,从我们这边仰望过去,感觉就像风暴召唤者覆盖了天空一样。非同寻常的压迫感,仿佛要压碎心脏。
比校舍还要巨大的风暴召唤者,用探照灯寻找着接近的敌机。巨大的大门发出的红光混杂在一起,看上去就像陆战舰的机身上有无数的红眼睛。越来越像怪物了。
要是被发现就完了,我们以校舍为盾牌接近。建筑物的间隙,我们看准探照灯没照到的瞬间跑过去。要是被发现,瞬间就会被无数的大炮打成蜂窝。
「……不,应该会连痕迹都不剩吧」
超越想象的压力,让爱尔纱露出僵硬的笑容。
Rabbit号终于接近了喷泉广场。
正好作为墙壁的建筑物,是通往地下实验场的大学校舍。我们停在了一楼的角落——大概是警卫室的房间旁边,透过窗户观察风暴召唤者的情况。
然后,桃乐丝打开了上部舱门。
「——艾蜜莉亚!艾蜜莉亚,打开窗户!」
「学姐,你找到她了吗!?」
克儿迅速做出反应,从前部舱门探出头来。
爱尔纱也一起窥视着角落的房间。
房间里可以看到艾蜜莉亚压低姿势,正在观察外面的情况。她和我们一样,头发都湿透了,而且白大衣上沾满了泥巴。此外,不知为何嘴里还咬着小型魔法板。
桃乐丝敲打窗户玻璃。
但是,声音被噪音淹没,她似乎没有注意到。
「请用这个!」
奇奇从她脚下递出火药手枪。
桃乐丝握住火药手枪的枪身,用厚实坚固的握把敲打窗户玻璃。
即使在暴风雨中,窗户玻璃破碎的声音也十分响亮。
注视着风暴召唤者的艾蜜莉亚,露出惊讶的表情回过头来。然后,她一边警戒着外面,一边跑向Rabbit号。
她推开破掉的窗户,从那里探出身子。
「你们为什么回来了!」
她的喊声是对着所有群兔成员发出的。
「我应该说过,你们只要把克丽丝带回去就行了!为什么又回来了!?」
「这事情没法简单解释清楚!」
为了不被暴风雨盖过,爱尔纱提高了音量。
「我们是私立战车队。有人求助就去战斗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不可能放着那种大得离谱的野战车不管。但是,不光是这样。就算你把我们赶回去,我们也有理由回来找你」
「……学姐」
然后,克儿开口了。
「学姐现在也是我重要的人。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我不想只是等待学姐一个人努力。等待学姐回来,和违背学姐的命令去救你……我觉得违背命令去救你更不痛苦。应该说,」
别用这种让人误会的说法。
克儿向重要的学姐伸出手。
「我非常想成为艾蜜莉亚学姐的助力」
抓住她的手,还是不抓住。
喷泉广场那边的玻璃窗突然碎裂,仿佛在催促艾蜜莉亚下定决心。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碎片,还有从外面飞进来的砖块碎片。从拳头大小的砖块飞进来这点来看,外面的暴风肯定非常强烈。
艾蜜莉亚抓住克儿的手。
爱尔纱也一起把艾蜜莉亚拉到Rabbit号的车体上。然后,勉强从前部舱门把她拉进车内。因为拉得太过匆忙,艾蜜莉亚一头栽到克儿身上。
「呜咕!」
被压在下面的克儿发出奇怪的声音。
「……糟糕。没有地方让她坐了。」
桃乐丝关上顶部舱门,这才注意到问题。
以女性来说——虽然这么说,艾蜜莉亚的身高和奇奇差不多。以前曾经让爱丽丝坐在炮手座位旁边,但那是因为爱丽丝个子小才办得到。很遗憾,车内没有能让艾蜜莉亚正常坐下的空间。
既然如此,就只能这样了。
爱尔纱从一脸抱歉的艾蜜莉亚下面,把克儿的身体拉出来。然后自己重新坐好,让克儿坐在双腿之间。
「你坐这里就行了吧?」
「最佳位置」
克儿毫不犹豫地靠在爱尔纱身上。
虽然她身体冰冷,粘乎乎的……。
艾蜜莉亚坐在动力手座位上,自言自语地吐露心声。
「……说实话,你们回来真是帮大忙了。果然,我一个人没法好好战斗」
奇奇兴致勃勃地从书库探出头。
「嗯,我很好奇你原本打算怎么做,能让我参考一下吗?」
于是,艾蜜莉亚把叼在嘴里的魔法板给她看。
「虽说是巨大兵器,但肯定有搭乘口。从那里冲进内部破坏机动板。我带了开发中的局部火焰炸弹。装甲厚度在五十厘米以内都能炸穿」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既然是我叫你们出来的,那我有责任。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方法。我没想到你们会回来」
「——我们回来了哦」
桃乐丝开朗地说道,然后拍了拍妮娜的肩膀。
「虽然对窗户玻璃很抱歉,总之先来一发吧。爱尔纱让Rabbit号稍微后退。隔着窗户玻璃瞄准目标,妮娜从一开始就全力出击」
「明白了!」
妮娜用好听的声音回答。
爱尔纱立刻让Rabbit号后退,把风暴唤者纳入射线。
不过,对手是全长超过一百米的陆上战舰。就算下半部分埋在地里,也大到需要抬头仰望。不管瞄准哪里射击,都会打中侧腹。隔着窗户玻璃,只是为了隐藏我方的行踪。
「先让我们看看,它到底有多结实吧」
桃乐丝发号施令。
「波动弹,发射!」
咔嚓——妮娜咬住吹嘴。
瞬间,Rabbit号的炮身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就像在荒野上疾驰的车辆卷起沙尘一样,穿过炮身的魔力团块迸溅出火花。
射出的波动弹打飞窗户玻璃,破坏室内,对面的窗户玻璃也粉碎了——在到达风暴唤者装甲的几米前消灭了。
消灭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爱尔纱的眼前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金属长椅,被风暴唤者的装甲吸了进去。本该用混凝土固定在地面上的长椅,轻轻松松就被吹飞了,这已经够让人吃惊了。长椅一靠近风暴唤者,就像纸一样被撕碎了。
艾蜜莉亚开发的磁力护盾也让我大吃一惊。不接触就能改变子弹轨道,这种绝技竟然能用人类的想象力和魔力实现。我完全无法想象,到底要往魔法板上刻入什么样的咒文才能实现。
不过,风暴唤者也相当厉害。用强风之壁抵消波动弹,这种事谁能想到呢。说不定是风暴唤者变成野战车,储存了大量魔力,从而获得了新的性能。
「爱尔纱,后退!」
桃乐丝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为了不被雨淋湿的石板绊倒,爱尔纱让Rabbit号的履带稳定地旋转。
紧接着,刚才Rabbit号所在的位置,降下了炮弹雨而非雨滴。妮娜发射的波动弹打碎了玻璃窗,而风暴召唤者发射的弹雨,将校舍一楼的角落房间变成了一个大坑。
「竟然把威力比我们主炮还强的武器,当成火神炮一样使用!」
桃乐丝启动了视野扩张。
风暴召唤者的侧面装甲上,装备了可以自由驱动的副炮。这是为了歼灭从侧面绕过来的敌军而准备的高威力魔动炮。正是为了驱逐现在的Rabbit号而准备的装备。
为了在雨天提高速度,爱尔纱一边驾驶一边发动调节摩擦系数的魔法。这是为了使用以前在安弗雷克和透明战车战斗时使用的,雨天限定的漂移行驶。
维持最高速度转弯,躲到后面的校舍阴影里。
敌机的副炮贯穿了校舍,击中了Rabbit号经过的道路。原本铺着漂亮石板的地方,一瞬间变成了无法散步的荒地。这还不是主武器而是副武器,所以才可怕。
Rabbit号逃出风暴召唤者的视野,波动弹的风暴暂时停止了。
但是,只要稍微被看到,或者我方主动攻击,就会再次被主炮级的波动弹如火神炮般扫射。要一直待在副炮的射程内,慢慢发动攻击是很困难的。
「我好像在哪里读过……攻击的高度应该没错」
桃乐丝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另一方面,奇奇努力挖掘记忆。
「魔动战车的专门杂志上发表过大致的构造。车体底部容纳不下机动板,所以设置在车体的中间——好像是这样。风暴召唤者处于下半部分被埋住的状态,现在的话不用进行细微的角度修正,就能瞄准机动板进行破坏」
全员一起绞尽脑汁。
虽然不是负责攻击,但爱尔纱也一起思考。
风暴召唤者穿着风之铠甲。大部分东西光是靠近就会粉碎。必须打破风之铠甲,贯穿厚重的装甲,还要破坏机动板。当然,召唤风暴的魔法阵搭载在风暴召唤者的内部。因为不知道搭载的位置,所以反而比瞄准机动板更困难吧。
总之时间紧迫。风暴召唤者已经有一半的车体从传送门里出来了。如果传送门继续扩大,那艘陆上战舰就会开始行动。到时候不只是学园,连整个小镇都会被踩烂。
不仅如此,风暴召唤者既是流浪战车,也是魔力母体。它会吸引其他流浪战车。要是从完全打开的传送门里跑出它的同伴,我们就束手无策了。据说风暴召唤者会吃掉流浪战车,修复自己的身体。
「说起来很简单……」
艾蜜莉亚推了推眼镜。
「只要有一击就能葬送风之铠,厚重装甲,以及内部机动板的武器就行了」
张大嘴巴的不止是爱尔纱。
只有克儿一个人两眼放光地说「学姐果然是天才……」
「……顺便问一下,这辆战车威力最高的武器是什么?」
「根据情况不同,我认为波动弹,火焰弹,电击弹是最合适的」
对战车的武器库了如指掌的奇奇回答道。
紧接着,妮娜意气风发地提出建议。
「我曾经用电击弹破坏过铁人的膝盖!」
爱尔纱从她的话里,想起了与马德卡特操纵的铁巨人暴君的战斗。
面对波动弹无法贯穿,火焰弹无法烧穿的装甲,唯一能奏效的武器就是电击弹。既然装甲是金属,那就能导电。电击弹瞄准了独一无二的弱点,烧断了魔力传导的要冲——配线。
但是,电击弹有个很大的问题。
桃乐丝冷静地说明。
「电击弹必须零距离射击才能发挥效果。不直接用炮身砸上去的话,是没用的。在无法接近风暴召唤者的状态下,是无法使用的」
「展开防壁魔法冲过去怎么样?」
爱尔纱明知不可为而为地问了一句,果然桃乐丝还是摇了摇头。
「强风会从四面八方袭来。防壁魔法只能防御一个方向的攻击,首先就无法彻底防御,车体会被吹散。话虽如此,如果展开防壁包裹住Rabbit号,防御力肯定不够」
「我们手头的装备无法与之抗衡呢」
这时奇奇转换了思路。
「比如说……这所大学里有没有能打倒风暴召唤者的兵器?」
国立大学开发了那种东西的话,那可是大问题啊……。
就在爱尔纱想开口指摘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起。
就连从窥视窗射进来的光,都让她眩目地闭上眼睛。
一瞬间的光烙印在视网膜上,眼皮里漂浮着光的残影。
这唤醒了她的记忆。
受到雷鸣刺激,抬起头来的不止爱尔纱一个人。
「……看来,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呢」
「能和博士想到同一个主意,真是光荣」
爱尔纱和艾米莉亚互相看着对方。
克儿露出「你们俩关系真好,好狡猾!」的表情。
「战车部在模拟战里用过的磁力盾……把它改良成攻击用的」
「不够的能量去圣堂就能想办法解决。虽然这是一场豪赌」
果然艾米莉亚的想法和她一样。
既然如此,艾米莉亚应该也明白爱尔纱注意到的问题点。
「只是,人手严重不足。情况相当严峻」
「是啊……装置的规模相当大,艾米莉亚和我们要集中精力改造磁力盾。因为是紧急工作,总之需要大量人手。但是,能在暴风雨中作业的人——」
就在这时。
背后传来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
不是救援车辆。来得太快了。
那么,是被风暴制造者吸引过来的流浪战车吗?
没有时间把整个车体转过去,炮塔紧急旋转,瞄准了未知。
但是,出现在那里的是……刚刚才分开的中战车小猪。
战车里应该坐着战车部的少女们。
桃乐丝衔着吹嘴,沿着线路将魔力传送到魔动无线机。
「——这里是群兔号。我们救出艾米莉亚了。她没有受伤,很健康,放心吧」
『太,太好了!谢谢群兔的各位』
无线的另一头立刻传来天真无邪的欢呼声。
另一方面,包括爱尔纱在内的群兔成员,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桃乐丝替大家说出了心声。
「所以……你们为什么回来了?」
于是,战车部的少女大声回答。
『我们想,群兔的各位肯定也被艾米莉亚老师叮嘱过,不要回来。但是,各位还是去救老师了。所以,我们也想为群兔的各位,还有老师尽一份力。我们没有实战经验。但是,希望各位能当成是带着新兵上战场,让我们帮忙吧!』
她们的话语中充满诚意与热情。
克儿说过想救艾米莉亚,她们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奇奇开心地微笑。
「既然和我们有同样的心情,这时候赶走她们就太不近人情了。」
「就是说啊。别人的好意就该坦率接受。」
桃乐丝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用无线电送出信息。
「——谢谢你们的帮助。我们正好需要人手。接下来不分专家或外行,博士或学生,一起打倒风暴制造者吧。」
×
战车部的成员,初中部、高中部、大学部加起来将近五十人……在她们的协助下,爱尔纱和艾米莉亚构思的计划总算成形。
RABBIT号离开风暴制造者附近,现在回到圣堂前的广场。她们在广场中央摆好阵势,踩在用马赛克瓷砖装饰的鲜红太阳上。主炮笔直地瞄准东方的天空。当然,主炮的射线上有巨大化的传送门,风暴制造者正迫不及待地等待解放的瞬间。
暴风雨波及了整个首都。正门被倒下的大树封锁,整座城市事故频发,救援行动迟迟没有进展。暴风雨的雨量和风速进一步增加,变得像龙卷风一样。
然后,少女们在暴风圈中继续作业。
奇奇来到圣堂的屋顶上。她在狭窄的屋顶上张开安全绳,爬上吊着钟的屋顶。然后,她把魔动战车使用的配线绑在耸立于屋顶前端的尖塔上。
配线沿着圣堂内部,最终连接到RABBIT号上。她们从战车部的车库和研究室里收集了所有的配线,然后延长。因为只有一条线让人不放心,所以她们用细绳编成粗绳,做成粗大的束状。
制作这条特制配线,从尖塔连接到RABBIT号需要大量的人手。在暴风雨中收集材料,用冻僵的手把钢丝绑成束,需要很大的毅力。
而且把配线绑在尖塔上的工作,当然不是奇奇一个人能完成的。在狂风大作的屋顶上,需要有人把工具递给奇奇,如果她掉下来的话,需要有人拉住安全绳。负责这个任务的学生也有可能一起掉下来。
RABBIT号这边的作业也接近尾声了。必要的零件已经全部搬进去了。战车社的成员们在暴风雨中往返于车库之间,进行着活塞运输。
在广场上布阵的中战车RABBIT号,后部的装甲几乎都被拆掉了。因此,驱动部和图书馆都露了出来。
为了保护RABBIT号不受风雨侵袭,两辆战车从两侧夹住RABBIT号,中间架起炮塔代替屋顶。从修理中的战车中只取下炮塔,就像把倒过来的碗盖在上面一样,放在RABBIT号的车体后部。虽然脚下还是湿漉漉的,但总算能挡住从头顶落下的雨。
在风雨保护下的内部,艾米莉亚和桃乐丝正在进行突击工程。
从库房里拔出不需要的魔法板,以磁力护盾为首,把这次作战需要的东西塞进去。然后,按照艾米莉亚的指示用配线连接那些东西。将多个魔法合体,组装出地下实验场里有的那种魔法回路。
被改造的不只是内部。
RABBIT号的炮身延长到了三倍长。从车库里的其他战车拆下相同类型的炮身,强行接在RABBIT号的主炮上。搭载了战时量产的类型主炮,这一点奏效了。
而且炮身还装上了冷却装置。这个冷却装置是沿用RABBIT号搭载的冰结弹。为了提高冷却效果,用护套覆盖炮身,结果细长延伸的主炮变得像圆木一样粗。
已经和车体尺寸不相称了——不仅如此。延长的炮身装上了像相机三脚架一样的支架。如果没有这个,车体就会向前倾倒。
然后……爱尔纱,克儿,还有妮娜三人在圣堂一楼帮忙接线。她们把收集起来的线缆接在一起,用绝缘胶带缠上好几圈。线缆外皮剥落,或者绝缘漆剥落的地方也用胶带补强。把线缆捆在一起,让线缆变粗。
圣堂里的暖炉烧着火,试图让室内变暖。
但是,到处都有玻璃窗碎裂,冬天的冷风和雨水吹了进来。暖炉的火只能让一部分伤者取暖。
圣堂一楼放眼望去全是人。
穿着湿透的学生服,冷得发抖的学生们。
穿着圣歌队的服装,互相依偎着的初等部小孩子们。
努力装出坚强模样的大人们。
有的默默无言,有的哭丧着脸继续工作的战车部少女们。
铺在地上的红色绒毯,如今已经沾满了泥巴。为了不让风吹开,通往广场的正门用桌子和椅子搭起了路障。RABBIT号的线缆,以及人类的通道,都是从门旁边的窗户通过。
「好痛——」
爱尔纱的手指被线缆的接头划破,痛得她皱起眉头。
鲜红的血液从食指的指尖缓缓流出。
这时,在旁边工作的克儿突然张嘴含住爱尔纱的食指。
她就这样吸着爱尔纱的食指,直到血止住为止。
爱尔纱瞬间想起把魔力输送给克儿时的情景,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血止住后,克儿松开了爱尔纱的食指。
「……这是那时候的回礼」
「我,我,我才没有吸呢!?」
「开玩笑的」
克儿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
「——好痛」
这次是妮娜的手指被划破了。
她羡慕地看着爱尔纱,然后自己含住了食指。
接着,她失落地低下头。
「好想见爱丽丝啊……」
「爱丽丝肯定也想见你。倒不如说,爱丽丝明明有能力战斗却只能留守,她的心里肯定比你更难受。为了爱丽丝,你必须振作起来」
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激励。
这次的作战规模很大,攻击的主力当然是妮娜。作战计划已经传达给她了。平时的她虽然胆小,但还是会做好觉悟,唯独今天她显得特别紧张。
虽然能想到几个理由,但最让她在意的还是爱丽丝吧。
妮娜不再是群兔的一员,而是有了爱丽丝这个需要守护的存在。有人等待自己归来,对战斗的人来说是件好事。但有时也会成为难以承受的压力。
鼓励似乎起了效果,妮娜摆出小小的胜利姿势。
「是啊!我必须努力才行!要连爱丽丝的份一起变强!」
「——我这边弄完了!」
艾蜜丽亚从窗户翻进圣堂,代替被封锁的正门。
她主要负责接线工作,所以和爱尔纱,妮娜……以及私立战车队的少女们一样,被线缆弄伤了手。手掌渗出鲜血,让人不忍直视。
爱尔纱和克儿把绝缘胶带收进口袋,站起身来。
「我负责的部分也搞定了!」
「我也是」
妮娜也站起身来敬礼,她比爱尔纱和克儿慢了几秒。
「我这边也搞定了!」
战车部的少女们纷纷向艾蜜丽亚报告,她们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圣堂一楼的作业几乎可以算是完成了。
艾蜜丽亚向其中一名少女说道。
「以防万一,你去楼上确认一下作业进度」
「好的,老师!我明白了!」
战车部的少女跑上楼梯,她明明也累得不行,却还是用火箭般的气势冲了上去。
作业进展得很快,但接下来的时机和运气会大幅左右战局。在必须进攻的状况下,却不得不等待时机。
一般来说,这种状况会让人感到焦躁,爱尔纱也不例外。她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去确认的少女回来。但是,就算少女回来了,也不能立刻进攻。她心急如焚,身体躁动不安。
就在这时,穿着圣歌队服装的初等部学生们,纷纷跑到艾蜜丽亚身边。她们披着纯白的斗篷,每个孩子都像天使一样可爱。
「老师!」
孩子们紧紧抱住艾蜜丽亚的身体。
眼神严肃的她,为了孩子们挤出一个笑容。
爱尔纱佩服地说道。
「你连小孩子都这么有人气啊」
「最近战车部很受孩子们欢迎。因为那个国防热潮」
「你太谦虚了」
克儿正准备插嘴说我也混在里面,被我制止了。
可爱的圣歌队女孩抬头看着艾蜜丽亚问道。
「那个,博士?那个大块头……会到这里来吗?」
「放心,不会的。我们的秘密武器正好完成了。我们和群兔的姐姐们,一定会打倒那个又大又可怕的家伙。到时候雨就会停,天空也会放晴」
艾蜜丽亚温柔地解释道。
另一方面,一个看起来很嚣张的少年指着妮娜说道。
「这家伙的身高和我差不多啊。真的能派上用场吗?」
「没,没礼貌!我最近两个月长高了一厘米!接下来就是我的成长期!晚上膝盖会痛,真是伤脑筋!」
妮娜生气的方向有点奇怪,爱尔纱从旁帮她解围。
「顺带一提,打倒铁人暴君的就是这孩子。妮娜的炮击威力足以炸飞山头,劈开大海,撕裂天空。毫无疑问是世界最强的。」
孩子们听了,纷纷惊讶地叫道「真的假的,好厉害!」。
在恩德市发生的奥里哈鲁根事件,以及围绕着爱丽丝与沃夫的战斗,这些对孩子们来说都太过陌生。但是打倒了那个马德卡特——打倒了移动要塞和铁巨人的事迹,其冲击性足以让孩子们理解。
孩子们的不安似乎得到了缓解,他们纷纷回到祭坛那边。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喊着「大姐姐们,加油!」为我们加油。简直就像是接下来要开始棒球比赛的氛围。
爱尔纱感觉自己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比起背对着哭泣的人们战斗,还是被充满活力地送行要好得多。只要孩子们能露出笑容,自己也能带着笑容前往战场。
然而,当爱尔纱她们找回温柔的笑容时,艾米莉亚的表情却阴沉了下来。
自己没有资格打从心底露出笑容——她的表情就像是在如此告诫自己。
「……你打算重复这种事好几次吗?」
完全是多管闲事。
虽然心里这么想,爱尔纱还是对艾米莉亚说道。
「我并不是在担心你。只是看到克儿因为你的自责而受伤,待在她身边连我都觉得心情沉重。我讨厌这样。」
「我……不,我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怎么道歉都不够。」
艾米莉亚没有找借口,也没有搪塞,只是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她那无论受到什么打击都不动摇的坚强,反而让旁人感到不安。
「我今后也会继续下去。我已经在心里发誓了。我会负起召唤出暴风雨制造者的责任,偿还罪孽,然后继续研究召唤魔法。」
坚强。
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艾米莉亚的精神力超乎爱尔纱的想象。她没有放弃任何一件事。面对这场大灾难,她只想着解决问题……不,是她告诫自己只能想着解决问题。
不光是学园,连城镇都遭到了破坏。损失金额有多少?有多少人受伤?说不定还有人死了。包括让克儿的生命暴露在危险之中,她会正面承担起所有的罪孽吧。
「肯定会被关进监狱,出来的时候都变成老奶奶了」
「……说不定出不来了。但是,她该做的事情不会变」
如果这是玩笑话该有多好。
听着这些让人痛苦的话,克儿一直保持沉默。
或许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坦率地传达了自己的心情。说想为了保护学姐而战斗。艾米莉亚也坦率地接受了克儿的帮助。但是,她马上又奔赴下一个战场。从那以后,谁也碰不到艾米莉亚。
「——让大家久等了!」
奇奇和去确认进度的少女一起,从通往二楼的楼梯走了下来。
工作用的雨衣,安全帽,手套,工作靴,奇奇把它们借给了我们,我们穿成了一副工人模样。被风吹来的树叶粘在雨衣上,看上去就像刚从森林里跑出来一样。
奇奇摘下安全帽,把它戴在战车部少女的头上。
「连接工作完成了。屋顶上还留了几个人,如果发生问题会用灯光来通知我们。电线已经固定好了,应该不会突然脱落……」
「不管怎样,这样就能开始攻击了。我们走吧」
接下来才是关键。
爱尔纱率先跑了起来,伙伴们也跟着她从圣堂冲向广场。
广场上积了足有脚踝高度的水,水像河流一样流向低处。巨大化的传送门发出红光,让普通的雨水看上去像血海一样。没有血腥味已经算好的了,但这种诡异的景象,让人差点忘记自己还在学园里。
地鸣声让雨水的浊流泛起波纹。
死亡收割者开始前进了。
传送门已经完全打开,陆上战舰的主炮逐渐现形。
埋在甲板里的大炮——这就是暴风雨的主武装。装在侧面装甲上的副炮,和主炮比起来就像针一样。
阿凯西亚前帝国的开发者们夸下海口,说主炮在五十公里范围内可以破坏任何目标。原本就是用来单方面破坏坚固要塞和基地的武器。在这么近的距离被击中,光是冲击波就能让周围化为焦土。
雷鸣声震耳欲聋,闪电像龙一样在空中奔驰。
但是,现在闪电是我们的伙伴。
爱尔纱她们坐进改造过的兔子号。
炮身长度是原来的三倍,冷却装置让宽度增加到四倍以上。全开放状态的书库,配线像意大利面一样缠在一起。两台战车从两侧支撑着,炮塔代替屋顶盖在上面。
原本那么可爱的兔子号,现在变成了连对舰炮都会光着脚逃跑的武器。
不过,内部没什么变化,让我松了口气。只是在拆掉魔动无线电机的位置,装上了圆形的仪表。
妮娜和奇奇从上部舱口进入,最后桃乐丝滑了进去。
爬到炮塔上的艾蜜莉亚进行最后的确认。
「首先把魔力输送到红色配线上。然后,当仪表的指针达到极限时,再用蓝色配线发射波动弹。虽然回路很复杂,但要做的事情只有这些。拜托你了,妮娜小姐」
「交给我吧!」
妮娜戴上平时的头盔,把绳子系紧。
艾蜜莉亚从上部舱口窥视车内,向动力手座位上的克儿搭话。
「克丽丝……谢谢你帮助这样的我」
「前辈,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道别」
被后辈狠狠地回击,她微微苦笑。
然后,艾蜜莉亚看向爱尔纱。
爱尔纱立刻握住克儿的手,在她开口之前先发制人。
「我既不想听你道谢,也不想听你拜托我。我会凭自己的意志保护克儿」
「是吗……也是。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最后,她向桃乐丝和奇奇使了个眼色。
艾蜜莉亚从车体上下来,朝着圣堂跑去。
然后,她背靠在正门上,不顾被雨淋湿,注视着这边。她在那里待机,以便发生什么问题时,可以立刻冲出来。
「——好,首先是第一阶段。爱尔纱和克儿全力踩住地面」
「了解」
「好」
爱尔纱咬住吹嘴,向拉比特号的履带发出「停在原地」的指示。想象成全力踩刹车的感觉。同时启动增加摩擦的魔法,用力踩住地面,就算倒立也不会滑动。
接下来要进行的攻击,威力应该会非常惊人。如果不抵消反作用力,拉比特号会在开炮的瞬间向后飞。瞄准也会偏移。在开炮的瞬间,反而需要有前进的心情。
负责前进心情的是克儿。咬住吹嘴的瞬间,爱尔纱就感受到克儿的魔力。通过机动板增幅的魔力,对爱尔纱的胸口说「快点让战车动起来!」。
「妮娜,从红色配线输送魔力」
「明白了!」
收到桃乐丝的指示,妮娜把吹嘴含在嘴里。
从那里延伸的配线连接到魔力回路,然后连接到圣堂的尖塔。
同时桃乐丝也咬住吹嘴。
她负责的是冷却装置。预想到炮身会变高温,趁现在先冷却。如果没有这个装置,搞不好不光是炮身,连拉比特号的车体都会熔化。
妮娜开始输送魔力之后过了几秒——立刻有了反应。
窥视潜望镜的桃乐丝发出惊讶的声音。
「哦哦,圣堂的屋顶有光……」
「屋顶班发来摩斯电码了吗?」
奇奇不安地询问,她开心地摇头。
「妮娜的魔力——用魔法板转换的电力确实传到圣堂的尖塔了。」
从拉比特号到尖塔,配线连接得毫无间断。
结果,传到尖塔的电流散发到大气中,发出淡淡的青白色光芒。
然后,这是引子。
磁力护盾的构成需要大量的电力。当初为了产生电力,是将魔力转换成电力——也就是使用了和电击弹魔法板一样的东西。但是,如果能从外部获取大量的电力,就能解决能源问题。
天空中就有大量的电力。
在风暴制造者产生的黑云中,紫色的闪电像生物一样四处奔腾。闪电在寻找着自己落下的地方。它体内蕴含着庞大的能量,想要早点爆发出来。
「——落下吧」
爱尔纱突然开口说道。
带着不稳定电流的尖塔,正是绝佳的避雷针。
提示就在她小时候的记忆里。阿德拉巴特家宅邸旁有一座气派的教堂——教堂的屋顶上挂着一个大十字架。那座教堂被雷击中过无数次,每次爱尔纱都会被吓哭。
条件都凑齐了。迟早会有雷电落在圣堂的尖塔上。妮娜正在向尖塔输送电流,雷电落下的概率又提高了。如果这样还不落雷,那肯定是骗人的。一切都赌在一次落雷上了。
「——快点落下来啊」
狂风呼啸,夹在白兔号两侧的两辆战车嘎吱作响。
正门前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妨碍了救援车辆的通行。
窗户玻璃破裂,屋顶被掀开,柱子嘎吱作响。
终于,风暴制造者的主炮动了。
原本在警戒周围的探照灯,被尖塔的光芒吸引,集中到圣堂附近。从闪耀着蓝白色光芒的尖塔上,探照灯像舔舐一般降到地面。然后,陆上战舰发现了唯一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
原本仰望天空的三门主炮缓缓下降,炮身中发出红黑色的光芒。作为魔力母体的风暴制造者拥有无穷无尽的魔力。它肯定能发挥出远超开发者所说威力。
一旦主炮开火,别说学园了,整个都市都会消失。
谁期望这样的未来?
视野前方是一片荒野,艾米莉亚・罗森菲尔特呆立在那里。共和国军将她带走,关进深深的牢房里,连阳光都照不到。她只想着自己最重要的哥哥。她认为这样的人生也是无可奈何。当她终于来到地面上时,她已经不再年轻。周围的人把她当成罪犯看待。
召唤魔法无法召唤异世界的野兽。
哥哥不会醒来。
然后,她会迎来寿命的尽头死去。
谁期望这样的未来?
哪怕是一片,也不能让这种未来存在。
所以,爱尔纱拼命祈求。
「——落下来吧,巨大的雷电!」
刹那。
在黑云中奔驰的紫色闪电,像被瀑布吸入一样纵向疾驰。
落雷击中尖塔,庞大的电流通过线路。
一瞬间的光辉从内部照亮圣堂。
紧接着,设置在白兔号上的仪表指针爆表。
风暴制造者将主炮水平架起。
妮娜扔掉红色线路的吹嘴,咬住蓝色线路的吹嘴。
然后,桃乐丝大喊。
「——电磁波动弹,炮射!」
落雷得到的电力,通过魔力回路到达三倍长的炮身。炮身产生强力的磁场,瞬间变成加速装置。而且,那不是单纯的磁场。和磁力护盾一样,不仅是物理子弹,对魔法也有作用。
也就是说,妮娜放出的波动弹——加速了。
炮身溢出让人误以为自己在水中的,令人清醒的蓝色光芒。
爱尔纱咬紧牙关,第二心脏发力抑制反作用力。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支撑着自己。自己和克儿不仅仅是手握着手,魔力也联系在一起。因为反作用力的侵袭,她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
射出的波动弹超越了音速。
红色的空气被一分为二,化作蓝色的激光袭向风暴制造者。
即将发射的主炮裂开了。
然后开始融化。
陆战舰喷出巨大的火柱。魔力填充的主炮,以及安装在车体中央的机动板——作为战车的重要部位被破坏,就算是风暴制造者也撑不住。就像是心脏被射穿一样。内部接连发生爆炸,风暴制造者的车体开始崩塌。

「……打倒了,对吧?」
妮娜不安地抬头看着战车长。
然后,桃乐丝露出笑容摸了摸她的头。
「嗯,没事了。门也开始崩坏了。」
正如她所说。
被卷入风暴制造者的爆炸,巨大的门像糖雕一样脆弱地崩塌。供给魔力的风暴制造者被打倒的话,门已经连形状都维持不下去了。
风暴制造者的巨大身体沉入由风暴制造的浊流中。看起来就像被大浪打成两半的船。对于拥有陆上战舰之名的风暴制造者来说,这是个适合的结局吧。
魔法阵的效果也消失了,盘踞在学园上空的黑云四散消失。
从云层缝隙中露脸的,是夜空中闪耀的美丽月亮。普通的云似乎也和黑云一起消失到某处了。被风暴制造者留下的风吹着,转眼间天空就变得万里无云。
大家从RABBIT号的车体上一起探出头。
然后,最先映入爱尔纱眼帘的,是连同冷却装置一起融化消失的RABBIT号的炮身。
「……战车部的车库里有没有备用的炮身?」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呢。快看,月亮真美。坏掉的门的碎片就像雪一样飘落,真是梦幻般的光景啊」
桃乐丝立刻开始逃避现实。
奇奇也跟着落井下石。
「图书馆里也烧得一片焦黑,融化的线路粘在装甲上。看来我们暂时得变成私立农家队群兔了」
「……接下来要收获春季蔬菜,还要种植夏季蔬菜,会很忙呢」
然后,妮娜从顶部舱口探出头。
就像刚吃完超辣咖喱一样,吐着舌头。
「舌,舌头,舌头麻麻的……」
「没被烤焦已经算不错了」
克儿也从前面的舱口探出身子。
「——啊!」
她突然注意到什么,叫出声来。
爱尔纱也跟着看向脚边。
刚才一直抬头看,所以没注意到,群兔号因为炮击的反作用力,后退了不少。马赛克瓷砖画的太阳,被履带碾成两半。这证明电磁波动弹的威力非同小可。
然后,全力刹车的结果就是……左右两边的履带都断了,好几个车轮也不知去向。夹在两侧的战车也被一起拖着走。代替车顶放在图书馆上的炮塔,翻了个底朝天。
「感觉就是,原本就快坏掉的地方全都坏掉了」
奇奇从炮塔里出来,开始检查故障的地方。
其实不用检查,也看得出来几乎全毁了……。
「——各位」
艾蜜莉亚从圣堂那边跑了过来。
克儿很想立刻扑进她的怀里——她正准备爬上车体,但是装甲被雨淋湿了,她一直无法从舱口爬出来。
爱尔纱懒得拉她一把,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滑的克儿。
看到炮身融化,履带也断了的兔子号,艾蜜莉亚满怀歉意地低下头。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哦哇!」
从圣堂跑过来的不止艾蜜莉亚。
原本关着的正门被打开,里面避难的人们全都跑了出来。
最先跑到艾蜜莉亚身边的人,正是战车部的少女们。
她们被大雨淋湿,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浑身沾满泥巴。得知战斗结束,她们都高兴得不得了。有人蹦蹦跳跳,有人手牵手跳起舞来,有人把头盔扔到一边……总之就像过节一样热闹。
「——我们得救了吗?我们得救了吧,老师!」
「——我好害怕好害怕。不过,老师把敌人干掉了,真是太好了!」
「——老师是保护学校的英雄。不对,是女英雄!」
她们的眼里似乎只容得下艾蜜莉亚。
算了,无所谓……爱尔纱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艾蜜莉亚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不是什么英雄。因为,」
突然,克儿开始挣扎,试图爬上车体。
战车部的少女们,开心地听着艾蜜莉亚的谦虚之词。真正理解她话中含义的,只有包括爱尔纱在内的群兔成员。艾蜜莉亚真的不认为自己是英雄。
不仅如此,她还打算当场坦白。
自己就是召唤出风暴召唤者的罪魁祸首。
她对克儿进行人体实验,差点害死克儿。
她就是让学园,甚至整个都市陷入恐怖,让人们陷入混乱漩涡的罪犯。
「召唤出陆上战舰的人是——」
怎么能让她说出来。
爱尔纱从前部舱门探出身子,用双手捂住艾蜜莉亚的嘴。
「——唔咕」
「哎呀,真是不得了呢」
在少女们的注视下,爱尔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来探望克儿,顺便参观艾蜜莉亚博士的研究,结果风暴召唤者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呢。现在研究的成果都被风暴召唤者压在下面,这次真是灾难呢。艾蜜莉亚博士是最大的受害者呢。可是她却打倒了风暴召唤者,真是令人憧憬呢」
「你念稿子啊!」桃乐丝小声叹道。
但是,战车部的少女们却拿出手帕,擦拭眼角的大颗泪珠。
「——好不容易研究出来的成果,全部被破坏了,学姐好可怜!」
「——毫无征兆地出现,风暴唤者真是不可饶恕!」
「——学姐,请不要放弃!学园一定会恢复原样的!」
「不,不是这样的,大家……」
艾蜜莉亚甩开爱尔纱的手,想要说出真相。
克儿终于从Rabbit号上下来,冲到艾蜜莉亚面前。
「学姐,求求你!」
克儿紧紧抱住艾蜜莉亚。
她拼命抓住艾蜜莉亚湿透的白衣。
「我……我们需要艾蜜莉亚学姐。我找到了爱尔纱,找到了另一个自己。但是,其他人不一样。她们找不到能一起活下去的人,害怕一个人活下去……所以,有很多人崇拜艾蜜莉亚学姐。和学姐在一起,她们就能安心。如果学姐现在离开,会有很多人伤心……会有很多人难受。我也不希望学姐离开。因为,就算找到了爱尔纱,学姐依然是我的憧憬」
克儿眼眶湿润,大声倾诉。
「我知道这是我的任性。但是,求求你。请把学姐交给我们。请学姐留在我们身边。请学姐不要离开。请学姐不要一个人,和我们一起生活!」
「可是,我还有哥哥——」
「所以,这是我的任性。这是弱小的我们的残酷的任性……」
克儿心痛地请求。
为了我们,请你舍弃哥哥——克儿的话里带着这样的意思。
这不叫任性,不叫残酷,那什么才叫任性,什么才叫残酷。
但是,克儿是真心希望艾蜜莉亚留下。
爱尔纱也是一样。
在贵族云集的国立学园里,艾蜜莉亚是让克儿有了容身之处的恩人。艾蜜莉亚不在的话,克儿会伤心。不想让她伤心。所以,所以,就算是任性也好,就算是残酷也好,希望艾蜜莉亚能留下来。
战车部的少女们开始骚动。
骚动逐渐扩散到周围。
从圣堂里出来的圣歌队的孩子们,拨开人群来到艾蜜莉亚身边。老师们一脸担心地站在人群外,关注着事情的发展。从小学到大学,各种年龄段的学生都聚集了过来。
「……就算舍弃了召唤魔法,我还能不辜负哥哥的牺牲,好好活下去吗?」
她是在问别人,还是在自言自语呢。
艾蜜莉亚的话,似乎只有身旁的爱尔纱和克儿能听到。
「就算我不再为了哥哥而活,哥哥也不会伤心吗……」
「我反而想问你呢」
爱尔纱对她微笑道。
「要是知道你被这么多人仰慕,你哥哥肯定会高兴到忘记自己的烦恼。就像你为了保护哥哥不惜牺牲自己一样,你哥哥肯定也一样喜欢你」
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回报。
我们知道,艾蜜莉亚的思念有多么强烈。
她赌上人生想要守护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没有价值。
为了召唤魔法赌上性命的哥哥,谁又能嘲笑他呢。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在哥哥沉睡之前,把一切都告诉他。
但是,但是。
至少希望艾蜜莉亚能获得幸福,希望她能将幸福分享给仰慕她的人们——爱尔纱打从心底这么想。
「我哪里都不会去……」
艾蜜莉亚用尽全力露出笑容。
「我哪里都不会去。魔法学博士,学园的老师,战车部的顾问……明天也是,后天也是,永远都不会变」
然后,她没有让周围的孩子们看到一滴眼泪,让他们安心。
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为了需要自己的人而活,不会再迷茫。
艾蜜莉亚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向学园的人们走去。
看到克儿一脸羡慕的样子,爱尔纱拉了拉她的袖子。
「你这个花心的家伙。现在有我在,好好看着我啊」
然后,克儿回头对爱尔纱笑了笑。
「……刚才那是让你吃醋的技巧」
「你,你算计我!」
不是为了在战场上转移注意力,而是单纯为了享受乐趣而互相开玩笑。
克儿回来了。
像往常一样拌嘴的同时,爱尔纱终于有了实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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