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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娜与兔子与魔法战车 第2卷

上一章:DAY4. 拉比特

DAY5. 拉比特

本章 10,805 字 约 27 分钟

DAY5. 拉比特

踏过板车和拖拉机压出的车辙,穿过恩德市的Rabbit号正朝东边前进。目的地是妮娜所在的开拓村。昨天已经透过兵籍名牌确认她人在东边。

城外是一片广阔的农地。昨晚下的雨让地面有些泥泞,但小河和水道并没有泛滥的样子。经过整备的水道与大河川汇合。那是最近完工的堤防和蓄洪池所在的河川。那条河往西……也就是往海的方向流去。

许多人在田里努力工作,不输给昨晚下的雨。多亏水道经过妥善整备,尽管弄得一身泥,他们看起来也不怎么困扰。不如说,蔬菜们被雨滴得闪闪发亮,看起来就像宝石一样漂亮。Rabbit探出头来挥手,对方也挥手回应。

「……感觉心情轻松多了。」

在动力手席上睡觉的库缓缓睁开眼睛。

坐在旁边的驾驶座上的艾莎也点头同意。

「维修的成果确实出来了。履带的转动很轻快。不过光是今天一天就会弄得满身泥泞,这点让人很不甘心。」

「嗯,车体弄脏或许真的不太好。」

琪琪双手抱胸说道。

「我们是外人。找工作的第一印象最好尽量好一点,但满身泥泞可能会被当成强盗。如果要找工作的样子,或许重新洗过车体比较好。最坏的情况,只要自称是Rabbit,应该就能找到工作……虽然也有可能被塞麻烦的工作。」

「哼哼,不管怎样,只要有我的领袖魅力,要找到消灭野战车的工作根本是轻而易举。」

哪里有领袖魅力了?

——三道视线这么刺向艾莎,艾莎表示心痛。

「呜呜呜,总有一天复兴一族后,我要让你们知道厉害……」

「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正确的胸围尺寸?只会让你觉得悲惨而已,劝你还是别那么做比较好,小不点贵族。」

「谁在说胸部的事了,嚼嚼!」

「你、你说我的头发毛毛躁躁……你说我蓬松的头发毛毛躁躁,暴露贵族!小心我扒光你丢在野外!」

艾莎和库开始吵了起来。

附带一提,因为桃乐丝坐在舱盖边缘,车内对话被周围听得一清二楚。两人以为没有别人在看(她们这么以为),所以大白天的,激烈的女生叫骂声就在农地回荡。周围刺人的视线实在令人不忍,桃乐丝陪笑回应,躲进炮塔里面。

于是,奇奇嘻嘻笑了。

「感情好到会吵架就是这么回事吗……我对蒂欧多雷小市长和仆人列奥那多也有同样的印象,也就是说,艾莎和库吵架也像夫妻相声吗?」

「什么!」

艾莎大吃一惊。

她用食指戳了戳库的脸颊——感觉像是在说「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

「没礼貌……如果要跟这个毛毛躁躁的乡下丫头结婚,我宁愿跟青蛙王子结婚!然后,我会亲他让他变回人类!」

「不只被说毛毛躁躁,还输给了青蛙……」

库意志消沉地垂下头,从座位上滑落。

于是,RABBIT号突然停止前进。

「啊——啊……」桃乐丝仰天长叹。

「都是因为艾莎对库说了过分的话,害她停止供给魔力。你要负责,快点,好好向库道歉!」

「唔……不要因为自己是战车的动力源就得意忘形……」

艾莎看着进入无干劲模式的库。她闭着眼睛,已经分不清是清醒还是睡着的状态。本来库就算睡着也能稳定供给魔力,但这样下去战车连一毫米都不会动。

「……对、对不起,我说你毛毛躁躁的。」

艾莎低头道歉。

于是,闭着眼睛的库说:

「现在的我是睡美人,只有王子的吻才能让我醒来。」

「我有贵族的重击,那样也可以吗?」

「…………」

RABBIT号动了起来。

「你都亲过青蛙了,却不愿意亲我……」

「你把我的初吻当成什么了!」

RABBIT号继续在农地行驶,渡过几座小桥,进入广阔的平原。泥泞的单行道上,清楚残留着四轮车通过的痕迹。一行人从上方沿着痕迹继续前进。

「地图上,这前面只有废村……这是怎么回事呢?」

琪琪从上部舱口探出头。

她比较地图和眼前展开的景象。但是,蜿蜒曲折的单行道被丘陵挡住视野,无法眺望远方。只能仰望前方等待着的青翠茂密的山。

桃乐丝深深坐在炮手席上。她好像想抽烟,摸索胸前口袋,但想起自己在战车里,还是忍住不抽。

「恐怕那个废村就是开拓村。一边分离市民和难民,一边给予容易开拓的土地。相当有想法不是吗?老实说,有留下车子通过的痕迹真是太幸运了。」

「为了以防万一,先寻找妮娜的位置吧。啊,不对,我找不到呢。」

桃乐丝和琪琪轮流从舱口探出头,桃乐丝用嘴衔着军牌的链子。然后,她一边想着妮娜的脸,一边从第二心脏送出魔力。

于是,飘浮起来的军牌敲击桃乐丝的胸口。

她扭动身体,军牌指示的方向和前进方向完全相反。

「西边吗?」

琪琪从几乎正下方仰望。

「西边完全相反了嘛!」

艾莎提高音量。

打瞌睡供应能量的库被她的大嗓门吵醒。

RABBIT号当场停止——成员们等待战车长的意见。妮娜移动的方向一目了然,但总觉得她们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引导到反方向。

「……不,就这样前进吧。」

「是、是吗?既然桃乐丝这么说,那就这么做吧。」

艾莎与库重新衔好魔法板,让RABBIT号重新出发。

「既然妮娜回到恩德市的方向,就表示她在开拓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只要去开拓村,说不定就能从谁的口中得知妮娜之后的预定。虽然不确定那孩子是要前往索尔夏,还是完全不同的地方。」

「……会不会是恩德市的西边呢?」

对于艾莎的提问,琪琪立刻有了反应。

「城市西边有军方的研究所哦。」

「过去式?」

库喃喃说道,转头看向琪琪。

不过,从琪琪有点兴奋的模样看来,可以得知这并不是什么有力的情报,她只是想炫耀军事方面的知识而已。

「我记得那里遭到亚榭西亚帝国空军的轰炸,已经完全毁灭了……这么说来,提奥多雷市长说过他的右眼在空袭中受伤了呢。」

艾莎突然把手放在自己的右眼上。

她露出像是在凝视远方天空的眼神,大大地叹了口气。

「……我并不是不能理解被虐狂市长的心情。一个只有满腔爱国心的温室花朵,以纯粹的心情鼓励士兵们,结果连自己都遭遇危险。他应该是认为必须以更直接的手段拯救城市和国家吧。幸好他没有因为怨恨而变成激进派。」

提奥多雷说过「我和你们的目标一样」。她也是因为战争而深受其害的人之一。而且,她也期望这个国家能够和平。艾莎这才明白,她也是在战斗的人。

在感伤的气氛中——

「这么说来……」

琪琪突然竖起食指。

「听说那个研究所里有赫耳墨斯之门。」

艾莎露出「那是谁?」的表情,库则是「哦……」地发出感兴趣的声音。艾莎觉得自己好像见识到彼此的教养差距,表情变得有点不悦。

「麻烦你解说一下。」

在一脸不甘心的艾莎催促下,琪琪意气风发地开始说明。

「赫耳墨斯之门是在世界大战中走遍全世界的发明家……不,或许该说是疯狂科学家比较正确。」

艾莎瞥了桃乐丝一眼,对她翻白眼。

「怎、怎样?你想说我是疯狂科学家吗?」

桃乐丝发觉艾莎的视线,露出不悦的表情。

「不,桃乐丝小姐的程度连比较对象都称不上。」

琪琪对战车长若无其事地说出过分的话,继续说明赫耳墨斯之门这个男人。

「从不知道他出身国家就已经很可疑,赫耳墨斯恐怕也是假名。但是那家伙在许多国家进行各种发明,其名号在军方相关人士之间广为人知。例如,我想想,艾莎知道的……头痛药凯洛坦据说就是赫耳墨斯的发明。」

「凯洛坦有四分之一是用爱做成——的那句广告词?」

「没错。那恐怕是全世界最畅销的头痛药吧。赫耳墨斯发明那个,说不需要利益就送给制药公司,然后不知消失到何处。不难理解为何许多国家想要他的才能。虽然他好像也经常因为研究失败而消失……」

「他被称为疯狂科学家还有其他理由吗?」

库问了,感觉像是「虽然知道但还是问一下」。

琪琪点头回应。

「据说他从巨大的魔动战舰到小到牙签的东西都做过……有时会埋首于不可能实现的研究,把国家预算花光。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航空战车和奥里哈钢。」

拉比特号穿过平原开始爬山。山路入口分成两条,但幸好有车子通过的痕迹,所以不会迷路。痕迹在山路也依然存在,让人有预感前方有什么东西。道路下方有河川流过,因为水量增加,发出轰隆隆的豪迈声响。

咻,某种鸟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从战车上方飞过。

「别说航空战车,连飞行魔法都做不出来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是常识。鸟在天空飞行的感觉和人类相差太远。因为想象力无法及于,所以无法创造咒文……对吧?你以为从几千年前开始,有多少人挑战过啊。」

库对艾莎送上赞赏的掌声。

艾莎不怎么开心地撇嘴说「没什么好高兴的」。

「荷米斯认真研究,但还是失败了。虽然出资者也有问题,但他的才能确实有足以让人相信的力量。然后,据说进行另一项研究——奥里哈钢开发的,就是位于安迪市西边的研究所。」

「总觉得好蠢。」

艾莎失望地呼出一口气。

拉比特号的车身摩擦着突出的树丛,发出沙沙声。

航空战车是科幻或神话的领域,同时奥里哈钢也是童话的领域。那是拥有无限魔力的魔法金属,据说拥有能完全治愈所有疾病和伤势的力量。从很久以前就有各种各样的魔法师和科学家挑战奥里哈钢之谜,但至今仍未解开其材质和咒文。

只不过,奥里哈钢的研究也不能全盘否定。就像有虽然量少但能储存魔力的魔力蓄管一样,奥里哈钢的研究也产生了各种副产物。特别是在合金和治愈魔法的领域,其贡献度令人瞠目结舌。

「……是啊。而且,据说荷米斯在基地的空袭中死了。这个国家因为这种感觉已经过时的研究,失去了疯狂科学家。」

「不对。」

一直保持沉默的桃乐丝突然开口说:

「荷米斯还活着。」

「真的吗?」

「我听博士说,最近好像有人目击到疑似荷米斯的人物……我记得是在东端诸国的某个地方。这样他就从空袭造成的下落不明,升级为奇迹生还了。」

然后,荷米斯・盖特会在某个地方开始进行某种研究吧。那会是派得上用场的东西,还是派不上用场的东西,会破坏世界,还是让世界和平,完全不得而知。那肯定只有荷米斯本人知道。

拉比特号继续爬上山路。本来以为会很辛苦,但多亏有接受维修,状况越来越好。甚至库还说——比起第二心脏的疲劳,更在意肚子饿的程度。

就在所有人都差不多忍受不了空腹的时候,终于在前方看到开拓村。

桃乐丝打开舱门探出身体,眺望开拓村的情况。

开拓民们似乎也发觉魔动战车逼近,大家一齐跑过来。

只不过,手上拿着武器。

「咦,等一下,咦咦?」

桃乐丝不自觉高举双手,摆出投降姿势。

转眼间,拉比特号就被拿着锄头、铲子、菜刀和大小适中石头的开拓民们包围。不分男女老少都展现出惊人的战斗欲,而且全体村民蜂拥而至,所以动弹不得。简直就像毫无预备知识的笨蛋探险家闯进猎头族的村子一样。

「啊——」

桃乐丝终于发觉。

拉比特号不只沾满泥巴,而且在勾到树丛之际,车身还沾到大量叶子。搭配原本就偏黑的车体,看起来简直就像为了来到村子而做了迷彩伪装。

「我、我们不是坏人哦?」

因为紧张而变得有点结巴的桃乐丝,更加深了村民的疑惑。

×

「抱歉惊动各位了。」

「不会不会,是我们反应过度。」

解开拉比特误会的人,是听到骚动声,赶来现场的布利塔尼亚美女。如果她没有阻止开拓民,情况恐怕会演变成随时开始攻击也不奇怪。村民们的心情平静下来后,「我在报纸上看过」之类的话一口气传开。

村里有间称为集会所的大型小屋,桃乐丝等拉比特一行人被带到那里。在途中,从拉比特号眺望村子,看到几处不像是被大雨冲坏的棚屋残骸。另一方面,这里似乎是排水良好的地方,田地那边没看到什么损害。

被带到集会所的拉比特,在简易的柴火炉前坐在椅子上。负责说明的人,是最初救了四人的美女坐在对面。这个人是村长……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毕竟是宛如童话故事会出现的褐色美人,所以莫名可以接受。

比较美女和桃乐丝,艾莎以听得见的音量低喃。

「明明都是布利塔尼亚系。」

「吵死了。」

其他开拓民虽然没进集会所,但不时会从窗户偷看里面。即使感受到严肃的气氛,果然还是赢不了看热闹的精神。

美女对四人使眼色,点头行礼。

四人也跟着深深行礼。

「……刚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叫芙兰卡・斐蒂尼。妮娜或许有跟你们提过,我就是她当炮手时的搭档。」

「「「「啊、啊……是、是她啊!」」」」

四只兔子同时做出相同的反应。

因为四人异口同声,芙兰卡反而吓了一跳。

自从认识妮娜后,四人从她口中听到许多关于她过去的事情。除了留在故乡的家人、失散的姐妹,她也偶尔会提到在边境村庄认识的女性。

芙兰卡露出惊讶的表情,毫无破绽的美女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可爱。

或许是初次见面的紧张感消失了,库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因为比听说的还要美,我忍不住一边双手蠢动一边站起来。我果然还是赢不了斗争本能。」

「为什么要用说明的口吻啊,坐下啦。」

艾莎抓住库的腰,把她拉回椅子上。

「虽然你对我双手蠢动,或是想做什么都无所谓……但可以不要对初次见面的人做出失礼的事情吗?不只是你,连兔子的品格都会被怀疑。」

「……意思是艾莎愿意承受我的搔痒欲吗?」

「可以——不可以!总觉得不可以!」

「这时候同意的话就轻松了……呣呣。」

结果艾莎和库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还是像平常一样互咬。

看到那样的两人,芙兰卡稍微转过头去,嘻嘻笑了。

「跟妮娜说的一样。」

「那么,妮娜来过这里对吧?」

芙兰卡抱着微微颤抖的肚子,点头回应桃乐丝的话。

「……是的,大约四天前妮娜来过这个村子。」

终于掌握妮娜的行踪,兔子们松了一口气。

就在她们想马上询问她的动向时——

「——各位兔子!」

一名脸色苍白的女性用虚弱的手打开门,进入小屋。

年龄看起来大约四十到五十岁,但因为脸色太差,看不出实际年龄。她似乎跑得很急,呼吸急促,痛苦地不停咳嗽。

然后,一名年龄相仿的男性立刻跟了进来。他扶着摇摇晃晃的女性,抚摸她痛苦的背部。芙兰卡也急忙跑过去,一起扶起她的身体。

「你最好休息一下,娜塔莎小姐。」

「不,我有话必须告诉你们……」

这两人究竟是——

桃乐丝正要开口,发现两人身上有妮娜的影子。

看到她领悟的表情,男性说:「没错。」

「我们是妮娜的父母。女儿承蒙各位相助,我们想至少道个谢……」

艾莎突然撞开椅子站了起来。对于将亲生女儿卖给人口贩子的两人,她露出虎牙,仿佛感同身受般愤怒。

琪琪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她对回过头的艾莎摇摇头。就算不说出口,她也明白吧。她的态度在无言中如此诉说。

艾莎看起来随时都会破口大骂,但库拉了拉她的袖子,她便乖乖地坐回椅子上。虽然可以理解,但无法接受。她不停颤抖的身体如实地诉说着。

「各位兔子,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请容我向各位道谢。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儿,让她变得那么出色。」

妮娜的父母深深地鞠躬,仿佛要将胸中的气息全部吐出来般说道。

妮娜终于与双亲重逢。在她流浪时,是自己一行人救了她。所以,双亲诚恳地向他们道谢。

明明应该感到高兴,但不知为何,沉重的气氛充斥着现场。

「我们走吧。像我们这样的人,自称是父母也太厚脸皮了……」

妮娜的父亲这么说完,便扶着妻子的身体,准备转身离去。

这时,敞开的门后方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妈妈!」

那是个让人联想到少年的短发少女。从大人的宽松衬衫下,隐约可见到缝着补丁的裙子。若不是看到这个,肯定不会知道她是女孩子吧。

她与在场的双亲……当然,也与妮娜长得十分相像。

「来,向拉比窝的各位打声招呼。」

妮娜的妹妹——索妮雅被父亲推着,来到四人面前。原以为她会可爱地鞠躬,没想到她却漂亮地敬了个礼。

「姐姐受各位照顾了。我的名字叫索妮雅!」

「是用『我』自称的女孩子!」

库仿佛火箭点火般扑向索妮雅。她仿佛在说「这是我的东西」般,从腋下抱起索妮雅,当场转起圈来。库式旋转木马,让索妮雅也自然地露出笑容。

艾莎从旁看着,也没有要提醒她的意思。不仅如此,她还说溜嘴:「妹、妹妹,我也想要……」

琪琪眯起眼睛。

「嗯,这个少女值得换装打扮。潜力和妮娜同等,不,或许在她之上。我感觉到美好的未来性。」

她用认真到突兀的眼神观察着苏娜。

看到爱女受到接纳,她的父母也露出柔和的表情。

「大姐姐们是真正的拉比族?」

「对,我们是真正的拉比族。和你的姐姐一起战斗过。」

桃乐丝爽快地回答。

她转过头,也对快要流口水的艾莎说:

「既然出现这么可爱的孩子,就无法责备那两个人了。」

「妮娜遇见苏娜,好像也是这种心情哦。」

芙兰卡从旁补充。

艾莎似乎感到害羞,转身背对苏娜。她抱住椅背,那背影简直就像抱着大型布偶。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可爱就是正义。」

牢牢接住索妮雅的库,对散发出些许哀愁的艾莎说:

「……要不要也带艾莎去坐旋转木马?」

「我、我无所谓啦,既然妮娜和解了,那就好。我完全没放在心上。我毕竟是外人,对家庭问题插嘴很奇怪,而且我又不喜欢旋转木马,乡下女孩的存在很碍眼——」

艾莎继续自虐地碎碎念。

仿佛要打断对话的走向,芙兰卡愧疚地对索妮雅说:

「姐姐们现在要开作战会议。你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事吧?」

「嗯,我知道。」

其实我很想参加作战会议——索妮雅脸上这么写着。

她压抑着跃跃欲试的心情,仿佛要物理性地斩断留恋般,猛冲出集会所。

「既然这样,我们也……」

「嗯,是啊。」

大概是察觉到要谈正经事的气氛,妮娜的双亲也离开集会所。索妮雅打开的门被关上后,集会所顿时恢复宁静。

大概是终于冷静下来了,艾莎的叹息声传来。

这边也歇了口气,桃乐丝从胸前口袋拿出香烟。她叼起烟以后,忽然用随兴的口气问芙兰卡要不要来一根。

「要抽吗?」

「好啊,我来一根。」

芙兰卡接下香烟叼在嘴边。

发现没有火的她抬起脸,琪琪就递了魔法点火器过来。

两个吸烟者先抽了一口,然后细细品味香烟的滋味。库似乎不太喜欢烟味,连人带椅一起后退,艾莎则伸出手想自己也来一根。当然,她被桃乐丝笑着拍掉了手。

桃乐丝吐了烟,然后问芙兰卡:

「妮娜来这里的期间,这座村子发生了什么事?」

芙兰卡同样吐了烟,大概是因为隔了许久才抽烟的关系……她有些难受地捂着胸口回答:

「这座村子直到昨天,都遭到掳人的土匪袭击。妮娜、迪特里希市长还有雷欧纳多先生合力帮忙,把那些掳人贼抓起来了。」

众人想起昨天见到的迪特里希与雷欧纳多。

她之所以刻意不说出「这个」、「那个」,是想瞒着拉比梅亚解决事情吗?不管怎样,既然她对满是泥巴的战车抱持着那种戒心,泰欧德莱的少数精锐作战可说是奏效了吧。

然后,妮娜和女儿享受天伦之乐……明明应该是这样,她现在却不在开拓村。

「盗贼的首领贾哥莫,和我与妮娜有很深的因缘……他是在边境村庄自以为是大将的男人。贾哥莫为了和我复合,主张这次的工作能赚多少钱。从信件中,可以看见疑似雇用贾哥莫的人物的影子。」

「所以妮娜为了把这件事告诉泰欧德莱,就回到安德市了?」

「我听她的部下说,泰欧德莱市长正好要回去,所以就搭他的车一起走了……可是,连道别的话都没说,感觉有点太急了……」

「的确,明明跟家人说一声也没关系的说……」

桃乐丝环起双臂思考。

艾莎听完后,用充满不满的语气戳了戳她的侧腹。

「什么嘛,根本就完全错过了。」

「唔嗯——是不是应该直接留在安德市比较好呢——」

桃乐丝被追究身为战车长的判断失误,这次换奇奇代替她发问。

「你没问她解决完问题后要去哪里对吧?」

「不,我什么都没问……」

芙兰卡低着头含糊其辞。

她好一阵子什么都没说。芙兰卡手上的香烟,长长的烟灰啪哒一声掉下来。仿佛以此为契机,原本沉默的她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在颤抖。

「如果是那位市长,我想一定可以解决问题……可是,我还是很担心妮娜。好不容易和父母互相理解,也遇见了可爱的苏娜,今后明明可以不用战斗,一想到这里——」

「——不用担心。」

桃乐丝把手放在芙兰卡的肩膀上。

她感受到的不只是手的重量。坚定的眼神与话语,确实地将感情传达至内心。

「我们一定会带她回来。」

战车长站起身,三名同伴也跟着站起来。虽然停留的时间比漫长的路程短,但对现在的她们而言,那种事似乎无关紧要。

妮娜正要冲进危险之中。

既然听到这件事,她们一秒都无法停下脚步。

「我会等你们。和大家一起,一边为这个村子工作……」

四人仿佛在说好事不宜迟,离开了集会所。

芙兰卡目送她们,轻轻挥手。

×

拉比特号下山,终于抵达平原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遥远的西方——尚未现身的安德市另一头,金黄色的硕大太阳正要西沉。残留着雨露的平原,随风摇曳的稻穗闪耀着金色光芒。

然而,拉比兹的成员们没有余裕欣赏美丽的夕阳。她们气势汹汹地冲出开拓村,连午餐都没吃,一直驾驶到现在。尤其是库的消耗(与空腹)特别剧烈,甚至需要桃乐丝和艾莎轮流驾驶。

「对不起,我派不上用场……」

琪琪缩在角落,吸着鼻子。直到刚才为止,她还很有精神,说「我去河里抓鱼!」,正要冲出拉比特号时,被桃乐丝拦住,之后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轮了三轮,桃乐丝、艾莎、库分别回到各自的座位。库像开关被关掉一样睡着,艾莎因为做了不习惯的动力手工作,累得精疲力尽。这副模样让人不禁心想,或许不要换人比较好……

话虽如此,要她们在开拓村寻求食物,也太残忍了。拉比特说过,食物几乎都是自给自足(不过地上好像有空酒瓶)。

咕噜——艾莎的肚子发出高贵的虫鸣声。一开始,大家还会嘲笑觉得肚子叫很丢脸的艾莎,但如今到处都听得见声音,所以没有人笑。

「尽管叫吧……之后我会吃个饱。」

艾莎本人也没有力气掩饰,诚挚地接受肚子饿的现实。

「这样下去,在去帮妮娜之前,或许得先冲进餐厅……」

桃乐丝也摸着肚子说丧气话。

这时,艾莎俯视着睡着的库,双手蠢蠢欲动。

「这家伙如果是去骨火腿,呵呵呵,我就会立刻咬下去了,呵呵呵呵。」

车内回荡着诡异的笑声。

突然间,变小的琪琪抬起头,抓住上方桃乐丝的小腿肚……应该说,或许用攀住来形容比较正确。她紧紧抱住桃乐丝的小腿肚,抬眼看着桃乐丝说:

「如、如果有什么万一,可以吃我哦?」

「我从没听过有战车长牺牲同伴,所以恕我拒绝,琪琪小姐。」

「被桃乐丝小姐用敬语拒绝了!」

琪琪就像挂在悬崖上的冰斧松脱一样,逐渐滑落。

就在这时——

「——预定被打乱了吗!」

桃乐丝突然滑进车内,关上舱门发出怒吼。

「战 斗 态 势 全 速 后 退 !」

「咦?」「什么?」「呜喵?」

下一瞬间——

轰隆!

从平缓的山丘另一端传来激烈的爆炸声。撕裂空气的魔力弹,一边在闪耀金色光芒的草原上散落,一边冲了过来。轨道是弓形。子弹在头顶上扩散,如雨一般落在已经开始后退的Rabbit号前方。

弹雨挖开地面,弹开的土像要覆盖住Rabbit一样袭来。着弹声激烈地摇晃着大脑。但是,那终究只是刺耳的程度,因为没有直接命中,所以不至于伤到装甲。就算直接命中,也是还不需要展开防壁的威力的魔法。

库刚睡醒,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艾莎仰望桃乐丝,请求指示。奇奇则是将连接防御用魔法板的配线,丢给战车长。

桃乐丝一边窥视潜望镜,一边咬住接过的吹嘴。

「对方使用的是对步兵用的扩散弹。只要别在近距离挨打,就不需要使用防壁。对方的目的是诱使我们混乱。艾莎,总之继续后退。」

「唔,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了解!」

艾莎不发一语地继续拉操纵杆。

拉比特号以不像是空腹抱怨过速度的高速,沿着来时路折返。

「刚睡醒就用扩散弹整人……这玩笑开大了。」

库缩起身体。

艾莎放开右手的操纵杆,紧紧握住库的左手,像是要给她勇气。自从与马多格的战斗以来,握住库的手变成一种习惯。

「说起来,为什么我们非得挨炮击不可……是法兰克先生说的土匪余党吗?别开玩笑了!」

「你们两个现在先冷静。焦急就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奇奇仿佛是说给自己听,想要安抚两人。

面对困惑的同伴们,

「还没进入对方擅长的射程。」

桃乐丝立刻分析状况。

「虽然对方有可能是从山丘另一头发动攻击,但扩散弹的效果明显不佳。对方并非一开始就打算杀人,只是在这个距离下能用的弹种只有扩散弹……这么想比较妥当。对方是想让我们混乱。对方的战车擅长近距离,或是中距离战斗。现在先冷静地拉开距离吧。」

琪琪想要连接炮手用的配线,却想起妮娜不在这里。她只连接了配线,为了不跟桃乐丝的配线缠在一起,将配线靠到旁边。

奇奇担任战车长,桃乐丝担任炮手……也有这种做法。但是,现在我方位置被对方知道了(推测是使用了视野扩张)。相对的,我方还没分析出敌方的战力和位置。让能够使用防壁的人离开战车长的位置,有可能成为降低生存率的要因。

不幸中的大幸是——奇奇也判断状况。

「这里位于平缓的山丘与山丘的山谷之间。如果对方只有中、近距离的武器,就只能越过山丘攻击。只要在对方爬上山丘时从下方瞄准,就能依序击破……」

话才刚说完,黑色的剪影就从山丘上探出头来。背对着西沉的太阳,因为逆光的关系,无法分辨车种。但是,从履带独特的驱动声,可以判断对方是战车。

那个剪影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接二连三地从山丘的另一头出现,多到数起来都觉得愚蠢。看起来就像地面长出竹笋的喜剧场景。让人忍不住想笑的状况。

「状况很绝望呢。」

「……就算乐观地看待,也只看得见死星。」

艾莎和库如此评价现状。

一切的判断都交给战车长桃乐丝。她说会赢就会赢,说会输就会输。她那常胜不败且彻底不杀的预言般的信心,正是在压倒性不利的状况下,让RABBIT的同伴们奋起,强行获得胜利的原动力。

但是,那绝非乱来或鲁莽的信口开河。

她会告知胜利的可能性,也会正确且无情地传达现状。

「我们赢不了这支大军。」

桃乐丝残酷地对仰望战车长的她们如此断言。

×

在围绕开拓村的山和森林里,有火球在走动。那是手上拿着油灯或火把的开拓民,他们正在搜山寻找苏娜。到了晚餐时间她还是没有回来,太阳也已经完全下山。

至今不曾发生过这种事。她自诩为探险队的队长,带着一群小孩子到处玩耍,但绝对不会靠近山、森林和河川的深处。不如说,要是有人靠近,她会以队长的身份严格警告。

即使如此,她迷路的可能性并不低。或许是因为某种理由而进入山或森林。河川因为昨晚的大雨而水位暴涨,要是掉下去就没救了。现在大人只能祈祷她平安无事,搜山寻找。

此外,也有可能是盗贼余党所为。尤其是从贾可莫口中得知幕后黑手的芙兰卡,认为这个可能性很高。然而,事到如今,绑架一个小孩,对盗贼们来说应该也赚不了多少钱。

根据泰欧德莱的说法,明天魔动无线机会送到开拓村。村民一致认为,届时可以透过驾驶或使用无线机寻求协助。他们已经学到教训,知道不能过度追求独立性,做出乱来的举动。

「索妮雅!索妮雅,你在哪里!」

泰欧德莱也大声呼唤。

她高举油灯,试图照亮几乎一片漆黑的森林。然而,油灯的亮度顶多只能照亮棚屋内部,不足以照亮远方。

由于村子周边大致上都找过了,现在人员分散到四面八方。一开始还能清楚看见彼此的油灯,但现在距离太远,被树木挡住而无法确认。

大雨让脚下变得泥泞,好几次都因为被树根绊到而跌倒。虽然运气好,只有擦伤的程度,但说不定会有人因此受重伤。虽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中止搜索了。

芙兰卡这么想着,同时发现自己无法回到村里。

在有人受伤之前回去比较好——虽然可以对开拓民们这么说,但如果有人对自己这么说,她也无法乖乖回去。她还想继续找。虽然知道必须说出口,但又不想连自己都必须回去,所以她一直拖延着搜索行动。

索妮雅的父母一定也是同样的想法吧。阿列克谢率先进入山里比较深的地方。她很能体会娜塔莎卧病在床,无法参加搜索的痛苦。要对两人告知今天中止搜索,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

沙沙,树丛摇晃着。

就在附近。伸手可及之处。

是索妮雅吗……但也有可能只是狐狸或狸猫经过。虽然至今没有熊出没,但小动物经常来到开拓村。村里的孩子甚至成功喂食了松鼠。

可是,她还是得确认一下。芙兰卡朝树丛踏出一步。

突然,油灯从她的右手上掉落。

不对。

不是掉落,而是被某人抓住手臂,因而松手。

在油灯的火光消失的瞬间,芙兰卡目击到有人从背后逼近。那是个以面具或什么遮住脸的人,看起来就像只有两颗眼珠浮在半空中。从那对眼珠无法读出任何感情。

接着,当视野被黑暗完全覆盖的瞬间,芙兰卡的意识便朝地面倒栽葱坠落。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心想:索妮雅也是像这样被带走的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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