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4. 妮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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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4. 妮娜
时间刚过下午五点。
在开拓村东边的广阔森林——货物坦克以步行般的速度前进。
坦克原本就是用来搬运大型货物的交通工具,因此底盘很坚固,几乎可以行驶在任何地形上,但最高速度却比一般坦克还要慢。虽然本体的装甲也不怎么样,但至少在对付人类时,不用担心会被伤到分毫。这种设计非常适合用来捕捉人类。
担任集团领导人的贾可莫坐在上部舱口,抽着烟。他的打扮和三天前一样,垂挂在身上的锁链和装甲碰撞,每次移动时都会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货物坦克内部坐着四名手下。除了贾可莫以外,其他成员都是女性。他们搭乘的货物坦克是菲可西欧共和国军在大战初期末期开发的。为了搬运大量货物,制作得非常坚固。结果,搭乘者若不是女性,魔力就会不够。
不过,现在这种坚固的特性也成了优点。对方是没有武器,也没有战斗意愿的一般人。装甲这么厚,就算对方藏有能够搬运的火力魔法,也不可能打破装甲。甚至不需要展开防御魔法……也就是说,身为战车长的贾可莫的负担会减轻。
此外,拖车内部还有五名能够使用火力魔法的手下。由于这种魔法不需要太多魔力,因此都是男性。实际上,以力气和体力见长的男性,比女性更适合担任步兵。
成员加上贾可莫自己共有十人。这就是全部了。要是再增加人数,就无法统率,更重要的是,分到的钱会变少。
虽说是手下,但贾可莫并不信任他们。在边境村庄率领战车队时,因为同伴的失态和背叛,他失去了地位。当时的手下四散逃逸,结果没有一个人留在他身边。
贾可莫打算在这次的工作拿到钱后,就逃到某个遥远的地方。从那个边境村庄到开拓村,距离并不远。无法保证不会有追兵前来。总之,在存到钱之前,只能忍耐了。
「贾可莫先生,马上就要到了。」
女司机说道。
「叫我老大。不用你说我也知——」
话说到一半,贾可莫就察觉到开拓村发生的异变。
村子的东边……森林的入口处放着某种巨大的东西。因为夕阳照射的关系,只能看到黑色的轮廓,不过靠近观察后,发现那是用废弃材料堆成的路障。里面大多是木材,不过上面也有用石材堆叠。高度有三米,阻挡了货物战车的去路。
再加上路障前方还挖了一个洞。目测宽度约五米,深到足以容纳一个人。这是为了防止战车突破而挖的,是相当完美的反战车壕沟。
贾可莫钻进战车内部,粗鲁地关上舱门。因为吸的香烟变短了,所以就按在内装上熄火。香烟的气味在车内扩散。
这时,动力手的女子轻咳了一声。
「请到外面抽烟,贾可莫先生。」
平常的话,他应该会纠正对方要叫「老大」,不过他现在连这件事都忘了,只是集中精神。诡异的气氛让他心神不宁。
看起来不像是外行人做的。可以确定有战斗专家参与其中,不过感觉敌人规模不大,顶多只有一辆战车吧。如果凑到两辆以上,就算不设置路障和壕沟,货物战车也无法出手。
「可恶……这工作绝对不安全吗?」
贾可莫咒骂道。
是雇用了流浪的私人战车队吗?从路障和反战车壕沟的存在来看,可以推测对方是采取埋伏战术。开拓村北边是陡坡,南边是深谷,没有迂回的路线,所以贾可莫等人只能从东边进攻。要突破两个障碍,首先必须破坏路障,填平壕沟。比起扫倒左右两侧的树木,应该会轻松许多。
「连接手,扩大视野。」
「我吗?」
连接手的女子发出惊慌的声音。
「别啰哩啰嗦的。不然我把你一个人丢在村子里哦?」
「如果老大是女人就好了。」
「你有办法统率部队吗?我当过革命团的头头,也当了五年战车团的头头。在我们之中,我最适合当战车长。」
「我、我知道了啦……」
女连接手不情愿地进行视野扩张。不过,可能是因为不习惯,她只做了一分钟左右就叫苦了。
「……障碍物太多了。没办法用魔法确认清楚。不过,没有看到战车。」
贾可莫咂了咂嘴。
就算所有人一起使用视野扩张魔法,也明显无法获得情报。
各种疑问在脑中交错,他拿起无线电传达命令。
「步兵部队从左右的森林先行,通知开拓村的状况。斜坡上和河川对岸也要注意。虽然没有看到战车,但既然对方想打倒我们,就无法舍弃他们备有地雷或大型火药兵器的可能性。比起打倒敌兵,以观察后回来为优先。我们破坏路障、填平壕沟后前进。」
从无线电传来了解的声音,同时拖车的门被打开,步兵们冲到外面。幸好他们大多有战争经验,身手轻盈,即使压低姿势也能轻松地在森林中移动。
货物战车分离拖车前进,将主炮对准路障。贾可莫希望可以一炮就破坏路障,顺利地填平壕沟。他最讨厌麻烦事了。他焦躁地感到太阳穴阵阵刺痛。
不过,他也有这种想法。
虽然他为了工作而淡然地掳人,但这次就算稍微粗暴一点,或许也能成为正当理由。毕竟,以前的女人就在开拓村。只要在开拓民面前好好地对待那个女人,应该也能稍微教育一下那些家伙吧。
先行的五名步兵以瓦砾堆成的山为墙,慢慢地前进。他们特别仔细地调查战车能通过的宽度的道路,是否有被设下什么机关。就算他们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但被击中就会死,货物战车被破坏的话,就只有撤退或投降两个选择。
目前,潜藏在开拓村的敌人没有发动攻击。不仅如此,甚至没有人类潜藏在某处的迹象。他们以为敌人会派观测兵躲在陡坡上,但上方的岩石裸露,看起来不像有人躲藏。对岸也并排着许多粗糙的岩石,看不到能设置大型兵器的场所。
那么,剩下的埋伏场所就是营房聚落一带吧。除了温室和仓库聚集的场所,田地几乎没有遮蔽物。只靠步兵突破田地是极为困难的事。不过,货物战车已经如此接近,光靠炮击就能将东侧的营房聚落炸得粉碎。
从背后传来路障崩塌的声音。一次炮击无法完全破坏,反战车壕沟也没有完全填满吧。虽然分离拖车后车体变轻,但货物战车似乎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赶来。
突然,传来马的嘶鸣声。
步兵们的注意力一起转向畜舍。
他们已经调查过开拓村有几匹农耕马。因为接近满月,所以或许会兴奋地嘶鸣。虽然马并没有特别的意图,但因为是结束斥侯任务要回去的时机,所以原本感受到的安心感莫名地动摇。感觉就像老大在怒吼「别松懈!」一样。
「别吓人啊……」
步兵中的一人叹了口气。
其他步兵嘲笑他。
「是匹不起眼的农耕马。不过,对没有财产的家伙们来说,是重要的驮马吧。」
「下次来的时候把马射死。可以看见开拓民们流着鼻水哭泣的样子了。」
嘉科莫的手下们忍住涌上来的笑声。
就在这时,观察田地的步兵摇晃同伴的肩膀。
「喂,那个!」
所有人转向田地的方向,但因为西下的阳光刺眼而看不清楚。不知是偶然,还是守护这个村子的某人的策略……眯起眼睛可以看见的是,一个漆黑的剪影以相当快的速度朝这边过来。
很小。不是战车。但是,因为移动速度太快,所以不是人。
「喂,回去吧!」
说出这句话时已经太迟了。
黑色剪影一边扬起柔软的泥土,一边以猛烈的速度穿越田地。步兵们注意到时,那家伙已经横越田地。然后,当他们要举起魔法板时,那家伙像是看准时机般高高跃起。
然后,粗鲁地在五人的正中央着地。
闪耀银光的一闪掠过步兵的脖子。这时,步兵挂在脖子上的魔法板被砍成两半,但因为惊慌失措——不,因为速度太快,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被攻击的事实。如果被砍断的不是魔法板而是颈动脉,那个步兵甚至不会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吧。
嘶嘶,粗鲁的鼻息。
骑在马上的公主高举军刀大喊:
「锵锵锵锵!代替凛然闪耀的月亮,来惩罚坏蛋们了!」
马蹄首先踢中第一个人的下巴。想要抵抗的他,把手伸向挂在脖子上的魔法板,似乎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被攻击了。那一瞬间的惊讶成为破绽,他无法避开马蹄。
骑在马上的提奥多蕾朝其他强盗挥下军刀。强盗虽然仰起身体,但刀尖勾到挂着魔法板的锁链。锁链啪一声断裂,魔法板发出喀啦的寂寞声音掉落地面。她的爱马的马蹄准确地踩碎那块魔法板。
提奥多蕾用军刀勾住他从腰间拔出的柴刀。她翻转手腕,柴刀便离开步兵的手飞到某处。
「很好很好。干得好,银号。」
提奥多蕾对爱马说道。
她骑的马——银号(今天命名)是这个村子饲养的农耕马,不是受过训练的军马。但是,提奥多蕾在它身上放上临时的马鞍和缰绳,温柔地抚摸它的身体,农耕马就变得会听她的话(她想起妮娜说过「和认识的贵族不一样」)。如今银号已经不是胆小又别扭的劣马,而是对提奥多蕾忠心耿耿的马。
剩下四人发现自己在剑的攻击范围内,开始全速逃跑。其中三人爬到瓦砾上,只有一个人……武器被提奥多蕾全部夺走的人,继续在低处逃跑。提奥多蕾追过他,用军刀刀柄朝后脑杓敲下去,让他昏倒。
「击落她!」
爬到瓦砾上的其中一人咬着魔法板瞄准提奥多蕾。
锐利的波动弹立刻发射。虽然不是瞄准好的一击,但距离近到军刀前端都快碰到了。因为太近了,要射偏反而比较难。
在强盗们看来,子弹似乎贯穿了提奥多蕾的头部。
但是,
「你们不知道吗?子弹打不中正义的伙伴哦。」
她不仅不觉得痛,甚至完全没有退缩的样子。
提奥多蕾让爱马掉头,顺势用军刀弹起小石头。小石头就像被弹弓射出一样,一直线地飞向强盗的眉间。
眉间被击中的强盗,膝盖一软,从瓦砾堆上摔下来。
虽然会留下很严重的瘀青,但应该死不了吧。
她寻找下一个目标,发现逃到瓦砾上的强盗进入射击状态。
发射的子弹不是朝向提奥多蕾,而是朝向银号的身体一直线飞去。相对地,提奥多蕾挥下军刀。从强盗的角度来看,射线和军刀的轨道重叠,然后,子弹果然还是没打中。
不,看起来像是被军刀打消了。
强盗露出「不可能——」的表情。这也难怪。本来被称为手枪或步枪的魔法,人类是躲不开的。在被击中前逃走的话还好,但几乎在被击中同时行动也没有意义。但是,提奥多蕾做到了。
她的爱马嘶鸣,用马蹄用力踏在瓦砾山上。于是,失去平衡的瓦砾一口气崩塌,上面的强盗凄惨地滚落下来。然后,他被踢飞,失去意识飞了出去。
剩下一名。
最后的强盗终于失去战意,越过瓦砾山逃走。但是,强盗逃走的方向是东边。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被提奥多蕾绕到背后,反而逃向了反方向。
「银号,要跳了哦。」
提奥多蕾对爱马说话,银号毫不在意不稳定的立足点,迅速地穿过瓦砾山之间。然后,看准达到最高速的瞬间,朝强盗的背影跳起。
当然,就算马的脚力再强,也无法跳过瓦砾山。但是,提奥多蕾从银号的背上再次跳跃,一边旋转,一边瞄准逃跑的强盗。
「雷本迈亚家代代相传的一百零八招秘技之一——」
然后,她抬起被袜子包裹的美腿。
「——真空凤凰脚・零式!」
飞翔的提奥多蕾的连续回旋踢,像大镰刀一样扫过强盗的脖子。
手感十足。强盗翻白眼,从瓦砾上掉了下来。大概只是落枕,应该没死吧。虽然好像踢到了三次脖子的重要部位……
「啊噗!」
提奥多蕾似乎完全没考虑着地的事,头下脚上地掉进田里。如果掉的地方不对,可能会骨折,或是上半身埋进土里——虽然这么想,但田里的泥土正好柔软地成了缓冲。虽然脸和哥德萝莉服都沾满了泥巴,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呵呵呵,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必杀技很帅。剩下的七十七招也得想出来才行!」
提奥多蕾把军刀收回腰间的鞘里。
「先不说这个,步兵已经排除完毕。回去吧……」
然后,从瓦砾山的另一侧传来了主炮发射的声音。
位于远处的塑胶温室,被扩散型的波动弹打成蜂窝。恐怕人类被击中的话,也会变成同样的结果吧。
提奥多蕾再次跨上跑过来的银号,朝村子的东侧奔驰。然后,当她经过营房旁边时,用军刀锵锵地敲着铁皮屋顶。
「我很期待你的必杀技哦,妮娜!」
连接手露出厌烦的表情,向贾可莫报告。
「女人逃到营房的另一侧了。我们这边所有人都被干掉了。」
步兵们遭到袭击时,贾可莫等战车组正在忙着掩埋反战车壕。听到女人报上名号,他们急忙回到战车,但既无法支援步兵,也没能干掉女人。
用路障阻挡战车,奇袭前来观察情况的步兵,将他们一网打尽。而且,面对高性能的攻击魔法,还用过时的骑兵突击。想出这个战术的家伙不是相当老练,就是想自杀。
不管怎样,步兵都被打倒了。
贾可莫的危机感被激发出来。
果然还是需要能够使用视野扩张的顽强魔法使,或是能报告着弹点的观测兵。眼前不只有堆积起来的路障,还有大大小小的瓦砾山。现在无疑是需要间接炮击的状态。
不过,也不是毫无成果。既然步兵已经到达瓦砾堆的边缘,就表示到那里的路途是安全的。考虑到战车的车体,路线只有一条,但瓦砾反而比营房更能当成优秀的挡箭牌。
现在只能前进到田地前面,将营房彻底炮击一遍。对方应该拥有能够打倒货物战车的决定性火力。把他们引出来击溃。只要夺走决定力,只靠人类的肉身是无法破坏战车的。
方针决定了。
「你们,现在是关键时刻。给我拼命上。」
贾可莫下达前进命令。
越过用废材填满的战壕,穿过路障上的洞,货物战车终于进入开拓村。
「信号来了吗……那个被虐狂,真的干了啊。」
一听见敲打铁皮的声响,坐在驾驶座的雷欧纳多便这么说。然而,他语气上并没有被吓到。想必他一直相信妮娜会成功……妮娜如此解读。
妮娜、芙兰卡以及雷欧纳多三人,搭上破烂的战车埋伏等待敌机到来。由于没有点亮魔力电球,车内几乎是一片漆黑。只有驾驶座的小窗透进些许光线。
破烂战车勉强保有最低限度的机能。尤其主炮和瞄准镜还能用,让人安心不少。多亏之前鼓足干劲擦拭过,波动弹的魔法板勉强还能使用。
但是,装甲满是锈斑又薄,机动板和操纵板也都没有维修。展开防壁的魔法板也没整备。防御方面形同会走路的棺材。而且,走路的速度跟蜗牛差不多。
即使如此,埋伏失败的话,我方也得采取行动。驾驶由雷欧纳多担任,动力手则由芙兰卡负责。妮娜只希望他们俩不要有出场的机会。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用马和军刀击退强盗啊?」
妮娜看不见芙兰卡的表情(何止如此,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不过她恐怕是露出了惊讶与疑问参半的表情吧。
当然,妮娜也大感讶异。她甚至想立刻向提奥多雷请教实力的秘密。跟芙兰卡同为贵族(正确来说是前贵族)的艾莎也提过自己有骑马心得。就算那是千金小姐的基本技能,能一边闪避子弹一边攻击仍是前所未闻。
妮娜感受到某种特别的力量。
「要是我也有什么才能就好了……」
芙兰卡羡慕且自嘲似的嘀咕。
于是雷欧纳多就用略显愤怒的语气说道:
「那家伙才不是靠才能那种蠢东西在过活的。」
妮娜讶异地回头。
平时总是断然割舍他人的雷欧纳多,唯独这次又继续说下去。
「雷布麦亚家的女性,会以一流将门女的身份被严格培育。跟才能无关,她们不得不成为那样。那家伙不被允许成为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被迫付出呕心沥血的努力。在被要求比他人优秀是理所当然的世界,那家伙付出的努力比其他人多好几倍,甚至几十倍。」
我一直看着她那样。
我只能看着她那样。
雷欧纳多像在痛殴自己一样说道:
「别用才能这种蠢话来评断她。就算找遍全世界,也没有人能了解提奥多雷・雷布麦亚的哀伤……」
履带声接近,难得饶舌的他便闭上嘴巴。
妮娜心想必须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另一方面却也忍不住思考雷欧纳多谈到的提奥多雷心境。
莫非提奥多雷对那些开拓民有同理心?她理解被他人强制要怎么过活的痛苦。所以,那些开拓民对提奥多雷来说,就像映出自己身影的镜子。她忠实地完成市长的工作,相对地,或许她将那些开拓民看成自己,想让他们从盗匪的支配中解脱。
所以,她才能单手拿军刀进行骑兵突击。
因为解放那些开拓民,肯定也能让提奥多雷自己的心获得解脱。
「一击解决吧。」
妮娜窥视瞄准镜。
「当然喽。」「当然。」
法兰卡与雷欧纳多注意着敌机接近,小声回答。
货物坦克以慎重的速度行进,打算通过妮娜等人面前。对方也细心留意,拼命寻找敌人躲在哪里,还摆出架势以便随时都能还击。简直像小孩被抢走的老虎。
那身影映入瞄准镜,炮击终于进入读秒阶段。
妮娜想象桃乐丝就在背后,便在内心发出「开炮!」的指示。
冲击朝货物坦克袭来。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猛烈地摇晃了贾可莫等人的脑袋。他们将意识集中在前方,但炮击却是从正后方袭来。来自意料之外方向的攻击,让盗贼们的脑袋更加混乱。
虽然挨了炮击,但没有贯穿。因为感觉不到热度,所以是波动弹。内装也没有剥落,所以炮击的威力本身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被攻其不备而已。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
贾可莫用潜望镜确认后方的情况。不管是战车还是火力强大的兵器,都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瓦砾堆的情况已经由步兵们调查完毕。然而,声音确实是战车的炮击声。这里只有一条路,应该没有绕到背后的手段才对……
「现在前进!拉开距离!」
他发出指令——但货物坦克却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出乎意料的事态让贾可莫的脑袋受到重击。冲击的威力本身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没有防壁,应该也能充分承受。然而,实际上货物坦克却动弹不得。如果是这样的话,被击穿的应该是履带或车轮的其中之一。但是,太阳已经下山了。在这种视野状况下,他不认为一般的炮手能做到这种事。
「可恶,被摆了一道!」
在他咒骂的时候,第二发炮击袭向货物坦克。虽然还是没有贯穿,但声音和冲击却摇晃着内脏,让人感到恶心。
魔动战车从瓦砾堆中缓缓爬出。虽然全身都是锈迹,动作也很迟钝,但已经完全被对方绕到背后了。贾可莫失算了。他没想到战车竟然会潜伏在房屋的瓦砾堆中。无能的手下们完全被骗了,他们一直在魔动战车潜伏的瓦砾上逃窜。
某个乘员大叫。
「逃、逃不掉了——」
「——嗯,一般来说,百分之九十九是逃不掉的。」
「那不就几乎是一百%了吗?要挑战一百次看看吗?不过,我不认为山贼家族会轻易地让我们射击就是了。」
决战前……今天中午左右,事情发生在瓦砾堆中。
当他们设法从瓦砾山里挖出破烂战车,整备完成时,结束当天业务的泰德瑞和雷欧纳多赶到村里。于是众人决定在那里确认作战,妮娜先重新说明了敌我双方的战力。
然后,两人对战力差距的感想就是如此。
妮娜也觉得非常尴尬。胜算极低这一点是一目了然。
贾可莫驾驶的货物坦克,主炮并没有多强,还具备移动缓慢的弱点。不过,构造坚固,装甲也相对较厚。大战初期大多的战车都只仰赖防御魔法,装甲并不厚,但随着主炮威力的通膨,物理装甲也逐渐受到重视。说起来,贾可莫的货物坦克就是中期型战车的先驱。
相对的,妮娜他们从瓦砾堆中挖出的战车,很遗憾的是劣作中的劣作。炮身在构造上有缺陷,会减弱魔法的威力。根据妮娜看过的战车大全资料,威力会降到原本的八成左右。话虽如此,没有炮身的话魔力会扩散,威力会变得更差。那么,只要增加发射主炮的人数就好……但也不能这么做,因为如果这么做,生锈的魔法板在发射魔法前就会损坏。
听完状况的芙兰卡,叹气仰天。
「……就算一个人把魔法的输出提升到极限,瞄准货物坦克的弱点射击,威力也不够。看来真的束手无策了。」
「唔嗯,也不一定哦?」
泰欧瑞拉抓起两侧的辫子,轻轻摇晃。
「虽然说是大战初期……接近中期型,但也是相当老旧的战车了。我不认为绑架军团会认真维护。某处出现故障的可能性很高吧。」
「——这么说来……」
听到市长的提示,妮娜突然想起。
「那辆货物坦克……履带中好像有一个车轮生锈了。」
芙兰卡闻言,睁大了眼睛。
「妮娜,你观察得真仔细。我完全没注意到。」
「我记得是左后方的车轮。因为表面生锈,而且还能正常行驶,所以我不认为这能成为决定性的弱点……」
「不不不,这可是非常宝贵的情报。因此,我来发表一个名为作战的毅力理论。一般来说,这大概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概率行不通。」
泰欧瑞拉将手比成手枪的形状,笔直地指向前方。
她的食指,正指着那百分之二的可能性。
「在瓦砾中埋伏,发动奇袭……这部分就如我先前说明的。因为不能被对方发现,所以没有照明。视野一片漆黑,只能从瓦砾后方用瞄准镜窥视。不仅如此,魔力还得提升到魔法板不会损坏的极限,瞄准的地点只有一处,左后方的车轮。我要妮娜做的是,连身经百战的名炮手都会哭着道歉的作业。」
「——旋转炮塔!」
贾可莫朝炮手怒吼。
然而,女炮手却露出窝囊的表情,发出哀号。
「不行,炮塔也坏了——」
贾可莫捶打战车的墙壁。拳头渗出血来。他全身发热,难以忍受的怒气从心底涌出。那是光靠得到大笔金钱,或是随心所欲地玩弄女人,都无法消除的感情。
贾可莫拿起珍藏的火药枪,打开货物战车的舱门。自己和那些胆小的女人不同,会战斗到最后一刻。他坐进破烂战车,用铅弹射穿对方全身,把他们变成绞肉。再用那些肉做成汉堡,塞进家人亲戚的胃里。
他带着这股气势,爬出炮塔。对方已经来到可以跳过来的位置。既然已经接近到这种程度,主炮反而更难击中。得意忘形地开战车接近,就是他们的气数已尽!
「——你们也一样吧。」
脖子传来冰冷的触感。
在炮塔上等着他的银发女,单手拿着军刀埋伏在那里。
「绑架犯先生,到监狱慢慢反省吧?」
×
贾可莫等强盗集团被击退后,开拓村变得像祭典一样热闹。就算房子被破坏,只要重建就好。就算田地被破坏,只要重新耕种就好。因为已经没有人会来妨碍他们了。由于一直过着辛苦日子,开拓民们的情绪也跟着亢奋起来。
提奥德莱也在这场热闹的气氛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尽管是场不知会输还是会赢的战斗,她还是带了酒和食物过来,说「这是为了胜利的时候准备的」。顺带一提,载着酒和食物的卡车,换成了载着贾可莫等人的卡车,回到安迪卡市。
兴奋的开拓民们围着营火,唱着祖国的歌,跳着祖国的舞蹈。仿佛在向天空中闪耀的星星,宣告这个村子是他们的第二故乡。
不过,妮娜没有参加这场热闹的活动。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她还小,不能喝酒,但更重要的是,她还有其他该做的事。她把炒热气氛的工作交给提奥德莱,和家人一起度过这段时间。
自己、父亲、从床上坐起上半身的母亲,还有索妮雅。
一家四口之间的气氛很柔和,没有重逢时的那种紧张感。油灯淡淡的橙色光芒,温柔地照亮了棚屋。那道光让妮娜想起索萝夏家的老旧暖炉里,那道平静的火焰。
「有信寄来哦……」
母亲突然开口。
虽然这句话很唐突,但妮娜觉得那是母亲拼命思考后才说出来的话。
「信?」
坐在椅子上的她反问。
「是伊娃和蜜璃寄来的信。」
「姐姐她们寄来的!」
妮娜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没想到会听到两人的名字,感觉就像幸运地从天而降的礼物盒。虽然心情低落也是原因之一,但妮娜一直认为两个姐姐应该很难平安无事地生活。
母亲从似乎是手工制作的小篮子里,拿出几个信封交给妮娜。
两封信都是从国外寄来的。有些信封已经褪色,看得出她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通信了。妮娜试着念出地址,但完全无法想象那是什么地方。
母亲指着信说。
「她们两个都过得很好……伊娃和恋人结婚生子,还写说她被一个好人家收养了。蜜璃也说等存够钱,一定会来这里……」
「太好了,她们两个都好好地活着……」
妮娜脱口而出,母亲轻轻摇头。
「不只是活着,虽然辛苦,但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妮娜心中充满喜悦,无法阅读信件。只要视线落在信上,就会看到姐姐们用字写成的片段文字,让她忍不住想哭。现在她只能温柔地抱着写有异国地名的信封。
「我再也不想放开你了。」
母亲说完,摸着妮娜的手。
她那变得细瘦又满是皱纹的手很不可靠,妮娜轻轻将自己的手叠在母亲手上。母亲的手很冰冷,强烈地渴望妮娜的体温。
「三个女儿都还活着,过着自己的人生。在我们放弃你们时,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可是,你们三个都还活着,还能再见面。只能说是奇迹了。」
母亲的眼角浮现大颗泪珠。
妮娜亲眼目睹那滴泪水滑落。她轻轻伸出手想碰触母亲的脸颊,苏娜就拿出了手帕。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帕轻轻擦拭母亲的泪水。
「对不起,妮娜。让你受苦了……」
父亲低下头。
妮娜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视线游移不定。她希望双亲道歉。可是,他们其实不想卖掉自己,还细心地养育苏娜,想让这个村子发展起来——她全都明白。
让双亲一直道歉,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觉得这是正当的代价,妮娜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如果没有双亲生下自己,养育自己,自己就不会遇见兔子的伙伴们,也不会知道战车手这份工作。因为得到很多,因为遇见很多人,妮娜才能原谅双亲。
如果与妮娜重逢是父母的奇迹,那妮娜就受到更多奇迹的恩惠。她不想浪费现在这个瞬间的幸福。
而且——
「没关系的,爸爸。我有苏娜。」
重要的妹妹现在就在这里。
苏娜歪着小脑袋仰望姐姐。
妮娜抚摸她的头发,光是这样还不够,还紧紧地抱住了她。
「就像苏娜见到我很开心一样,我也很高兴能见到苏娜哦。因为你是我的唯一一个妹妹嘛。」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这次是苏娜主动抱住了妮娜。她露出仿佛找到秘密宝物般的满面笑容。
与患病的母亲不同,健康的妹妹感觉就像一团热气。只要抱紧她,就会觉得充满活力。只要这孩子能健康长大,自己什么都愿意做。妮娜觉得无可取代的存在很惹人怜爱。
「为了两人回来的时候,得让这个村子变得更繁荣才行。」
父亲看向窗外,坚定地说道。
于是苏娜从妮娜的怀里钻出来,像个独当一面的战车手般敬礼。
「我也要像姐姐一样,成为保护这个村子的人!」
看到她那娇小却英勇的身影,妮娜不禁莞尔。
说不定在大人眼中,自己看起来就是这样。拼命想要长大的孩子,让人想要保护她。
「只要努力就能做到哦。就连不擅长做菜跟裁缝,又不敢吃胡萝卜跟青椒的姐姐都做到了。苏娜一定也做得到。」
妮娜鼓励她。
为了不让苏娜发现,双亲压低声音窃笑。感觉像是在说……战车队游戏会在村里流行到什么时候呢?不过,两人的眼神中同时散发出温柔,仿佛在支持苏娜。
「那么,这个就给勇敢的苏娜。」
妮娜从胸前的口袋取出魔法板。
苏娜收下后,双眼发亮,从各种角度观察魔法板。
「这是会喷火的魔法。可以像怪兽一样喷火。」
「好帅!」
「因为威力太强,很危险,平常绝对不能使用。可是,如果爸爸、妈妈或重要的朋友遇到危险……就用这个保护大家。」
「嗯!」
苏娜转来转去,闻着金属的味道,试图阅读咒语,似乎完全迷上了魔法板。她将魔法板收进口袋,说「我要拿给大家看!」,冲到外面。
「砰砰——啊吧吧!」
随后,靠在门上的提奥德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提奥德莱似乎撞到了苏娜打开的门,额头上一片红(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其他地方也红通通的),腋下还抱着毛巾与替换衣物。
「你、你的额头没事吧?」
「没事。痛才舒服,实不相瞒,这是我说过的话。」
或许并不是没事。
虽然……我不会问哪里痛。
提奥德莱不顾妮娜的不安,牵起她的手迈出步伐。
「我们去洗澡吧,妮娜。」
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去洗澡。
提奥德莱带妮娜来到流经开拓村南侧的河川。在接近村子东端的地方,正好有块被树丛围绕的死角。据提奥德莱向村里的女性们打听,她们大多会在这里冲凉。
明亮的月亮升上天空,月光照得水面闪闪发亮。然而,灰色云层似乎正逐渐聚集而来,再过一会儿,月光应该就会被遮住。说不定,半夜里还会下起雨。
「真的不会被人看见吧?」
「我有让列奥那多看守,不要紧的。」
妮娜心想,列奥那多先生搞不好会看到啊。
当她脑中正展开无谓的妄想时,提奥德莱豪迈地一笑置之。
「列奥那多这个人可没那么大胆。不过就算被看到,我也不会觉得害羞就是了。」
「……我会害羞。」
所谓的贵族都是这样吗?
提奥德莱毫不犹豫,俐落地脱起复杂的哥德萝莉塔服装。她松开束腹,解开所有缎带,将脱下的衣服挂在树丛上。一丝不挂的她,仿佛完成了一项工作般「呼」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她将脚尖伸进河里,评论道:「有点冷呢。白天来的话就刚刚好了。」
妮娜闻言,下定决心脱起衣服。昨天花了一整天做战斗准备,今天又窝在生锈的战车里,流了不少汗。用冷水冲一冲或许会很舒服。
「嗯,没错。冷得超乎预期,但很舒服。」
「请不要在读心之后,还把话题带到奇怪的方向好吗……」
将脚尖浸入水中,确实比想象中还冷。
赶快冲掉汗水,赶快上岸换衣服吧。
妮娜弯下腰,看着自己映照在水面上的脸庞,发现前天戴上的眼带还挂在脸上。
「最好还是继续戴着哦。要是不小心抓伤,让结痂剥落的话,可是会很痛的。上岸之后,再换上新的纱布吧。」
提奥德莱仰躺在水深很浅的地方。
被河水浸湿的身体,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淡淡的光芒。
妮娜心想,不弄湿头发就能洗头吗?于是身体往前倾。
「这样吗?呜、啊、呜呜……刺、刺痛!一瞬间刺痛伤口了!嗯啊、啊啊!」
结果,妮娜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提奥德莱从背后伸手,勉强拉住了她。她的双手正好托住妮娜的胸部。以脚尖为支点,几乎所有的体重都压在上面。
「呀、那个,提奥德莱,你在摸奇怪的地方!你摸的地方很奇怪!请、请你放手!啊哇!」
「哎呀,刚才的可爱惨叫,我有预感会撩动列奥那多的心哦?」
「咦!」
妮娜甩开提奥德莱的手,走到河里稍微深一点的地方,抱膝而坐。

妮娜在脖子以下都泡在水里的状态下警戒四周,却感觉不到有东西要来袭的动静。不过,对方也有可能会错开时间发动攻击,因此她仍继续采取警戒行动。
「年纪像他那样的男性,只要跟女性来往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扑上去,这是对那方面很熟悉的战车驾驶者告诉我的。」
「呀哈哈,列奥那多才没有那种胆量。」
没有胆量,不敢做太大的事,列奥那多听到这些话也满可怜的。男人是辛苦的生物——妮娜心想。虽然安弗列克身为男人的代表,平时总是带着美女秘书,却一脸若无其事。
于是,蒂欧德莱低声向妮娜细语:
「列奥那多很喜欢我,所以不会扑向妮娜哦。」
间隔几秒后——
「啊,果然没错……」
妮娜总算释怀地嘀咕。
她想起库告诉过她的话。
「他看似嫌麻烦却很大方,还会趁当事人不在时夸奖我,我就觉得他的行为有古怪。简单来说,那就是所谓的傲娇对吧?」
「根据传闻,他对我冷漠以后似乎都会沮丧。明明讨厌口出恶言或动手打人,却会害羞得忍不住那么做。相当可爱的男生。」
男生很可爱。
妮娜没想到会有这种想法。而且,对方看起来比自己大两三岁。这种套路似乎就叫小恶魔——妮娜从熟知个中奥妙的莫妮卡那里学到了这些。蒂欧德莱在市民间被奉为女神,实际上却是个小恶魔……泰奥德莱・雷本迈亚,果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妮娜忽然想到(当然是小声地)就试着问了一句:
「话说回来,泰奥德莱,你也是喜欢列奥那多先生的吧?」
「当然喽,我最喜欢他了。我爱他。」
泰奥德莱毫不害臊地回答。
反过来捉弄她一下好了……妮娜原本这么想,却对她坦率过头的态度感到扫兴。
不过,那种坦率似乎也有其用意,泰奥德莱贼贼地露出别具深意的笑容。
「不过,我绝对不会主动开口。列奥那多也有身为骑士的骄傲。再说,假如你是女人,难道不会希望被男人正式求婚吗?」
「……我想象不太到。」
「贵族千金与护卫骑士这种怀旧的身份落差也令人动心。」
妮娜切实感受到双方的年龄差距。
泰奥德莱把妮娜泡在水里的身体拉上来,然后柔柔地微笑。
「何况,我跟列奥那多有梦想。非常、非常远大的梦想。当梦想实现时,我想列奥那多肯定会主动向我求婚。」
「梦想……小德,你的梦想是什么?」
她转了一圈回头。
「那是秘密。等梦想实现以后,你再期待吧。」
泰奥德莱不肯把答案告诉妮娜,妮娜却从列奥那多的话里隐约想象到了。当他们俩实现那个梦想时,泰奥德莱肯定就能获得自由。从内心的束缚获得解放,她终于可以摆脱贵族千金或市长的面具,成为名为泰奥德莱的少女。
妮娜像在向流星许愿一样,双手交握于胸前。
「我会支持你们的。支持你们的恋情,也支持你们的梦想。」
「谢谢你,妮娜。还有,妮娜你也要加油哦。你接下来要跟家人一起生活对吧?」
「啊,对哦……」
经泰奥德莱这么一说,妮娜才发现自己完全忘了思考今后的事情。
要不是泰奥德莱提醒,妮娜可能会就这样直接启程前往索尔夏。妮娜对于明天之后的自己,就是这么漫不经心。
有爸爸、有妈妈,还有苏娜的生活。
要说有什么不足,大概就是少了香肠的幸福生活。
「既然这样,我有件事想拜托妮娜。」
「什么事?」
泰奥德莱一屁股坐在河面上,抬头看着妮娜。她一改刚才自信满满地诉说爱意的模样,不知为何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她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
「那个,就是,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当朋友……」
「咦咦咦!」
妮娜惊讶地叫出声来。
「我这种人真的可以吗?因为,我觉得自己完全配不上……」
「没那回事,妮娜!」
泰奥德莱探出上半身如此主张,然后又坐了回去。
「妮娜愿意振作起来,我很高兴。而且,你一击就破坏了货物战车的车轮,我觉得那非常帅气。你既勇敢又强大,而且很重视家人……我强烈地希望,能跟你当朋友。因为我老是在工作,没有可以一起玩的朋友……」
「我、我才是!我觉得泰奥德莱很可爱,很帅气,是很厉害的人。兔族的人们,与其说是朋友,感觉更像是伙伴……我一直觉得,如果能跟泰奥德莱当朋友,那该有多好。」
「不不不,我比妮娜更想跟你当朋友。」
「没那回事,我更想跟泰奥德莱——」
「——快点当朋友啦!」
从树丛的另一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泰奥德莱捡起掉在河滩上的树枝,朝树丛扔了过去。
「好痛!打到小腿了!为什么从上面飞过来的东西会打到小腿啊!」
「你干嘛偷听啊,列奥那多!我要揍你哦!」
「你什么时候变成虐待狂了……话说,快点上来啦。明天也要工作哦。」
泰奥多莱抱怨着「你很啰唆耶」。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振作起来,向妮娜伸出双手。她的脸颊泛红,感觉比平时更加可爱。甚至让人觉得连自己都受到她的喜爱。
「妮娜,跟我当朋友吧。」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泰奥多莱。」
握住她的手,妮娜觉得非常温暖,感动不已。
但是,随后一阵风吹来,突然变冷的妮娜打了个喷嚏。
×
妮娜在河边洗完澡,正要回到家人身边时,被芙兰卡叫住了。她不发一语地向妮娜招手。然后,她似乎很在意旁人的眼光,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将妮娜带到自己的营房。
进入芙兰卡的营房时,妮娜发现她身上完全没有酒味。明明刚才大家饮酒作乐,热闹非凡,她也作为搭乘战车的英雄之一受到赞扬,但她似乎一口酒都没喝。
然后,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贾可莫有隐情。」
妮娜听到这句话,并没有特别惊讶。
既然贾可莫会掳走人类,就表示那些人会被带到某个地方。妮娜不认为他们会直接贩卖人口,所以应该是将人转卖给专门贩卖人口的业者。回想起来,来买妮娜的人,跟负责运送买来的孩子们的人完全不一样。道理是一样的。
就这层意义而言,贾可莫并非没有秘密。不过,芙兰卡说的应该是另一回事。妮娜的想法也跟芙兰卡差不多。
「其实,我收到贾可莫的信……」
「是这样吗?」
妮娜觉得,这不像粗野又粗暴的贾可莫会做的事。
「他长那副德性,竟然会写信?太奇怪了。」
的确,从待在边境村庄的时候开始,贾可莫就非常依赖芙兰卡。他虽然看上村里的许多女性,但最后一定会回到芙兰卡身边。
「……哎,先不管我的喜好,那个男人在信上洋洋得意地写了一堆。说自己被一个慷慨的人雇用,这份工作绝对不会失败,而且赚得也很多。掳人这件事背后有黑幕。」
妮娜点点头。
就像某处存在着投下魔力炸弹的人一样。
这个事件不会因为贾可莫被捕而结束。
妮娜望向窗外,或许是骚动到累了,开拓者们正各自回到自己的营房。房子被破坏的人不是利用集会所,就是寄住在某人的营房。虽然残留着伤痕,这幅光景却无疑是一片和平的风景。
自己的村子由自己守护。就算产生这种意识是好事,但让村民知道有黑幕存在,让他们无谓地感到害怕也不行。
只不过,妮娜自己无法无视黑幕的存在。接下来应该是警察的工作,但至少她想将这个情报传达给泰德瑞。贾可莫不会吐露实情的可能性,也是有可能发生的概率吧。
「我去把这件事告诉泰德瑞先生。他差不多该准备回去了,我现在就去追他。」
「可是,由我直接告诉他……」
「或许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芙兰卡开始思考理由。
妮娜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展身体,准备再跑一趟。
「在来到这个村子之前,就有人说过芙兰卡小姐对大家很叛逆对吧?如果芙兰卡小姐和贾可莫的关系被村民发现,气氛可能又会变差。」
「……的确如此。我曾经是那个男人的女人,这个过去无法抹灭。」
芙兰卡悲伤地吐露心声,妮娜听了,心情变得苦涩。
如果贾可莫被捕,能连带消除在那个村子的五年——妮娜不是没有这么想过。但是,已经过去的事情无法完全改写。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让未来往好的方向发展。
妮娜说了声「我走了」,手搭上门。
但是,芙兰卡的低语挽留了正要离开的她。
「其实,我或许也该离开村子……」
「没这回事。」
芙兰卡似乎没有自信,没有回应。
妮娜没有回头,将从内心深处涌出的话语化为声音。她觉得必须用声音传达出来。她不想让半吊子的心情留下尾巴。
「大家一定都怀着不愉快的心情。没有人能忘记被带走的三十人。芙兰卡小姐也是其中一人。你不是无法战斗而受伤,但今后仍想努力的同伴之一吗?与其离开,不如在这里努力,那个……如果你对我家人也很好,我会很高兴的。」
芙兰卡「呵呵」地发出轻笑。
对年长的人说了许多话……妮娜有点害羞。
芙兰卡像是看开似地撩起艳丽的黑发。
两人互相凝视。
「我决定不再沉浸在感伤中。谢谢你,妮娜。」
「不客气。」
妮娜为了掩饰害羞而假装冷静,结果吃螺丝了。
趁自己还没再说出奇怪的话之前,她离开了芙兰卡的营房。
妮娜追上去时,提奥多列正好在村子东边准备上车。那是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市长(应该说大人物)的漆黑魔动四轮车,雷欧纳多替她开了车门。与其说是护卫,那更像管家的举动。
「提奥多列!」
「呼哇?啊,这不是妮娜吗?」
被叫住的提奥多列离开车子,赶到妮娜身边。接着,他扶稳急忙跑来的妮娜的肩膀。妮娜表示自己没事,提奥多列却不管她,还用手帕帮妮娜擦掉额头冒出的汗水。
「幸好有赶上,我有点事……呼,想告诉你。」
「有事要告诉我?」
「跟掳人犯有关。」
雷欧纳多得知要谈正经事,就重新关上刚打开的车门,来到妮娜身边。
然而,提奥多列却挥手赶走赶来的他。
「或许在车里谈比较好,被村民听见也不方便吧。」
妮娜被提奥多列带着,也坐上车的后座。跟拉比西平时开的吉普车,还有旅行途中搭过的卡车完全不同,皮制的软绵绵座椅让妮娜有点感动。她想起之前偷偷坐过的医生爱用椅。
深深坐进柔软座椅以后,提奥多列就悄悄地把肩膀靠了过来。
虽然在关门时声音似乎就不会外泄,两人却趁势面对面,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事件好像还没结束呢。」
妮娜点头,额头因而撞到对方,因此稍微拉开距离。
「我从村民那里……呃,虽然是匿名,但得到了情报。掳人犯似乎受了某人之托才掳人。他们并不是自己在卖人口,好像有人会帮忙准备战车或武器,还会付薪水给他们。」
「我心里有底。」
提奥多列脸色凝重地蒙上阴影。
倒不如说心里有太多底了——雷欧纳多一脸厌烦。他原本隔着后照镜把视线转向两人,现在却乏力地让身体沉进座椅。
「就算治安变好了,安德市还是潜藏着许多邪恶组织。要完全击溃帮派或黑手党相当困难……说不定,掳人犯就是和这类组织有关。如果他们非法持有货物战车这类的兵器,那也是种威胁。」
「但是,有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妮娜有点紧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说明,同时在脑中组织话语的顺序。
「该怎么说,我觉得他们好像抓错人了。之前被他们带走的人……是老爷爷、老奶奶,还有看起来不怎么年轻的阿姨。一般而言,被带走的应该是比较有活力的人,或是小孩子。」
「的确,那种人比较值钱。以掳人犯来说,他们的行动不合逻辑。」
提奥多列像侦探般用手指抵住下巴,「唔唔」地陷入沉思。
妮娜虽然不擅长动脑,但也按着太阳穴推理。
「被带走的人是谁都无所谓吗?他们利用人的方向和逼人工作又不一样……唔嗯——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欧纳多,请开车。」
「咦咦?」
雷欧纳多接到提奥多列的指示,立刻发动车子。似乎只需要魔力作为动力,只有雷欧纳多在咬魔法板。车子依靠车灯的照明,沿着陡峭的山路往下开。
地面似乎有个大坑洞,车身剧烈摇晃,妮娜不禁紧紧抓住提奥多列的身体。拂过脸颊的荷叶边莫名地痒。
「多亏了妮娜,看来可以找到犯人了。」
「真的吗?」
妮娜反问,提奥多列自信满满地眨了眨眼。
妮娜见状,胸口不禁一紧,但因为害羞,她努力不表现在脸上。感觉就像被可爱的偶像告白一样。
「不过,还需要妮娜再帮个忙。我会让后面的部下联络你的家人,现在请先跟我到安德市。」
「咦?啊,好的……」
提奥多列重新转向前方,他的眼神紧紧抓住了妮娜的心。妮娜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那个人就是……她敬爱不已的战车长桃乐丝。那双率直的眼眸,认真地想要从这世上根绝兵器,为世界带来和平。
雷欧纳多再次透过后视镜看向妮娜。
「抱歉,我们家的被虐狂市长很强势。这家伙对坏人可是虐待狂。」
「他对你也是哦。」妮娜决定不把这句话说出口。
而且,妮娜也很想回恩德市。昨天和提奥多列对谈完的拉比特斯应该还住在恩德市。在解决开拓村的问题之前,妮娜刻意不和他联络……但现在应该可以和他见面,和他说话了。妮娜也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和家人重逢了。
虽然分开的时间很短,但妮娜还是很高兴能见到拉比特斯。在开拓村发生的事、家人的事、旅途中也发生了很多开心的事。
要从哪件事开始说起呢……妮娜烦恼着,同时困意袭来,她揉了揉发痒的眼周。
从车外传来雨点滴滴答答的声响。起初还只是隐约可闻,但立刻就变成大雨。大粒雨珠融化地面,泥水啪唰啪唰地溅起。剧烈的雨声逐渐将妮娜的意识吞没。
「你睡着也没关系哦,妮娜。雷欧纳多会好好驾驶的。」
「给我放有薪假。」
虽然不能放有薪假,但妮娜决定恭敬不如从命。
妮娜一边思考在对谈中应该闹得鸡飞狗跳的拉比特斯,一边沉沉睡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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