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午後
本章 20,387 字 约 51 分钟
[6] 午 後
在前往安弗雷克的途中,拉比茨首先做的就是逐一进行无线联络。现在还能活动的战车有几辆?在哪里战斗?透明战车的目击情报。哪里遭到炮击?从这些情报可以反推敌人的位置吗?
粗略计算,我方的数量不到十辆。根据情报,其中两辆已经遭到击破,脱离战线。
另一方面,光是能锁定大致位置的透明战车就有二十辆以上。由于彻底待命的战车会完全透明,无法发现,说不定还有更多伏兵潜伏着。
少数的救赎是城镇尚未进入移动要塞的炮击范围。如果炮弹雨能射到这里,就只能一味防守,没有胜算。当移动要塞本身冲过来时,所有人只能一起被压扁。
有地利也是个强心针。野战车有吸收越多废铁就变得越巨大的倾向。进入安弗雷克的透明战车也不例外。车体变大,能行动的范围就会变小。
「可是,这招无法决定胜负……」
桃乐丝胡乱搔着头发。
然后——
『——无头兔,听得见吗?』
无线电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知道那是莫妮卡的声音,妮娜立刻从琪琪手中抢过无线电。
「听得见,莫妮卡小姐!」
停顿了一下,安心的声音传来。
『妮娜?你为了我回来了呢。』
听见她一如往常的语气,妮娜在不绝于耳的地鸣中叹了口气。
「莫妮卡小姐才是,辛西亚小姐——战车长不在……」
『现在我是战车长。从失去战车的队伍借调人员,一起为辛西亚报仇。就算再怎么悲伤,也不能哭着入睡。妮娜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当然。」
『回答得好……那么,桃乐丝想到什么好作战计划了吗?』
『完全没有。』无头兔战车长摇头。
农道也差不多快到尽头,粉碎城镇的破坏声越来越大。毫无对策冲进去没有胜算,话虽如此也不能袖手旁观。
妮娜也拼命思考。
但是,完全想不到对付隐形战车的对策。
桃乐丝拿起无线电。
「顺便问一下,鸽子们是怎么战斗的?」
『我们让建筑物挡在中间,发射扩散型的波动弹。积极攻击过来的战车,可以从受害的场所大致逆推出炮击位置。再来就是祈祷尽量打中。』
「虽然还没想到对策的我们没资格说,但感觉效果相当薄弱……」
妮娜也学过扩散型这个词。
不管是波动弹还是火焰弹,攻击战车时都会尽量缩小着弹点。这样比较容易破坏防壁或装甲,这种状态称为贯穿型。
另一方面,扩散型正如字面所示,是削弱威力,相对地扩大攻击范围的方法。虽然对付战车效果薄弱,但对付人类或轻型车辆效果很高。
「欸,没有更简单的方法可以探测吗?」
脚下的艾莎不耐烦地问。
「例如用声音探测,或是寻找热源……」
「那种昂贵的魔法,别说我们家的RABBIT号,就算找遍安弗雷克全境的战车,也没有搭载那种魔法。而且准确度也远比视野扩张差,能用的机会也很少——」
「别找借口!你不是喜欢冷门的魔法吗?给我装上去!」
「您说得对。」桃乐丝闭上嘴。
『哇哇,没时间用无线电了。我先挂断了——』
啪。
鸽子的联络中断,陷入沉默。
RABBIT号终于抵达城镇入口。高耸外墙的内部已经完全化为战场。只要踏进一步,就不知道会从哪里遭到隐形战车攻击。要冲进去吗?还是在想出对策前继续思考?唯有原地踏步是不被允许的。
琪琪迅速举手。
「攻击中似乎会稍微看得见,要不要试着让野战车经常攻击?」
「野战车会优先攻击我们的战车。诱饵太危险了,没办法。」
「无人侦察车……啊啊,只有一台呢。」
诱饵作战,驳回。
住宅区的方向传来格外响亮的着弹声。从背后逼近的移动要塞的脚步声,以及胡乱发射的刺猬大炮的爆炸声,也一点一点地确实逼近。而且连围绕安弗雷克的石墙都受到炮击,碎片从RABBIT号的头上落下。
桃乐丝似乎灵光一闪,拿起无线电。
「这里是RABBIT号。PIGEON号,请回答。」
『来了来了,这里是PIGEON号。因为反击很激烈,稍微后退了。』
莫妮卡紧张的声音传来。似乎还没受到致命性的损伤。
桃乐丝开门见山地问:
「你有看到披着瓦砾或沙尘的战车吗?」
『一瞬间有看到。但是,就算披着瓦砾,也会立刻连同瓦砾一起变透明。』
听到莫妮卡的证言,隐性参谋库进一步推测:
「……也就是说,只要持续让某种东西披在上面就好。」
「请镇上的人帮忙,从窗户撒面粉或什么的上去就好!」
「那样民众会被狙击哦,走光贵族。」
撒上去的东西……撒上去的东西……
妮娜也回想自己活过的十二年人生,绞尽脑汁。她好歹也有五年战车资历,比随便一个经营战车小队的大人还长。经验不会白费。应该有什么东西可以大量洒在野战车身上。
洒……野战车……大量……
「嗯~啊~唔~啊!」
妮娜敲了一下手,RABBIT的成员全都看向她。
「弹种・水枪怎么样?」
众人哑口无言。
不过,桃乐丝除外。
「——这个想法不错。只要持续大量洒水,透明战车的轮廓就会浮现。理论上没错。」
经她这么一说,艾莎点头同意。
「只要表面沾到东西,就会在一定时间内变透明对吧?既然如此,下场雨是最好的吗?」
「唔……不过,实际上要怎么做?操纵天候的魔法可是魔法阵等级。我们没有搭载那么强力又方便的魔法。」
琪琪正确掌握RABBIT号的数据库。既然她说没有,就真的没有搭载直接降水的魔法吧。
「那个,库小姐在学校没学过怎么降水对吧?」
「我的专长是文学。很遗憾,化学和物理学不是我的专长。但是,我知道——要降水就必须将水从地面移动到高处。像是制造雨云之类的……」
「果然还是水枪!」
城镇北侧发生爆炸,冒出巨大火柱。火柱比城镇林立的两层楼或三层楼建筑物还高,从墙外也看得见顶端。
爆风摇晃车体,热风吹到从舱口探出上半身的桃乐丝脸颊上。
「是、是火灾吗!得灭火才行!」
妮娜脱口而出。
桃乐丝的思考能力顿时启动。
「就是那个,妮娜!」
她瞬间拟定对策。
她再度爬下炮塔内部,朝在城镇战斗的所有战车喊道:
「传达作战!破坏附近的自来水管、消防栓、喷水池……破坏所有与水有关的设备!重复一次!自来水管、消防栓、喷水池……不管什么都好,破坏所有与水有关的设备!要在城镇降水!」
四面八方传来「了解」的声音。
下一瞬间,安佛列格出现不输给火柱的巨大水柱。
那副模样正是间歇泉。以惊人之势被推高的水在空中四散,化为大颗雨滴倾注于城镇中。水柱有一道……两道……三道。
『兔子小姐们,听得见吗?』
刚才报告状况的莫妮卡传来无线电联络。
『流浪战车那些家伙,看得一清二楚。它们的脸变得简直像是用果冻或芦荟做的。』
「那好像很好吃。给它们屁股一发狠的。」
『了解。我最擅长那种事了。』
继鸽子们之后,作战成功的联络陆续传来。
妮娜也从顶部舱门探出头,发觉落下的水滴打在脸上。雨势激烈到只要待在外头一阵子,似乎就会全身湿透。
「好像在瀑布旁边呢。」
「呵呵呵,这就是兔子的究极魔法之一,其名为Catch the Rainbow。」
桃乐丝撩起被雨滴淋湿的浏海。
艾莎朝她投以怀疑的视线。
「关于这招根本不是魔法,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就是因为只执着于强大魔力或兵器,才会像这样被趁虚而入。要上咯,Rabbit号。全速前进!」
×
以履带的前轮为轴心,后轮打滑般地转弯。
由于人工降水,连道路都是石造的安佛列克镇,产生了容易打滑的环境。当然,只要留意安全驾驶,那还在没问题的范围内。对于穿梭在狭窄巷弄战斗的安佛列克战车们而言,不是特别需要在意的状况。
在那之中,只有Rabbit号以全速冲过安佛列克镇。在直线时像在坡道奔驰般全速前进。进入弯道时,像在浴室用肥皂滑行般转弯。在大型野战车进不来——但中战车勉强能通过的路宽,艾莎像在开跑车般驾驶Rabbit号。
「雨、石板路、战车。我一直在等这三个凑齐的瞬间!」
艾莎笑得开心。
另一方面,战车不可能有的高速驾驶、强烈的横向摇晃,让Rabbit的成员很困扰。
妮娜紧抓主炮,琪琪贴在车体,库闭上眼睛说「对了,睡吧」。桃乐丝也关上舱门,仰赖视野扩张的魔法警戒周围。
艾莎的高速战法,肯定是为了抑制桃乐丝的魔力消耗。而且,也是为了在移动要塞抵达前,尽快击破透明战车。最重要的是,为了将城镇的损害控制在最小限度……这么想就能理解,但因为摇晃实在太剧烈,妮娜不自觉朝艾莎怒吼。
「艾莎小姐,稍微放慢速度!我还不想死!」
「拒绝哦,拒绝!能够正常战斗的我们,不赶快赚取击破数怎么行。妮娜,不咬紧牙关会咬到舌头哦!」
事实上,RABBIT冲进城镇后三十分钟左右,就已经破坏将近十辆野战车。单纯计算是三分钟一辆。那果然是没有艾莎的操纵技术就无法达成的成绩。
「确认敌机。穿过巷子的同时射击!」
没有时间旋转炮塔。艾莎依照桃乐丝的指示,让RABBIT号的车体本身旋转九十度。艾莎透过双线回路行使的魔法,能够调节战车与地面的摩擦强度。再加上石板被水弄湿的状况,RABBIT号处于能够轻易甩尾行驶的状态。
RABBIT号以横向的状态冲进十字路口。
在它的正面——穿过巷子的前方,捕捉到野战车的身影。桃乐丝已经透过视野扩张确认过,那家伙的屁股正对着巷子。
「炮射!」
配合暗号,妮娜发射波动弹。
在正面与之对峙的情况下,野战车的巨大车体是威胁。攻击不管用。充满魄力,令人感到压力。但是,只要取得侧面或背后,就会变成严苛的状况——变成即使在雨中全力奔驰也能轻易命中的靶子。
机动板被贯穿的野战车陷入沉默。虽然已经射击相当多次,但妮娜的魔力还远远没有耗尽。不如说,第二心脏处于完全暖机的状态。
「还有几辆?」
对于桃乐丝的询问,库捡起城镇的地图。
「报告中的家伙们应该全部打倒了。如果还有巧妙躲藏的家伙就另当别论。」
琪琪为了确认,联络同伴的战车们。
回应是「没有敌影」,同时也表示「无法继续战斗」。
「真亏我们能战斗到这种地步。」
桃乐丝的嘴巴离开吹嘴,松开战斗服的衣领。
人工雨停歇,鸽子号的莫妮卡传来无线电联络。
『这边也勉强没受伤……啊啊,有了有了。』
履带的声音传来,各自透过窗户或潜望镜确认鸽子号就在附近。没有严重损伤,白色车身在人工雨的滋润下散发光泽。
「看来留下来的都是美女跟美少女呢。」
「这点我完全同意。」
莫妮卡与桃乐丝相视而笑。
但是,能够沉浸在微小喜悦的时间也只有一下子,剧烈的振动袭击RABBIT号。妮娜半反射性地想从振动与声音推测攻击的威力,但那一击强力到推测也毫无意义。命中瞬间就会粉身碎骨,这件事显而易见。
移动要塞的炮击终于抵达了。威力正如预料,命中就会当场死亡。现在只有一发炮弹抵达,但接下来炮弹数量会越来越多。
妮娜回头,再次看向正要将她们逼入绝境的兵器。整座山长出机械的脚,移动要塞占据整个视野,无法掌握其全貌。从斜坡突出的大炮,每一门都跟对舰炮一样大,简直像有生命般不停蠢动。
妮娜吞了口口水。必须打倒那个。
RABBIT号与PIGEON号……必须用仅仅两台中战车击破有生命的山。
『——两台都听得到吗?』
等待已久的博士的声音。
他在无线电另一头强而有力地宣言。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要上咯,狩猎移动要塞!』
时间稍微往前回溯。
RABBIT发挥机智开始反击时,留在办公室的人只剩博士一个。为了完成各自的职责,大家在镇上或镇外奋斗。
确认逃脱路线确保后,博士将无线电放到桌上。
走廊传来脚步声,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打开。出现的人是秘书贝特亚丽切。她还是一样穿着套装,不过现在外面披着黑色斗篷。钮扣上刻着国内知名魔法学校的校徽。这表示她不单只是秘书,还是个优秀的魔女。
「民间人士开始避难了。」
「嗯,我这边也收到联络了……」
博士回答,用打火机点烟。
「大家从周围的城镇收集了巴士和装甲车。让女人小孩优先离开城镇。」
「然后,我按照你的要求,把女仆们集合到中央大厅……应该说,我过去的时候,她们几乎都已经集合了。」
「嗯,谢谢。」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根据无线电报告,现在还能活动的战车只有五辆……打倒透明战车之后,应该会更少。你不但要她们击退野战车,还要她们去对付移动要塞。」
博士一边听报告,一边开始走动。
「我要她们打倒移动要塞。就靠那几辆战车……」
他和贝特亚丽切一起走出办公室,一直线走向楼下的中央大厅。
「如果我的判断正确,只要集中攻击前面的脚部,破坏十只……不,五只左右,移动要塞就会因为自己的重量而无法动弹。」
「咦?」
贝特亚丽切对意外的胜利条件感到惊讶。
「嗯,也是,毕竟是那么巨大的兵器,会因为自己的重量而崩溃也不奇怪。可是,作为兵器,这个缺陷不会太大吗?」
「不过,只要不被打倒就没问题。只要有厚重的装甲,一般的攻击根本无法造成伤害。而且多脚型是比履带更优秀的移动手段。可以爬山,可以越过山谷,有那个意思的话,甚至可以渡海。事实上,泰兰正在研究如何将多脚型兵器实用化。」
两人到达大厅。在那里,已经在事务所工作的女仆,以及在镇公所工作的女性职员——合计一百名以上的人已经集合。她们似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排成五列纵队等待博士和贝特亚丽切。然后,女性们开始跟着博士一列一列地移动。
他带领大家前往通往二楼的楼梯背面。那里有一扇露出地面的防火门,像金库一样被严密的密码锁锁住。博士藏起手,解除密码锁。穿过打开的门,一行人来到地下。沿着螺旋状的楼梯往下走,尽头又是一扇防火门。博士再次解除密码锁。
「——这是……」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摆放着无数桌椅的空间。
因为光线昏暗,贝特亚丽切的眼睛无法确认空间的边缘。但是,桌椅的数量足以让聚集在这里的一百多名女性轻松坐下。看到桌上放着附带线路的口塞,看来每张桌子都连接着魔法板。地下特有的冰冷空气积聚在这里,让人感觉有点冷。
打开电灯后,空间的全貌终于清晰可见。天花板、墙壁、地板,全都是用铁制成的。房间的尽头垂着巨大的屏幕,旁边孤零零地放着一张可以放置放映机的单人座位。屏幕旁边有一张像讲台一样高的桌子,上面设置着有线的通信机。
博士让开路后,女仆和职员们从里面开始依次坐下。
在博士的催促下,贝特亚丽切也坐在放映机旁边的座位上。
「所有人都咬住口塞。」
确认大家都做好准备后,博士继续说道。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需要你们的协助。一百人份的魔力,以及擅长空间认知的魔女……贝特亚丽切。安弗雷克是防卫都市。长住在这里的人,当然知道这里有什么。」
防卫都市——贝特亚丽切知道这里不只有警备队和石墙。
她在大学的课程中学到了大部分的都市机能。但是,她不知道安弗雷克隐藏着什么。没有人告诉她那个存在。
博士关掉了一次打开的灯。同时,天花板、墙壁和地板都开始闪烁着红色的光。那是文字。刻在空间里的魔法语言。
「难道……这个房间本身就是……」
博士点了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原本寂静而冰冷的地下空间,开始慢慢散发出淡淡的热量。
×
离开安弗雷克的两台机体——RABBIT号和PIGEON号,一改刚才的猛烈进攻,以匍匐前进般的慎重步伐前进。
来自移动要塞的炮击变得更加激烈。倾泻而下的弹雨在空中留下红色的轨迹,宛如怪物在抓挠着天空。层层叠叠的弹雨,将蓝天逐渐染成红色。
农地的土壤很柔软,被波动弹击中后,就像水面一样溅起。飞溅的泥土弄脏了RABBIT号和PIGEON号的车体。
穿过草原地带的移动要塞,终于要踏入安弗雷克周围的广阔耕地。即将收获的小麦,以及即将成长的夏季蔬菜。炮击已经造成了不小的损害。如果不在这里阻止它,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辛苦都会化为泡影。
听到声音的琪琪喃喃自语。
「距离确实缩短了……它在瞄准我们。」
「会变成博士说的那样吗?」
虽然不是怀疑,但妮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艾莎和库转过头来,看来她们也很在意。
当然,妮娜想相信博士的说明。
但是,因为太过异想天开,很难让人相信。
在得到回答之前,无线对讲机里传来了博士的声音。发信位置是事务所的地下。那个空间本身就是魔法阵的隐藏房间。
『就这样继续前进。倒数结束之后,两辆车都停下来。』
「明白……艾莎,没问题吧?」
「你会让我赢的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如果贸然停车,就会成为绝佳的靶子。如果失败的话——光是想到这里,就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仿佛地狱就在眼前。比与对舰炮战斗时更强烈的紧张感袭向妮娜。当时也是和PIGEON一起。但是,这次没有展开防壁。
在弹雨中,必须让对手接近到我方的有效射程内。不仅如此,还可以判断即使展开防壁,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有使用防壁,但是,从一开始就以无防备的姿态站在战场上,会异常地消耗精神。
但是,博士说了。
只要避开所有的攻击就行了……
在RABBIT成员们的注视下,艾莎再次握紧装饰杆。
『开始倒数。三、二、一——』
「真是的,我可不管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一边大叫,一边用力将操纵杆拉向自己。
RABBIT号……以及收到相同指示的PIGEON号紧急刹车。
不要闭上眼睛。不要献上无意义的祈祷。不要放弃。妮娜咬紧牙关。然后,她想起桃乐丝的话。吞下恐惧是战车长的工作。炮手只要遵从她的判断,连恐惧都感觉不到。自己对桃乐丝……对博士,就是如此信赖。
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高音,一边落下弓形的强力波动弹。
弹数是六。
着弹地点是——
「RABBIT号,回避成功!」
「PIGEON号同样回避成功!」
两辆中战车的前方、中间、后方——她们的周围被毫无遗漏地包围。虽然被炸飞的土块泼到,但她们确实停在只有这个位置才能避开的场所。
「成功了,库!成功了哦!」
「并、并、并没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我只是照吩咐去做而已,我、我并没有害怕。」
艾莎与库动作不一致地击掌,另一方面——
「安佛列克系统,想不到居然真的能发挥机能……」
琪琪半惊讶半感激地自言自语。
「得、得救了。」
忍耐的期间,妮娜一直屏住呼吸。她吐气,告诉自己移动要塞已经不可怕了……
因为头发从正上方被乱抓,妮娜抬头一看,桃乐丝用沾到泥巴的脸露出微笑。
「妮娜,你忍住了。」
「啊,是……谢谢。」
妮娜很高兴得到夸奖,用手帮她擦脸当作道谢。
桃乐丝露出有点害羞的表情。
莫妮卡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
『这座城镇真的有魔法阵啊……』
「希望详细说明。」
妮娜与艾莎也想着同一件事,库也渴望地仰望桃乐丝。
桃乐丝被问到,感慨地低语:
「安佛列克系统。没想到居然会在战后使用。呃——我忙着警戒周围,所以麻烦琪琪说明。」
「遵命,桃乐丝小姐。」
说明很麻烦吧……先不管那个,琪琪意气风发地开始解说。
「巨大的魔法板称为魔法阵。这你们知道吧?」
所有人点头。
「世界上的防卫都市,大多备有巨大化的魔法阵。像是覆盖整座城镇的防壁、自动瞄准的大炮,还有只遮蔽敌兵视野的烟雾,以及被称为召唤魔法的种类。其中安佛列克特别不一样。」
前进十秒。鸽子号原地停止,兔子号左回旋前进七秒。
在宛如被霰弹枪扫射的攻击密度中,两台中战车华丽地回避波动弹。
「大规模的未来预知系统。透过约百名魔女参加,能够看见城镇周边的未来。预测弹道,给予指示,借此回避常识上不可能回避的攻击。据说就连大战中,使用次数也少到一只手数得出来。效果极为强大。为了防止被滥用,效果本身受到隐匿。知道的人只有镇长认可的少数人。」
『马多格鲁德会知道——』
博士在指示的空档陈述推测。
『是因为在军方之间意外有名吧。既然是魔法阵,就无法搬运,也难以滥用。但是,马多格鲁德能操纵野战车就另当别论。』
野战车具备自动成长、修复的力量。如果能将进行未来预知的安佛列克系统纳入移动要塞,那才真正是名副其实的无敌吧。
两台中战车冲进裸露的耕地,迎面就是移动要塞。
正面可见的要塞脚部,以规律的动作上下移动。
如果博士的推测正确,只要破坏其中五只集中在前方的脚,就能阻止对方行动。
『各自散开。以后,对兔子号的指示由我负责,对鸽子号的指示由贝阿朵莉丝负责。各自有空的人准备防壁魔法。』
然后,这场战斗不会使用攻击魔法。
琪琪拿起配线,将妮娜和桃乐丝的吹嘴重新连接到防壁魔法(鸽子号中也进行同样的步骤)。
兔子号和鸽子号采取不同的路线,和先前截然不同地提升速度。
因此,原本攻击聚集在一起的两台中战车的移动要塞,开始瞄准各自行动的中战车,启动长距离炮。连攻击城镇的炮台也变更目标,试图消灭四处移动的两台中战车。
以全速突破试图阻止前进的牵制攻击。同时,回避封杀行动时瞄准的决定性攻击。预测我方行动而发射的攻击,有博士准确的指示,所以没有问题。
「铿!」坚硬物体撞击车体的声音响起,艾莎的加速瞬间停止。
「艾莎,别停下来!只是石头弹起来而已!」
在桃乐丝的声音鼓励下,兔子号再次加速。
移动要塞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瞄准鸽子号的大炮也转向兔子号。波动弹追着兔子号的轨道逼近,被逼到前方的是一齐炮击的风暴。
如果全速前进,应该能在穿过风暴前钻过去——
「绝对不要停下来!」
「我、我、我、我知道啦!」
库轻轻把手放在艾莎握住装饰杆的手上。
「……库?」
「小心点。今天的我比平常温柔。」
魔力是一人份。不过,这个瞬间的心情是两人份。
波动弹的风暴宛如关闭的城门逼近。
在千钧一发之际钻过攻击的兔子号,紧急回转采取预定的路线。
『——躲得好,兔子的小丫头们。』
「马多格鲁德!」
妮娜喊出声音主人的名字。
不知是想妨碍博士的指示,还是有其他意图……钢铁恶魔传来无线通讯。由于声音中混杂着移动要塞沉重的脚步声,可以推测对方就在附近。
『从沿岸基地的战斗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们不是一般的战车驾驶。没想到竟然会活用安弗雷克系统,试图接近移动要塞……』
桃乐丝抓住妮娜的肩膀。
她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听这种家伙说话。
『在你旁边的是……哦,是鸽子号的女人吗?明明杀掉了一个,居然还想战斗。我赞赏所有挑战斗争的人。只不过,像你们这种渺小的存在,我明天大概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马多格鲁德发出抽搐般的嘲笑。
辛西亚就是被这个男人杀死的。
妮娜浑身颤抖,鸽子号的通讯传入她耳中。
『妮娜,听得见吗?』
她拿起无线电回答:
「听得见,莫妮卡小姐。」
『呐,妮娜。辛西亚死了,我非常伤心。很寂寞,很害怕。可是,特地去杀那种家伙违反我们的原则。因为我们是爱与和平的战车队鸽子号。』
「当然,莫妮卡小姐。我们也是正义的战车队兔子号。」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段对话,马多格鲁德继续用言语攻击。
『但是,兔子号和鸽子号要怎么办?虽然勉强躲过移动要塞的炮击,但你们能躲过一百门大炮的猛攻多久?安弗雷克系统能启动多久?你们能坚持多久?你们以为中战车的炮击能伤到移动要塞吗!』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
桃乐丝不以为然地放话。
当然,移动要塞的脚部存在几个弱点。那就是非常单纯的关节部分。因为形状像昆虫,关节无论如何都会变得脆弱。大腿根部、膝盖、脚踝……这三点至少防御很薄弱。
然而,那是能承受移动要塞重量的脚部。就算关节部分再怎么脆弱,认为中战车的攻击能奏效也太乐观了。
因此,能奏效的攻击只有一个。
「我断言吧,亚德里欧・马多格鲁德。」
桃乐丝把手肘撑在舱门上,像在抽烟似的捏着咬嘴。
「六十秒后,移动要塞会无法动弹。这是预言。」
无线电再次传来博士的指示。
鸽子号翻转身体,这次突然开始远离移动要塞。鸽子号也一样,从特地接近的地方反转行进方向。两辆车在宛如荒野般被挖开的耕地奔驰。
艾莎露出痛苦的表情,进入最后冲刺。手叠在她手上的库也终于承受不了负担,忍着随时会闭上的眼皮。
妮娜与桃乐丝咬紧咬嘴,摆出随时可以灌注魔力的架势。
「博士,兔子准备好了。」
『谢谢你报告,奇奇。进入防御态势。』
奇奇按照指示,把无线电放回原位后坐回座位。她紧握附近的扶手,大大吐气让心情冷静下来。
决胜时刻逼近。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所有车辆停止!』
艾莎与库配合信号拉下操纵杆。
兔子号与鸽子号第三次转换方向,一边挖开柔软的地面一边减速。两辆战车以移动要塞在正面的形式,有如互相依偎般停了下来。双方毫不在意彼此身上都沾满泥土,两队的战车长瞪视移动要塞。
接着,总计一百门的长距离炮喷出火光。赤红轨迹挖穿蓝天,染上足以凌驾夕阳的赤红色彩。波动弹群一起埋尽众人的视野,甚至让人看不见巨大移动要塞。
简直像是复制一发波动弹似的,轨道整齐划一。
这是当然的事,因为妮娜就是如此诱导它们的!
「展开防壁——」
妮娜贯注所有精神,将魔力送进魔法板。
立刻展开的防壁,是兔子号与鸽子号的防壁合体而成。不过与对舰炮那时不同,由于两者距离很近,所以防壁也变得更厚。此外,为了防御呈抛物线飞来的波动弹,防壁也倾斜成四十五度角。
防御?不,不对。
几点几分几秒,哪门大炮会击出怎样的魔法。那些魔法会在几秒后,描绘怎样的轨道,击中哪里。魔法的威力多大,会以怎样的角度撞上防壁,会造成多少损害。妮娜预知这一切,再修正行动以导出最佳结果。
兔子与鸽子的声音重叠。
反 射 !
承受波动弹的防壁发出白光。瞬间,强力的物理能量撞进防壁,就这样朝反方向弹回。
魔法与防壁完全垂直交错的瞬间,就像光线碰到镜子反射般,防壁会反射所有魔法。就算拥有足以粉碎战车、割裂地面的破坏力,只有在这个时候绝对无法突破防壁。
有多少波动弹被反射呢……连它们的去向都在计算之中。
移动要塞的关节部位不由分说地遭到粉碎。
「成功了!」
妮娜握紧拳头,忍不住跳起来。接着艾莎、库、奇奇也在狭窄的战车中用身体尽情表达喜悦。她们手拉手、抱在一起,无法压抑满溢而出的喜悦。
膝关节被砍成两半的移动要塞,大大地往前倾,然后趴在地上。被破坏的脚正好五只。要塞虽然想用剩下的脚勉强站起来,但奇迹般成立的平衡被破坏,看来已经无法再站起来。
此外,炮击也在不知不觉间停止。蠕动的针山般的长距离炮,现在也像没在使用的珠针般安静。
艾莎从专用舱门探出头,发出仿佛会回荡在山中的大音量。
「怎么样!现在道歉也不原谅你!就这样被逮捕吧!」
「罪该万死的你,就让你在猪笼里赎罪!在你领悟何为人道之前,就让你生不如死!」
库也一起开始嘘声。
我也有好多话想说——妮娜正要站起来时,
『啊——这里是……鸽子。』
莫妮卡传来通讯。不知何时,她的美声变得沙哑,声音变得像感冒时一样。
难道她受伤了吗?
妮娜想起辛西亚的惨剧,身体紧张起来。
『抱歉在你们大获全胜时打扰,我们这边成员出血很严重。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连我的胸口附近都变红了……』
没有高兴,静静旁观的桃乐丝拿起无线电回答。
没有生命危险。妮娜也松了口气。
「谢谢鸽子队的各位。我们这边勉强撑住了。我们会抓住马多格鲁德,你们趁要塞的大炮还没再次启动前离开吧。」
『了解,兔子队。』
下次在镇上见。
最后补充这句话,鸽子号开始慢慢后退。
速度慢到实在无法继续战斗。虽然这么说可能很忘恩负义,但在这个时候请他们撤退的确才是上策……妮娜也同意桃乐丝的判断。只不过,战车终于只剩一辆,战力和心理上都相当吃紧。
我一边用手拍掉头发上的土,一边说道:
「可是马多格鲁德在这些里面吗……不,说起来他真的在移动要塞里吗?」
桃乐丝仰望沉默的移动要塞。
然后,可能是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难得兴奋的琪琪把手伸向无线电。
「喂,博士。关于马多格鲁德的所在地,你能不能想办法推测出来?」
无线电的另一端似乎已经沉浸在胜利的气氛中,可以听到许多女仆们兴奋地拍手,高喊万岁的声音。这是第一次从无线电听到女仆们的声音,可以知道她们之前一直保持沉默。
『所在地吗……那座山原本是F点所在的山吧?既然如此,基地应该在山腰。既然移动要塞是靠魔力驱动,考虑到魔力传导的问题,不太可能离得太远。不过,拉比。就算要过去,移动要塞修复也需要时间,还是先暂时撤退——』
「博士?博士,声音断断续续的。」
「——好痛!」
妮娜突然捂住耳朵。
「唔,怎么了?」
「不,突然耳鸣……」
『 , 兹! 还 在 试 ! 拉 兹, 给 !』
博士似乎说了什么,但几乎听不懂内容。
接着出现耳鸣症状的人是库。
「好痛……痛……」
「咦,怎么了,库……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连担心库的艾莎都开始痛到呻吟,接着连奇奇跟桃乐丝都出现症状。
这不是无法忍受的痛。妮娜心想,或许跟艾莎逼自己喝酒时一样痛。然而,不可能毫无理由就突然所有人都出现耳鸣症状。而且,连无线电都出现异状。
最后发出悲鸣的是那台无线电。
「好烫——」
奇奇突然弄掉无线电。
掉到地板上的冲击,弄破了用塑胶制成的无线电外壳。掉下来的瞬间,焦臭味在拉比诺号内部扩散。从破裂的外壳中出现的是,从异状发生后才短短数秒就烧得焦黑的魔法板。
妮娜终于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
就在妮娜被真相不明的状况与耳鸣折磨时——
「对抗魔法吗……」
琪琪似乎心里有底,额头冒出汗珠低语。
「原来还有那种东西啊——」桃乐丝露出苦笑。
「对抗魔法。这跟透明战车和移动要塞一样,是据说在大战中马特加尔德研究的梦幻兵器。无线电、通讯术、视野扩张和远端操作,恐怕连反重力系统都会无效。但是,奇怪了……只是移动要塞的长距离炮无法运作,现在使用应该没有好处——」
「啊。」
妮娜想起以前的对话。第一次上街——得知亚特兰提克・马特加尔德的存在那天,自己确实听过某个词汇。
透明战车、移动要塞、对抗魔法。
「那个人还想过一个秘密兵器对吧……」
应该告诉过妮娜这件事的琪琪,宛如被雷打到般瞪大双眼。
希望是假的。
但是,现在的马特加尔德肯定——
『铁 人 泰 兰 顿 启 动 !』
马特加尔德的声音从移动要塞高声响起。
突然,山的斜坡像火山爆发般爆炸。但是,爆炸的并不是长距离炮。从地面被炸飞的地方,有像煤焦油般的黑色钢铁隆起。
漆黑的钢铁是棒状,合计五根。在根部合为一体,变成一根巨大的圆柱。那根巨大圆柱从山的另一侧又刺出一根,几乎同时,整座山的斜坡都出现裂痕崩塌。
形状和人类手臂相同的手臂,破坏了用来伪装自己的山。一根根手指都有豪华客船的巨大烟囱那么大,而将它们整合在一起的手腕,已经大到无法形容的尺寸。
由于太过突然,规模又太大,RABBIT的成员们束手无策,只能从舱门仰望移动要塞。
被炸飞的山土像雨一样倾注而下,粗鲁地弄脏她们的头发。
「这是……梦?」
库软弱无力地瘫软,身体滑落到舱门中。
「我们好像变成蚂蚁了呢。」
妮娜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抽搐。
只能笑了……她的身体如此判断。
有如冰山的膝盖粉碎岩盘。双手抓着山顶,简直像沙山一样崩塌。从那里出现的是,让人联想到骑士甲胄的头盔型头部。鲜红的独眼,笔直地盯住RABBIT号。
那家伙伸直双手双脚,让岩石和土块像陨石一样落下,同时爬起身。它应该是仰躺睡着,躲在移动要塞里面吧。站起来后,那家伙的身高确实有移动要塞的两倍以上。
铁人暴君。
仿佛要冲破云霄的巨体。有如要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身体。和人类相同形状的精密手脚。兵器开发者都曾经描绘过的梦想,人型巨大机器人。它终于成为现实,阻挡在RABBIT号的面前。
在距离RABBIT号数十米的地方,连同地面被挖起的长距离炮掉落。就连口径都是RABBIT号主炮的两倍,长度将近四倍。但是,被暴君站起来的手指抓着的相同东西,看起来顶多只有牙签的大小。
艾莎用拳头敲打车体。
一边咒骂,一边不断重复。
「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打倒了,里面又跑出更大的……到底想让我们多痛苦才甘心!」
RABBIT号内弥漫着沉重的绝望气氛。
相对之下,马多格鲁多的声音高亢地响彻四周。
『真亏你们能战斗到这个地步,RABBIT的小丫头们。然后,恭喜你们。你们正是君临这个世界的崭新帝王——暴君杀掉的第一批人类。你们将成为让世人知道这股力量的宝贵牺牲品,像蛆虫、像垃圾一样死去。就由我亲自用暴君踩死你们吧。』
「——别放弃!」
仿佛要盖过马多格鲁多的声音,桃乐丝的怒吼撼动了RABBIT号。
「决定胜败的不是武器的强弱,而是心灵的强弱和战术。我们一直以来都是以这两样东西为武器战斗,所以才能打倒对舰炮和透明坦克。要是在这里放弃,就等同于在战斗前就输了。」
「桃乐丝小姐……」
在她身旁待命的琪琪轻轻握住桃乐丝的手。
妮娜被她拥抱过好几次,也被她摸过头,所以知道。
琪琪的手的动作不是为了给予勇气,而是向自己尊敬的人求助。
「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和你生死与共。是桃乐丝小姐收留了被赶出军队训练所、没有旅费、形同乞丐的我。只要是为了你,就算要我面对那个铁巨人,我也绝对不会害怕。」
琪琪的决心让妮娜胸口发热。
然后等她回过神来——
「艾莎小姐!库小姐!」
她已经牵起还在害怕的两人的手。
她将两人的手聚集起来,让三人的手重叠。艾莎和库的手已经完全冰冷,夺走妮娜手的温度。
但是,那股热度没有中断。
「艾莎小姐说过,如果有战斗的力量,就应该战斗……库小姐也告诉我将来的梦想了不是吗?明明接下来我们应该会变得更幸福,我绝对不要在这种地方放弃!」
「妮娜……」
「妮娜妹妹……」
过去,自己被两人的言语鼓励。
正因为如此,这次轮到自己鼓励两人。
两人的手恢复热度。那是身体的温度,也是两人原本就拥有的坚强心灵。
艾莎在恢复的同时,突然脸红。糟了,被年纪比自己小的妮娜鼓励了。她脸上写着自己在想这种事。
「哼、哼,我居然让你看到丢脸的一面。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正是如此。生死都被别人擅自决定,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了。」
库也有些害羞地用手冷却泛红的脸颊。
她欲言又止地动着嘴巴后——
「我会战斗……但是,不能看小说。因为很害羞。」
她小声地对妮娜耳语。
两人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再次衔起操纵杆。
还有话想说的妮娜从上部舱门探出头。她让桃乐丝支撑身体,爬上舱门。
然后,她站在Rabbit号上。
「亚 德 利 欧 ・ 马 多 加 鲁 多 !」
妮娜发出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大的声音,仿佛要传到星星。
「你做的事是错的!居然夺走别人的幸福,我们绝对不会原谅你!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原谅你!暴力才不伟大!人类必须战斗的时候,是因为自己的幸福即将被夺走……是因为有像你这种家伙在行使暴力!我们只有在保护自己、伙伴、大家的时候才会坐上战车。你只是想炫耀强大的自己!你比我这种小丫头还要幼稚、幼稚、幼稚多了!」

『小丫头,你——』
「不要找借口!不可以做别人讨厌的事,不可以使用暴力,要听周围的人的意见,不可以自以为是。这些有什么不对!」
『那么你就拼命抵抗吧!不需要理解!我也顺从自己的心。拥有异于常人、怪物般的魔力,我无法行使魔力,立场遭到利用,还被隐瞒事实,你们无法理解我的心情!你们很脆弱,所以才让我烦恼!如果想让我闭嘴,就用那玩具般的战车战斗!』
「我会战斗。对,我会战斗!但是,我们不是因为喜欢暴力才战斗。我们是为了幸福而战。为了在这里……结束你没有结束的战争!」
完全决裂。
暴君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巨大的身躯跳跃。
拉比兔号在艾莎的机智下全速后退。妮娜因为那股力道失去平衡,但炮塔内部的桃乐丝和琪琪接住了她。
「妮娜,你说得很好。我们的心情也一样。」
「嗯,真是精彩的演说。真想让全世界的人类都听到。」
被左右两边立体声称赞,妮娜感觉胸口附近痒痒的。
但是,现在不是陶醉在些许成就感的时候。现在,世界最大的兵器正飞舞在空中,逼近拉比兔号,想要踩扁它。
『消失吧,愚蠢的人类啊啊啊啊啊啊——』
暴君逼近拉比兔号,巨大的身躯遮住了阳光。车内瞬间变得像夜晚一样黑暗。在甚至让人想象到世界末日的状况下,拉比兔号已经不再减速。艾莎下定决心战斗到底,即使牺牲生命也要继续驾驶战车。
「我会避开……那种玩具的踩踏,我绝对会避开!」
「艾莎。」
库紧紧抓住自己的右胸。她的汗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战斗服上。
「我也会使出全力,超越极限。所以,艾莎也拿出真本事。」
「了解。就算履带断掉我也不管哦!」
仿佛要打破空气的墙壁,拉比兔号又加快了一档速度。
夜晚离去,阳光再次回到拉比兔号上。
「琪琪,弹种・火焰!瞄准着地的瞬间射击。」
「了解。」
从击沉移动要塞的防壁魔法,切换成近战用的火焰弹。
妮娜领悟到桃乐丝的意图。说到底,她不认为这辆拉比兔号搭载的波动弹能奏效。冲击会被厚重的装甲抵销。但是,不管对手多么巨大,其真面目不过是大量野战车的合体。如果素材是金属,就能将其熔化。
「拉比兔号停车,准备炮击——」
桃乐丝的指示和暴君着地几乎是同时。
在那个瞬间——
「炮射!」
着地的冲击将拉比兔号震飞到后方。明明没有碰到……只是着地而已,拉比兔号就像被踢飞的迷你车一样飞舞在空中。
妮娜确实发射了主炮。透过窥视的瞄准镜也确认到着弹。轻易熔化野战车装甲的主力火焰弹,看起来就像被嘲笑一样无力。
「——妮娜,振作点!」
琪琪拍打妮娜的背,将她的意识拉回现实。
「我、我稍微昏过去了。」
桃乐丝打开舱门,堆积在车体上的土沙哗啦哗啦地流进来。
「被埋了一半……」
妮娜窥视瞄准镜,确认暴君的身影。着地的铁巨人若无其事地站在刚才她们所在的位置附近。脚下就像有陨石坠落一样,被挖出一个大陨石坑。耕作地的柔软土壤被吹飞,露出坚硬的红褐色土壤。
目测距离约一百米。也就是说,光是着地的冲击就有如此威力。
「艾尔莎,全速后退!」
「知道了。」
艾尔莎试图甩掉覆盖在前面的泥沙急速前进——履带却无法随心所欲地转动。
原因出在库身上。
「艾尔莎,抱歉……」
满身大汗的库用双手压住右胸。她的双手染成鲜红,渗出的血液沿着手腕流进袖口。
库真的超越极限,过度使用身体了。第二颗心脏的出血让信天翁撤退。然而,没有超越极限的加速,就无法逃离暴君的攻击也是事实。
艾尔莎从她口中拔出咬嘴,将它塞给妮娜。
「妮娜,你代替我——」
「叽叽,耐火防壁——」
就在这个刹那,暴君鲜红的独眼发出诡异光芒。
从它眼中释放出的是闪光……不,是光线。是火焰魔法的最终到达形态。
提高的温度没有化为火焰,而是化为强力的热线,以光速放射出去。
「全力展开!」
激光光线笔直扫过RABBIT号。宛如神明下达制裁的规模性一闪,撕裂地面,将安弗雷克的城墙破坏成两半。地面如海啸般掀起波浪。
光线横扫过的森林瞬间燃烧殆尽,只有那个地方烧得焦黑。被爆炸炸飞到高空的石材,简直就像加热过的爆米花。
掀起的轰鸣声贯穿耳朵,撼动大脑,夺走RABBIT成员们的正常思考能力。防壁赶上了。但是,炮塔的后半部被漂亮地切断,弹飞到遥远的另一端。主炮勉强没有受损,但舱门和扶手都消失了。
回头一看,可以看见差点被切断,烧得焦烂的车体。
周围扬起沙尘。当沙尘被风吹散时,第二发攻击,或是踩踏攻击就会袭来吧。
「怎、怎么样……」
桃乐丝咳嗽。
她扯断衬衫的钮扣,敞开胸口。于是,和真正的心脏相反位置……第二心脏附近红肿起来,看得见出血。
乍看之下,出血量多到会让人误以为是被刀子刺伤。她的活动极限也到了。妮娜被迫做好觉悟,没有下次了。
「妮娜,还给我,那个……」
库用染血的手拿回口辔,将它放进自己嘴里。
「可、可是……」
「不射击,就赢不了……战车是射击用的交通工具,所以……」
「——抱歉,库。再拜托你一下。」
拉比兹的战车长咬紧牙根,挤出声音说道。
「思考手段只剩下一个。就是那个。使用今天刚拿到的那个。」
「只剩那个了吧?只能上了。」
艾莎积极地回答。
琪琪似乎跟她们达成共识,伸手准备切换配线。然而,妮娜咬着的口辔……垂下的双股配线中,连接魔法板的那条配线凄惨地在途中断掉了。
「这种时候别断掉啦……桃乐丝小姐,有备用的吗?」
「跟舱门一起被炸飞了。那么,我的——」
桃乐丝正要拉出自己的配线时,发觉一件事。
她使用的附口辔配线,也像是被咬断般断成两截。再加上刚才用来防御激光光的魔法板,仅仅使用一次就烧焦了。消耗的魔力,桃乐丝的身体和魔法板都承受不住。
连接机动板和操纵板的配线,为了绝对不能脱落而焊接起来。因此,不可能拿那个跟妮娜的配线交换。
要驱动战车、发射主炮,决定性地缺少一条配线。
「我来代替。」
琪琪这么说完,含住右手拇指,然后间不容发地咬掉皮肤。紧接着,左手拇指也同样咬掉皮肤。在双手拇指血流如注的状态下,她用右手抓住那个魔法板。
「妮娜连同口辔一起咬住这边的手指……不,只有咬住不放心。把舌头贴在伤口上。」
「是、是!」
左手拇指递过来。
妮娜没有犹豫,含住她的拇指。浓厚的血味让她差点呛到,但还是硬把琪琪的血吞下去。
人类的血肉可以通魔力。因此,理论上人类也可以代替配线。
妮娜让第二颗心脏鼓动,以便随时可以发射主炮。从那里产生的魔力在血管中循环,从舌头传到琪琪的伤口。突然间,琪琪的身体像触电般弹起。
「呜……」
比进行通讯魔法时更激烈的反应,让妮娜吓了一跳,魔力供给中断。
「妮娜,更用力咬我的手指!咬断也无所谓,咬下去!」
「知道了,琪琪小姐!」
妮娜用力咬下去。
鲜血从伤口涌出,嘴里更是充满血味。
她再次利用琪琪的身体当通道,将魔力输入刚买的新魔法板。她用内心捂住耳朵,不去听她的呻吟声。
自己是炮手,她是配线。现在只要专心攻击铁巨人就好。
「烟尘马上就要散了。准备突击——」
然后——
「—— 立 体 战 车 队 拉 比 兹 突 击 !」
骰子已经掷出。
拉比特号挤出最后的力量加速。混在濛濛弥漫的烟尘中,以在铁巨人看来有如蚂蚁或跳蚤的娇小身躯迎战。以仿佛要直接用身体冲撞的气势发动突击。
风将烟尘吹散,暴君发现拉比特号的身影。它高高举起右脚,试图踩扁拉比特号。但是,它大概连想都没想过对方会发动舍身突击吧。反应稍微慢了一点,对巨大的暴君造成很大的影响。
桃乐丝从有一半被炸飞的舱门探出身子,目测距离。
「减速!」
拉比特号假装突进,急遽减缓速度。
暴君的右脚缓缓……却又以猛烈的速度落下,天空再次被黑色铁块覆盖。阳光被遮蔽,变得一片漆黑,激起乘组员们的恐惧心。
但是,妮娜已经不再迷惑。她不会因为恐惧而仰望天空。自己窥视的只有瞄准镜,亲眼目睹敌人身影是战车长的工作。
「后退!」
「了解——」
预测踩踏的轨道,拉比特号开始后退。故意踏进对手的攻击范围,让对方使出破绽很大的攻击再回避。采取这种战术简直就像骑士与骑士在交锋,不可能出现在战车与战车的战斗中。
「库,加油!」
放开装饰杆,艾尔莎握住库沾满鲜血的手。
「艾尔莎,操纵杆……」
「那不是装饰。我啊,想握住库的手!想鼓励你!」
「……我喜欢这种热情的话语。」
两人用力握住彼此的手。
另一方面,桃乐丝的手映入妮娜的视野角落。妮娜只移动视线一看,只见桃乐丝正在摸琪琪的头。总是摸头的那一方——琪琪,面对桃乐丝时却变成被摸头的那一方。
「前进——」
然后,在暴君的踩踏攻击炸裂地面的瞬间,拉比特号再次试着接近铁巨人。胜负在被冲击波吹飞前的一瞬间决定。只有短短一瞬间,拉比特号可以跟暴君完全零距离接触。
对敌人来说,拉比特号的炮身就像注射针一样,接触到了铁巨人即将踏穿地面的右脚。
妮娜就是在等这一刻。
「电 击 弹 炮 射 !」
妮娜释放魔法。
刚到手的新兵器——电击弹。
将魔力转换成强力电击,跟波动与火焰都不同的主力魔法。对全身都是金属的战车极为有效,可以烧焦魔法板,烧断配线。
然而,电击会从击中的地方扩散。因此,不接近敌人的话就几乎无效……不,连接近这个字眼都显得不够热切,因为必须用炮身殴打般地射击才行。
拉比特——做到了这件事。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妮娜大吼。
足以匹敌落雷的强烈电流在暴君的右脚来回奔驰。右膝的关节部位激烈地爆出火花,猛烈地喷出焦臭黑烟。传导魔力的配线被烧断,支撑身体的右脚化为单纯的重物。
单脚突然被封杀的铁巨人失去平衡,立刻大大地跪倒在地。
中战车产生的雷击,让比山还巨大的巨人倒下了。
「还没完!大家,还要上哦!」
同时,也大幅抵销了踩踏攻击的冲击。
免于被震飞的拉比特号,这次主动跟铁人拉开距离。
在铁巨人跪地的同时再次接近——这次将电击弹打进变成轴心的左脚。
「炮射!」
妮娜仿佛在细细品尝琪琪担任配线的痛苦,毫不留情,毫不保留地将魔力尽可能地灌进魔法板。
第二发命中铁巨人的左脚后,暴君终于变成四肢着地的姿势。原本因为太高而只能看到模糊轮廓的暴君头部,已经来到伸手可及的地方了。
铁巨人瞪着拉比特号。红色眼瞳因愤怒而颤抖,甚至让人觉得可以从那里看出马特古鲁德本人的表情。
——不,看得到了。在有如骑士头盔的头部……位于中心的红色眼瞳中,映照出马特古鲁德的身影。那家伙在头部里面。他愤怒地扭曲脸庞,发出猛兽般的吼叫。
『唔哦哦哦哦!耍小聪明!耍小聪明啊,小丫头们!为何不怕我!为何不被绝望击垮!区区一辆中战车,为何能愚蠢地战斗到这种地步——』
「你瞧不起的爱、友情、温柔……让我们的心变坚强了!你现在就在这里体会你破坏掉的东西有多么强大吧!」
妮娜将所有心情化为言语,再次将口衔与奇奇的拇指含在嘴里。
暴君仿佛要捏死蚊子般,挥落巨大的右手。
「艾尔莎,现在要忍耐。尽可能吸引它过来。」
「当然!」
拉比特号吸引落下的手掌,吸引,吸引到心脏收缩,胃翻过来为止。吸引到视野变黑,被击溃,甚至产生坠入地狱的错觉。
「十三圈——」
配合桃乐丝的信号后退,从食指与中指之间穿过。
铁巨人的手陷入地面,拉比特号承受那股冲击,却没被震飞。
因为已经采取对策了。艾尔莎含着的口衔是双头样式。一边连接操纵战车的魔法板,另一边连接提高履带摩擦力的魔法板。
当然,就算加强与柔软地面的接触也没意义。但是,拉比特号的履带确实接触了暴君挥落的右手。
桃乐丝发出的命令是十三圈。被履带保护的车轮……后退了十三圈的距离,调整履带前端与暴君右手的接触。
「开始攀登!」
拉比特号爬上手背,撑过冲击,冲上暴君的右臂。
铁巨人的右臂笔直伸长,本身就是通往头部的最短路线。全力想击溃拉比特号的结果,导致暴君的身体往前倾,手掌更加陷入地面。
暴君的左臂袭向拉比特号。
「桃乐丝小姐。」
「没问题,奇奇。躲得开!」
拉比特号已经进入攻击范围的内侧。
巨人迟钝的手臂,不可能捕捉到全速奔驰的黑兔。
机动板烧焦,拉比特号的地板冒出烫伤般的热气。
不忍心看库缩起身体忍受痛苦,艾莎转头看向妮娜。
「妮娜,绝对要打倒那家伙!只有你的魔法能够打倒那家伙。为了你……还有为了大家,要打倒那家伙。库也这么努力。琪琪也在忍耐疼痛。桃乐丝也是,胸部在流血。都来到这里了,我绝对不想输!」
或许连坐着都变得痛苦,库的身体倒向艾莎那边。她枕着艾莎的大腿接受照顾,尽管呼吸急促,还是设法想要将心情传达给妮娜。
「妮娜。」
通过手肘。以神乎其技的速度持续爬上巨人的手臂。
为此的动力全部是从眼前流血的少女身上抽取。
「我也会努力,所以妮娜也——」
暴君的眼睛发射激光光。激光光擦过拉比特号的炮塔,将勉强没受损的炮身炸飞。
炮塔的三人千钧一发避开攻击。是桃乐丝察觉激光光的放射,扑上去将妮娜与琪琪压进车内。
琪琪的手指离开妮娜的嘴巴。
拉比特号已经只不过是搭载魔法板的车子。
铁巨人应该这么想吧。
胜利了。
没有炮身就不可能发射魔法。
「琪琪,要抬起来咯!」
「了解,桃乐丝!」
两个大人使出浑身力气,从书库拔出魔法板。
「果然很重——」
「不过,我和桃乐丝一起的话就办得到!」
抬起的魔法板被强行装在曾经有气派炮身的地方。
用体重压住固定。
看到炮塔被锐利切断的断面,所有人伸手在上面划出伤口。将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叠在魔法板上,那毫无疑问地成为完整的大炮。
拉比特号从暴君的手臂中飞出。那模样宛如导弹。失去头部的黑兔朝着铁巨人的独眼不断突进。
「大家,把力量借给我——」
同伴们点头回应妮娜的话语。
弹种・波动。
拉比兹的魔力——灌注心意的魔法。
「飞 吧 暴 君!」
将发出暗沉光辉的深红眼瞳……马德卡特扭曲的表情鲜明地打碎。
×
妮娜醒来时,最先想到的是冲向暴君的瞬间景象。那景象不用回想,就像直接把影像灌进脑中一样浮现在视网膜上。
拉比特号冲上铁巨人的右臂,顺势朝眼睛飞去。红色眼瞳被拉比兹蕴含魔力的波动弹打碎。然后,拉比特号冲进暴君的头部。
「啊,原来如此……」
所以,这里是暴君的脑袋里。
光看天花板,与其说这里是巨人的脑袋,看起来更像是巨大工厂的内部。细长的管子和配线四处纵横,垂下的魔力光源发出暗红色的光。充满铁锈味也是让人觉得这里是工厂的原因。
只不过,内部装潢太过杂乱,看起来就像巨大生物的内脏。这么一来,比起工厂,感觉更恶心。
拉比兹的成员们似乎都昏过去了。就算出声呼唤,拍打脸颊,他们也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不过,他们似乎还有呼吸,库和桃乐丝的出血也止住了。
最令人担心的或许是琪琪的状况。她趴倒在地上,像是在保护桃乐丝,背上有着被剑砍伤的伤口。她无法在最后的波动弹提供助力,所以至少想保护战车长,拼了命地这么做。
「大家,等我一下……」
妮娜从胸前口袋拿出小型魔法板。
这是在博士的事务所,用来在焚化炉点火的魔法板。
「——呼、呼哈哈哈、嘎、呜、呜咕……」
拉比特号外传来马多格的笑声。不过,他无法尽情放声大笑,不时剧烈咳嗽。
妮娜单手拿着魔法板,从拉比特号上下来后,发现马多格靠在满是管子和配线的墙壁上。恐怕是被拉比特号的冲撞波及了吧……他的双腿骨折,无法起身,表情因剧痛而扭曲。不过,他的右手握着火药手枪。
马多格看到妮娜,瞪大双眼。
不过,他马上扬起嘴角。那个笑容让妮娜打从心底感到恶心。
「没想到,我竟然会输给这种小丫头……」
「我不是小丫头,是正义的伙伴。」
「无聊透顶。」马多格不屑地说。
火药手枪的枪口依然瞄准妮娜的胸口。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妮娜。」
马多格一听,立刻伸出左手。妮娜还来不及理解他伸出手的用意,他就愉悦地扭曲着脸说: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妮娜?」
「……什么意思?」
「就算杀了我一个人,也不可能消灭野战车,世界无法恢复和平。不过,我拥有超越魔力母体的魔力,可以率领野战车。我可以把那些野战车……把那些无人兵器变成我的伙伴。」
恶魔的交易。
一辈子都不用担心野战车的生活。
妮娜眼前出现了这样的选项。
「拉比特你们也一起来吧。跟我一起打一场不会输的战争吧。我已经不再被铁巨人那种幻想束缚了。毒气、细菌武器、洲际弹道魔法……能赢的武器要多少有多少。世界已经在我手中了——」
「那又怎样!」
妮娜用力拍掉马多格的手。
「我想跟大家一起获得幸福!我不认为只有自己幸福,不认识的人不幸也无所谓。我还是个孩子,只会驾驶野战车……能帮助的人非常少。可是,我想为了大家的幸福而战!为了不让饥饿的人们犯罪,我想让这个世界更和平!所以,我不会跟你联手!」
妮娜把魔法板含在嘴里。
马多格也举起火药手枪的击锤。
就算双方同归于尽,火药手枪的攻击速度也快上许多。不过,妮娜的心变坚强了。就算被火药手枪指着,她也不会害怕,也不会发抖。在妮娜眼中,马多格看起来反而像个害怕的孩子。
「怎么了,你不杀我吗?不杀我的话,我就要杀你了!」
什么嘛,这种家伙……一点也不可怕。
「就算杀了我一个人,正义也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拉比特的大家……博士和贝特莉切小姐、守护安佛列克的战车队,那些心地善良的人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马多格的火药手枪突然喷出火光。射出的子弹擦过妮娜的脸颊,陷入巨人内部的墙壁。马多格的手微微颤抖。
脸颊的伤口很深,大量出血,就像被抹上颜料一样。
伤口很痛,但妮娜并不害怕。她感到愤怒,但其中没有杀意。
妮娜从马多格手中抢过火药手枪,用力扔掉。
被称为钢铁恶魔,自己也如此自称的马多格,如今已不见当时的模样,完全陷入恐惧。他的视线游移不定,妮娜一和他对上眼,他就像害怕鬼怪的孩子一样摇头。
「用言语道歉!害我受伤了就道歉!破坏城镇就道歉!杀人就道歉!你至今为止一直都没有道歉。军队或许骗了你,或许隐瞒了事实。可是,我不会原谅那些坏事,也不会让你有不道歉的理由!所以——」
「对不、起……」
不适合恶魔的谢罪之词。
不过,对于所有武器都被夺走的男人来说,这句话非常合适。
「我做了、坏事……对不、起……」
马多格低下头。
承认所有罪状,跪在少女面前——这就是他的末路。
就连被称为恶魔的男人,也会流泪。
「就算道歉,辛西亚小姐——死去的人们也不会回来了。可是,即使如此,做了错事还是得道歉……这是绝对的。」
辛西亚、受伤的同伴们、在边境村庄受苦的人们。
他的话语一定会传达给所有人。
报纸、广播、电视、在墓前献花的人们、今后出生的孩子们,会将这件事传达给全世界。
推动战争的十人之一。
投下魔力炸弹的钢铁恶魔,亚德里欧・马多格前上校。
会告诉大家,暴力统治世界终究不被允许……这个世界存在着正义。
妮娜转身,从Rabbit号飞进来的洞口俯瞰安佛列格的城镇。表示胜利的红色信号弹被射上天空,视线跟着往上移,看见蓝天上架着漂亮的彩虹。
今天的战斗结束了。
察觉到这件事的瞬间,妮娜的身体忽然失去力气。
本章完
点赞0正在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