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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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神明
「可恶,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不过,运气真好。」
艾莎莉雅子爵虽然中了陷阱被抓住,却趁监视的空档逃了出来。
「没错,我不可能死。我有效活用了卑贱的人类。我代替世间处理了蔓延于世上的垃圾。他们应该要高兴才对,我遇到这种事太奇怪了。」
子爵没有发现。他没有发现是对方故意放他逃走,没有发现有人看着逃亡中的自己,也没有发现接下来等待着自己的未来。
「虽然我不认为黎科・奥兹沃尔特的负面传闻是真的,不过只要好好利用,我还能往上爬。没错,我还能爬得更高。」
即使如此,或许是生物的本能让他无意识地感觉到自己周围的异样气氛,子爵为了抹去不安,持续动着嘴巴和双脚。
「我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结束,咦?」
子爵突然感到身体无力,他低头看向觉得不对劲的腹部。
腹部长出一把大剑。
「嘎哈!」
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他已经连站都站不住,重重地撞上地面。
身体痉挛,无法顺利呼吸的子爵,还是拼命地想确认刺杀自己的人是谁。
但是,他的眼睛没有映出那个人的身影。
†††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我还是用情报公会调查了一下,没想到真的还活着」
瓦尔多枢机主教前往了有艾莎莉雅子爵目击情报的地点。
「果然不能相信别人啊」
正如情报所示,那里有艾莎莉雅的身影。瓦尔多取出藏在怀里的短剑。
但是,他并不知道。情报公会是在黎科・奥兹沃尔特的指挥下。而且,还有人在看着想要杀掉艾莎莉雅的瓦尔多。
「杀了那家伙之后就轮到塞蕾娜・威尔利特了。那个女人,总是做些多余的事。我要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啊?」
从背后飞来的杀气让瓦尔多别说动一根手指了,连呼吸都做不到。
某人紧紧地抓住了瓦尔多的头。
「怎么可能让你这种人碰到。你这种人没资格碰那位大人」
头盖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然后,瓦尔多的头颅就像被捏碎的苹果一样被某人捏碎了。
脑浆四溅,他那张已经无法辨认出是谁的脸被捏碎了。与此同时,瓦尔多看到的艾莎莉雅也被持大剑的男人杀死了。
Side .提格尔
黎科和塞蕾娜大人利用艾莎莉雅子爵引诱连续杀人犯现身。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陷阱。正常情况下,犯人应该会有所警惕,不会现身。
但他还是来了。恐怕他早就知道一切,为了结束这一切而来的。
我扔掉被捏碎的瓦尔多,看向他。
「……法西亚斯」
我叫出他的名字,持大剑的男人摘下兜帽,露出了脸。
「为什么?你明明不惜弄瞎自己的眼睛也要厌恶自己的族人和他们的教义,否定族人的价值观,选择作为正常人活下去。我还以为这就是你选择的生活方式」
「我也想过要那样生活。但我们终究是污秽的一族,无法不沾染人的鲜血。你也是这样吧」
我确实有过厌恶自己杀人的过去。我并不打算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
「我并不打算强行将杀人行为正当化,但不杀就会被杀,所以我杀了。仅此而已。我现在所杀的人,都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东西。我不会后悔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
塞蕾娜大人说过。她愿意接受我这个杀人犯,接受我的一切。
法西亚斯,我误会了。我以为雷姆鲁斯大主教对你来说,就像塞蕾娜大人对我一样。
因为我得到了救赎,所以就以为法西亚斯也得到了救赎。我真是太傲慢,太自私了。
「法西亚斯,你身边没有愿意接受你一切的人啊」
「那个人没必要接受我这种污秽的人。她不能接受我。因为她是个清廉的人」
「所以你就要去做肮脏的工作吗?你就要一个人背负一切吗?」
法西亚斯,你没注意到自己现在的表情吧。
「这是我的愿望。我想要她保持清廉。我不希望她变得像我一样污秽」
「法西亚斯」
「提格尔,拿起武器吧。我和你都有无法退让的东西。既然如此,就为了无法退让的东西尽情厮杀吧。我会为了我的神明杀了你。所以你也可以为了你的神明杀了我」
法西亚斯说完,毫不犹豫地挥下大剑。
我躲开攻击,法西亚斯间不容发地继续攻击。
我知道他很强。我也知道不可能一直这样躲下去。但我无法攻击法西亚斯。
在族人中,法西亚斯对我来说是特别的。我一直对族人感到疏远。只有我与众不同,无法融入其中,而他总是在我身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是哪里做错了呢?
如果族人没有灭亡,如果捡到法西亚斯的不是雷姆鲁斯,就能避免这个命运吗?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思考也无济于事的想法。
「!」
「这种时候还在想事情吗?」
法西亚斯的大剑掠过我的脖子,渗出了一点血。光是这样,我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提格尔,我要杀了你」
「!」
「杀了你,然后杀了威尔利特公爵千金。然后,我会保护那个人」
我知道这是挑衅。但我也知道他是认真的。所以,我不能在这里退缩。
塞蕾娜大人说要我自己做个了断。因为她信任我。我不能背叛她的信任。
我拿出短剑,法西亚斯看到我带着杀气,露出了微笑。
「就像一族的作风,来厮杀吧」
法西亚斯说完,挥舞起大剑。攻击范围长是大剑的优点,也是缺点。攻击范围长,一旦被钻进怀里就无法进行下一波攻击。
「咕」
我的想法被看穿了。他用膝盖踢向钻进他怀里的我。我用双臂防御,在下一波攻击到来之前使出回旋踢,但法西亚斯用单手就化解了。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在战斗能力方面,他在一族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那个弱小的你变得这么强了。你遇到了一位好老师啊」
法西亚斯笑着说道,他的表情就像以前一样天真无邪,我能感受到他是真心为我变强而感到高兴。
正因为如此,我心中的痛楚更加强烈。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收起武器。
就像他说的那样,我有不能退让的东西。我们已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我不知道她算不算好老师,但我的确是被一个毫不留情的人锻炼出来的」
塞蕾娜大人真的毫不留情。
虽然我现在身体很结实,但被她收养的时候,我可是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她对我毫不留情。
现在想想,真亏我活下来了。
「是吗。那可得感谢她啊」
下一波攻击来了。我架开法西亚斯的攻击,用藏在身上的短剑瞄准他的脖子。但是,法西亚斯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他居然能看清我的动作,真是不可思议。
「啊哈哈哈,不错,不错。提格尔。再来。再积极一点」
他一边高声大笑一边攻击的样子很有我们一族的风格,看起来像是故意这么做的,也像是个疯子。
「杀人根本不算什么。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真开心,真开心啊,提格尔。真开心啊」
来这里之前,塞蕾娜大人说「已经没救了」,要我「让他解脱」。她应该已经预料到法西亚斯现在的状态了吧。
他的攻击幅度越来越大。大概是情绪激动了吧。相对的,他露出了破绽。
「杀人根本不算什么」
是啊。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但是,却变得不是那样了。变得不是那样之后,我不得不杀人。为了实现那个人的理想,为了实现那个人的正义。我,为了这个目的而杀人。因为那个人创造的世界不需要污秽」
啊,他在哭。法西亚斯,我重要的家人在哭,他无声地哭着,向我求救。
『让他解脱吧』
我用藏在袖子里的小刀割断了法西亚斯的颈动脉。
法西亚斯挥起的大剑掉在地上,他自己也跪倒在地。我慌忙扶住法西亚斯的身体,他抱住了我。
「……对不起,提格尔」
「!」
法西亚斯的血和眼泪沾湿了我的肩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教会进行的实验,那个人,变得越来越憔悴……教会,是民众的心灵支柱,所以,不能告发,失去民众的信任」
因为眼泪和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法西亚斯似乎无法好好说话。尽管如此,他还是断断续续地对我说着,而我则默默地听着。这是他最后的话语了,我不能漏听任何一句话,所以拼命地忍住呜咽。
「以前,明明,没事的。杀人,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和雷姆鲁斯大人相遇,知道了一族的,错误之后,我向那个人学习,为了他人而行动,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有人会感谢我,心,变得温暖,感觉,填补了失去你时,留下的空洞」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们会分开呢。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如果一起被塞蕾娜大人捡到的话,现在也能在一起的。
「能遇见你我很开心。但是我不想让你知道现在的我,很害怕,那个时候,我为了杀子爵而行动的时候,看到了你们。回过神来,我已经妨碍了你们。那个时候,我注意到了,自己变得奇怪了。我明明那么讨厌,却对杀人,感到非常开心。想要……杀更多的人」
大概是防卫本能起了作用。为了保护自己分裂的心,再加上一族的教诲,他变得过度接受杀人。这反而让他自己更加痛苦。
「我,我害怕了。害怕自己,会不会变回以前的我。但是,我也没办法,自己结束这一切。对不起。我想要你来结束这一切,我好弱,好没用,对不起。把这一切,都推给你,对不起。对不起,提格尔。对不起」
我用力抱紧法西亚斯。因为被衣服遮住所以没注意到。原来他这么瘦弱。
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呢。
「不用道歉,我很高兴你能依赖我。我是法西亚斯的家人。所以帮助法西亚斯是理所当然的。能帮助法西亚斯真是太好了。能让你不再孤单,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欢你了,法西亚斯。一直,一直最喜欢你了」
「……我也是」
「!」
法西亚斯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力气。他的手已经无法再抱紧我了。他的嘴已经无法再呼唤我的名字了。
「呜,呜,啊啊啊啊」
法西亚斯死了。被我杀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该怎么做才好。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
†††
提格尔在我的床上,枕着我的大腿睡着了。
我一边抚摸他的头,一边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还留有泪痕。因为直到刚才为止,他一直在哭。之后再让玛琳拿点冰的东西来吧。
「为什么要让提格尔动手?对他来说,法西亚斯是家人吧?」
艾莎听完事情的经过,一脸沉痛地看着提格尔。
「因为是家人。」
虽然我不明白家人是什么,但我明白他们两人非常重视彼此。所以我认为这是必要的过程。
「如果法西亚斯想要活下去,是有方法的。」
和艾莎一样,假装死亡后出国,或是成为黎科的部下。有方法让他活下去。但是,他希望结束这一切。
「与其交给别人,不如自己做个了断,伤痕会比较浅……提格尔,活着不一定是救赎。有时候,杀掉对方才是救赎。」
提格尔微微睁开眼睛,但什么也没说,再次闭上眼睛。
「你最后救了他。艾莎,你也要记住。死亡有时比活着更温柔,活着有时比死亡更残酷」
艾莎玩弄着哥哥的遗物耳环,说「我不懂」。
对于希望活下去的她来说,确实难以理解吧。即便如此,世上还是存在着让人绝望到想死的绝望。
「瓦尔多和子爵都死了,剩下的相关人员在提格尔和法西亚斯对峙时,你把他们全杀了。包括实验体」
残忍的人体实验将随着连续杀人事件一起被彻底埋葬。
人们很快就会忘记,回归日常生活。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提起这件事。这就是现实。
谁都不会对曾经存在的地狱感兴趣。因为与自己无关,所以无所谓。
「但是,雷姆鲁斯大主教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他不是事件的相关人员」
「但他知道却默认了。还命令法西亚斯杀人」
「艾莎,大主教没有命令他杀人。只是感到忧虑」
「但是」
「我们是隐匿的一方。正因为如此,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无法制裁。不应该这么做。这是正义的暴力」
「……这是黎科的指示吗?」
「没错」
「明明正义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因为正义是会随着立场和文化轻易动摇的东西。不过,与其说是正义,不如说是黎科的信念吧。我们只是受黎科委托行动的棋子。棋子不能成为玩家。那会破坏秩序」
无论台前还是幕后,都一定存在着必须遵守的秩序。所以雷姆鲁斯不能出手。事实上,他什么都没做。
也没有证据证明他知道实验的事并默认了。一切都是法西亚斯为了消除雷姆鲁斯的忧虑而擅自做的。
「知道邪恶却为非作歹,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非作歹更恶劣,而这是比那更丑恶,更糟糕的」
不过,他并非完全没有得到报应。法西亚斯,你的献身就是他的报应吧。
†††
枢机主教几乎不会出现在人前。
所以即使人员有所变动,教会相关人员会感到困惑,但民众不会注意到。教会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正常运转。
不过,王室掌握了教会的弱点,所以以教皇为首的高层们应该会持续头疼下去。
「雷姆鲁斯大主教」
「威尔利特公爵千金,你是来送我的吗?」
「是的」
今天,雷姆鲁斯被调往了位于极寒之地的教会。理由是作为监护人的法西亚斯监管不力。
不过,这也不是表面上的理由。是我拜托黎科这么做的。因为我不想让提格尔看到他。
「我想把这个还给你」
我递出了刻有雷姆鲁斯名字的十字架项链。
他毫不犹豫地收下了。尽管他知道这是法西亚斯的遗物。
「是你杀了法西亚斯,雷姆鲁斯大主教。你的正义杀了法西亚斯」
「作为监护人,我对他所作所为负有部分责任。他那自以为是的正义,让许多本不需要流的血流了出来。我知道他的出身,知道他的过去,努力想将他引向正途,但我的想法似乎没能传达给他。事情变成这样,我感到非常遗憾」
真能说。我都想把他的嘴缝起来了。
把提格尔留在家里是正确的。
「你真的认为那些血不需要流吗?那可是罪犯的血啊」
「无论是谁的血都一样。在神的面前,贵族也好,平民也好,无辜的百姓也好,罪犯也好,都是神的爱子。没有哪条命是人可以随意夺走的」
「虽然都说恶魔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引用圣经,但像你这样体现这一点的存在还真是少见」
「你想说什么?威尔利特公爵千金是想说我是恶魔吗?我」
「大主教,偶尔试着别引用神的话语,而是用自己的话语来说话如何?」
什么清正廉洁。不就只是表面功夫吗。
「虽然你至今为止都巧妙地掩饰过去了,但从今天开始可就不是这样了。你亲手放走了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人。你迟早会切身体会到这一点」
你没有注意到。对于你来说,法西亚斯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不应该放走他。
「无力的正义会被肃清。而你失去了法西亚斯」
我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于是转身背对他。
雷姆鲁斯没有叫住我。
†††
「真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呢」
雷姆鲁斯花了三个月才终于抵达了赴任地的教会。
这是一座小而破旧的教会。风从缝隙中吹了进来。礼拜堂里满是灰尘,打扫起来估计会很费劲。
雷姆鲁斯咽下了差点发出的叹息,在脑海中列出了必须完成的事项。工作量大到暂时没法休息了。
「唉,没办法。得先暖暖冻僵的身体。法西亚斯……」
雷姆鲁斯这三个月来一直是这种感觉。
那个总是陪在身边,关心着他的温柔孩子。雷姆鲁斯没想到,偶然捡到的孩子会那么亲近自己。
回过神来,他总是陪在雷姆鲁斯的身边,这对他来说已经成了理所当然。所以雷姆鲁斯在有事拜托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呼唤他的名字。
然后,他才意识到他已经不在了。
『你亲手放走了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人。你迟早会切身体会到这一点』
事到如今,雷姆鲁斯不得不承认塞蕾娜的话。
「……好冷。一个人好冷啊。法西亚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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