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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雇用有可能吗?~与冷淡沉默的魔法师开始的再就业生活~ 第5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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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暴过后

本章 33,184 字 约 83 分钟

早上,我一打开窗户,耀眼的阳光就直射我的眼睛。我反射性地闭上眼,然后微微睁开,眼前是湛蓝的天空和清晰的白云。拂过身边的风带着浓郁的绿意,让我知道土壤和草里含有许多水分。

我从厨房走到后院,脚底传来沙沙的触感。泥土状的土壤很松软,草上还残留着雨水,水渗入了鞋子的轮廓。

我抬起头,眼前是家庭菜园里的作物。我自然地眯起眼睛。绝对不是因为朝阳太耀眼。我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唉……果然……」

如我所料,高大的作物都被吹倒了。有些还从根部折断,令人难过。在阳光下闪耀的鲜绿色,更加突显了我看着荒芜田地的无奈。

昨晚的暴风雨很惊人。这是我来到科特迪欧后第一次遇到暴风雨。

从上午开始,天空就呈现出不稳定的模样,老师一大早就断言「暴风雨要来了」。我们急忙把放在家外面的盆栽和水桶等可能会被风吹走的危险物品搬进家里。

天气逐渐恶化,晚上终于迎来了暴风雨。强风呼啸,大颗的雨滴猛烈地敲打着屋顶和墙壁。

因为有老师在,所以就算发生什么事应该也能想办法解决,我这么想着,多少感到安心。但家里的窗户和门都嘎吱作响,让我害怕得睡不着。

虽然知道换房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但我在不安的驱使下,半夜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虽然有点在意二楼的情况,但我想老师一定在暴风雨中也能睡得很安稳吧。

我在黑暗中沿着墙壁走向客厅,窗户玻璃果然还是嘎吱作响。我把外面的东西都搬进来了,所以平时空无一物的地方现在有东西。我一边摸索,一边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

我摸着墙壁,越过桌子,心想「这边是沙发」,伸手去摸,正要坐到沙发上时,手突然碰到了一个温暖的东西。那是生物。我不由得大叫,同时发出比雷声更大的叫声。

闪电照亮了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的老师。我惊慌失措,无法顺利呼吸,喉咙发出「哈啊……啊……」的恶心声音。

虽然因为过于惊讶而消除了恐惧,但我还是忍不住强烈地怀疑,为什么老师不跟我说一声「我在哦」。

听到我的叫声,老师终于发出了「怎么了」的声音。虽然听起来绝对没有惊慌失措的感觉,但和平时询问「怎么了」的语气有点不同,所以我想他一定是被我的叫声吓到了。

我在老师的引导下坐到沙发上。我回答「没想到你在,吓了我一跳」,老师则回答「我想说太暗了要你小心点,但你已经注意到了」。所以,他才没有特别说什么。

我放松下来,听到旁边传来「抱歉吓到你了」的道歉。我把头靠在沙发背上,缓缓地摇头。老师的气息靠近,大大的手掌抚摸着我的侧头部。老师的手很温暖,他的体温让我安心,感觉每摸一下,我的心就放松一点。

我告诉他,我因为害怕暴风雨才离开房间,他告诉我,森林会保护这里,所以不会有什么大灾害。然后,他还说暴风雨真的很久没来了,他整晚都没睡,一直在看。

风声呼啸,雷光闪烁,雨点激烈地敲打着窗户。在静静感受暴风雨的老师身旁,我也悄悄等待着暴风雨的离去。然后,风雨终于在黎明时分停歇,我们各自回到房间。

「……呵呵。」

想起老师被我的叫声吓到的样子,我的嘴角自然地上扬。看到田地的惨状而沮丧的心情也稍微开朗了一些。

「嘿咻,嘿咻。」

我尽量不踩到倒下的幼苗,走进田里。前几天才刚种下的羽衣甘蓝全都倒下了,我将它们扶起。植物很坚强,只要用支柱支撑应该就能恢复吧。

「这边的黄瓜差不多要结束了,该整理一下了……嗯?」

我改变身体的方向,检查其他作物时,发现田里掉着一个陌生的东西。那是一个蓝色、光滑的物体。因为上面沾满了泥土,我用手拍了拍表面,突然想到那是什么。

「这、这是……!」

我猛然抬头看向我家的屋顶。没错,掉在田里的东西是——

「屋、屋顶的瓦片吗……!」

我拿着瓦片,看向屋顶。在哪里?是哪个部分的瓦片掉了?昨天的暴风雨果然很严重,没想到连瓦片都被吹走了。掉下来的瓦片只有我捡到的这一块吗?不快点修好屋顶的话,房子会漏雨的。

我踩着泥泞的地面,快步走出田地,寻找屋顶受损的地方。屋顶上的瓦片还很湿,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但应该有某个地方缺了一块。

我一边仔细观察,一边走到房子正面。这时我「啊」了一声,发现了缺瓦片的地方。

「哎呀,是那里啊。」

虽然捡到的瓦片只有一块,但从屋顶的样子来看,应该还有其他瓦片掉下来了。我简单地环顾四周,但没有看到类似的东西。

我手扠着腰,思考着「该怎么办呢」,这时传来喀啦喀啦的开门声。接着阳台出现一道人影,是老师。老师把手肘放在阳台的扶手上,看着我。

因为有点距离,所以我不太确定我们有没有对上视线,但老师应该有看到我。我用力地指着屋顶,示意老师看我手指的方向。老师从阳台稍微探出身子,扭动身体往上看。

「老师房间上面的屋顶缺了一块!」

我用老师能听到的音量喊道。老师没有特别惊讶的样子,只是「哦」了一声,轻轻点头后恢复原本的姿势。

「瓦片掉到田里了!」

我把瓦片举到头上。老师点头。

「应该还有其他掉下来的!」

「……」

点头。

「不过我先去吃早餐了!」

「……」

「哎呀。」

我本来以为老师会再点头,但他没有任何反应,转身走进房间。这是什么行动啊?

「嗯~~……我知道了!」

我思考两秒后,想到了。是早餐。他一定是下楼到一楼了。明明还不到六点半,他应该是想帮忙吧。

既然知道,我便抱着手上的瓦片跑了起来。带着湿气的风,吹动围绕着房子的森林。

我把客厅的窗帘全部拉开,打开玻璃门。昨晚和老师一起坐的沙发被柔和的光线照亮。在一片黑暗中,我们是怎么并肩而坐的呢?从厨房看得到的空间,仿佛在嘲笑昨天的我们。和昨晚截然不同,今天是和煦的早晨。

先端红茶来的老师坐到座位上,我也拿着餐具跟了过去。我们两人一起双手合十,开始享用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烤得薄薄的松饼配上清爽的芝士,蜂蜜、奶油和肉桂可以依喜好添加。我在面糊里加了点小豆蔻,不知道味道如何。

「…………」

(啊,好吃。)

老师平常吃东西不会发表任何感想,所以我总是从他的反应来判断味道。看来今天的早餐相当成功。

我一边在心里窃喜,一边吃着松饼。小豆蔻的香气很迷人。虽然分量只是随便加加,但感觉还不错。

我大口吃着松饼,喝着老师泡的红茶,然后告诉老师今天的计划。

「吃完早餐后,我想去看看屋顶的状况。」

「……」

喀锵。老师把刚端起来的杯子放回桌上。仔细一看,他微微皱着眉头。这是什么反应?

「我去看看。」

「咦?」

我不小心发出遗憾的声音,老师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能让老师上屋顶。」

「……我原话奉还。」

「咦?」

老师有些无奈地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俯视着我。我连忙摆手摇头。

「不不不,我来就行了。」

「…………」

老师皱起眉头,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哎呀)

我默默看着老师。十几秒后,老师抬起头。

「我姑且问一下。」

「请讲。」

老师很少用「姑且」这个词。我愣了一下,老师问我。

「你也会修屋顶吗?」

「?是的!」

我精神饱满地回答,老师眨了眨眼,捂着嘴低下头。我双手握拳,举到胸前。

「我在老家的时候,屋顶漏水都是我和阿……大哥和父亲负责修理的!虽然屋顶严重破损的时候我们应付不来,但只是小问题的话!」

老师深深低下了头。这是什么反应?

(难道说)

他可能觉得外行人不该做这种事,所以很惊讶。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但是在老家的那座小镇,要请工人来修理很麻烦,也很花时间。有时候必须自己做应急处理。

话虽如此,屋顶上很难说是安全的。而且暴风雨刚过。就算我有经验,但还是在危险的地方工作。

「你父亲在扩建的时候摔断了腿吧。」

「……」

被戳到痛处了。我记得很清楚。说起来确实有这回事。当时我打心底希望他不要乱来。

(唔、唔唔唔唔。这样啊……那还是不要修理……只是从梯子上观察情况……)

我本来还觉得能派上用场,难得有了干劲,但父亲的事让我无法反驳。

(……失望。)

我垂下肩膀。至少让我去看看情况吧。不,就算只是看看,只要拜托老师,他肯定能安全又适当地观察情况。有时候就算有干劲,也必须收手。勉强自己是不好的。

(可是可是老师要上屋顶的话我也会担心至少让我在阳台)

「你。」

老师突然叫我。不知何时低下头的我「是」地抬起头。老师微微皱眉,嘴角微微用力。微妙的表情。

「你这么想做吗?」

「我没想到」老师严肃地低语。这时我才发现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眉间和鼻梁用力,就像脸的中心被紧紧捏住一样。看起来明显很不甘心吧。我慌忙放松,用手揉了揉。

「……我不会不由分说地阻止你。」

我抬起视线,和老师担心的眼神对上。

「只要小心点就好。」

「!」

我不禁瞪大眼睛。

(可以吗?)

老师无奈地笑了。

「真可靠啊。」

我探出身子,和老师坚定地约定。

「我绝对,绝对会小心的。也不会乱来。」

「我知道了。」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老师点头回应。然后视线转向天花板。

「我整理一下房间。给我一点时间。」

「好的……啊。」

整理房间,这句话让我突然意识到。

老师房间里到处都是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不能随便碰的东西,所以我能进入的范围是固定的。破损的屋顶在老师房间的露台正上方。但我的行动范围无法到达露台。

我如果要去屋顶——要去露台——要横穿老师的房间,就必须请老师先整理好房间。

「…………」

老师看懂了我的表情,意识到我「没有注意到」。我双手撑在桌上,深深鞠了一躬。

「拜托您了……!」

「你都得等了,没必要低头。」

「可是」我慢慢抬起头,看到老师正眺望着窗外。

「等我整理好通道了就叫你。」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不用」

被拒绝了。老师连烦恼的样子都没有。

「有你在会更顺利」

(哦)

「……可惜」

老师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呜啊~~!)

被老师的话和表情击中,我再次趴在了桌上。我也很遗憾不能帮忙。

「好,好可惜啊……!」

我颤抖着挤出这句话。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老师整理房间的时候,我又去院子里检查有没有其他异常。幸好,只是松动的栅栏歪了,还有收集起来的枯草散乱了而已。最让我震惊的还是屋顶。我在房子附近又发现了两片瓦,而且已经碎了,不能用了,这让我更伤心了。

(还好掉下来的时候没有砸到房子的墙壁和窗户)

我为没有造成二次伤害而感到安心,这时,我听到露台那边传来老师叫我过去的声音。我大声回答「来了!」,然后把准备好的用来爬到屋顶的短梯夹在腋下,回到了家里。

我上到二楼,老师在房间门口等着我。

「打扰了」

「……请进」

老师催促我进去。我心跳加速地走进了房间。然后,我看到一条明显从门口通往露台的路线。这是条能清楚表达「请走这边」的路线。我平时在这个房间里坐的椅子,还有老师用来记录灵感的小黑板等,都是些我碰了也没关系的东西,它们被放在了我应该走的路线上。

我瞥了一眼房间的角落,那里堆满了杂物。一定是原本放在路线上的一些东西被匆忙地移到了那里。

我抱着梯子经过老师的书桌,侧眼看着被整理好的东西,走到了露台上。在那里,我瞪大了眼睛。

(哇……!)

从露台上可以一览无余被森林包围的前院。我暂时把梯子靠在一边,学着老师的样子把手放在扶手上眺望了一会儿。老师也在旁边做着同样的事。天空晴朗无云,森林的绿意盎然,庭院的草木生机勃勃,花坛里的花也清晰可见。

「真棒啊……」

我再次感受到这个家的好,感慨地低语。我深吸一口气,草木和土壤的气味充满了我的身体。

「我要整理房间。」

「?」

老师突然宣布要整理房间。明明刚刚才整理过,这是怎么回事?我歪着头看向老师,询问他的意图。白发随风飘扬。老师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静静地眺望远方。

「至少要确保随时都有路可走。」

「!」

(也就是说)

我悄悄地把脸转向背后。今天可以进入的老师的房间。在这里生活后第一次来到的露台。

老师之所以帮我整理房间,是为了让我以后还能在这里眺望庭院吧。他还是老样子,让人难以理解,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无法抑制嘴角的上扬,把脸埋在扶手上,遮住自己的嘴角。好开心,好可爱,真是的。

「谢谢您。」

我保持着这个姿势道谢,老师说了一句「我终于提起干劲了」。我的脸中央一下子收紧了。

「……我去上面看看……!」

我绷着脸,把梯子移过去。不能让老师知道我觉得他很可爱。要是他问我怎么了,我肯定会再次陷入痛苦之中。但是。

「你。」

老师从背后叫住了我,我立刻停了下来。我感觉到老师从背后靠近,他从后面伸出手抓住我手中的梯子。

「我来拿。」

我被他变浓的存在感弄得心跳加速。我老实地把梯子交给老师,静静地看着他把梯子靠在屋顶上。

「小心点。」

「好的。」

我和老师互相点了点头,我伸手抓住梯子,老师则在旁边扶着梯子。屋顶离地面并不高,我嘿咻一声把头探出屋顶,和我刚才看到的一样,有三块屋瓦被掀开,周围的屋瓦也有些歪斜。

我把情况告诉老师,又爬了两阶梯子,胸口以上都探出屋顶了。我嘿咻一声把身体探出去,仔细观察。幸好这样就能看到全部了,幸好受损的地方离我比较近,要是再远一点,我就只能放弃观察了。

「嗯。」

我并不打算勉强自己修好屋顶,这里是我不能乱来的宝贵地方。

「嗯~~~~」

听到我沉吟的声音,老师问我「怎么样」。就我所见,屋瓦下面没有受损,只要把歪掉的屋瓦修好,再把掉下来的屋瓦换掉就行了。

「我想应该有办法修好,老师可以帮我看看吗?」

难得老师也在,我想用两个人的眼睛确认。我爬下梯子,让老师上来,这次换我扶着梯子。

「怎么样!」

「这个嘛。」

老师平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问题。既然如此,我得赶快去准备材料才行。我对从屋顶上下来的老师说「我去建材行一趟」。

「你现在就要去吗?」

「是的!我想快点修好!」

「我知道了。」

老师回到阳台,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摆出平常的姿势。

「我也一起去。」

老师看向惊讶眨眼的我,我心想「真难得」。

「你可以尽管用。」

我胸口中央一阵悸动,老师听到我发出「唔」的呻吟声,不解地歪头。

「哇,街上也满严重的……」

我心想事不宜迟,立刻下山。暴风雨过后的街上和我家一样有点乱,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些人家的花盆倒了,窗户也破了,感觉收拾起来很辛苦。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老师在我身旁担心地看着四周。我听到老师说要跟我一起去,有点开心,但我想他一定是想看看街上的情况。

(毕竟这里是重要的城镇。)

我一边朝着建材店前进,一边观察着街上的情况。我看到有人在屋顶上,他们家的屋顶应该也受损了吧。我心想他们一定很辛苦,便在心中向他们道谢。

我到达了目的地,店里的人都在忙碌着,看来需求量已经很高了。我向店里的人打招呼,平时那位大叔说「哦,露西尔」,然后看向我身后,吓了一跳。

「老,老老老师也一起来了啊!」

「……」

老师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街上的人们遇到老师时,大多都会像这样感到惶恐。虽然大家都很喜欢老师,也很尊敬老师,但似乎是因为太过喜欢和尊敬,反而觉得老师很可怕。从旁人看来,我觉得他们有点太过分了。

「那,那个!?怎么了?是昨天的暴风雨吗?」

大叔焦急地问我。我回答「是的」,然后拜托他提供修理屋顶所需的材料。大叔突然露出严肃的表情说「屋顶要小心啊」。

「虽然脚下也很危险,但有时候以为修好了,反而会恶化。如果觉得有点困难,就交给工务店吧」

「我知道了」

我认真地听取大叔的话,答应他不会太过乐观,也不会乱来。大叔说「好!」,然后开始准备我订购的材料,装进结实的袋子里。

虽然觉得打扰到大叔工作了,但我还是向正在工作的他询问了街上的情况。

「从早上开始客人就络绎不绝!这种情况很少见啊。虽然刚才我说交给工务店,但那边可能暂时也抽不出手。嘿,拿的时候小心点」

「谢谢——」

旁边突然伸出手,抢走了我正准备接过的材料。不用说,是老师。怎么会这样,这一定很重。大叔虽然交给了老师,但还是「啊……」了一声。然而老师本人却完全没有承受重量的样子,一脸轻松地问我「不用卡吗?」。

「咦?」

「你说你在收集」

「!」

我突然想起这件事,从包里拿出钱包,慌忙把建材店的积分卡递给大叔。

(…………)

我一边看着大叔盖积分章,一边回想。在路上,我跟老师说过「积分卡还差一点就满了」。确实说过。

没想到老师竟然记得这么清楚。不仅如此,老师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叔的手。她一定是第一次看到积分卡。老师看得很认真,大叔显得有些为难。

「积、积满了。」

大叔露出微妙的笑容告诉我。接着老师一脸「积满之后会怎么样?」的表情看向我。我强忍着难以言喻的尴尬,一本正经地告诉老师。没关系,这就是我的生存意义。

「会变成打七折的优惠券。」

我向大叔确认「对吧?」,大叔也同意道「没错」。老师没有露出特别惊讶的表情,只是点点头,一副「这样啊」的样子。

付完钱,我小心翼翼地收好积分卡。走出建材行,我对老师说「我来拿」。刚才因为必须进行重要的卡片交易,所以才让老师帮忙拿,但我原本打算自己拿。

我张开空空如也的双手,老师却摇了摇头。

「怎么这样!」

「不用。」

老师干脆地拒绝,快步往前走。我小跑步追上老师,再次尝试说服她。

「至少让我在半路上接手吧。」

「……」

「老师!」

我看到了。老师一瞬间露出了「该怎么拒绝他呢」的表情。看来老师果然不打算把东西交给我。

(这下不行了。她不会让步。)

当我领悟到交涉已经到此为止的时候,老师嘀咕了句「真没办法」,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备用的瓦片递给我。

「只要少了这个,重量就会改变。」

「……」

我手上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我知道,这是刚才在院子里捡到的瓦片。确实不轻。虽然不轻,但还拿得动。我还能轻松地拿得动。

「…………」

我抬头看向老师,她紫色的眼睛仿佛在说「很好」。看来这就是妥协点。

(如果老师……说这样就变轻了……)

我决定顺着老师的意思接受这个提议。我将一块裸露的瓦片抱在怀里。

「——好。那么,就麻烦你了。」

老师轻轻点头,然后望向森林的方向说:「回去吧。」

拿着沉重行李的老师和抱着一块屋瓦的我并肩而行。路上的行人忍不住回头多看我们一眼。究竟是因为老师来到街上,还是因为我抱着屋瓦呢?

(啊,刚才那个人是在看瓦片……)

擦肩而过的人先是被老师吓了一跳,然后看到我手里的瓦片后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他们应该是察觉到我家的屋顶出问题了吧。

(毕竟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抱着瓦片走路……)

「老师!露西尔小姐!」

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我们。声音的主人在前方挥着手。是我心中好人中的好人,科尔特斯先生。那里是他家。我曾经去过一次。

我一边向科尔特斯先生挥手,一边走到他身边。科尔特斯先生看到我们手里的东西,皱着眉头发出“哇”的一声。

「屋顶受伤了吗?」

「是的,虽然只是一点小伤,但田地变得很凄惨。」

「这样啊」科尔特斯先生同情地附和道。

「科尔特斯先生的家没事吗?」

我一边问一边抬头仰望他家。乍一看,似乎没有哪里不见了,也没有哪里损坏了。

「我家没事。商工会那边也没事。」

「那就好」我正想高兴的时候,发现科尔特斯先生的表情有些阴沉。他怎么了?

「我家没事,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看到碎玻璃散落一地,大家失望的样子,我就觉得心痛」

科尔特斯先生苦笑着说道。我听了也感到心痛。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科尔特斯先生的温柔比灿烂的太阳还要耀眼。他肯定对所有人都这么说吧。他就是这样的人。科尔特斯先生的为人让我感到很清爽。

「谢谢」

我一边道谢一边鞠躬。这时,有人喊着「喂,科尔特斯~!」。

「你能不能来叔叔的肥皂工厂看看!」

科尔特斯先生也大声回应「知道了!」。然后对我们说「不好意思,我先走了」,露出了笑容。

「路上小心」

「好!我先走了!」

科尔特斯先生朝着喊他的方向跑去,但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们。

「对了!蒂蒂说她要回来了!她让我向你们问好!」

「哎!」

科尔特斯先生说完想说的话,就跑走了。

「哎!」

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让我大吃一惊。

说起蒂蒂,就是那个蒂蒂。在我还是被雇佣的佣人的时候,她希望将来能成为佣人,所以来体验了佣人的工作。但那其实只是借口,她其实喜欢老师,就算当佣人也想和老师在一起,隐藏着这样令人感动的内情。

她回到遥远的寄宿学校后,我们还会通信,所以我告诉她我现在和老师是什么关系。虽然她在回信里写了“恭喜”,但我觉得实际上她应该很伤心。毕竟我抢走了她的心上人,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从那以后,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见到她。在实际交谈之前,我的内疚感是不会消失的。

(但是,能见到她更让我高兴)

「蒂蒂,真的好久不见了」

我看着科尔特斯先生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然后向老师搭话。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师回答了我。我抬头想看看老师现在是什么表情,老师也看向了我。紫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地直视着我。

「我们也走吧」

(哎)

老师没有再提及这个大新闻,迈出了脚步。

(走,走掉了……!)

我心中满是喜悦和惊讶,跟在老师身后。路上,我一定要告诉老师,和蒂蒂再会让我有多开心,有多期待。老师肯定也不是什么都没想。

「好」

回到家后,我先换上了工作服。平时我大多穿裙子,但今天可不行。我把衬衫的下摆塞进裤子里,卷起袖子。把毛巾挂在脖子上,装备就准备齐全了。

老师在二楼等着。他好像要来帮我。他肯定是在担心我,所以也想在旁边看着。

(说不定老师做得比我更好……)

我想要自己做力所能及的事。老师腿脚意外地好,体力也比我强,所以很多时候我都会拜托他帮忙,但我更喜欢活动身体。我也喜欢制作和修理东西。

虽然让老师担心了,但这次他还是允许我去做,只是会严格地监督我。我不能辜负他的期待,也一直保持着干劲。

(好——!加油!)

我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走上楼梯,朝着老师的房间走去。门是开着的。我最后小跑起来,滑进房间。

「久等了!」

「…………」

在窗外等待的老师看到我后,一瞬间僵住了。怎么了?

「「…………」」

我们互相注视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老师看着我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但隐约能感觉到他好像觉得我很稀奇。

「…………」

我继续和老师对视,然后慢慢地把脖子上的毛巾系在下巴下面。那一瞬间,老师移开了视线。

「老师?」

「没什么。失礼了……只是觉得你很专业」

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单纯的感想。虽然不知道是哪一种,但感觉比在古马加兹拉打扮的时候反应更大,让我有点难以释怀。我努力保持泰然自若的样子,说了一句「我开始了」,然后走进老师的房间。

我经过阳台前往现场。我从屋顶上探出头,向站在阳台上的老师请求「请把必要的东西给我」。老师点头回应。

(好)

我转换心情,站在屋顶上。虽然时不时有微风吹来,但完全没问题。首先观察瓦片剥落的地方,准备好防水材料,然后在稍微不够的地方填上新的材料。我立刻请老师把材料给我。我用力把材料塞进去,用土固定。

「这样就行了……!嗯?那里钉个钉子吧」

我发现了钉子松动的地方。我从老师那里接过锤子,用它把钉子敲进去。铿铿的坚硬声音在森林中回响。

(接下来是)

我单手拿着锤子仔细确认现场,然后抬起头准备提出下一个请求,结果看到屋顶边缘的前方有一颗白色的脑袋。老师似乎停在梯子的途中,正往这边看。他是在关心进度吗?

「接下来只要铺好瓦片就行了」

「……」

探出脑袋的老师缩了回去。接着我听到某种干涩的摩擦声。应该是瓦片吧。

「我给你一片」

老师再次现身,把瓦片递给我。我把瓦片像拼图一样整齐地铺在屋顶上。然后又一片,再一片,不留缝隙。

「完成了!」

我抬头看向梯子,准备向老师报告,结果看到老师正爬着梯子上来。我告诉他「已经完成了」,老师看着修理好的地方点了好几次头。

「你什么都能修好」

「嘿、嘿嘿……!」

被夸奖了。好害羞。我用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和脸颊。

「非常感谢您的协助!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

老师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害羞地接受了他的抚摸,然后听到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发现一只鸽子停在附近的屋顶上。

「咕咕」

鸽子叫了。我隐约察觉到它好像是来通知我什么的。它挺起胸膛,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那边好像也大致上搞定了」

「您是指街上吗?」

「对」

鸽子好像是来通知我街上的情况的。老师就是像这样获得各种各样的情报的吧。

『那我就先走了!啊,露西尔,那个加油哦』

鸽子叫得稍微有点长,然后就从屋顶上飞走了。

它已经报告完了吗?我向老师询问“鸽子最后说了什么”,想确认自己是否可以继续说话。但是老师却给出了一个微妙的反应。

「它在为你加油。说要你努力“那个”」

「那个……?是指……?」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最近并没有背着老师偷偷策划什么。

我和老师一起歪着头,表示不解。

「等待后续消息」

究竟会不会有后续消息呢?我学着开始收拾现场的老师,带着一个大大的疑问开始收拾器材和工具。

「啊!露西尔小姐露西尔小姐」

「嗯?」

第二天。我下楼查看街上的情况,结果很快就遇到了科尔特斯先生。

「太好了,我正准备去你家呢」

「是吗?」

科尔特斯先生的表情十分开朗。街上已经完全恢复原样了吗。我本来还想,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也可以去帮忙。

「我昨天想了个主意。就是准备一个有趣的企划」

「企划?」

「是的。就是那种能让街上的人们一起参与的活动」

「这……」

我与科尔特斯先生那双充满活力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在这种时候,我更想认为我们是和那些能在这个街上说出『没问题』的人们一起生活。要是大家都能这么想就好了」

我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之所以成立商会,是因为他认为街上需要一个能将大家团结起来的组织。在他心中,不仅有商业,还有想让街与人联系在一起的想法。

我打心底里觉得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同时也对科特迪欧这个能培养出他这样的城市产生了尊敬之情。虽然我几乎是凭着一股劲才搬到这里,但最初抱有的“好城市”的印象一直没有改变,反而觉得魅力越来越强了。

我也想成为其中的一分子。

「您打算做什么企划呢」

面对开朗的他,我也用开朗的语气问道。于是科尔特斯先生充满干劲地回答道「这个嘛!」。

「我想举办一个体育大会!」

「…………体育大会!」

虽然这个出乎意料的单词让我一瞬间有些困惑,但很快我就觉得“好像很有趣”。

「因为也有不擅长运动的人,所以我想加入一些不太激烈的项目。还有就是小孩子也能参加的项目」

「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我拍了拍手表示赞成。就算不作为选手出场,也可以去给选手加油。不仅是选手,一起为选手加油的人们也能互相认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非常感谢!其实我就是想来拜托您这件事。这个……」

科尔特斯先生把手伸进夹在腋下的文件夹里,然后向我递出了一叠纸。我还没弄明白他的意图就接了过来。

「这是」

「我想拜托露西尔小姐制作通知」

「原来如此!」

「日期,地点和项目都在这里。很抱歉时间这么紧,但希望您能在本周内完成……」

他又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一排排的竞技项目名称。

「很抱歉这么突然」

「哪里哪里,能帮上忙就好!」

科尔特斯先生说着「非常感谢!」,脸上绽放出笑容。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露西尔小姐也请务必参加!」

科尔特斯先生一边挥手一边匆忙地赶往下一个地方。我也向他挥手,目送他转过街角。我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哦,科尔特斯」。

被留在原地的我,一个人低头看向手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通知啊~)

我仔细端详着递过来的纸。然后当我看向写着项目的另一张纸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啊。可能不太妙」

如果只需要写上必要事项的「通知」,这张纸应该就够用了。但是,我应该要写的是能刺激大家的兴趣,让大家期待的「通知」。除了把文字写得漂亮一点,最好还要加上一些装饰,插图等,营造出欢乐的氛围。

「可能不太妙!」

我慌了。奇怪的汗水让膝盖后面湿漉漉的。这绝对不是因为天气热。

(怎怎怎怎怎么办……!)

不瞒各位,我完全没有绘画的才能。完全没有。这不是谦虚,是真的没有。我只会画荷包蛋。画兔子会被说成是猫,画鱼会被说成是沙漏。明明会刺绣,为什么不会画画呢?大家总是这么问我。我也一直这么想。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也没有自信。既然已经接下了这个任务,不试试看就拒绝的话,我会过意不去。最坏的情况下,只写文字的话,能不能得到原谅呢?虽然我有「这种感觉」的理想,但遗憾的是我没有能力。

「不,总之,只能试试看了……」

我勉强移动快要瘫软的膝盖,返回森林的隧道。姿势自然地向前倾。虽然树木遮住了光线,但也许是心理作用,视野比来的时候更昏暗。抱在手臂里的几张纸感觉异常沉重。

我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老师可能是觉得奇怪,打开家门走向客厅,从二楼下来。然后看到一脸悲怆的我,皱起眉头问:「怎么了?」

「我陷入困境了。」

「……」

老师用力皱起眉头。我就这样向老师说明了这个极其困难的情况。

「…………」

我用手扶着额头,发出「伤脑筋……!」的声音说完后,老师只简单说了句「这样啊」。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我看了看老师的脸,刚才皱紧的眉头已经恢复原状,变回了平时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没有感受到我的痛苦吗?

(为什么?)

我带着这样的想法看着老师,他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我手上的纸,说:「画一张试试看。」

(咦~~~~~~)

就算你这么说。如果叫我画就能画出来,我就不会这么烦恼了。老师不明白没有绘画天赋的人面对绘画时,那种束手无策的心情吗?

我正在心中「唔唔唔」地呻吟时,老师双手抱胸,歪了歪头。

「没想到你会这么犹豫不决。」

我的心情表现在了脸上。

「画笔比屋顶的瓦片还重吗?」

「……是的。」

「…………」

老师把嘴凑近自己的肩膀。我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哇——他在笑……!?)

我受到了雷击般的冲击。不是偶尔看到的那种温柔的微笑,或是眼神变得柔和,而是「觉得有趣而笑出来」的笑容。我可能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老师明显地笑出来。

我忘记了刚才的绝望,凝视着老师,想把他的样子烙印在脑海里。但是,老师珍贵的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就像流星一样消失了。

(啊……啊……!)

我惋惜地在心里喘息。老师装作不知道我的反应,像是在说「你画画看」一样,把我引向桌子。难道他打算在我旁边看吗?我脸色发青地拒绝了。

「被看着的话,我更画不出来了!」

「?」

(唔)

老师散发出「为什么?」的氛围。我就是画不出来,所以才说画不出来。他用非常直率的眼神看着我。

(反正我画得也不好。)

被那纯真的眼神逼迫,我也渐渐自暴自弃,完全不知道该画什么,该怎么画,就这样坐到了椅子上。

「……我真的,真的画得很差。」

「……」

老师用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我的手上。我察觉到他不打算移开视线,于是放弃抵抗,拿起放在旁边的铅笔。

首先,把文字工整地誊写上去。

(嗯。到这里为止。到这里为止都还好)

但是感觉很单调。很冷清。果然看起来只像是事务性的联络事项。想要有那种让人更想参加的流行感。

「唔……!」

我用力握紧了铅笔。

(在这里,画上象征科特迪欧的花)

「……」

(因为有球类比赛,所以也画个球)

「…………」

(孩子们和小猫……!)

「………………」

我拼命地画着插画。我自认为已经很努力了。老师一言不发,一直用同样的姿势看着我。我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光是被人看着画画就已经让我很紧张了,要是他再问我「你在画什么」,可能会影响我今天的晚饭。

「好」

画好了。我放下铅笔,仔细地重新审视画好的画。虽然自己说有点那个,但我觉得画得还不错。

在纸张的中央写上举办日期,地点等必要信息,然后在周围画上一些插画。我画了科特迪欧的街景,希望大家觉得这是个有趣的企划,希望大家都来参加。我没有偷工减料。但是从别人的角度来看会怎么样呢。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即使自己觉得「画得很好」,客观上却并非如此的情况并不少见。

我偷偷观察老师的样子。紫色的眼睛一直盯着纸张。我避免主动询问「怎么样」,等待老师的下一个行动。

「…………」

「……结束了?」

我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坐着,老师突然嘀咕了一句。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呢。总之我先回答「是的」。然后,老师眨了眨眼,把托着下巴的手移到嘴边,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他不认为我画完了)

光是这样,就能看出他对这份『通知』的评价。我带着苦涩的心情回头看了看自己觉得画得很好的作品。

「绘画技巧和品味……就像这样。虽然我想画得可爱一点……」

我小声地嘟囔着。这样下去没法交给科尔特斯先生,真头疼。

「这个边框,是花吗?」

老师缓缓地指着画。我小声回答「是的」。

「是什么花?」

「什么花……?」

我确实画了花,但并没有特定是什么种类。只是画了有五枚花瓣的花。我老实地告诉老师,老师又指着猫说「那么」。

「这个呢?」

「这个也没有具体的原型」

老师说着「原来如此」点了点头。什么原来如此啊。我疑惑地歪着头,老师「嗯」了一声,拿起了铅笔。

然后沙沙沙地在另一张纸上画起了花。

(好,好厉害……!)

我惊呆了。花瓣,花萼,雄蕊和雌蕊。老师以仿佛能登上图鉴的精密程度画出了雏菊。画到一半我就知道是雏菊了。

接着是小猫。我「啊」地叫了一声。这是。

「是马卡龙先生吧!」

一模一样。毛茸茸的感觉和傲娇的感觉都还原了。不愧是老师。我看着画感动地直说「好厉害好厉害」,老师又继续画了起来。

(……? 轮廓? 头发,眼睛,鼻子……)

看来是个人,而且还是个小孩子,但我并不知道这是谁。按照之前的例子,老师很有可能是画了实际存在的孩子,但街上真的有这种孩子吗。

在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老师画好了某个人的肖像画。眼睛圆圆的,很可爱。是个给人开朗感觉的孩子。

(嗯?)

我思考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是我没见过的孩子吗。

「老师,这是哪里的孩子呢」

「小时候的科尔特斯」

「科…………!」

我猛地探出身子看向画。听老师这么一说,我仔细观察细节,确实有他的影子。很像,很像。

(这样啊,科尔特斯先生小时候是这样的……)

突然有什么东西涌上心头。这种被勒紧的感觉是什么呢。老师唰唰地画完后,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己画的画说「还挺像的」。

(……是吗)

我忍住鼻子深处的刺痛感,「哈」地吐了口气,双手托着腮。老师散发出一种「怎么了」的气息。我毫不在意地说「真可爱呢」,老师又把视线转回画上。

我听到了呼的一声吐气的声音。

晚饭我做得特别卖力。突然怀念起故乡,试着做了类似母亲味道的料理。把豆子磨成糊,加入各种调味料。这是偶尔会出现在餐桌上的料理。其他还有用蔬菜一起蒸烤的鳟鱼。淋在鱼肉上吃的自制酱汁是奥尼巴斯家族的原创。老师应该是第一次吃到。汤是只用盐调味的夏季蔬菜西红柿汤。

「……」

(太好了。)

我本来还担心味道可能不够,但似乎很美味。我坐在对面,暗自松了口气。

「以前去你家的时候我就在想。」

老师吃完嘴里的食物,开始说话。我正好把面包放进嘴里,只用眼神回答「是」。

「你很擅长做能突显食材味道的料理。」

「谢谢夸奖。」

我不禁露出笑容。连自己的家都得到夸奖了。我在心中对老家的大家说「我做到了!」。不只是开发新食谱,今后或许也可以试着做做这种料理。

吃完饭洗完澡,我把饮料和纸张交给正要上二楼的老师。老师说「知道了」,接过纸张。

「拜托您了」

老师点点头,消失在了二楼。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消失后,我盯着桌子上剩下的纸张。不用说,这是科尔特斯先生给我的用来写通知的纸。

白天我画的那张被否决了。虽然被否决了,但老师说要拿走,我只好哭着交给了他。作为交换,老师画的那张就归我了。

总之,我决定重画,再次陷入了绝望。这时老师说“试试看吧”,向我伸出了援手。我毫不犹豫地跳上了那艘船。

(多亏了老师,我的不安减轻了八成,但是)

虽说老师也愿意帮忙,但我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虽然努力画出来的被采用的可能性很低,但我还是想再试一次。洗完澡后,再努力一下吧。

「好了」

敞开的玻璃门将夜晚的空气引入室内。白天的炎热缓和了一些。虫鸣声在周围回响。夜晚短暂的季节很热闹。

就这样,过了一周。因为蛋快用完了,我下楼去镇上买东西,看到建筑物的墙上贴着传单。我停下脚步,看着它。

『科特迪欧运动大会举办通知』

这是前几天我交给科尔特斯先生的那张纸。印刷和分发似乎已经完成了。我环顾四周,到处的墙上都贴着。我面对眼前的那张纸,重新仔细地观察这个太过熟悉的画面。装饰传单边缘的夏草,开心玩耍的猫和孩子们。多么亲切,流行又可爱的设计啊。

「唔……!」

我当场一个人按着眉间,低下了头。知道这是谁画的人,只有我,科尔特斯先生和老师本人。我拜托老师后的第二天早上,当我拿到这张纸时,不由得跪倒在地。我蹲在地上好一会儿都站不起来,老师有点被吓到了。

(因为,因为没想到会画出这样的东西)

我的确说过「想做成流行可爱的感觉」,还有「小孩子看了会感到亲切」。虽然说过,但我没想到真的能画出这么合适的东西。而且连装饰文字都用上了,非常流行。在追求质量这一点上,真不愧是老师。

她到底是用怎样的表情画出来的呢?一定是用平时的面无表情淡然地画出来的吧,但一想象起来,我的膝盖又没力气了,所以不能在外面想。

(科尔特斯先生也是,知道这是老师画的之后,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交货的时候,以为是我画的他非常郑重地向我道谢,然后我告诉他「其实」。果不其然,科尔特斯先生僵住了,他一脸严肃地盯着通知原案看了一会儿。

「好期待啊!运动大会!」

「爸爸我们一起加油吧」

我转向声音的方向,看到路过的一对母子开心地看着传单聊天。

(科尔特斯先生,他们这么说呢)

不知为何我感到很开心,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呵呵。去买鸡蛋吧」

走在街上,我听到人们期待着运动大会的声音。心情舒畅。

「蒂蒂,你要走了吗?」

「嗯。」

在朝阳开始升起的房间里,蒂蒂一边回答还在睡觉的朋友,一边提起装好行李的行李箱。问她的人也说下午就要出发了。虽然现在时间还早,她还躺在床上。

蒂蒂在离开房间前,最后又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的模样。昨天剪的浏海已经齐眉了。或许有点太短了。但就算这么说也无济于事。蒂蒂迅速地从镜子上移开视线,转向朋友。

「那我走了,假期结束后再见。」

同房的她从床上坐起身,「再见~」地缓缓挥着手。蒂蒂最后也轻轻举起手,然后就这样离开了房间。

她很久没回老家了。上次回去是十五岁的时候。升上高中部时,因为搬家的关系,所以没有时间回去,即使放假,周围的朋友们也不回去,所以自己也跟着他们。不,其实她可能不想回去。

「大家还好吗?」

她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家人的脸、爱操心的亲戚的脸,还有——

『你要好好努力。』

『蒂蒂。』

那天在车站送别我的那两个人。我通过信件得知了他们现在的关系。我给露西尔的回信上写着“恭喜你们”,虽然那是我的真心话,但我还是无法忘记小时候珍视的回忆,所以还是哭了。

「我已经长大了」

我的身高比那时长高了一些,头发也长长了。学习也很努力。我顺利从中等部毕业,明年就要从高等部毕业了。我想去上更好的学校,想成为优秀的女性,这种想法从未消失。这次回家,我还有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和家人商量是否要进入竞争激烈的大学。不过,就算他们反对,我也打算说服他们。

「我得让他们看看我优秀的一面」

我不想让最喜欢的那两个人看到自己羡慕嫉妒的样子。

汽笛高声响起,一天只有几班的火车来了。蒂蒂坐了上去,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车厢里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摇晃着摇晃着就到城里了。蒂蒂把头靠在座位上,眺望着窗外。

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在固定的时间醒来,拉开窗帘看看今天的天气如何,结果是大晴天。这正是举办体育大会的好日子。我举起双手喊了声“好耶”,给自己鼓鼓劲。今天我也会全力以赴参加的。

「还得做便当呢」

老师也说要来观战,我的干劲比别人多一倍,不,说是多两倍也不为过。难得老师来看,我得好好表现一下。

(虽然还没决定要参加什么项目)

我一边做着煎鸡蛋,一边“嗯——”地回想科尔特斯先生给我的“竞技一览”。有小孩子也能参加的“赛跑”和“投圈”,也有适合大人的球类运动和团队战。我问大家“想参加什么项目”,结果大家的意愿有些偏颇,科尔特斯先生为此四处奔走调整,我便告诉他“请把我们安排到人数合适的项目里”。说不定会参加从未尝试过的项目,但那样也挺有趣的。虽然我不擅长画画,但对运动还是有点自信的。

「~♪~♪」

我自然而然地哼起了歌。从二楼下来的老师对我说“你心情不错啊”。我确实心情很好,便回答“是的!”,老师听了,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九点半开始开幕式,我会准时到场,老师您呢?」

我一边准备早餐一边确认今天的安排,老师往杯子里倒了点香料粉,思考片刻后回答“我也去”。

「……一起去吗?」

我心想应该是这个意思,但还是问了一下,老师点了点头。

「会变热」

老师看着外面的阳光说道。庭院被阳光照得十分耀眼。虽然我不太在意晒黑,但要是中暑就麻烦了。我也是,老师也是。

「我带把阳伞吧」

「……」

虽然不太能想象老师撑阳伞的样子,但我有一把以前买的。虽然会增加行李,但要是有个万一就糟了。

“咔啷”一声,老师搅拌杯子里的饮料。是适合这个季节的,有点辣又清爽的香料饮料。

「别勉强自己」

老师从斜侧低头看我。在光线和角度的配合下,老师看起来非常迷人,我不禁心动了一下。我无法直视老师,只好移开视线回答“好的”。老师似乎觉得我在敷衍,怀疑地歪着头,改变了脖子的角度。

「真、真的!」

「……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老师判定我需要观察。我在心里闹别扭,心想“明明是真的”。可能是我的想法表现在了脸上,老师的大手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

手掌上传来了老师“我只是担心你”的心情。

(真是的……!)

好狡猾。好喜欢。我忍不住闭上眼睛。今天也是精彩的一天。

我和老师一起到达会场的空地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这块位于城市郊外的空地平时是建筑公司用来堆放木材和材料的地方,今天这些东西都被收拾干净,地面也整备好了。

似乎可以在合适的地方铺上垫子,我和老师一起在角落占了个位置。可惜树荫几乎都被占满了,还好我带了阳伞。

我把行李交给老师,走向了接待处。走了一会儿回头一看,老师正坐在垫子上。然后注意到老师的人们远远地围观着老师。我和老师完全不在意,但大家似乎有所顾虑,没有人想在我们的垫子附近设置座位,我们的垫子周围空荡荡的。

(之后再跟附近的人搭话吧。)

「麻烦您登记了。」

写着接待处的帐篷下有科尔特斯先生在。他看到我的脸,便精神饱满地笑着说「好的!」。

「那个,露西尔小姐是吧」

「请问您让我参加的是什么项目呢?」

科尔特斯先生翻阅着手边的文件,寻找我的名字。然后他刚说「找到了找到了」,就突然一脸严肃。

(为什么?)

他表情的变化让我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呢?

「露西尔小姐」

「是」

「承蒙您的好意,我们把您安排在人数比较合适的项目里了」

「嗯,没关系。那么我参加的是……」

「击球大赛!」

「什、什么……!?」

我不由得反问。然而他重复的果然还是「击球大赛」这个词。那是什么我可不知道。有这种项目吗?我掩饰不住困惑,狼狈地向科尔特斯先生探出身子说「请请请请等一下」。诚实的他则严肃地点了点头。

「有这种项目吗!?」

「是的。在这里」

「真的啊」

他指着的前方是项目一览表。确实有。我漏看了吗,漏看了这么有冲击力的项目名。连存在都不知道的我突然感到不安,心想「我能行吗」。科尔特斯先生似乎察觉到我正在冒冷汗,用非常严肃的表情开始安慰我说「请冷静」。不知为何他看起来特别可靠。

「规则很简单」

「请,请详细说明……!」

「比赛会投十球,选手要尽可能将球击得更远,就是这样的竞技」

「原来如此……?」

「这是本次大会的亮点」

「亮点……!?」

我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明明是重头戏,却连人都凑不齐吗。明显不是凑人数的感觉。他为人这么好,一定是考虑到我,特意给我安排了显眼的竞技项目。

(既然如此)

我眨了眨眼,让瞪大的眼睛恢复原状。虽然被没听过的项目吓了一跳,但难得被安排了重头戏。我必须努力回应这份期待。

「虽然我是第一次参加,但我会努力的」

「大家都是第一次」

「啊,是这样吗!」

科尔特斯先生的一句话让我一下子放松下来。大家都是初学者的话就放心了。我带着「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好努力吧」的心情,就这样完成报名离开了帐篷——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帐篷后面,强壮的对手们正在挥舞着棍棒一样的东西。

回到老师身边时,情况稍微有些变化。巴雷先生和艾蕾娜小姐在旁边铺了垫子。我高兴地一边向他们挥手一边跑过去。

「哇,早上好!」

巴雷先生一如既往地冷淡地回了声「嗯」,然后被艾蕾娜小姐训斥了。

「对不起啊,他总是这样。早上好」

我笑着告诉艾蕾娜小姐我完全不在意,然后坐到了自己的垫子上。巴雷先生「喂喂」地叫着,把身体转向我这边。

「露西尔也要参加什么项目吗?」

「是的。巴雷先生也是吗?」

「我是踢球入网。露西尔呢?」

「……击球大赛」

「真的假的?我就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才没参加的」

「不是我自愿的。是被分配到的」

「那是什么项目?」

我重复了一遍刚才科尔特斯先生的说明。巴雷先生听完后,「什么嘛」地把双手撑在身后,整个人都瘫了下去。艾蕾娜小姐说「这样很没礼貌」,他却完全没听进去。

「小心球」

老师温柔地提醒了我们。在我说「好的」的同时,阳光被鸟影遮住了一瞬间。鸟影通过的瞬间,再次出现的阳光让我感到有些刺眼。与此同时,老师也有些眩目地眯起了眼睛。

「哎呀,很刺眼吗?我带了这个过来,不介意的话请用吧」

艾蕾娜小姐注意到我们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于是她拿出一副太阳镜。镜框是金属制的,镜片则是黑色的。

(这,这是艾蕾娜小姐的……!?)

我被她拿出的东西吓了一跳,她解释说“在阳光更强烈的地方,没有这个可不行”。对了,她以前可是活跃在一线的宝物猎人。

我心怀感激地接过太阳镜,出于兴趣问了一句“我可以戴戴看吗”,她回答“当然可以”。我还是第一次拿太阳镜,我兴致勃勃地戴上了太阳镜。然后我感觉阳光不再刺眼,视野也变暗了。好厉害,完全不觉得亮了。有太阳镜和没有太阳镜,看到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哇,哇啊啊,感觉好奇妙!」

「呵呵」

「你是第一次戴太阳镜吗?」

我一个人兴奋地自说自话,大家都做出了不同的反应。我暂时摘下太阳镜,兴奋地邀请老师“老师也戴戴看吧”。我想和大家分享这份乐趣。老师和我不同,似乎不是第一次戴太阳镜,他看起来不怎么感兴趣,但也没有拒绝,他把太阳镜戴在了眼睛上。老师戴上太阳镜抬起头的瞬间,我颤抖了。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吧」我准备好的台词一下子从脑海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好帅啊”这句话。太适合了。超级适合。难以置信。黑色太阳镜和白发非常相称。老师平时没有的“坏坏感”为帅气增添了绝妙的可爱。

「——」

我发出无声的尖叫,扭动着身体。如果这里不是户外,如果老师不在面前,我可能会在地上打滚。

(唔,唔唔唔唔……!)

谁,谁能和我有共鸣呢。能理解这份美好吗。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咚,一个沉重的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

大家看向声音的方向。

「——!」

我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在那里的是。

「蒂,蒂蒂……!?」

是个气质有些成熟的女孩子。不过,确实是蒂蒂。蒂蒂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她手上的行李箱掉在了地上。她呆呆地望着戴着太阳镜的老师。

「啊,啊哇哇哇哇哇」

她微微颤抖着,用手捂住嘴,脸颊也渐渐变红。找到了。和我有同样感受的人。

「哎哎哎!好棒!」

蒂蒂发出欢呼声,吸引了老师,巴雷先生,艾蕾娜小姐的注意。我则是激烈地点头表示同意,摇着头向她挥手。蒂蒂这才回过神来。

「露,露西尔小姐!」

「蒂蒂!」

我和跑过来的她手拉手,庆祝我们的重逢。然后用眼神交流着“老师好棒啊”。

「……! ……!」

巴雷先生用看怪人的眼神看着我们。老师也戴着太阳镜,所以看不太清楚,但他似乎也是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们。

「露西尔小姐!露西尔小姐!」

「对,对吧!对吧!」

在酷暑中,科尔特斯先生的开幕宣言将我们这对抱在一起的热恋情侣给拆散了。他大声宣布,希望参赛者能来参加准备体操。我有好多话想和蒂蒂说,依依不舍地半蹲着,老师问我“不去吗”,我只好哭着站了起来。巴雷先生早就把我丢在一边了。

「啊,蒂蒂,如果还在的话,天气太热了,请用我的阳伞!老师,不好意思」

「……」

老师轻轻举起手回应我,然后把手伸向我的行李。好。

「要开始了哦~!」

我跑向召集的声音。街上男女老少都聚集在一起。见到了蒂蒂,我开始有些兴奋了。看到我的蔬菜店大叔和建材店大叔都笑着向我挥手。

大家听从号令,一起做准备体操。光是这样就汗流浃背了。这可不得了,我擦了擦额头。必须小心不要倒下。在体操之后,我独自做着伸展运动,这时撑着白色阳伞,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莉莉亚小姐走了过来。从她的打扮来看,她似乎不打算参赛。

「呀吼,露西尔」

「你好!」

莉莉亚小姐笑着说“真有精神”。在满身大汗的人群中,只有她身边吹着凉爽的风。白色的连衣裙下露出白皙的肩膀,如陶瓷般美丽。

(女神……!)

周围的人也都被莉莉亚小姐夺去了目光。光是这个站姿就足以让跟踪狂出现。

「那个,伞的方向,对,这样」

「呵呵,怎么了?」

我让莉莉亚小姐把伞的方向转到别人看不到的位置。这样就放心了。虽然莉莉亚小姐没有理解我的意图,但她并没有在意,而是笑着看向空地。

「今天听说有客人要出场,我就来看看了。本来想说太热的话就回去,既然露西尔也要出场,那我得来给你加油。什么时候出场?」

「我是在那边的区域,等“儿童赛跑”和“跳绳”结束后」

我指着空地稍远处回答道,这时眼前的区域开始了踢罐子比赛。

(啊,巴雷先生要出场)

巴雷先生不久前还对莉莉亚小姐热烈地求爱。虽然恋情最终无疾而终,但巴雷先生已经从失恋的伤痛中走了出来,现在和莉莉亚小姐的关系也恢复到了一定程度的正常——

啪嗒——

「……」

精神饱满地奔跑着的巴雷先生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摔倒了。他没事吧?

「……我是不是别看比较好?」

莉莉亚小姐看着前方问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嗯——”地烦恼了一会儿,巴雷先生站了起来,朝着球拼命地跑了起来。他明显意识到莉莉亚小姐在看着自己,真是好懂。

「……应该没事吧」

虽然我回答得有些不负责任,但我觉得他大概希望莉莉亚小姐看着自己。莉莉亚小姐似乎也这么想,她露出笑容,说道“是啊”。

「我再看一会儿,露西尔你呢?」

「我也再看一会儿吧……」

「那请进伞里来」

我获得了进入莉莉亚小姐的阳伞下的荣誉。我心怀感激地进入了阴凉处。有什么好闻的味道。在我心跳加速的时候,干劲十足的巴雷先生用脚把球踢向了球门。欢呼声响起。

「加油~」

我们在阳伞下为他加油。巴雷先生踢出的球很遗憾地没有踢进球门。巴雷先生一脸懊悔,同队的人拍了拍他的后背鼓励他。

(他已经融入了大家呢)

看着看着就开心了起来。巴雷先生基本上都是板着脸,但他并不讨厌别人。硬要说的话,他其实很喜欢别人。看到这样的他和镇上的大家开心地玩在一起,我有些感动。艾蕾娜小姐也在垫子上看着。希望她也能玩得开心。

我一边紧张得手心出汗,一边因为炎热而流着汗为巴雷先生加油。这时,召集人员一边喊着“击球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出场选手集合”,一边走了过来。

「啊,我得走了!」

「呀,那我也去那边吧」

「巴雷先生呢?」

踢球大赛还在进行。莉莉亚小姐垂着眉说「我也想给露西尔加油」。

「而且,那些客人好像要参加击球大赛……」

莉莉亚小姐眯着眼看向远方,视线的前方是击球大赛的会场。仔细一看,参赛者们已经开始聚集了。

「……嗯?」

我注意到一件事,皱起了眉头。

(奇怪……?大家的肌肉……)

感觉特别发达。我下意识地和自己的手臂比较了一下,怎么看都有差距。我也不算瘦弱的人。

(哎呀……?)

我想起了科尔特斯先生。虽然他很受欢迎,但我不觉得他能在那群人中活跃。

「来,露西尔我们走吧!」

莉莉亚小姐催促着我。我一边想着「为什么我有资格加入他们」,一边迈出了脚步。

强壮的参赛者们围住了带着女神的我。准确来说,被包围的不是我而是女神。

「怎么,你们俩都要参加吗?」

「怎么可能,要出场的是这孩子」

莉莉亚小姐怎么可能出场,我半眯着眼看向向我搭话的肌肉大叔。大叔低头看着我,哼哼地笑了。

「是小姐姐啊,加油吧!冠军是我的!」

「…………」

大叔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肌肉。我完全不反对大叔夺冠,不如说,我完全想象不出自己怎么赢。莉莉亚小姐在一旁为我加油「露西尔,加油!」,我用力地点了点头,但结果究竟会如何呢。

「各位,都到齐了吧!」

科尔特斯先生跑了过来。他召集了参赛者,让大家抽签决定击球的顺序。我竟然排在最后。参赛者有二十人,大家都干劲十足,挥舞着准备好的棍棒。

我一边挥棒,一边用难以言喻的心情看着在远处和客人说话的莉莉亚小姐,以及在眼前挥棒的参赛者们。

「那么,今天的投手是请来的鱼店老板娘」

「!?」

科尔特斯先生的介绍让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正如他所说,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头上绑着时髦毛巾的鱼店老板娘。老板娘一边活动肩膀一边对科尔特斯先生说:「我以前可是和男生一起玩的」。

「我听说老板娘的控球能力是最好的」

「讨厌啦,我可不知道会怎么样哦。大家,要是被打中了可别怪我啊!」

大家议论纷纷,都跟不上这个状况。老板娘对我们说的话引起了骚动。被打中了会是说声抱歉就能了事的疼痛吗?

我突然感到不安,回头看向老师的座位。老师还戴着太阳镜,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他很喜欢吗?而他旁边是撑着我的阳伞,一脸紧张的蒂蒂。

(这画面太惊人了……)

不出所料,他们非常引人注目,经过垫子附近的人们都惊讶地看着他们。撑着阳伞的可爱少女旁边,是戴着太阳镜的凶恶老师。

注意到我的视线,蒂蒂就像在说“加油”一样,上下挥舞着阳伞。光是这样就相当可爱了,和旁边的老师对比起来更是显得格外可爱。

「呵呵,好——我会加油的」

我向他们俩挥了挥手。老板娘在背后开始了投球练习。

「好——」

(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尽情享受)

老板娘做完热身运动后,第一位挑战者终于站上了击球区。那是我认识的人。虽然最近没怎么见到,但他是我发工资日去吃牛排的店里偶尔会看到的大哥哥。大哥哥一脸严肃地把球棒举到前面。挑战者们和观众席都沸腾了。

比赛十球。老板娘的球没投好不算数。大家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第一球。老板娘用上臂擦了擦额头,深呼吸后站到了挑战者面前。

「……」

老板娘挥动手臂,我们屏住了呼吸。

「……」

老板娘踢了下土,投出了球。我用眼睛追着球。球笔直地飞向打者——“啪”的一声,被守备的接球手接住了。

「——!挥棒落空了吗!」

站在旁边的陌生大叔一脸不甘心地嘀咕道。我默默地把视线转回击球区。鱼店老板娘再次挥舞起她的铁臂。

啪。又响起了接球的声音。打者大哥哥用球棒敲了敲地面。

「看来没那么容易打中啊……」

旁边的陌生大叔又用一副很懂的样子自言自语道。

(说到底,她根本就不会让人打中吧……?)

我一边被旁边的人吸引注意力,一边继续注视着击球区。结果,我在牛排馆见过的大哥哥十球里只打出了两记滚地球。他一脸遗憾地走回来,参赛者们围了上去。我也混在人群里。

「哦,被打败了啊。怎么样?」

不知为何,蔬菜店的大叔开始小声地和他说话。大哥哥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

「太丢人了吧,全都是直球啊?」

「站在那里就知道了。缓急的落差非常大。」

「这、这个嘛,从这里也看得出来啦。」

我们一齐看向老板娘。她又在闲暇时间里做投球练习了。

「她是在回忆以前的感觉吧。」

有人说道。

「喂——下一个是谁?」

注意到我们的视线,老板娘大声喊道。「我来。」下一个挑战者走了出来。

「去帮我们报仇啊。」

又有人说道。下一个挑战者——建筑公司的叔叔背着手挥了挥,回应了大家的期待。他的背影仿佛在说「交给我吧」。我们被热烈的气氛所感染,为他的背影送上声援。

铛!

「打中了!打中了!终于打中了!」

球飞向蓝天。欢呼声沸腾起来。第十九个挑战者打出了今天最漂亮的击球。

「唔……!」

老板娘气喘吁吁,用严厉的目光瞪着击球区。挑战者竟然是鱼店老板,也就是身为投手的老板娘的丈夫。夫妻对决开始了。老板打出的球画出一道大大的弧线,落在远处。

那个一脸了然于心的大叔说:「呵呵,那家伙也想起以前了吧。」在我被大叔吸引注意力的时候,球棒击中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滚地球。这是第十球。夫妻间的战斗结束了。老板娘显得有些不甘心。

鱼店老板被其他挑战者热情地迎接,大家纷纷向他送上各种各样的赞美和慰劳。挥空和漏接的人们把他当成英雄一样称赞。明明是个人战,大家应该互为敌人,但这里却产生了同伴意识和连带感。

说起来,我也已经是同伴的一员了。因为我是最后一个上场的人,大家都为我加油,回过神来,我已经在和大家击掌了。

「我上场了!」

粗犷的声援推着我的背。

我站上击球区,老板娘爽朗地笑着说:「最后是你啊。」清爽的汗水浸湿了我的额头。

「请多指教!」

我像前面的大家一样举起球棒。我很少拿球棒,所以是依样画葫芦。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老板娘挥动手臂,我双手用力。老板娘以漂亮的姿势投出球,球一直线朝我飞来。

(嘿!)

呼的一声,球棒划破空气。紧接着是啪的一声接球声。我挥空了。我的表情不禁变得苦涩。担任捕手的人对一脸懊悔的我说:「别在意别在意。」把球还给老板娘。

「不错哦!气势不错!只要打中就能得分了!」

在先人们的加油声中,我重新振作精神,再次举起球棒。但是。

呼,啪。呼,啪。铛,滚。

「哈啊,哈啊……!」

结果并不理想,回过神来,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了。为了恢复冷静,我暂时离开击球区,深呼吸。

「呼……」

没关系,我开始掌握时机了。老板娘也露出疲惫的神色。

「最后一球了!一定要打中!」

我朝声音的方向举起手回应。这时,我听到蒂蒂的声音:「加油!」回头一看,蒂蒂站了起来为我加油。旁边的老师缓缓摘下墨镜,有些刺眼地看向我。我们似乎对上了眼。然后她对我点了点头,让我充满了干劲。

(我会加油的……!)

我燃起斗志,站上最后的击球区。老板娘不耐烦地说:「已经好了吗?」

「是的,让你久等了!」

「好,那就开始吧!最后一球了。」

老板娘摆出投球姿势。我在此时发挥出最大的集中力。所有感觉都变得敏锐,感觉眼前的一切动作都变得缓慢。她挥动手臂,球从指间离开。球以准确的控制力朝我飞来。

「呼!」

我用球棒迎击球。用力挥动手臂,甩开手臂上的重量。

——铛!

世界突然恢复了速度,球猛地飞向空中,掉在地上。

「……」

我保持着挥棒的姿势,愣在原地。刚才明明还很集中,现在却已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啊……打中了。)

「唔哦哦哦哦哦哦!」

一股非比寻常的热气突然包围了我。我感觉到危险,猛然回过神来。四面八方传来「干得好」的声音,我不知道该从谁开始回应,但自己心中也萌生了「太好了!」的心情,和大家一起兴奋地欢呼。

就在这时,一个人离开了人群。是鱼店老板。老板娘露出「终于结束了」的表情,一脸完成工作的模样。她和老板交谈,露出灿烂的笑容。

(关系真好啊……)

我一边和大家一起分享喜悦一边看着她们,运营的科尔特斯先生挥着双手说「各位,表彰仪式要开始了~」。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回答了「好」。

「结果谁才是第一名呢」

「哈哈哈,大家都累坏了」

“击球大赛”队笑着解散,各自走向了指定的方向。

(真开心啊)

我伸着懒腰走着,科尔特斯先生来到了我身边。他的脸有点红,是被太阳晒的吗。

「击球大赛真是热闹啊,您觉得怎么样」

「非常开心!非常开心!还和不认识的人聊了天」

科尔特斯先生露出太阳般耀眼的笑容,说了句「那就好」后就跑向了总部。我环顾四周,大家都是一副神清气爽的表情。

(大家都很开心哦)

我在心中向他离去的背影道谢。

表彰仪式结束后,热闹非凡的体育大会闭幕了。街上的人们开始撤退,我和老师一起收拾野餐布。蒂蒂没有等到表彰仪式结束就先回家了。莉莉亚小姐也说要准备开店。

不过,蒂蒂说之后想和我好好聊聊,所以近期应该还会再见面吧。

「那么艾蕾娜小姐,巴雷先生,再见」

「嗯,辛苦了」

和邻座的艾蕾娜小姐他们道别后,我们也离开了会场的空地。在总部的帐篷里,企划者们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是在庆祝今天的成功吗?还是在讨论别的活动呢?

「真是佩服科尔特斯先生啊」

「……对他来说这里是庭院」

确实,不管走到哪里大家都认识科尔特斯先生,和谁关系都很好。人品也很好,肯定从小就很受疼爱吧。

「老师也是庭院吗?」

没有人像他来得这么频繁。来的时候虽然会有所顾虑,但那是因为他很谦虚,不会因为太过尊敬而过度谦卑。很明显,他是带着亲近感和老师相处的。

「对吧」我笑着对老师说,老师却只是「谁知道呢」地面向前方。我等着他做出什么反应,结果他只是动了动紫色的眼睛。和我的视线对上后,老师开口了。

「到了伊达那种程度,已经不是庭院了」

「噗」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这时候会提到伊达先生。确实,他是个猛人,能在老师家放松到像回自己家一样。他很熟悉别人家,所以会毫不犹豫地打开各种柜子。虽然最近已经习惯了,但重新回想起来,我还是不得不佩服他是个厉害的人。

「……」

(唔)

可能是因为我笑出来了,老师兴致勃勃地看着我。被这样盯着看很害羞。我突然觉得坐立不安,于是用「我可以去那边的面包店买东西吗」来掩饰。我听到头上传来一声叹息,不知道他是否允许了。

「你好!」

我没有确认老师的回答,就打开了店门。

回到家后,我赶紧去浴室冲了个澡。洗完澡后,我开始准备晚饭。因为运动大会让我很累,所以今天的晚饭就稍微偷懒一下。虽然老师说要帮我代劳,但我有自己的计划,所以就拒绝了。

(就是这个)

我从粮仓里拿出腌肉,放在厨房的台子上。我一个人站在肉前面,露出无畏的笑容。

(谢谢你,小生先生)

从古马加兹拉回来后,小生先生送来了食物。零食类的大部分都吃完了。老师称作“饼”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就全部吃完了,真可惜。听说容易发霉,所以经常以这个为借口拿来当零食。但是因为太好吃了,所以一下子就吃完了。

小生先生送来的食物有很多都让人依依不舍。都是些在这附近买不到的东西,一想到可能是一生的诀别,眼泪就流出来了。

话虽如此,他真的给了我很多东西,还有很多没动过的东西。我一直都在找机会吃腌肉。

「哇,好大」

光是大就让人高兴。今天吃不完,所以还能在别的日子吃。太高兴了。

我切下需要的量,放在热好的平底锅上煎。虽然很简单,但可以用家里丰富的调味料做出各种各样的味道。然后随便做点汤,把叶菜撕碎盛盘,再盛一盘。最后把回来的路上买来的香草面包摆上去就完成了。

滋滋作响的肉被烤得焦香四溢,富含鲜味的油脂在锅中爆裂,怎么看都让人垂涎三尺。今天我的身体就是想要吃这样的东西。我忍不住试吃了边边的一小块,结果肚子反而更饿了。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会儿,得赶紧准备。

挂着莉莉招牌的店比其他地方更加热闹。今天店里座无虚席,店主莉莉亚一边接单,一边留意有没有客人喝多了,同时听着一大群人聊天。

「今天真是大获成功啊,科尔特斯!」

「太好了,这都是多亏了镇上的各位」

「我那腿脚不方便的奶奶说要去看,结果真的来了」

「去山对面上学的家伙也有好几个来参加了」

他们高兴地喝着酒。莉莉亚悄悄在桌上放了份小菜。科尔特斯注意到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莉莉亚则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调皮地笑了。

科尔特斯感激地接受了莉莉亚的好意,和红着脸的同伴们一起伸出了手。他的同伴们各自从事着不同的生意,都加入了商业协会,彼此之间也都很熟。话题从这次的体育大会转到了各自的工作上。

「话说回来,精油肥皂的销路变广了是好事,不过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有类似的商品」

「我知道。虽然质量不输他们,但知名度可能要输」

「被当成是模仿他们可真让人不爽,明明我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了」

同伴们互相点头。其中也有不是做肥皂的人,但他们都感同身受地一起点头。

「对了,要不要在报纸上打广告?」

一个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围在桌子旁的同伴们发出了「哦哦!?」的感叹声。

「这主意好像不错」

坐在对面的同伴把手放在桌子上,探出身子。然后他们各自抱起胳膊,用手捂住嘴,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

「报纸广告啊。毕竟之前都没怎么花宣传费」

「虽然有向批发商推销」

「确实没有直接向买家推销过」

同伴们的情绪逐渐高涨,眼睛里都闪着光。

「科尔特斯,你怎么看」

被征求意见的科尔特斯用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

「确实没有多少同行会花那么多精力在宣传上。我觉得应该会很显眼。不过,我们基本上是步调一致的,所以就算要打广告,最好还是统一用『科特迪欧的精油肥皂』……」

看到科尔特斯积极地考虑着,同伴们的表情都亮了起来。他们预感到又有一个大计划要开始了。

科尔特斯抬起头,回应了他们的期待,说「我会和老师商量一下的」。科尔特斯要和『老师』商量,也就是说……同伴们面面相觑。

科尔特斯经常去找费利斯商量,但并不是什么问题都会去问。大家都很清楚,他只会去问自己觉得可行的事情,或者真的无法判断的事情。也就是说,如果科尔特斯和『老师』商量,那实现的可能性就很高。

「好耶!」

「太,太好了……!」

科尔特斯他们的桌子上传来欢呼声。莉莉亚在柜台里开心地看着他们,嘴里说着「脸红是因为什么呀」。

在高涨的气氛中,一个人小声嘀咕道。

「老师会同意吗?」

他们一边高兴,一边又说出不安,科尔特斯对这种复杂的心情露出苦笑,回答道「老师不会拒绝我们积极的行动」。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松了口气。他们带着安心的表情互相点头,下一秒又换上了爽朗的表情。这群脸上还残留着少年嬉闹痕迹的可靠商人们笑着说「要开始了」。

「又要变忙了!」

「要按什么顺序来呢?」

他们再次聊得热火朝天,白热化的作战会议一直持续到打烊。

第二天,中午过后,有人敲响了家门。我应了一声后打开门,站在那里的是科尔特斯先生——和蒂蒂。这幅画面我见过,是蒂蒂来拜托我让她在这里体验家政工作的那天。和那时相比,科尔特斯先生没有顾虑的样子,蒂蒂也没有扭扭捏捏的,所以迎接他们的我也没有特别紧张。

「欢迎!两位!欢迎光临!」

我正准备让他们进屋,科尔特斯先生却说「我们是来办别的事的」,拒绝了我。

(哎呀)

我保持着「请进」的姿势僵在原地,等待他们继续说下去。科尔特斯先生对这样的我爽朗地笑了笑,然后说道。

「我是来找老师有事的,蒂蒂好像是想和露西尔小姐聊聊」

「露西尔小姐!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哎呀!)

蒂蒂的邀请让我心情激动,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当然好!」。蒂蒂的嘴角开心地翘了起来,真可爱。

「那科尔特斯先生是来谈工作的吧。怎么办呢,今天不在客厅,去老师房间比较好吗?我先去问问……」

我正准备往家里走,他们却说「等等等等」,制止了我。

「哎?」

「蒂蒂想去城里逛逛吧」

「对!露西尔小姐,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啊,原来是这样)

因为事出突然,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我的回答当然是「乐意之至」。能和可爱的女朋友一起逛街喝茶,竟然能邀请我参加这么愉快的活动,我兴高采烈地回答「我去准备一下!」。

「耶」蒂蒂开心地转身,就在这时,老师突然从客厅来到了走廊。我们的时间瞬间凝固。老师很少在客人在玄关的时候出来。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觉得需要出来看看吗?还是说单纯是我们太吵了呢?

老师啪嗒啪嗒地走过来,看了看科尔特斯先生和蒂蒂,然后把视线转向我。我感觉他在问我「为什么他们两个会来」。我听从直觉,把刚才的对话告诉了老师。

「就是这样,我要和蒂蒂一起出门了」

「……」

老师点点头,其他两个人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老师,不好意思,我要借走露西尔小姐了」

科尔特斯先生又在担心我被借走了。他真是个体贴的人。老师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旁边的蒂蒂突然扭扭捏捏起来。

「……不好意思,我想和露西尔小姐单独聊一聊」

(蒂,蒂蒂!)

我倒吸了一口气。以前那么想和老师说话的她,现在却说想和我单独说话。我脑子的一部分突然冷静了下来。

难道说,她想说的事情必须得老师不在场才能说吗?话题果然还是我和老师关系的变化吗?

(…………)

我本来就想当面和她好好说,而不是只靠信件。这个机会终于来了。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好”,然后看向他们三人。

「我去准备一下。科尔特斯先生,请进。蒂蒂,请稍等一下」

蒂蒂微微红着脸点了点头,科尔特斯先生则一如既往地点头致意。他们的反应我全都看在眼里。

我决定要和她聊重要的事情,内心却意外地平静。

我急忙收拾好东西,走出自己的房间,发现老师站在厨房,科尔特斯先生则一脸紧张地坐在桌子旁。

(发生了什么吗?)

虽然我也很在意科尔特斯先生,但老师站在厨房也让我很在意,所以我先走向了厨房。老师正在准备茶水。

「我打算准备好茶水再过去」

「不必了」

老师干脆地拒绝了我。不仅如此,她那淡漠的眼神仿佛在说“不用了”。

「你不必为此感到痛苦」

老师淡淡地说道。因为蒂蒂还在等着我,所以我决定恭敬不如从命。

「谢谢您。那我先过去了」

「……」

老师沉默地回应了我。

「啊,我送你过去!」

科尔特斯先生猛地站了起来。我一边说着“哎呀,可以吗”,一边带着科尔特斯先生走向了玄关。蒂蒂在玄关有些坐立不安地等着我。

「让你久等了」

蒂蒂用力地摇了摇头,她扎成三股辫的头发也随之跳动。我穿好鞋子,正准备回头说“我出发了”,却听到科尔特斯先生轻轻地“呼——”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吗?」

「让,让老师为我们准备茶水,感觉很新鲜……我有点紧张」

「哎」

我呆呆地回应道,科尔特斯先生勉强挤出一个开朗的笑容,竖起了大拇指。

(也就是说,在我来之前,就算科尔特斯先生来了……)

老师也不需要为他准备茶水。对老师来说。

(虽然我觉得有客人来的话,准备茶水是理所当然的……)

以前应该没有这种事吧。就算来访者不期待老师这么做,但一想到老师他们只是平淡地隔着桌子说话,我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有事的是我,所以,那个,真的,完全不用在意我……!露西尔小姐也总是麻烦你了……!」

科尔特斯先生诚惶诚恐地缩成一团。很少见他这么惶恐。对他来说这似乎是一件大事。

「……可能是老师发现,说话的时候有茶水会比较好吧」

至少,现在老师心中已经找到了泡茶的必要性。所以科尔特斯先生应该也不用那么过意不去。我这么告诉他,虽然科尔特斯先生还是有些怀疑,但还是勉强接受了我的说法,点了点头。

「那么科尔特斯哥哥,我们要走了哦」

等得不耐烦的蒂蒂一脸无奈地告诉科尔特斯先生我们要走了。

「好的……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科尔特斯先生用让人担心他是不是哪里疼的表情目送我们,我和蒂蒂轻松地回答了一声「好~」就离开了。虽然有点在意离开后的家里的情况,但老师只是在泡茶而已。应该没问题吧。

「诶嘿嘿!蛋糕!」

面对端上来的蛋糕,蒂蒂的脸上绽放出光彩。是上面放着很多奶油的莓果蛋糕。我的面前也放着同样的蛋糕。

「红茶也泡好了」

确认茶壶,往杯子里倒茶。蒂蒂放了两颗糖,用勺子搅拌。这样茶就准备好了。

「那么」

拿起杯子,送到嘴边,浓郁的香气穿过鼻腔。好香。

「~~好好喝」

蒂蒂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我也知道自己的嘴角放松了下来。

「真好喝。和自己泡的不一样」

「是吗?我也很喜欢露西尔小姐泡的红茶」

蒂蒂的语气绝非客套。她真是个好孩子,我心中一热。同时,一想到接下来要对她说的话,我就感到一阵刺痛。

「谢谢……那个」

我刚一开口,蒂蒂就一边用叉子叉着蛋糕,一边抬眼看向我。我下定决心,开口说道:“我在信里也说过了。”我郑重地向她说明了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就像要把对她的罪恶感倾吐出来一样。

「……」

蒂蒂静静地听着我说。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听完我的话,她自然地点了点头,说:“嗯,我明白了。”

我本以为她会对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所以她那出乎意料的干脆回答让我很惊讶。甚至让我担心她是不是在顾虑我的感受,故意不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咦,你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我刻意放松了不知不觉间紧锁的眉头。蒂蒂看起来真的很惊讶。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太自以为是了。

(明明她没有要求我这么做,我却自顾自地说了这些话)

我羞愧得想躲到桌子底下。我因为自己的内疚,又把已经过去的事情重新提了出来。我突然感到一阵沮丧。就连沮丧也是自我满足的一部分。

(我真是……)

「露西尔小姐?你怎么了?」

「……我是个不成熟的人……非常抱歉……」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深深地向她道歉。对面的蒂蒂发出了“诶诶诶!”的惊呼声。我似乎又做了让她为难的事情。我再次反省自己。

「露西尔小姐,你该不会是在顾虑我吧?」

「……」

我并没有那么高尚。如果蒂蒂在意的话,结果或许会变成那样。

「那个,没关系的。当然,看到信的时候,那个,有点,那个,吃惊」

「也,也是啊」

「……说实话,心里确实有点疙瘩」

「也是啊……」

「但是呢」蒂蒂的声音突然变得明朗起来。我慢慢抬起视线,看到了她活泼的面容。蒂蒂继续说道。

「昨天,我稍微和老师待在一起了吧?然后怎么说呢,我感觉“啊,老师现在很开心啊”。开心?还是说幸福?总之,我感觉“太好了”」

「~~~~」

「我希望露西尔小姐也能和我好好相处。昨天在这一点上感觉非常好。我本来只是路过空地,想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蒂蒂~~」

「啊哈哈!露西尔小姐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丢人吧。名为“年长者”的微不足道的矜持彻底被折断了。

「别露出那种没味道的卷心菜汤一样的表情,告诉我吧」

(啊,没味道的卷心菜汤?)

这独特的比喻让我有些困惑。但是蒂蒂和刚才一样,精神满满地探出身子。在我问她「请告诉我」的内容是什么之前,她就先说出了——

「两,两情相悦,是什么样的感觉……?」

「……!」

我沐浴在纯真的酸甜之中,感觉就像被刚榨好的树莓汁正面击中。

「诶……诶……」

我到底该说什么好呢?她到底想问什么呢?虽然感觉自己好像理解了,但又不想承认自己理解了,我陷入了纠结,举止变得奇怪起来。

「我——自从放弃老师之后,就完全不会对别人心动了……就算和学校的朋友聊天也感觉不到什么」

(啊,啊哇哇哇哇哇哇)

「男生宿舍那边,有个大家都说很帅的男孩子,但我就是不明白!因为他还是个小孩子啊!」

(她,她喜欢成熟的类型……!)

初恋对象是老师,让蒂蒂的感性基准相当偏向老师。

「我搞不懂了。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单相思虽然很开心,但得不到回报的话会很难受。可是,如果得到了回报,又会怎么样呢?」

「…………」

她是真的在寻求建议。我咽了口唾沫。老实说,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我也不想不诚实到用含糊其辞来敷衍她。

再加上我刚才的失态,我不能辜负蒂蒂的期待。如果对方是其他人,我也会想避免回答,但对方不是别人,而是蒂蒂。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在不涉及老师名誉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回答她吧。

(这比说对不起要好得多)

我在心中低语「好」,做好了觉悟。

「——就像这样,心意相通之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老师为我做的事情也变多了,我也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说着说着,我的脸越来越热,最后有点语速过快地结束了。蒂蒂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回答吗?在说话的时候,我害羞得不敢直视她,但为了观察她的反应,我转过头去。

「……嗯。嗯——」

蒂蒂好像有点不太满意。看来她想要的不是这种回答。我有点惊讶。如果我的回答不够充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回答呢?她看着困惑的我,烦恼地「嗯——」了一声。

「你们,会约会吗……?」

蒂蒂小声地说道,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啊!是这个意思啊!)

我凝视着有点害羞的蒂蒂,她撅着嘴移开了视线。好久没看到她这么扭扭捏捏的样子了。连我都觉得有点害羞。

(难,难道她还会问其他的具体问题……!?)

我想象着接下来即将开始的问答,心里慌张了起来。蒂蒂微微鼓起脸颊看着我,催促我回答。

「会,会啊……!」

「什么样的约会!?」

我吞吞吐吐地回答,蒂蒂几乎是同时反问。

「什,什么样的……?那个,偶尔会一起去街上买东西」

「买什么?」

「小,小麦粉之类的」

「小,小麦粉!?那算是约会吗?」

「当,当然算啊!」

说实话,我并没有把和老师一起出门定义为约会,但如果要我举出约会的例子,那我只能想到平时的出门。蒂蒂似乎对我的回答有疑问,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那个」

蒂蒂轻轻举起了手。我做好了准备,不知道她接下来会问什么,结果却吓了一跳。

「那,如果我为了约会打扮得漂漂亮亮,他会说我可爱吗?」

「…………嗯——」

先不说我出门的时候基本不怎么打扮,老师也不是那种会经常提及服装的人。既不会说「很适合你」,也不会说「不适合你」。事实上,我盛装打扮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偶尔改变一下发型也什么都没说。虽然我觉得他应该有注意到变化,但他不会说出自己的感想。前几天他对工作服的反应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基本上不会对别人的外表说三道四」

我委婉地告诉她“不会说”。蒂蒂听懂了我的意思,一脸严肃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气。

「那,那早安和晚安的吻呢?」

「咳咳」

「没有吗!」

蒂蒂从我的反应中察觉到了答案,受到了打击。

「连招呼都不打,怎么会……」

「不,不是的蒂蒂。我们有打招呼,用语言」

「只有语言……?」

从蒂蒂的反应来看,她家肯定有父母之间“早安和晚安的吻”这种理所当然的打招呼习惯吧。但是,我们没有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老师,而是我也没有打招呼时接吻的习惯,所以并不奇怪。这可能因地区和家庭而异。

我简单地告诉蒂蒂,她就嘟囔着「诶!只有在家里吗……嗯,朋友家也说是一样的……」。

「那,那星夜祭呢?会交换礼物吧?」

「因为是星夜祭,所以没有以此为理由交换过——」

「诶诶诶诶诶!」

蒂蒂这次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毕竟“恋人之间”确实有这种惯例,如果不去考虑对方是老师的话,她会有这种反应也不奇怪。但是对方是老师啊。

「露西尔小姐,这样好吗?你们可是恋人啊?」

「是啊。但恋人之间的乐趣可不止这些」

「诶~~~~。星夜祭啊?这是和重要的人一起度过的重要日子啊?」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度过啊。每天都是普通的日子,也是特别的日子」

「……诶——」

「怎,怎么了……?」

蒂蒂把头靠在桌子上。

「露西尔小姐,你和老师在一起的时候,做些什么觉得开心呢?」

「一起喝茶,一起做饭。做什么都很开心」

「怎么个开心法?」

「老师的每一个反应都很开心。比如觉得好吃,比如放松下来」

「嗯——」

「比如在沙发上睡觉,比如去阳台,看着这些也很开心」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蒂蒂一脸惊讶。看来我并没有很好地传达出我的开心。

「就算老师不理你,你也很开心吗……」

「是的」

如果老师能理我,我当然会很开心,但老师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着我。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被宠,想被老师好好理!」

蒂蒂趴在桌上小声地喊道。这似乎是她恋情开花结果后的愿望。我对着她的发旋说:「老师已经很宠你,也很理你了哦。」但是。

「不是的。」

好像不是这样。

「不是的……」

蒂蒂用微弱的声音重复道。

「我,能有喜欢的人吗……」

我穿过森林的隧道回到家,已经是好一段时间之后了。打开门,玄关已经没有科尔特斯先生的鞋子了。

(也是……他每次最长也只会待三十分钟……)

我看了看时钟,从我出门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时间过得真快。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老师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把脚放在沙发的扶手上,所以可以看到他的脚底。他的脚底光滑又漂亮。

「我回来晚了。」

我走近沙发,老师起身看了看时钟,然后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问题。

「她看起来很有精神。明年好像就要从高中部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明明之前还在聊初中部毕业之后的事」

「……科尔特斯说,她成绩优秀,似乎已经被推荐到上层的学术机构了」

「咦!是这样吗!她并没有特别提到这件事……!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问问她的。这次她好像要休息很久」

「……」

老师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怀疑。说不定,他是在想,明明和她聊了这么久,我掌握的情报却比老师还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问了她的近况,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别的」

「……」

「我们还聊了聊……咨询?」

蒂蒂对自己未来的恋爱是否抱有希望。从她最后的表情来看,我实在没什么自信。说不定,如果是我妹妹朵儿媞,就能和蒂蒂聊到更接近她理想的话题。从信上来看,她的搭档科兰似乎只要有时间就会陪朵儿媞,宠着她。

话虽如此,恋情实现之后是否会迎来光明的未来,还是要看自己,看对方。

「你一脸严肃」

老师挪了挪位置,腾出我的空间。虽然这是蒂蒂特意给我和我单独相处的机会,我并不打算和老师聊得太深入,但我还是坐到了腾出的空间里。沙发因为两个人的重量而下沉。

「我们聊了喜欢的人什么的」

「……」

「没,没事的。我们并没有在秀恩爱!」

「…………」

「动物们也没有来吧!?」

「……」

老师瞪了我一眼,我赶紧解释。我只是回答了老师的问题,并没有在秀恩爱。我们说得很小声,应该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我们是在恋爱咨询……!」

「恋爱咨询」

「……」

从老师口中听到“恋爱”这个词,感觉好新鲜。因为不习惯,我有点坐立不安。但与此同时,老师突然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我经常看到,通常是在感到不可思议或者疑惑的时候,但这次歪头的角度比平时更深。这自然地表现出了程度。

「那,那个,怎么了?」

我战战兢兢地问,老师歪着头开口了。斜视。好棒。

「有什么烦恼要问别人」

(咦……!?)

糟糕,我露出了完全不懂的表情。我也不是恋爱专家,被这么一问,我开始思考恋爱咨询到底是什么。

「那个?是关于『喜欢的人』的种种吗?」

「比如说?」

老师纯粹是想解决疑问。我无法把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我勉强挤出了一个常见的具体例子。竟然要和老师说这种话,我紧张得直冒冷汗。

「有了喜欢的人的时候,对方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之类的……?」

「哦」

(老师露出了“我从没烦恼过这种事”的表情……)

「要是被讨厌了该怎么办,之类的……?」

「……」

(呜哇)

老师完全没反应过来。从反应就能看出来,老师对我没有这种想法。

「你是这么想的吗?」

「咦?是的……因为要是我期望的事是老师讨厌的事,我会很烦恼该怎么办」

「就算有讨厌的事,我也不会讨厌你」

「呜」

锐利的悸动刺痛了我的心脏。被喜欢讨厌分明的老师这么说,我……

「就算对你的行为有疑问,我也不会感到不愉快」

「谢谢……」

我勉强忍住了这句可能致命的甜言蜜语。

「老、老师不这么想吗……?对我……」

「我同意,我不希望做出让你不愉快的事」

「嗯……」

「——而且,我也不曾担心被你……」

老师的话停了下来。紧接着,他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然后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

我看着看着就感到不安了。我试着喊了声「老师」,老师眯起眼睛看向了我。

「我在」

虽然老师没叫我,我还是做出了回应。老师缓缓地抱起了胳膊。

「我从未担心过被你讨厌」

「……」

老师的表情很认真。

(这、这样啊)

这么一说,我确实很难想象老师担心「可能会被谁讨厌」的样子。说不定老师已经超脱了那种领域。

我莫名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老师接着说道。

「因为你不会让我这么想」

(是……是吗!?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就算真是这样,我也不觉得只是因为这个。虽然我没有隐藏对老师的喜欢,但还是有点害羞。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只要看到你身心健康的模样,我就不会担心」

「……」

我确实每天都精神饱满地在这里喊着「老师老师」生活。这样就行了吗,这样就足够了吗。

(姑且还是说一下吧)

「我不会讨厌您的。而且我身体很健康……!」

「那就好」

老师笑得很温柔,我的胸口一紧。

「你的身心健康是无可替代的。我祝愿你永远健康」

(……不管是工作的时候还是现在,老师都很重视我的健康呢)

如果这能给老师带来安心和安稳,那我无论如何也要保持健康。就在我想着「老师这么重视我,我才是感激不尽」的时候,一个想法突然闪过脑海。

(——除了身心健康以外,老师还会希望我做什么呢)

老师带我去旅行,早上还会做我要求的饮料,答应我各种各样的请求。而我却很少向老师提出请求,尤其是「做这个」或者「做那个」这种。除了健康以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呢。不是那种要花上一辈子去实现的东西,而是更贴近生活的东西。

「老师,您有什么希望我为您做的事吗?」

「……」

没有回应。我抬起头,观察老师的反应。老师一脸呆滞(与平时相比)。可能是因为我问得太突然了。我再次问道。

「除了我的健康以外,您还有什么希望我为您做的事吗?」

「…………?」

老师皱起眉头,看起来非常困惑。我很少看到老师露出这种表情。我说的话有那么让人困扰吗?难道是想不到吗?

(难道说,什么都没有……?一个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至少,明天想吃什么之类的也可以。或者晚上想喝什么饮料之类的也可以。

「…………」

我等待着老师开口。但是老师一直皱着眉头沉默不语。睫毛遮住了紫色的眼睛,显得很苦恼,又很性感。

(是那个吗?被重新问到的话会很困扰……)

我一边在心中否定自己的想法,一边耐不住性子地喊了一声「那个」。然后,老师用强硬的语气宣布「我会考虑的」,皱着眉头看向我。

(咦)

「给我一点时间」

为什么要说得那么沉重呢?我被老师的气势压倒,只能回答「我知道了」。老师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楼梯。我呆呆地看着老师啪嗒啪嗒地离开客厅的背影。

「咦,咦……?」

可能让她为难了。我困惑的声音在客厅里空虚地消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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