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挖出来的宝物和奇怪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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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发现新作品了!?是真品吗!?」
「如果是真品,那可是大事件!它之前沉睡在哪里啊!」
兴奋的人们将透明的展示柜团团围住,里面放着一颗美丽的水晶球。水晶球放在蓝色的软垫上,映照出围观群众的脸。有人因为喜悦而双眼发亮,也有人半信半疑地皱起眉头。
在引起众人骚动的水晶球旁边,发现者正兴奋地回答周围的问题。发现者是一名还在修行的青年。
「我会发现这个完全是偶然!我在田野调查中发现一座被藤蔓覆盖的废墟。我好奇地进去一看,就发现了这个!」
听到青年的话,专家们同时兴奋起来。
「必须立刻鉴定它是不是真品。」
「为什么作品会在那种地方?重新审视冯内古特大师的来历吧。」
研究者们热烈地讨论着,一旁的美术商们则窃窃私语。
「如果是真品,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你、你打算怎么办?」
「咦~?嗯~该怎么办才好呢?」
「如果是真品,我出你开的价!」
「我出两倍!」
「咦——!真的吗!?」
在狂热到看不见周围的人群中,『哎呀哎呀』的声音在展示柜中响起。
『真是陌生的景象啊。真有趣。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吧。』
透明的围栏外吵吵嚷嚷。每个人的表情都流露出好奇心、野心、欲望等各种各样的想法。人类就是这样啊,水晶仿佛在笑一般闪耀着光芒。

我想痛快地吃点大分量的东西。我站在田地中央,满身大汗,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空气很干燥,阳光很强烈。只是稍微做了一下采收工作,就汗流浃背。我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额头和脖子,然后捡起放在脚边的篮子抱在怀里。里面装着水嫩的西红柿、茄子,以及今年第一次尝试种植的秋葵。
几天前还青涩又娇小的果实,现在都成熟了。植物的成长总是令人惊讶。
「已经采收完朝鲜蓟了呢。」
甘甜松软的朝鲜蓟非常美味,我还用花蕊和牛奶做了芝士。虽然今年已经结束了,但为了明年还能继续享用,我必须好好照顾它。我下定决心,走过花苗旁边。
我「嘿咻」一声打开门,走进厨房。接着走下地板下的粮仓,一边把蔬菜收起来,一边思考晚餐要吃什么。我的食欲果然在呐喊着「想大口吃清爽的东西」。我毫无抵抗地顺从这个欲望,灵光一闪,晚餐就吃烤牛肉,搭配大量的洋葱片,再淋上醋酱如何?
(好棒……感觉可以吃下一堆……)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点子很棒。我现在就非常期待晚上了。不过为了这个,必须先烤好牛肉才行。
「得去弄肉来才行……啊,老师。」
我爬上粮仓的楼梯,探头到厨房,发现老师站在那里。我看到他赤裸的脚就在附近。我很少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别人的脚。我觉得他的脚跟很漂亮。
我砰地一声关上粮仓的门,站在老师身旁。他是下来做饮料的吗?
「你——」
「肉吗?」
「——是肉。」
我正想问他有什么事时,老师就问我了。我一瞬间吓了一跳,但立刻就明白老师是听到我刚才的自言自语,于是回答他。
「我打算做烤牛肉。」
「……」
紫色的眼睛转向我。
「还要搭配很多洋葱片。」
「……」
老师点点头。看来他觉得「可行」。太好了,得到他的赞同了。
「我去买肉。」
「你要走了吗?」
听他这么问,我看向时钟。现在是下午两点。「是啊。」我回答,老师说「这样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
「?」
我无法理解他的意图,歪着头等他继续说下去。老师在我的注视下从餐具柜拿出玻璃杯,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
「你先喝点东西再出门。」
听到他这么说,我才发现自己口渴了,也想起自己满身大汗。我担心自己身上会不会有汗臭味时,老师把糖渍杏桃和罗勒放进玻璃杯里,碳酸气泡咕噜咕噜地冒出来。
森林隧道在树荫下很凉爽。我喝着老师的饮料润喉,换好衣服出门。结果老师还是没告诉我他下楼的理由,但我想他一定是看到我去田里,为了帮我补充水分才下楼的。因为老师在把玻璃杯递给我之前,说了「幸好你还没出门」。
(真感谢他。)
天气特别热的时候,偶尔会发生这种事。有时是老师本人在我面前准备的,有时是厨房里留下装着饮料的玻璃杯和写着“水分”的便条。只写着“水分”的时候,我有点犹豫该不该喝。
回想起当时的事,我的脸上自然地露出了笑容。虽然难以理解这一点很让人困扰,但我觉得这很可爱,所以也没办法。
「啊,露西尔。」
我顺利买到烤牛肉用的肉,正要回家的路上,一个不高兴的声音叫住了我。
「你好,巴雷先生。」
他是不久前和艾蕾娜婆婆一起搬来的魔法师。他有着复杂的过去,一直过着不使用魔法,也不与人深交的生活,但现在他正试图改变这种生活方式。听说他每天都在努力练习魔法,但之前他说过“用手做更轻松,更快,更熟练”。我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但还是惊讶地想原来还有这种事。
「你去买东西吗?」
我向今天也和往常一样,表面上看起来不高兴的他问道,他“嗯”了一声,把手中的篮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
「别问了,拿去」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篮子。篮子里飘出了一股淡淡的甜香。这难道是——
「点心?是派吗?」
他在制作点心方面有着专业级的水平。他经常邀请我去喝茶,然后给我品尝他制作的点心。但是,他很少会像这样特意把点心带过来。难道发生了什么吗?
「……这是我第一次用魔法成功制作点心。给你」
「哎!」
我不禁大声叫了出来。然后,我来回看了看篮子和巴雷先生的脸。巴雷先生的耳朵渐渐变红了。
「谢谢你,居然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没想到,我居然能第一个得到他努力的成果。我完全无法想象用魔法制作点心有多么困难。之前伊达先生和我吵过魔法和手工哪个更厉害,但是看到巴雷先生的样子,我觉得当时的自己真是渺小。
「哼,哼。你还要再来我家哦」
巴雷先生为了掩饰害羞而瞪了我一眼,我老实地回答了声“好的”,然后青年就转过身去逃也似地离开了。我猜他维持着生气表情的面部肌肉已经到达极限了吧。我对着他转过街角的背影挥了挥手。没想到居然能获得这么棒的甜点。今天可是镇上最棒的美食。
就这样,我家一如既往地过着和平而幸福的日子,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两周后发生了。
「打扰了~」
「路上小心~」
似乎是成功获得了新的香油肥皂的销售途径,连日忙碌的科尔特斯先生来找老师商量完事情后,我目送他离开。关上门回到客厅后,老师喝着剩下的红茶,吃着作为茶点的豆子。
「科尔特斯先生很忙呢」
老师点了点头。
「不过他很有精神呢。看起来很开心」
老师又点了点头。她喝完红茶,站了起来。她打算把科尔特斯先生用过的杯子和自己的杯子一起拿去洗,于是我从旁说道“我来就好”。
「……」
但是老师只是瞥了我一眼,然后就走向了厨房。她把杯子放在洗碗台上,抬起头来。
「能拜托你吗」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是这个意思吧)
我笑着回答“好的”,老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哎呀,好可爱……)
我简单地洗了洗杯子,回想着刚才的老师。她有点不听话,又有点听话。她有点客气,又有点依赖我。我窥见了老师内心的细微之处,感觉非常满足。
我一边笑一边收拾好杯子,走向玻璃门。风从敞开的门吹了进来。今天天气也很好。早上晾的衣物应该干了吧。就在我想着要不要再洗一次衣服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以惊人的速度从玻璃门飞进了家里。
「呀!什么!?」
是鸟还是虫子?从我一瞬间看到的影子大小来看,感觉应该不是虫子。如果鸟迷路了,不能让它撞到墙壁伤到翅膀。得快点让它回到外面。我转头看向家里。但是。
「哎呀……?什么都没有……?」
客厅和刚才一样安静。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鸟受到惊吓而乱飞,也没有看到鸟停在什么地方。是我多心了吗?
(我听说过有人会看到虫子在眼睛里飞,难道我终于也出现这种症状了……嗯?)
我疑惑地回到房间,感觉有些不对劲。桌子上有变化。具体来说,桌上放着一个陌生的信封。奇怪,今天邮差没有来,我不记得有放在这里,老师离开座位的时候也没有。
「……」
我咽了口口水,紧张起来。在怀疑这是幽灵的恶作剧、怪异现象之前,我首先想到的是「这是魔法吗?」看来我也已经相当习惯魔法了。
「这、这是谁寄来的!」
信封正面什么都没写。我仔细观察,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摸了应该也没关系吧。我鼓起勇气,犹豫地伸出手——
咻!信封边缘突然冒出细长的黑色物体。一共有六只,就像脚一样。
「…………」
我睁大眼睛僵在原地。吓了一跳、好恶心、吓了一跳、吓了一跳、好可怕,这些情绪在几秒钟内在我心中凝结,几秒后随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释放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声音吓到了,信封虫突然横向移动了几步。
「咿!」
好快,真的好快。只是一瞬间的事。信封虫似乎有什么企图,它微微抬起上半身,六只脚突然发力,摆出随时都会跳起来的姿势。不行,这可不妙。
「等,等一下……!重新考虑一下……!咿呀!」
就在我即将离开桌子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这样就看不到对方的动作了。我心想“糟了”,为了做出最后的抵抗,我将双手向前伸出。但是。
(……咦?)
我的手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也没有听到沙沙声。我疑惑地微微睁开眼睛确认,发现信封虫保持着准备跳起来的姿势僵住了。然后就这样滚到了桌子上。
「咦,咦……?」
我已经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信封虫到底怎么了?正当我惊慌失措的时候,我听到了啪嗒的脚步声。
(老师)
「露西尔」
我缓缓抬起头,看到楼梯上方有一颗白色的脑袋正向下窥视着。
(呜哇啊啊,吓死我了)
我安心下来,表情也变得扭曲。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窝囊吧。老师说了句“我马上过去”后,开始下楼梯。
下到一楼的老师,把手伸向了在桌子上滚动的信封虫。然后信封虫的脚又和出现时一样,嗖地一下缩了回去。果然很恶心。
老师一脸非常不高兴的样子,轻轻摸了摸站在旁边的我的头。虽然眉头紧锁,但动作非常温柔。他用另一只手拿起信封,看了看背面,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师……?这到底是……」
老师一脸厌烦地把信封的背面给我看。上面写着收件人。我对这个笔迹有印象。这个字迹格外漂亮的“费利斯大人”。
「是,是小生先生吗!」
「“小生先生”……」

老师一脸惊讶地重复着我脱口而出的称呼。我慌忙解释道。
「因,因为我不知道您的名字,所以一直在心里这么称呼您……!您是制作查理的人吧」
「“查理”……」
老师把视线转向了下方。虽然他认识小生先生,但似乎对他没什么好感。查理是我房间里衣橱上坐着的乖巧兔子玩偶,小生先生是亲手缝制它的制作者。小生先生似乎是老师的老熟人,借用老师的话来说就是『把人生都用在惹别人生气上』。这次也没有辜负我的期待,又惹老师生气了。
(感觉那只六只脚的兔子会出现在梦里)
我摩擦着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信封,老师一脸无奈地拆开了信封,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封信。我紧张地绷紧了身体。说到小生先生的信……。
「费利斯~!你还在让女儿照顾你吗~?也介绍给小生」
不出所料,信里传出了声音。虽然他的声音和音量听起来都很有精神,但似乎反而让老师更加生气,老师的眼睛里闪着凶光。就在我直觉地意识到他要烧掉信的瞬间。
「哎呀,先别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
我环顾了一下房间。他怎么知道老师想烧掉信呢?他的语气简直就像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一样。我突然觉得有点害怕,赶紧凑到老师身边。
「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你会想烧掉我了!」
「……」
老师一言不发。是因为对方是信才不说话吗?但他还是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有话快说」。小生先生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一点,他马上切入正题道「那我就说正事了。其实」。他很了解老师。如果不是这样,他肯定是在某处看着我们。我紧紧贴着老师,听小生先生说话。
「古马加兹拉近期要举办拍卖会。你的师父的作品也会在拍卖会上展出,所以我就来通知你了。再见啦!哈哈哈哈!」
「……」
(啊,这就结束了?)
和上次的信相比,这次小生先生的信显得很简洁。他似乎真的只是来通知这件事的,说完之后信就再也没发出声音了。老师迅速把信塞回信封里。我看着这一幕,刚刚听到的陌生单词在我脑海中回响。
(古马加兹拉?拍卖会?老师的师父?作品?)
「露西尔」
老师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是,我在」
我抬起头,和一脸不耐烦的老师对视。
「怎,怎么了……」
我感到一阵不安,身体也变得僵硬。老师的眼中突然浮现出怜悯的神色。
(咦,老师为什么露出这种眼神?)
「你愿意一起去吗?」
老师突然询问我是否愿意同行。我发出一声怪叫,惊讶得目瞪口呆。
(去哪里?做什么?)
事情来得太突然,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就算最后决定一起去,我还是希望老师能先稍微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向老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老师点头表示同意。
「……」
老师默默地示意我坐到椅子上,我便照做了。我们坐在桌子前,互相看着对方。老师的表情非常严肃。事情突然变得很奇怪,我的心中开始躁动不安。
「那个,古马加兹拉是什么?地名吗?」
「没错」
我猜对了。我附和了一声,老师便继续解释道。
「那里住着很多魔法师。说是比较热闹的城市也不为过」
「那里是个大城市吗?」
「相对而言。和魔法师居住的其他地方相比」
我不知道其他魔法师都住在什么地方,所以无法进行比较,对这个城市的具体情况也是一头雾水。老师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没有再继续补充说明。于是我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老师说的师父,是指老师的师父对吧?」
「正是」
「老师也有师父啊!」
我一个人兴奋起来,忍不住大声说道。这让我很在意。
「现在在哪里?」
「已经去世了」
「啊……」
我问得太轻率了。我连忙道歉,老师则缓缓摇头,说了一句「这是自然的规律」。既然是老师的师父,这种事情也很有可能发生。
「不用在意」
「对不起……那么,作品是指……?」
我小心翼翼地询问,以免重蹈覆辙。老师则淡淡地回答道。
「就是他称之为艺术的物体」
(物体)
「因为他是有名的魔法师,所以他的作品被奉为价值连城的珍宝」
老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眉头也微微皱起,似乎有些头疼。
「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
(还没吗?)
「是某人找到的,还是别的东西?」
老师看着我,说道:
「如果被拿到拍卖会上就麻烦了,我有义务确认他留下的东西」
「这、这样啊」
「因为有可能会对人造成不好的影响」
老师带着沉重的语气说出令人不安的话,我的眉头也自然地皱了起来。对人造成不好的影响?
(是、是那些东西吗……!?)
我首先想到的是随意放在书房和老师房间里的,不小心碰到就会很危险的东西。我记得有本会一直打开到生命终结的书,还有碰到就会导致精神异常的棒子。那些东西毫无疑问会对人造成不好的影响。
(老师是要去确认是不是那种东西吗)
我想象着那些东西,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老师继续说道。
「光凭那封信无法得知详细情况,所以我必须亲自去一趟。现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忍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看来老师也还没有完全掌握情况。我不想一个人担心地等待。
「我、我要去!」
我连连点头。老师见状,一脸抱歉地对我说「抱歉让你陪我」。我摇头表示没关系,但老师的表情依旧严肃。
这下麻烦了。我突然要去一个不知道具体位置,文化可能也不一样的地方。而且还是在前途未卜的状态下。虽然和老师在一起让我很安心,但不会魔法的我却要打扰一个全是魔法师的空间。
(也就是说……)
我往行李箱里塞袜子的手停了下来。虽然最近很少遇到,但魔法师有时会看不起不会魔法的人。说不定我得做好遭受残酷对待的觉悟。就连现在和我关系很好的伊达先生,在刚认识的时候也把我当成没有力量的人对待,其他人也一样。
(不,还不知道会不会那样。)
我安慰自己,再次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害怕也没用。因为说不定在关键时刻,我必须自己想办法。
「我得振作起来!」
我啪嗒一声关上行李箱,然后面向前方给自己打气。古马加兹拉。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有力量。我开始期待那会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了。自从上次和老师一起旅行之后,我心中想要接触各种世界的想法就变得越来越强烈。
「我也想更加了解老师……」
我指的不只是兴趣爱好和生活状态。他肯定还有更多我所不知道的一面。
(他所不知道的一面……)
“老师的老师”。这是我今天第一次听说老师有师父。这可是相当稀有的新情报。虽然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但老师也有向别人学习的时代啊。实际听到他有过这样的时代,我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到底是跟什么样的人学习的呢?而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弟子呢?
老师已经活了非常久的时间,我感觉无论有多少时间都不足以完全了解他。明明我每天都在接连不断的发现中一喜一忧。
「唉」
我倒在床上,抓住床单。
(喜欢过头了,好难受)
什么啊。我对自己吐槽。没想到喜欢一个人是这么困难的事。我一边在床上打滚,一边品味着「喜欢」的心情。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哪里怎么样了的次元了。
「……不行,得快点睡了。」
明天得去跟科尔特斯先生说我们明天要出门,暂时不会在家。而且,我打算在出门前把平常没穿的老师的袜子洗干净,结果发现上面有虫咬的洞,得缝补才行。虽然老师说小洞没关系,但不能这样。趁这个机会,再多买几双吧。
「也得去服饰店才行。啊,院子里的蔬菜也尽量采收,分给大家吧。」
后天就要出门了。在那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从床上跳起来,准备就寝。窗外一片漆黑,鸟儿在鸣叫。
「厨房旁边,好。浴室的窗户,好。客厅的玻璃门,好。」
我巡视家中,确认门窗是否关好。最后确认完毕时,老师也下楼了。
「二楼呢?」
「全部都看过了。」
二楼的门窗由老师负责。听到她的回答,我便宣布「随时都可以出发!」老师点了一下头,用手示意我前往玄关。
我在玄关提着行李箱,等待下一个指示。前往古马加兹拉似乎需要特殊的交通方式。我问「是坐火车吗?」,她回答「不是」,我又问「是走路吗?」,她回答「也不是不行」。也就是说,虽然不是不行,但似乎不是走路。
「好了。」
(好了。)
老师穿上鞋子,站了起来。
「去院子里。」
「是。」
我遵照指示,前往院子。老师在背后锁上家门,跟在我后面。客厅的玻璃门上映出我们的影子。
我隐约记得这个状况。就是那个,老师带我去世界树的时候。当时老师也叫我到院子里。看来这次似乎不是像回我老家或是前几天的旅行那样,搭乘火车前往……既然这样,难道是魔法师的惯例。
(飞上天……)
「古马加兹拉位于地底。那是一座建造在由许多洞窟交错而成的巨大空间里的城市。」
「咦?地、地底……?」
我不禁低头看向地面。老师从上方对我说「没错」。我脑中顿时浮现问号。
(在地下有城市?在地底?有人住?那里住得了吗?不对,说到底,有那么大的洞窟吗?)
我越来越无法想象要怎么去那里了。难道要挖洞吗?不对,怎么可能。
「虽然也可以前往连接城市与地面的洞穴,但是从这里过去需要耗费劳力与时间。现在两者都很宝贵,因此我们要从地下进入城市。」
「……」
我的脑袋里传来某种东西停止运作的声音。
老师没有理会我,继续说「所以我们要前往通往城市的洞窟」。但是,她突然停了下来。与此同时,我听见一阵吵杂的脚步声。那不是兔子或松鼠的脚步声。我抬起头,想看看发生什么事,结果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这是……!?这只巨大的鸟是……)
怪鸟。一只大到足以用这个词汇形容的鸟从围绕庭院的森林一角飞了出来。而且还不只一只。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鸟,体型也很独特。脖子又细又长,头很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细长的脖子连接着毛茸茸的身体,身体下方又长着细长的脚。这种鸟是从哪里来的?
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怪鸟们已经大步大步地走进了庭院。近看才发现它们比想象中还要大。而且明明是鸟,却不是飞过来而是跑过来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只鸟就来到了老师身边。本以为它会开始鸣叫,结果它只是静静地盯着老师。
『…………』
「我们要去古马加兹拉」
(什,什么……!?)
老师突然说出了我们的目的地。她突然间怎么了?我不禁又看了老师一眼。为什么老师对鸟的第一句话是“我们要去古马加兹拉”?我明明有在仔细听,但鸟却一声不吭。老师和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
老师瞥了我一眼。我这次为了不漏听,不漏看,仔细观察了她们,但果然还是只看到老师和鸟在互相凝视。她们一直沉默不语,我也只能紧张地默默看着,然后老师又突然对鸟说“那就拜托了”。
(“那就”?“拜托了”?)
她们明显是在互相交流。这是怎么回事。
『…………』
鸟鼓起羽毛,得意地伸长脖子。好大。我也跟着抬头看。
「露西尔」
「是,是!」
「它们说要载我们去」
「……哎?」
老师说得太过自然,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我慢慢看向鸟群,它们成群结队地走了过来。我被它们的气势所压倒,不禁后退了一步。
(要坐?坐它们?怎么坐?飞过去?还是跑过去?)
如果是马我还能理解,但鸟就……就算再大也只是鸟。在我混乱的时候,一只鸟在我面前低下身子,仿佛在说“上来吧”。它的眼睛闪着可靠的目光,然后用非常微弱纤细的声音“咕”地叫了一声。
(没,没问题吗!?)
它的脖子,腿,还有声音都细得让我害怕。好可怕。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坐上去都很可怕。老师不顾我的担忧,毫不犹豫地跨上了鸟。她跨上去时毫不犹豫,仿佛平时就经常骑鸟。她从比我高的位置上俯视着我,问我“怎么了”。什么怎么了啊。
「那,那个,坐上去没问题吗?」
「没问题」
「很重的……而且还有行李。行李也」
「……」
糟糕,她没理解我的意思。她身上散发着“我坐上去都没问题,你在说什么啊”的氛围。只能坐了。我下定决心,说了一句“拜托了!”后,坐到了眼前的鸟背上。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只有我这么吵!)
我骑在鸵鸟(老师告诉我的)背上,因为摇晃和速度逐渐失去了自我。出发时老师说「因为有行李,希望你控制一下速度」,结果还是这么快,这就是我的感想。
总之就是很快。而且偶尔还会突然转弯,吓得我差点掉下去。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在叫。没有任何东西固定身体,而且还是单手拿着行李的危险骑法。
我担心鸵鸟会因为我和行李而感到沉重,结果果然如此,骑了一段时间后就会突然被要求换乘别的鸵鸟。因此,我轮流骑在好几只鸵鸟的背上。顺带一提,我完全分不出来。
「咿咿咿咿咿咿!」
我一叫,鸵鸟就会不时看向我。它用那双大眼睛看着我,仿佛在说「吵死了」。它什么都没说,就算说了我也听不懂,所以我不知道它真正的意思。
「………………」
「露西尔,你没事吧?」
「…………」
骑在鸵鸟背上的我一个人吵吵闹闹,但被放到地上休息后,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喘着粗气,就连老师跟我说话都没办法好好回应。这明显不是没事的样子。
「他们说不会把你甩下去的,放心吧。」
「…………」
鸵鸟们果然还是什么都没说,但它们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仿佛在说「交给我们吧!」。但就算老师这么说,就算鸵鸟们这么回应,我依然觉得它们的骑乘感让人无法安心,只能对它们露出僵硬的笑容。
恐怖的鸵鸟之旅在森林中结束。在树木稍微稀疏的地方,我像是从泥泞中滑落一般从鸵鸟背上下来,坚硬的地面迎接我的到来。虽然裙子被泥土弄脏,但我头晕目眩站不起来。体感上我骑了五个小时左右,但实际上似乎只有三个多小时。周围还很明亮。
「谢谢你们。」
『…………』
「祝你们旅途平安。」
「…………咕耶。」
沉默的鸵鸟和老师的神秘对话以一声「咕耶」作结。然后它们向老师展开翅膀,是在打招呼吗?它们收起翅膀后转身背对我们,已经要离开了吗?虽然我害怕得不得了,但毕竟是它们载我过来的。
(得向它们道谢才行。)
我摇摇晃晃地鼓起干劲站起身,向鸵鸟们的背影说道。
「谢谢你们……!」
『……』
背对着我们的鸵鸟们突然转过身来,被它们的黑眼珠直直盯着,我吓了一跳。
『…………』
它们好像在说什么,我只知道这一点。
『…………』
「它们说『虽然我们觉得这样很好,但让你感到害怕真是抱歉』。」
老师从后面翻译的同时,温柔地抚摸我的头。
「啊!咦!?那个,虽然很可怕!但我还是第一次骑鸟……!原来鸟可以跑得那么快啊。真是吓了我一跳。吓了一跳……」
『…………』
「它们说『我们不会输给那些会飞的家伙』。」
听到老师的翻译,鸵鸟们摇晃着头回应。我隐约感觉到它们在说「怎么样啊」。这让我觉得有点有趣,一瞬间忘记了害怕,笑了出来。
「呵呵呵!真的——呀!」
一只鸵鸟从群体中迅速地跑了出来,咬住了我的耳朵。虽然只是轻轻咬了一下,但突然的举动还是让我吓了一跳。不知是不是对我的反应感到满意,鸵鸟们摇晃着它们丰满的羽毛,朝着某个方向开始迈步。
『…………』
它们的步伐逐渐加快,没过多久就用那种哒哒哒哒哒哒的跑法,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鸵鸟呢。」
我望着鸵鸟们跑走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它们原本是栖息在更西边的鸟类。那群鸵鸟似乎对旅行产生了兴趣,正在四处移动。以前它们还曾经误闯进我家的庭院。」
「在那个庭院里……居然有过这样的邂逅……」
我注视着已经不见踪影的树木间隙,「哦……」地发出感叹。我将来也会在庭院工作的时候,遇到未知的动物闯进来吗?
(不过对我来说,那只是普通的野生动物吧。希望它们无害……)
正当我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事时,老师叫了我一声。我回答「是」并转过身去,只见双手提着行李箱的老师用下巴示意「往那边走」。他所指的方向,有一个张着大口的洞窟。
(那就是传说中的,通往古马加兹拉的……)
「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再忍耐一下。」
「好的,我知……啊!」
老师提着的两个行李箱中,有一个是我的。虽然我主张要提自己的行李箱,但老师并没有放开行李箱的提手。
「你累了吧。」
「那个,没、没有!」
老师微微垂下眉梢,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向洞窟。虽然我试着逞强,但感觉反而强调了我有多累。我一边与歉意战斗,一边跟在老师身后,站在洞窟的入口前。凉爽的空气触碰着肌肤,洞穴里一片漆黑。随着往里面走,空间似乎逐渐变大,所以更加黑暗了。我们要走在这里面吗?我真的能安全地走过去吗?
非日常的场所让我浑身颤抖。我悄悄地抬头看向老师,老师察觉到我的动静,转头看向我。
「我先走前面。」
老师朝黑暗中踏出一步。我也做好不能落后的觉悟,跟上了一步、两步,然后在黑暗中发现了什么。虽然很模糊,但地面上有什么东西。
「铁轨?」
「没错。」
铺设在地面上的是类似铁轨的东西。之所以说类似,是因为它比铁轨更细,看起来很简易。
——喀哒喀哒喀哒喀哒。
「!」
我突然绷紧了身体。我听到了什么。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脚下的铁轨开始震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我有一种预感,有什么东西正在铁轨上前进,正在向我们靠近。
(……?)
我不知道是什么正在接近,再次感到害怕的我紧紧抓住了老师的袖子。
「老,老师」
「矿车来了」
矿车。听到这个词,我明白了。原来如此,这个铁轨是矿车的铁轨啊。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乘坐矿车去古马加兹拉。知道是什么东西之后,我就没那么害怕了。我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
「啊,真的是矿车……!?」
看到到达眼前的那个东西,我再次瞪大了眼睛。
『你们好~我来接你们了~』
(是狸猫,不对,是獾……?)
在牵引矿车的驾驶座上,有一只双手扶着围栏,站在上面的獾。这次是獾。继鸵鸟之后是獾。而且为什么你会在那里?你是中途上车的吗?我差点以为这是突发事件,但獾却熟练地跳了下来。然后它抬头看着我们,开始发出啾啾的叫声。
『好的好的,两位客人~确认安全后就出发~请先上车吧~』
叫完后,獾开始在矿车附近转来转去。它偶尔会把鼻子凑近铁轨和矿车,用小手敲敲打打。好可爱。
(这孩子到底……)
我凝视着獾的行动,老师说「好像可以坐了」,然后拿起行李打开座位的门。我一边注意獾,一边坐进矿车。矿车是木制的,有四人座的面对面座位。座位上铺着坐垫,甚至还有靠垫。感觉很厚实,坐起来应该很舒服。和矿山工作用的矿车规格不同。
座位下面有空隙,可以把行李放在那里。老师坐下后,我也坐在他旁边。虽然对面也有座位,但我还有许多不安,所以就坐在他旁边了。
座位很柔软,接住了我的屁股。感觉很松软,这样应该可以长时间坐着。矿车的前方是深邃的洞窟。虽然外面的光线还稍微照得进来,但也不知道能照到哪里。现在能看到的,洞窟里没有灯光。说不定前进后会一直很暗。
我紧张地等待着,獾突然跳上了驾驶座。果然这孩子在这里没有错。因为前进方向和来的时候相反,獾从后面发出啾啾的叫声。
『前面~好,后面~好。那么出发咯~』
「好像要出发了。」
听到獾的叫声,老师告诉我。我紧张地靠向老师。
『今天也是心情愉快的安全行驶~感谢您搭乘獾线~那么出发~』
听到咔嚓一声,我回头一看,獾正按着杠杆。接着矿车剧烈摇晃,哐当哐当地慢慢动了起来。
(动、动了……!啊哇哇哇)
人生第一次进洞窟。人生第一次坐矿车。人生第一次坐獾司机。视野渐渐变暗。意外地没有摇晃,坐起来很舒服。
「老师,我很好奇獾是怎么驾驶的」
我用后面的人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询问。老师瞥了背后一眼,低声说「是吧」。
「我记得它以前是人类。应该是和獾谈妥了吧」
(谈妥)
「古马加兹拉还有其他人类以外的劳动力。经常能看到老鼠」
「老鼠……!」
这是怎么回事。我只记得老鼠偶尔会偷走家里的食物,在屋顶上走来走去。古马加兹拉真是可怕。
咻。洞窟内刮起一阵风。这让我感到有点冷,身体微微颤抖。越往里面走,空气就越冷。再加上行驶中一直有风吹过来。
『接下来会变冷一点~请用这个吧~』
「哦」
老师瞬间离开了我。视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感受不到体温的安心感消失,我吓了一跳。突然感到不安,我喊了一声「老师」,肩膀上立刻盖上了什么温暖的东西。这个触感,是毛毯。
「老师,这个……」
「我准备的」
好周到。我心怀感激地拉过毛毯裹住自己。
「老师不冷吗?」
「你很暖和」
「…………」
我肯定又变暖和了。我趁着一片漆黑,为了给老师取暖,又靠得更近了。我听到老师「呼」地吐了口气。
「睡着就到了。让你累着了。好好休息吧」
老师用手臂环住我的头。温柔的声音让我无比恋恋不舍,我把头靠在老师的肩膀上。
虽然感觉在这么充满新鲜事物的兴奋状态下能不能睡着是个问题,但我的体力似乎已经消耗殆尽,回过神来已经睡着了。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矿车行驶了多长时间,行驶了多远的距离。
「嗯嗯嗯……?」
我之所以醒来,是因为突然来到了明亮的地方。矿车还在行驶。我睡眼惺忪地上下左右环顾四周。虽然还在洞窟里,但天花板上开了个洞,阳光从洞里洒落下来。
(好、好刺眼)
我眯起眼睛忍受着刺眼的阳光。
『长途旅行辛苦了~』
后方的獾似乎在告知什么。矿车似乎到达了铁轨的尽头,哐当一声停了下来。在我看来,我们似乎并没有到达古马加兹拉。我困惑地四处张望,老师告诉我「先下车」。
『是的~不好意思~这条线路只能到这里~』
「他只能到这里。」
老师说着站起身,拿起行李箱。我跟着老师下车后,獾又开始检查铁轨和矿车周围。它用尾巴拍了拍地面,仿佛在说“好”,然后快步跑了起来。它跑向切换铁轨方向的控制杆,熟练地将其推倒。
这时,我注意到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广场。上方有一个大洞,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空无一物。这里似乎是多个洞窟的交汇处,铁轨从各自的黑色洞穴中延伸出来。
「在下一班矿车来之前,先去休息站吧。」
老师双手提着行李箱,开始快步走向某个地方。
(休息站?)
在这种地方会有那么方便的设施吗?如果是大型铁路车站的话倒还说得过去。我带着疑问追上老师。
(嗯?那是什么?)
沿着墙壁走了一会儿,我看到了什么。虽然从远处看不太清楚,但那是——
「门」
土墙上有一扇门。那就是老师所说的“休息站”吗?那种地方竟然会有房间。老师走到门前,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门发出嘎吱的响声。我满怀期待地往里面看。
「咦,里面没有人」
我不禁脱口而出。门的另一边是一个像小酒吧一样的地方。有柜台,还有两个座位。但里面果然没有人。就连柜台里也没有人。
虽然没有窗户,但室内被明亮的灯光照得通亮。墙边的小架子上摆满了饮料瓶,柜台里堆着刚烤好的面包。旁边还放着装有沙拉和几种开胃菜的盘子。
(这是什么地方?)
我兴致勃勃地凝视着柜台上的面包。闻起来好香。就像刚烤好的一样。
「老师,这里是……?」
我一边闻着面包的香味一边问老师,老师沉默地指向一个地方。墙上贴着一张纸。
『致休息室的各位客人。本獾运输第二十三终点站休息室为无人经营。使用费一律相同。付款后请自由享用休息室内的物品。祝您有一趟愉快的獾之旅』
虽然我的注意力被“獾之旅”吸引了,但读完这张纸上的说明后,我完全理解了这个休息室的系统。先付款后自由享用。就是这么回事。
「嗯,钱钱钱」
我正要拿出钱包,老师从旁边伸出手阻止了我。
「怎么了?」
「这里用的货币不一样」
「哎……」
魔法使界的新事实被揭露了。货币不一样。也就是说,就算我带着钱包也没用。这件事很重要,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我可以这么说吗?
我焦急地看着老师把钱投进收费箱。话说回来,这个收费箱真粗糙。看起来像是在周末随便做的。简直就像一个大手制存钱箱。或者说是鸟巢箱。
「这样就行了」
「好、好的」
「下次有人来接我们的时候,听脚步声就知道了」
「脚步声……?」
那难道是獾的脚步声吗?
「来吧」
老师坐在柜台席上,把手伸向玻璃杯。
「水,葡萄汁,西红柿汁,红茶」
「水,水就好」
老师拿起放在旁边的水壶,往两个玻璃杯里倒水。
我也坐在老师旁边。看到柜台上的各种东西,我兴奋了起来。我马上就想尝尝这个刚烤好的面包。上面写着“请自便”,所以应该可以随便吃吧。我拿了两个像面包一样的圆面包,一个递给老师,然后撕了一块放进嘴里。
「真好吃。刚烤好的吧」
「……好像是刚送到的。休息区的经营者把面包传送过来了」
传送,面包。确实这里看起来不像有厨房,就算要送过来,也不知道是怎么送的。
「那个,和老师以前把世界树的资料传送给小生的魔法是一样的吗?」
老师微微睁大眼睛,点了点头。脸上写着“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
那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忘得掉。话说回来,真想看看面包传送过来的瞬间。面包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呢。我踏入了施有方便又不可思议魔法的地方。我看着手中吃到一半的面包,沉浸在奇妙的感觉中。
过了一会儿,休息区的门被敲响了。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一只(貌似)与刚才不同的獾。据老师所说,它好像是来接我们的。在獾的带领下,我们再次坐上了矿车。老师再次将手臂环绕在我头上,像是慰劳我一样温柔地拍了拍。可能是因为我一开始非常不安吧。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了,但为了能被老师这样对待,我开心地乖乖坐着。
「古马加兹拉里住着很多人类和动物吗?」
这次是前进方向上有驾驶座,獾司机坐在前面。我看着毛茸茸的司机,突然想问这个问题。老师先说了句“很久没去过了,现状可能有所不同”,然后告诉我:
「科特迪欧的动物应该更多吧。古马加兹拉里住的动物只有老鼠和人类饲养的动物。獾我就不清楚了」
『我们住在城外!因为那里太吵了,没法睡觉!』
「!?」
「它说住在城外」听到老师这么说,我终于明白獾突然叫起来的理由了。它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这样啊,原来如此)
我本来还在想说不定其他动物也会在城里工作,看来是我猜错了。我还稍微期待了一下,希望那是一座与动物共存的城市。
「因为人类太吵了」
「很吵吗?」
「正如我刚才所说,那是一座建在地下的城市。从外面很难把握内部的情况,听说当初是为了躲避追捕才建了那座城市。现在则是因为从外面看不到,所以经常有人去那里胡闹」
胡闹。这个词让我有点在意。
「那个,治安怎么样?该不会有点危险吧」
「………………」
老师沉默了许久,久到让我感到不安。就在我心中暗自嘀咕“不会吧”时,老师给出了“不要一个人走动”这种暗示危险的回答。
(哎哎哎哎哎)
不仅周围都是魔法师,治安还很差。我以前好歹也住过大都市,所以大概知道夜晚闹市的氛围。虽然我没有去过,只是听别人说的,但据说会被喝醉的陌生人缠上,或是被可疑的店家笑着拉进去。虽然不是全部,但我记得有好几个独自走动时会遇到的危险故事。
果真如此吗?我无法想象魔法师的治安有多差。要是被喝醉的魔法师变成猫或老鼠,那可受不了。我暗自发誓绝对要和老师在一起。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睡觉,重复着上车、下车、休息,继续着矿车之旅。最终我们换了五次车。然后我们终于在洞窟的前方看到了光。因为太亮了,我还以为已经到外面了。
穿过洞穴的瞬间,强烈的光线刺痛了我的眼睛。接着是人群的喧嚣声传入耳中。
『四号线到站~请下车~』
「呀!」
身体突然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浮游感让我惊讶地发出短促的尖叫。仔细一看,我和老师还有行李箱都从矿车的座位上浮了起来。老师一脸麻烦地说「我自己能下车」。我们就这样被放到了地上。
我们降落的地方有个穿着铁路工作人员制服的大哥哥,他对我们说「辛苦了~出口在那边~」,并露出微笑。我们一下车就被他带路,让我吓了一跳。把我们抬起来又放下来的就是这个人吗?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有点不知所措。
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伸向行李箱。我慌忙拿起自己的行李。
「走吧。」
「好的。谢谢你,獾先生。」
我追上看也不看周围一眼就往前走的老师。这时,我注意到和我们擦身而过的制服大哥哥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
(怎么回事?)
我一边感到疑惑一边往前看,当映入眼帘的人们让我「咦?」了一声。
没有人用手拿行李。从矿车下来走向出口的人身后跟着大件行李,而且没有被任何人碰到。
(这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很快就解开了刚才那位大哥哥感到不可思议的谜团。他大概是觉得我们用手搬行李很稀奇吧。
这就是,魔法师的世界。
我继续环顾四周,看到墙上写着大大的「古马加兹拉站中央站」。人和行李都轻飘飘地从文字前面飘过。
中央站非常宽敞,有好几条线路汇集,矿车接连进出。明明在地下却很明亮,不是因为头上开了洞。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可以看到上方有好几颗光球。那些似乎就是光源。
一不小心,意识就会被周围吸引。我上下左右地转动脖子,跟在老师身后。我们朝着「出口」前进。抵达中央站的人们,都像被吸进去一样走向出口。
「咦?为什么用手提行李箱呢?」
我听到从我们旁边飞过的人这么说。我吓出一身冷汗。
(有那么显眼吗?看看周围……好像也是。)
我不会魔法的事暴露了吗?我低着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我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别人对我冷嘲热讽。但是。
「后面那个女孩,应该还在修行吧」
「哦,前面那个是她的师父吗」
「等等,她这个年纪还不会魔法吗?不会吧?」
「嘘,会被听到的……啊,差不多快到出口了,那里禁止浮游」
说话声渐渐远去。我抬起头,看着说话的魔法师们的身影逐渐变小。
(这里的人,难道不会想到古马加兹拉会有不会魔法的人来吗……?)
就像我们不会想到自己会和魔法师打交道一样。
「露西尔」
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停下了脚步。老师回过头来叫我。我抬起头,小跑着向老师跑去。
(——我得振作起来)
拖着的行李箱的重量将我的脚钉在了地上。
快到出口的时候,飞在空中的魔法师们全都降落了。我拼命地走着,生怕和老师走散。老师也时不时回头看看我有没有跟上。但是,大家似乎都同时降落了,我和老师之间突然挤满了人。
(哇!糟了!)
我被人群挡住,看不到老师了。我立刻喊道:「老师!您在哪里?」
然后,我周围的人全都看向了我。
(咦……!?)
我吓了一跳。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害怕得脸色发青,心想「我做了什么惹他们生气的事吗?」。就在我开始拼命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
「你和师父走散了吗?」
「咦?那个……?」
「来,快过去吧」
大家亲切地让开了路。好厉害,为什么?
「谢谢!」
我穿过人群让开的路,找到了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我眨了眨眼,看着老师的脸。老师微微歪着头,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我们先走吧」
也就是说,之后再解释。总之,得先穿过人群才行。为了不走散,老师用空着的手牵住了我的手。我也紧紧地跟在老师身边,以免走散。
人群最拥挤的地方是大门附近。因为那里有提供将行李送到旅馆的服务。大家都想利用这个服务,所以不仅人多,后面的人还一直往前推,场面非常混乱。
我们没有利用这个服务,所以一边被挤来挤去,一边设法从这个难关中逃脱出来。从人群中逃出来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检查了一下裙子有没有被卷起来,然后整理了一下刘海。老师似乎也觉得厌烦,一脸疲惫的样子。
「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吗?」
「传送的使用者好像增加了。以前旅馆那边会拒绝,现在是确定要使用了吗?」
「可以把行李送到旅馆吗?就像休息区的面包一样?」
「对」
「真方便啊……」
我回头看了看依旧挤满了人的大门,叹了口气。
「我们不利用是因为人太多吗?」
「技术上可以自己传送,但住宿的旅馆拒绝了」
「拒绝?」
「以前有笨蛋把行李送到火里,结果把东西烧掉了。从那以后,那家旅馆就完全不允许传送了」
那可真是不得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传送是很难的技术,所以才要像那样委托传送业者(?)吗。听说邮局也很重要。哈哈,我莫名地理解了。
「走吧」
老师对一直盯着传送门的我说道。老师对面是古马加兹拉的街道。『欢迎来到文化,艺术与欢乐之城古马加兹拉!』有些生锈的大招牌吸引了我的目光。建筑物鳞次栉比。人与物在街道上来来往往。招牌的对面,来往的人们被街道吞没。
终于到了。虽然感觉已经饱了,但接下来才是重点。老师再次说了句“走吧”,然后迈出了脚步。
(好——)
我的工作是不打扰老师办事,同时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回头了。虽说是陌生的魔法师城市,但也不能畏缩。走吧,古马加兹拉。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这里会被称为文化,艺术与欢乐之城吧。
我重新鼓起干劲,盯着街道,迈出了脚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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