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远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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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撕裂的云朵在高空飘动。风一吹,围绕在城市周围的森林树木便发出沙沙声,树叶摇曳。清爽的风带来了干燥的空气。科特迪欧迎来了凉爽的季节。
我来到某栋建筑,门铃发出「喀啷」一声。这里是「科特迪欧工商会」,也是平时照顾我的科尔特斯先生的城堡。工商会的人听到门铃声,看到我之后,没有询问来意,直接笑着说:「我去叫科尔特斯先生。」
科尔特斯先生是个爽朗的好青年,以工商会会长的头衔来说,他相当年轻。但他比任何人都有心要振兴城市,深受市民的爱戴。我也受过他的照顾。他为了和老师讨论城市特产的肥皂,经常来我家拜访,但今天是我主动前来。
「露西尔小姐,你好!」
科尔特斯先生端着两个咖啡杯出现,今天也是一脸开朗的笑容。我回礼后,他一边说「怎么了吗?」一边请我坐下,还端了咖啡给我。我立刻说「其实啊」,把带来的篮子放在桌上。
「咦,那是什么?」
「这是甜薯。不介意的话请大家一起享用吧」
「哎!可以吗?」
「我可以看看吗?」商会长两眼放光地问道,我回答「请看请看」,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里面装满了烤成金黄色的甜薯。看到里面的东西,他高兴地叫了出来。
「可以给我这么多吗?」
「我做得太多了。得意忘形了……」
「得意忘形……?」
科尔特斯先生一脸怀疑地看着目光飘向远方的我。事情要追溯到一周前。
——世界上季节的更替总是伴随着美味的食物,说我是为了这些食物而活也不为过。
『这一天终于来了!』
地点在我家的红薯田。
自从那个屈辱的红薯事件以来已经过了一年,借住在我们家的伊达先生用魔法在我睡觉的时候把红薯全部收获完了。我梦想着今年一定要亲手收获丰硕的成果,花了半年时间精心培育红薯。
终于到了干劲十足地举办红薯大收获大会的时候了。顺便一提,参加者只有我一个人。重要的是心意而不是规模。
叶子的生长比去年还要茂盛,我兴奋得浑身颤抖。我一把抱起往四面八方扩张势力的藤蔓,露出无畏的笑容。宝物就埋藏在这藤蔓的前方。
我将藤蔓从地面拔起,大致露出地面后,终于开始动手挖土。我满心期待。
『来吧————!』
两小时后,老师从远处眺望气喘吁吁地呆站在田里的我。大・地瓜采收大会以我的完全胜利落幕。地面躺着我挖出来的地瓜。收获量比去年还多,我兴奋得不能自已。
我转身看向老师,老师点了一下头。我单手拿着最后拔出来的地瓜,跑向老师。
『大丰收……!什么都可以做。您有什么要求吗?』
老师微微抬起视线,开始思考。虽然老师常常交给我全权决定,但这次似乎有想要的东西。我乖乖地等待老师开口。
『……烤地瓜。』
不久后,老师轻声说出的这个词汇,让我灵光一闪。
『啊啊!老师很喜欢呢!』
我忍不住高声说道。说起地瓜甜点,就是以前做给老师吃的时候,老师难得要求「再来一份」的点心界王牌。我竟然没有第一个想到,真是没用。我在心中挥拳大喊「讨厌!」。
『我会做很多!会加很多肉桂……』
我本来想说「加很多肉桂」,但发现老师不知为何,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我下意识地闭上嘴。
我突然感到不安,拼命思考老师的表情代表什么意思。可是刚才的对话中,到底有什么地方会让老师露出复杂的表情呢?
『特别。』
『是。』
老师一如往常地突然开口。我端正姿势。
『我不是喜欢地瓜甜点,只是喜欢你做的而已。』
『这——』
这样啊。原来不是特别喜欢啊。原来如此。哦——这样啊这样啊。
『…………』
我不出所料地陷入沉默,老师又看着我,想知道我怎么了。我忍着他的视线,在心中大喊「啊啊讨厌」。
(到底是坦率还是不坦率啊?)
我觉得喜欢地瓜甜点也没什么不好,但又觉得故意进行细微修正的老师有点难懂的可爱之处也很棒,这两种想法在我心中激烈碰撞。
『……谢谢您。我知道了』
既然老师说喜欢我做的,那我只能努力了。既然老师那么喜欢去年的。
我小声回答后,老师带着柔和的氛围点了点头。
我一时兴起,把地瓜甜点大量生产到吃不完的经过讲了个没完,但这种事当然不能原封不动地讲给科尔特斯先生听。
我平静地笑了笑,总结道「前几天采了很多地瓜」。科尔特斯先生笑眯眯地说「是吗!谢谢您!」。他举起篮子,向屋里的职员们喊道「我成功了」,大家纷纷向我道谢。真是不敢当。
「说起来,老师最近过得怎么样?」
科尔特斯先生经常关心老师。他是个好人,也很关心我。我喝了一口咖啡,思考着「这个嘛」。
说到最近的老师。
吃饭的时候,他比平时更早下来帮我准备,一起在客厅度过的时间变长了,陪我一个人玩的时间也变多了。和去年的生活大不相同。
「……他经常照顾我」
因为不太想说得太具体,所以只是大致说了一下,但科尔特斯先生似乎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害羞地说「啊。是,是那个啊」。
(那个,是指什么)
从他的反应来看,我似乎搞错了什么。说不定他只是想问「老师过得怎么样」。我自然地炫耀了一下,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听说您和露西尔小姐一起去她老家的时候,我其实相当吃惊」
「是啊!」
为了掩饰刚才的羞耻,我夸张地点了点头。不过回想起来,老师从那时开始就变得经常照顾我了。虽然他从被解雇后就经常帮我准备饭菜,但除此之外的变化,都是从我们从我老家回来之后开始的。他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增加了。
「和老师使用魔法相比,哪个更稀奇呢?」
科尔特斯先生的眼神变得柔和,露出有些坏心眼的微笑。我回答「不好说」,然后移开了视线。
「……露西尔小姐能留在老师身边,我真的很高兴」
他一改刚才戏谑的语气,感慨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科尔特斯先生和镇上的人们都很仰慕老师,同时又难以把握和老师之间的距离。而我这个外人却占据了老师身边的位置。其实我内心一直很担心,会不会有人对此感到不满。
「和露西尔小姐在一起的老师,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同。现在经常能看到老师温柔的一面。他明明很温柔,却对自己没有自觉」
「啊,所以才总是板着脸……」
「他是个很难懂的人」
真想告诉老师,你已经被科尔特斯先生看穿了。我们垂下眉梢,相视一笑。
离开的时候,科尔特斯先生挥着手说「下次再聊」。我回想起刚才的失态,为了掩饰尴尬,我歪着头离开了商会。
我一边眺望着科特迪欧街,一边漫步。静静伫立的房屋。悠闲漫步的人们。没有喧嚣的气息,也没有事件的影子。传入耳中的是风声和生活的声音。今天我也在非常和平的街道中,悠闲地漫步。
从商工会出发,经过两条岔路的时候。我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鸡蛋的库存只剩下两个了。我心想一定要去一趟鸡蛋店,于是拐过大街的拐角。然后。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失礼了」
「啊,可以的可以的。不对,不行,停!」
我听到了热闹的声音。和周围的人一样,我也疑惑地把脸转向声音的方向。看到的是几个强壮的男人,他们推着堆满大件货物的货车。
(搬家?)
对于这个陌生的景象,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如果是搬家的话,应该不是像我这样带着一个行李箱就跳上火车来到这里。从货物的大小和数量来看,这是有计划的正式搬迁。住的地方应该也已经决定了吧。
(我觉得很好)
人变多,城市变热闹是好事。刚到科特迪欧的那天,旅馆的提奥先生是这么说的。不知不觉间我也开始这么想了。我切实感受到自己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一员,目送着货车拐过街角。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一边想象着一边走向鸡蛋店。
「我回来了」
回到家,一楼一个人都没有。老师应该还窝在二楼的研究室或者书房里吧。
我走进厨房,发现出门前一起吃的甘薯甜点的库存减少了。
(哈哈。又吃了一个呢)
说实话,我记不清上次放了多少肉桂,所以没有自信能做出和上次一样的味道。我只记得放了很多,所以这次也放了很多。结果,看来是做出了老师满意的味道。
我一个人在心里想着太好了太好了,然后就听到下楼梯的声音。是老师。他手里拿着小盘子。
我猜他要再来一个,于是问「要吃几个?」,老师摇了摇头。
「你回来了,所以我就顺便拿过来了」
顺便,是指顺便确认我回来了吧。
「这样啊」
一想到老师是特地下楼来确认我回来了,心里就痒痒的。
「科尔特斯」
这次我终于明白老师是在问「他过得还好吗」,于是回答「他看起来过得很好」。老师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意思是过得好就好。
「又开了一家店。好像是卖食品和杂货的」
「……」
我继续报告今天看到的事情,但老师没什么反应。说不定他已经从街上的猫和鸟朋友那里听说了。我很清楚他们的消息网有多厉害。自从不小心让老师知道了我的恋爱八卦之后,我就变得必须注意在外面说话时的措辞。明明不知道就不会在意了。
「您可能已经听说了,好像有人搬过来了。我看到有人在搬很多行李」
「我知道」
果然。在这座城市里,我可能只剩下「今天的菜单」这种事能第一个告诉老师了。
「这是」
老师对我的购物篮里的东西很感兴趣,拿出了一个小布袋。
(啊,被发现了)
我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一直保密,但既然已经被她看到了,那也没办法。
「里面好像装着柑橘类水果的果皮,听说是干燥过的。可以放在浴缸里。」
「……」
老师兴致勃勃地把小袋子凑到鼻子前。
「我刚才去看了新店,然后拿到了这个。今晚我会试试看。」
老师把小袋子从自己的鼻子前拿开,然后递给我。一股柔和的香味飘了过来。
「……闻起来好好吃。」
听到我诚实的感想,老师嘴角上扬。
「真期待。」
能提供让你开心的东西,我很高兴。我带着自然流露的笑容,回答「是」。
(呼——好热。)
晚上。因为带有柑橘香味的热水实在太疗愈,我不小心泡了很久,带着些许泡晕的感觉走出浴室。不只肥皂,连热水都变得香香的。
(好棒。我好像可以自己做香袋,下次来做做看吧。)
幸好接下来是橘子和柠檬的产季。留下果皮,做很多保存起来或许也不错。
「嘿咻。」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呼——」地吐了口气。
(咦?)
这时我突然发现,睡裤穿反了。难怪我觉得有点奇怪。
「糟糕糟糕。」
我当场想把裤子脱下来,但这是我的浅薄之处。就在我脱下裤子,正要确认前后,准备穿上的瞬间,有人「咚」地踩在楼梯上。不,不用想也知道,只有一个人。
「……」
「…………」
老师单手拿着玻璃杯,站在楼梯上。我维持着正要穿上裤子的姿势僵住。脑袋一片空白。之后的我会说,应该装作若无其事,赶快把裤子穿好。但现在的我因为动摇而动弹不得,维持着非常不妙的姿势僵在原地。
(啊、啊哇、啊哇哇哇哇。)
被看到换衣服,不对,是正在被看的紧急状况。我——不对,我们正面临过去最大的危机——
「失礼了。」
这段时间,只有两秒。老师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走下楼梯,从我面前经过,走到厨房把水倒进玻璃杯,然后快步走回去。离开时还留下一句「会冷哦」的温柔话语。
「…………」
一个人留在原地的我,慢慢地穿上睡裤。然后再次坐回沙发上,抱着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搞砸了。明明一直小心不要发生这种事。怎么会这么不巧。而且为什么没有马上穿好。我真搞不懂自己。至少应该好好遮住。
(看、看到了吧……!?)
我羞耻地扭动身体,想起老师。从那个位置,不可能看不到。而且他好像有戴眼镜。
「呜、呜呜……!」
他怎么想呢?觉得我是个邋遢的家伙吗?还是说——
「……不对。」
我弓着背抬起头,瞪着楼梯。我可能察觉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什么都没想吧……?」
老师说了『失礼』,但没有重新来过,而是正常地走下楼梯。然后是致命的『会冷哦』。
不管怎么听,不管怎么看,那都是平静的老师。也就是说,只有我一个人在害羞。
咚。我受到打击,倒在沙发上。
我并不是希望他高兴、害羞或生气。不如说他要是高兴了,我反而会怀疑他是不是冒牌货。这是不幸的意外。我并不是为了期待老师罕见的反应才出丑的。我不会用这种方式卖命。
可是。
(没有反应吗……)
两情相悦却毫无反应是怎么回事?还住在心中的少女以严肃的表情提出问题。
(至少要有点心动!之类的。)
或许把我想的「普通」反应或行动套用在老师身上是错的。但就算考虑到这点,我还是觉得有点受到打击。
难道只有我会心跳加速吗?老师也不是完全不会害羞的人。可是,要说他会不会像我一样心跳加速,答案是否定的。正确来说,看起来是否定的。
「我知道你喜欢我。」
我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不打算忘记老师不惜解除雇佣关系也要和我在一起的意义。可是,可是。我有时也会因为恋爱而感到不满足。
明明被他珍惜着,为什么还会想要更接近他呢?就算我告诫自己欲望太强,但这种心情还是越来越大。尤其是最近,我感觉老师在缩短和我的距离。
我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望着天花板。很难接近窝在二楼的那位大人。从女佣时代开始,我就很清楚如果想接近老师,就必须等他主动过来。如果我高举着热烈的思念,全力奔向老师,老师不是会比我还早远离,就是会明确地拒绝我「不要过来」。
(就算我们互相认为是两情相悦……也不是什么都能被原谅。我只想避免至今为止和老师之间舒适的空间出现裂痕。)
即使如此,想到只有自己心跳加速,还是有点寂寞。
(可以再靠近一点吗?)
至少,要能听到老师的心跳声。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被我的心跳声超越。
一夜过去。我正在准备早餐,老师在七点十五分前来了。因为昨天才发生过那种事,看到老师的脸还有点害羞。本来想说「昨晚让您见笑了」,但老师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一样,所以还是算了。特地把这件事拿出来当话题,只会让我自己烫伤。
老师站在我旁边,拿出小锅子。我期待着老师接下来的话。早上老师会给我喝的东西,是我每天的乐趣。通常会给我两个选项,让我选喜欢的。昨天是咖啡和红茶。之前是可可和热牛奶。今天会是什么呢?
「……生姜咖啡,肉桂苹果奶茶」
(好、好特别……!?)
出乎意料的二选一让我吃了一惊。之前都是正统且不会腻的选项,但突然出现了第一次听到的饮料。从名字很难想象味道。连是甜的还是不甜的都不知道。在各种意义上都很犹豫。
「生姜?肉桂苹果?」
「对」
「哪个比较甜?」
「两个都很甜」
我张着嘴,发出「哦——」的呆呆声音。这样啊,生姜咖啡也很甜吗?既然如此,只能选择更未知的那方了。
「那么,生姜咖啡」
「好的」老师回答,从橱柜里拿出装着生姜粉的瓶子和小豆蔻的瓶子。看来生姜咖啡除了生姜之外,还会加入小豆蔻。越来越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如果你有空的话」
老师把小豆蔻和磨粉器轻轻推到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制作过程的我这边。我精神饱满地回答「是!」。在我咔嚓咔嚓地磨碎小豆蔻的时候,老师准备了鲜奶油。
「不需要打得很硬」
「是」
我按照老师说的,把鲜奶油打得很蓬松柔软。老师从我这里拿走磨碎的小豆蔻,和咖啡粉一起加入生姜和小豆蔻粉,然后倒入热水。我以为香料要最后加,所以瞪大眼睛说「一起加吗?」。
把刚刚打好的奶油轻轻放在滴落的咖啡上,再撒上一点肉桂粉就完成了。咖啡已经散发出复杂的香气。我为自己想不出的组合鼓掌。
「我想起来了,还有这种东西」
老师一边说,一边把舀着奶油的勺子递给我。好像还剩了一点。我看着老师的眼睛。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知道他在说「吃吧」。
「……」
我张开嘴,勺子就伸了进来。感觉就像自己变成了雏鸟一样。
淡淡的甜味在口中扩散开来。我带着「很好吃」的意思点了点头,老师也点头回应。
(唔唔唔)
我在心中按住眉间。我知道老师是无意识地这么做的,所以这种既高兴又害羞又难为情的微妙心情无处发泄。
(真是的……!)
稍微回敬一下也没关系吧。没关系,我知道稍微贴一下还在老师的容许范围内。
我「嘿」地一声把额头靠在老师的胳膊上,轻轻把手放上去。然后用额头蹭了蹭。虽然以「怎么样!」的胜利宣言来说自己的心跳声太吵了,但我还是用力握住了老师的袖子。指尖隔着布料抚摸着老师的胳膊,内心「啊哇哇」地慌张起来,这是秘密。
「……」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老师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开我的刘海。然后有些不客气地用手掌盖住我的额头。这是。
「发烧了?」
「没有。」
怎么会这样。先不说完成度,我明明是想靠上去,却被认为是身体不适而倒下。老师的掌温测量很准确。虽然没有发烧,但不能否认因为害羞而多少有些体温上升。在老师判定「高于正常体温」之前,我迅速地离开了。
这种苦涩的心情该怎么办呢。
至少能不能让我心动一下呢。甜美的口中,不知不觉间恢复了原状。
在那之后过了几天。
庭院被雨淋湿了。今天,森林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下着大雨。寒意从脚边悄悄逼近。既不能去庭院,也不能开窗。
(老师一直待在二楼)
前几天的懊悔还留在心里。虽然我一直在寻找复仇的机会,但老师一直窝在二楼,我也无可奈何。话虽如此,如果问我老师在一楼的话能不能采取什么行动,我也不能肯定地说一定能,这让我很着急。时机和老师的安全/出局的判定很难看透。
我去看雨势,面向庭院的玻璃门上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虽然我高举着想让老师心动的野心,但与其说老师比我更有深度,不如说更有韵味。
(就算不是我也会被迷倒的……!)
昨天也是,我看到刚洗完澡的老师就轻易地心动了。他厌烦地拨开落在脸上的头发,斜眼窥探饮料的进度。这些动作让我产生了想抱住他的冲动,但当我以为他会在沙发上等我时,他却走向厨房,问我「怎么了」,我的目光和耳朵都被夺走,整个人僵住了。
(也有可能是我太在意了。)
因为高举奇怪的野心,我比平时更用心地观察老师,所以更加在意。连平时理所当然的交流都让我心跳加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唉——」
我随着声音一起叹气。该怎么办呢?我背对玻璃门,决定开始做雨天的针线活。
为了在雨天做针线活,我积攒了很多要缝补的东西。像是扣子快要掉下来的衬衫、下摆绽开的裙子、开了洞的袜子等等,有很多工作要做。雨声能提高集中力。一心一意地穿针引线,和在院子里拔草很像。
「…………」
不久后,雨声也听不见了,我只是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默默动手。穿针、抽线、再穿针,我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只想着这些事。
将我从这种状态中拉回现实的,是轻轻的敲门声。我吓了一跳。因为声音太轻了,我环顾房间,心想「是什么东西在响?」。就在这时,又传来「咚」的坚硬声响。我终于意识到是敲门声,慌忙将手上的针插在针山上。
「来了!马上来!」
老师很少来我的房间。我心想发生了什么事,快步走向门口。
「请问怎么了吗?」
「没事。」
(没事?)
没有事吗?那为什么要来我房间?我歪着头,想问老师有什么事。老师说「我想知道你在哪里」,说完便转身离开。我的大脑瞬间闪过一道电流。
(是——是来找我的吗!?因为我平时大多在厨房或客厅!)
难道老师平时只要没看到我在客厅,就会来找我吗?天气好的时候我大多在院子里,出门买东西的时候也会先说一声或留张字条。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至少今天老师很明显是来找我的。我隐藏内心的动摇,对若无其事地在走廊上走着的老师说:
「我泡点热饮给您。」
「不用了,打扰你了。」
老师冷淡地拒绝了我,真是可爱。我忍不住窃笑,追上去说:「我也想休息一下。」
我泡了杯偏浓的柠檬水。为了让光脚的老师能暖和一点,我加了点暖身的香料,散发出一股刺激的香味。
「请用。」
我把杯子放在坐在沙发上等我的老师面前的矮桌上。老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所以我也在旁边坐下。热腾腾的柠檬水冒着热气。我试着喝了一口,结果太烫了喝不下去。
「很烫的,请小心。」
我放下杯子,提醒老师小心。老师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呼吸。从玻璃窗射进来的光线很弱,房间里有些昏暗,只有沙发的边缘稍微被光照到。两个杯子上摇曳着白色的雾气。
(果然有点冷呢。)
玻璃窗附近有点冷。我瞥了老师一眼,老师正闭着眼睛,双手抱胸。看到他的样子,我突然想靠近他。在这个没有说话,只听得见雨声的空间里,混杂着布料摩擦的声音。
我轻轻靠过去,触碰到温暖。
「…………」
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想着「我们靠得好近啊」。脑海中闪过一丝丝期待。
——他会不会抱紧我呢?
不。我在心中摇头。我很清楚不能期待老师主动做那种事。因为,每次都是我主动靠近他。老师几乎不会主动伸出手来,虽然他会带着慰劳之意抚摸我的头或背。
(虽然这样很好,这样很好……)
老师一直贯彻着实现我愿望的态度。冷静的我告诫自己,不要有任何怨言。
「……有点冷呢。」
结果还是说出来了。我模模糊糊地在心中嘀咕,这种说法太狡猾了。老师瞥了我一眼。他不知道是怎么看待没有和他对上视线的我。老师把身体倾向我这边,接触的面积增加了。他似乎感受到了我想和他贴在一起的心情。
果然只有我听得到心跳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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