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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雇用有可能吗?~与冷淡沉默的魔法师开始的再就业生活~ 第1卷

上一章:第三章 相处的时间

第四章 四只脚的冒险

本章 17,403 字 约 44 分钟

「咦?」

落叶树的叶子乘风飘到我脚边,染上了鲜艳的深色。才觉得阳光没那么强烈了,原来世界正一步步准备迎接下一个季节。

我捡起落叶,用指尖转着玩。

「如果是这种事,或许可以去采栗子或蘑菇。」

如果能采到栗子,可以加进炖菜里,或是蒸熟、煮成甜汤。如果能采到蘑菇,可以做放了很多蘑菇的煎肉。

(老师喜欢栗子和蘑菇吗?)

我下定决心,最近要入侵围绕住家的森林。

我确实觉得早晚变冷了。这么说来,前几天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等饮料的老师打喷嚏了。我第一次看到老师打喷嚏。「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打喷嚏吗?」我兴奋地想,原来老师也会打喷嚏,有种谜样的感动。

不对,我该想的是如何让老师保暖。虽然不知道老师几岁,但也不能让他着凉。虽然觉得他一直光着脚也不太好,但要是我开口,他一定会瞪我。虽然想织一双毛茸茸的毛线袜送他,但感觉他应该会拒绝。

「嘿咻。」

我来到位于家后方的热水器。第一次看到时,我还在想这是什么,不过这似乎是老师的作品。我将水注入水箱,转动把手。这是以旋转为动力,慢慢煮沸热水的构造。

热水会从这里供应到厨房和浴室。真是太棒了。虽然我完全不懂细节,但我觉得这么方便的东西应该普及全世界。如果我离开这里,真想拜托老师给我一张设计图。

好了,准备好一天的热水后,接下来得整理家里才行。

今天就趁这个机会,一口气换掉夏天用的凉爽垫子和壁纸吧。我在被称为置物间的房间里翻找,拿出适合接下来季节的东西。

(那里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挑……放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置物间意外地有趣,这个美妙的发现先放一边。我一鼓作气,将我负责的一楼生活空间一口气换了个模样。

清爽的房间顿时变得截然不同。暖色系的垫子和床单,让眼睛也感到温暖。

「嘿嘿。」

我开心起来,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样?老师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老师准时来吃午餐,看到客厅的装潢,露出「哦」的表情。但这不是「好厉害」、「真棒」之类的佩服,恐怕是「啊,今天换好了啊」这种意思的「哦」。

(呜呜……)

这反应比不期待还差,让我差点失去动力,但要是因此受挫,就无法胜任这里的家事了。

我看着老师默默吃着午餐的洋葱奶油浓汤和蔬菜蛋包,将泡了浓红茶的奶茶端给他,下定决心提议工作。

「二楼也——」

「可以换吗?」原本要接下去的话,被老师的眼神散发的某种压力,以及「好啊」这个非常简单的拒绝话语给打断了。

他还是老样子,对二楼的防卫非常坚固。第一天带我参观时,老师并没有禁止我进入二楼,但似乎不希望我碰触二楼的东西。除非有急事需要敲老师的房门,否则我今后应该也不会有事上二楼。

(这次也不行吗。)

虽然我早就知道结果,但被拒绝果然还是让人不开心。

(可是——)

另一方面,我也松了口气。

老师如此坚决地阻止我入侵二楼,要是他突然说「可以啊」,我也会很困扰。

从老师请我吃午餐,送我肥皂的那天起,我似乎就搞不清楚彼此的距离了。我原本应该要估算距离有多近,以免做出「多管闲事」的行为,现在却在确认彼此的距离有多远。

所以,看到老师一如往常地冷淡,让我感到安心。

(好奇怪……这样好奇怪。)

奇怪的当然是我。和雇主拉近距离,建立信赖关系,明明不是坏事。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为了研究,我要出门一个星期。』

几天后,我早上起来,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啊?」

我睡眼惺忪,还没完全清醒,反复读着那张纸条。

「哦?」

出门了。为了研究。一周左右。

(哼哼——)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客厅玻璃窗外喊道。

「昨天就说啊!!!!」

研究是什么啊。突然消失我会吓一跳的啊。一周也太长了吧!我烦躁地拍打着垫子。垫子发出砰砰的闷响,灰尘四散。

「哼!」

我拿着拍垫子的棒子,抱着胳膊,瞪着老师房间的阳台。既然如此,干脆进老师不在的房间吧。

「哎呀。」

我突然想到,这似乎是个好主意。我也有自己的安排。今天早上想做却没做成的腌菜在哭泣。

「我又不是要搞破坏。」

只是稍微看看而已。

这么一想,我开始兴奋起来。高涨的期待和背德感。是兴奋的我不好吗,还是对老师恶言相向的惩罚呢。

「咦?费利斯老师不在吗?」

背后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

我背脊发凉。因为这里是被森林包围的独栋房屋,直到刚才为止,庭院里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我慌张地回头,站在那里的是个身穿黑色长袍的青年。红发红眼,虽然是青年,但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几岁。

「你是这家的人吗?那个人的什么人?太太?情妇?」

从说话方式和用词来看,我认定他是个不太懂礼貌的人。我有点不高兴,不悦地回答:「我是帮佣。」

「老师不在家,大约一个星期。」

我淡淡地告诉他,青年明显露出无趣的表情。

「啊?我特地跑来,什么嘛。」

我打算就这样目送他离开,对他投以冰冷的视线。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我觉得他不是客人。

(不过等一下,突然出现的这个人,该不会是)

说不定是魔法师,我迟钝的脑袋终于敲响警钟。毕竟老师平时完全不使用魔法,只有击退我前主人的那次而已。所以我没有意识到魔法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且我也没有怀疑别人「这个人可能是魔法师」的想法。应该说,正常生活的话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是这个城市太特殊了。

在我对青年感到恐惧的同时,青年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就这样回去也太无聊了,看招!」

「!?」

青年朝我伸出掌心,然后我体验到眼前扭曲的讨厌感觉。我知道那不是单纯的晕眩。我紧紧闭上眼睛,忍受着天旋地转的感觉。感觉好想吐。

「哈哈!」我听到嘲笑声,终于睁开眼睛。同时被一种不协调感所支配。

(地面好近。)

然后我抬头看那个青年,他的尺寸明显变大了。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好~可~爱~哈哈,太好了呢。那就帮我跟老师问好。」

青年轻蔑地说完后,轻轻跑了几步,直接跳上天空。

(啊!果然!!)

是魔法师。看到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我终于确信了。青年反复轻盈地跳跃,渐渐远去,最后终于看不见了。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我这种不协调感是……)

我突然发现自己用手撑着地面。一种讨厌的感觉袭向全身。

我战战兢兢地看向手边。那里是——

(毛、毛茸茸的!?)

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混乱的头脑和精神因为这难以置信的事态而暂时停止了。

等等,等一下。冷静下来。不,冷静不下来。

我慌慌张张,坐立不安。我惊慌失措地在附近走来走去,转来转去。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我再次被剧烈的心跳袭击,同时凝视着自己的手。

(啊,我有印象……)

我感到一阵晕眩。这圆圆的可爱的手是——

(肉球啊。)

我正想说「猫」,但我的声带却发出了「喵」的叫声。

「……」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叫声响彻云霄,远处的鸟儿吓得飞了起来。

(猫!我变成猫了!?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才好?

(救命!老师救命!!)

我混乱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我累得筋疲力尽,终于平静下来。不,还没平静下来。我无精打采地不知所措,朝家的方向走去。

(哇!?)

客厅的玻璃门上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尖尖的耳朵。大大的眼睛。娇小的身体。摇晃的尾巴。猫。怎么看都是猫。看到自己变成了猫的样子,我对现实感到绝望。但是,几秒钟后,我意识到还有比这更绝望的状况。

(咦……我该怎么进家门?)

客厅的玻璃门锁得紧紧的。后门也一样。我记得我锁上了。如果我用猫的手和力量打不开玄关的门,我就完全被关在家门外了。如果我能用猫的额头制造出缝隙,我就赢了。我跑到玄关,然后——

「嗯!」

我推了推门。

「嗯喵!!」

我更用力地推了推门(没有拉)。

我气喘吁吁。不行。门纹丝不动。完了。

「喵、喵啊啊啊啊啊!(老师!!)」

我竭尽全力地大声呼救。

过了半天,我蜷缩在离家最近的阳光充足的地方。我时不时地喊着「咪(老师)」,但什么都没发生。我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悲伤,即使试着「咪咪」地叫,也只会让我感到更加悲伤。

如果老师按照留言的内容行动,一周后才会回来。在这期间我该怎么办呢?我只能一直蹲在这里,悲惨地等待老师回来吗?

(腌菜……腌得越来越入味了……)

我不愿想象一周后腌菜会变成什么样子。

话说回来,腌菜是人类的食物,我该吃什么才好呢?既然进不了家门,我就必须自己从附近找食物来吃。

(猫能吃什么?)

没有养过猫的我缺乏关于猫食的知识。我只能想到它们舔牛奶的样子。但院子里没有牛奶。后面的田里种着蔬菜,但现在这个季节主要是土豆和根菜类。

「……」

我咬了一口长在附近的老师喜欢的香草。

「呜呕呕呕呕呕!」

过了一会儿,我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异常反应,我吐了。

「呼——噗嘶——」

我躺在地上,呼吸微弱,脸色发青。

(糟,糟了!!我可能活不下去了!!!)

就连等待老师回来都是个大工程。

「咪……」

我伸展着小小的手脚,摇着尾巴躺在地上,眺望着浮在空中的月亮。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浮在空中的月亮看起来异样地遥远。

我突然开始在意起周围的寂静,感到不安。我孤零零地待在夜晚的院子里。

(好可怕,好寂寞)

我蜷缩起身体,想要哭出来。我把背靠在家的墙壁上,稍微安心了一点,就这样累得睡着了。

变成猫的第二天,我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肚子饿了)

因为昨天的失败,我不能轻易地吃掉附近的东西。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仅不能填饱肚子,还会伤害身体。

我下定了决心。在朝阳的照耀下,一个天才的灵感闪过我猫的脑袋。

(这太难了)

不管怎么说,突然变成猫,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要活下去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在这里饿死,或者选择类似的死亡方式。

(去人类的聚居地吧)

我决定离开家。说不定一周后我都没法回来。好不容易回来的老师或许会看到在门口变成猫的我,身体已经变得冰冷。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毛骨悚然。

虽然离开家很痛苦,很寂寞,很不安,但为了生存,我别无选择。我相信这是最好的选择,于是走向森林的隧道。我回头看了看,白色的家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有这么远吗?)

人的步伐和猫的步伐不同。我小心翼翼地迈着小步子,走在森林里。幸好没有遇到其他动物。如果遇到老师使用魔法那天聚集的猛兽,我肯定瞬间就会被吃掉。

我战战兢兢地拼命走着,终于来到了街上。我松了一口气。我曾经是人,所以看到人就会感到安心。

我的目标是商工会的科尔特斯先生。我经常看到他窗边有猫。我想那可能是他养的猫。如果是这样,他应该比身为猫的我更了解猫。

我走在化为大都市的街道一角,终于来到了商工会。我努力爬上窗边的箱子,从窗户观察里面的情况。正在工作的人们有的坐在桌子前,有的在窗口,看起来很忙。

(科尔特斯先生——)

我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向在他们中间说话的科尔特斯先生发送念力。

「嗯?」

可能是我的想法传达到了,科尔特斯先生把视线转向我所在的窗户,一脸不可思议地走了过来。

「没见过你呢。怎么了?」

科尔特斯先生打开窗户,向我搭话。

「咪咪——(我肚子饿了)」

虽然知道他不会理解,但我还是拼命地诉说。

「嗯——肚子饿了吗?」

(奇迹!!)

科尔特斯先生歪着头喃喃自语,我用力点头。

「咦?哈哈,好像能听懂语言呢。好,等一下哦。」

科尔特斯先生的身后出现了圣光。来这里真是太好了。大正解。我感动得浑身颤抖。

过了一会儿,科尔特斯先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盘子。

(是什么呢!是牛奶吗!)

我心跳加速,等待他的手进入我的视线。

「来,吃吧。」

「……」

他用温柔的手势,放下了让我刚才全身表现出来的喜悦瞬间消失的东西。

(残饭)

不。可能是把今天中午要吃而留下的昨天晚饭的剩饭分了一点给我。或者可能是和外表不同,好吃得让人吃惊的东西。也可能是他把最喜欢的东西哭着分了一点给我。

「咦?怎么了?可以吃哦」

「喵呜……」

不管我怎么努力地往好的方面看,盘子里的那些东西,从原本是人类的我的眼里看来,只是做料理时不要的鱼(生)的边角料,或者肉(生)的碎片。

「咪」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美食。是我自己强求的,也不想浪费科尔特斯先生的好意,但是。我也没有勇气把这些东西放进嘴里。

(伤脑筋)

我僵在盘子前,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我旁边冒了出来。和我一样,是毛茸茸的类型。

「啊,马卡龙」

(马卡龙)

登场的是经常在这里看到的猫。我惊讶得动弹不得,马卡龙先生瞥了我一眼。然后迅速地探出身子,把盘子上的饭一扫而空。

「啊!你这家伙!那是这孩子的啊!」

得救了。虽然对生气的科尔特斯先生很抱歉,但我对被抢走这件事没有一丝怨恨。谢谢你。仅此而已。

马卡龙先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摇着尾巴,转身离开了。是去哪边了吗?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马卡龙先生转过头来,盯着我看。

『你,跟我来』

『诶』

马卡龙先生从箱子上跳到地上,抬头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刚才的抢饭也好,从她身上可以窥见生存的力量和坚强。我从她身上看到了某种可靠。

(嘿!)

我也学着马卡龙先生,从箱子上跳了下来。是猫的本能吗,还是身体构造呢。我比自己想象的更顺利地着地了。我还以为会更痛。

『走吧』

『好,好的!!』

我跟在堂堂正正走着的马卡龙先生后面。背后传来科尔特斯先生「认识的……?」的疑惑声音。

马卡龙小姐悠然地走在小巷里。我拼命地追着她,生怕跟丢。走在前面的她时不时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

『那,那个!』我下定决心向她搭话。我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我』刚开口,马卡龙小姐就先说话了。

『你是露西尔吧?』

她的话让我瞪大了眼睛。她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有那孩子的味道』

马卡龙小姐把鼻子凑近我,吸了口气。

『先填饱肚子吧』

『你肚子饿了吧?』她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忍不住泪腺松弛,差点喊出「大姐头!」

我们来到一家熟悉的店门前。

(Lillie,是之前提奥先生带我去过的莉莉亚小姐的店?)

『这边这边』

我看着招牌发呆,马卡龙小姐叫了我一声。我跟着她绕到店后面,来到了后门。

『听好了,要尽情地撒娇哦』

马卡龙小姐刚说完,就开始「喵喵」地撒娇。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后门内侧传来了声音。

「真是的!又是猫叫!」随着生气的声音,门被打开了。开店前的莉莉亚小姐走了出来。她穿着带有褶边的围裙,可能正在做饭。好可爱。

「啊,你又来了。诶,怎么变多了!?」

莉莉亚小姐看到我,吓了一跳往后退。

『就是现在!你也来吧!』

旁边的前辈向我发出指示,我回过神来,端正了姿势。

「喵(莉莉亚小姐)」

「什,什么啊,连你都……!」

「喵(救救我)」

我们两只一起喵喵地撒娇,莉莉亚小姐的脸开始颤抖。

『还差一步!』

马卡龙小姐一声令下,我叫了一声“喵”,露出肚子。

「哇!好,好可爱……!」

莉莉亚小姐在我面前蹲下,忍不住开始抚摸我。我仰面朝上,和马卡龙小姐对上了视线。

『干得漂亮』

她的眼神如此告诉我。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

(好吃)

我和马卡龙小姐大口吃着莉莉亚小姐带来的食物。摸了我一阵子后,莉莉亚小姐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只有这次哦”“又输了”之类的话,一边给我们端来了煮鸡肉,香蕉和酸奶等美食。

(吃饱了)

我心满意足地跑到在旁边看着我们吃饭的莉莉亚小姐身边。

(谢谢)

我蹭着她表示感谢,莉莉亚小姐摸了摸我的头。她虽然一脸不高兴,但看起来很高兴。

『走吧』

马卡龙小姐很干脆,吃完后就准备去别的地方。

(好快!)

我不能被丢下。我向莉莉亚小姐叫了一声“喵(多谢款待)”,低头行了一礼后,就向马卡龙小姐跑去。

我们再次走进小巷。不久后,我们钻进了一户人家的地板下。

『这里就是我家』

『诶!马卡龙小姐,你不是家猫吗?』

我纯粹地表示惊讶,她哼了一声。

『我怎么可能成为谁的东西』

她太会处世了。只从莉莉亚小姐那里巧妙地弄到了食物,连摸都没让她摸一下,我佩服她的强大。

『所以,你为什么会变成猫呢?』

发生了太多事,我被自己把最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这件事震惊到了。

『这个嘛……』

我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马卡龙小姐,她并没有特别惊讶,而是认真地听我说。

『是吗,讨厌的家伙来了啊』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要是老师在的话』

『明明就能变回去了』我垂头丧气。马卡龙小姐像是在安慰我一样,把尾巴蹭了过来。

『老师不在的话,我们也无法通知他』

『通知?』

马卡龙小姐打了个哈欠,然后躺下开始休息。

『镇上的猫是老师的传令兵,会把发生的事情通知他。话虽如此,也只是单方面地为他服务。啊,鸟儿们好像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明明我们来做就好了』

我瞪大了眼睛,马卡龙小姐得意地笑了。

『通知老师你来到镇上,还有通知你遇到了奇怪的家伙的都是我们』

我想起了前雇主尼泽亚先生来的时候,猫群以惊人的气势往森林方向跑去的景象。原来那是去通知老师尼泽亚先生来袭了。没想到事情会从猫的口中得到说明。

『那时真是谢谢了。帮大忙了』

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老师』

马卡龙小姐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心情似乎很好。

『老师啊,喜欢怜爱自然的本来面貌。所以很少使用会对其他事物造成影响的魔法,但那时吓了一跳呢。你被很重视呢』

(是……是这样啊……)

我说不出话来。因为老师不会主动说出来,如果不在这里听到的话,我一定永远都不会知道吧。感激之情让我的毛倒竖起来。如果不是变成猫的话就无法得知这一点,让我心情非常复杂。

虽然更加想念老师了,但也没办法。

『要一周后才能回来吧?因为也有不懂礼貌的家伙,所以和我一起待在这里吧』

我接受了她的好意,无处可去的我决定在马卡龙小姐的家里寄宿。

『科尔特斯不行。那家伙做的饭对露西尔来说难度太高了』

『这里会给我好吃的鱼』

『我可不会做翻找厨余垃圾这种丢人的事』

在那之后过了五天。我在马卡龙小姐的照顾下,总算能用猫的身体过上正常的生活了。马卡龙小姐会去各种各样的人家,根据去处不同,她会被叫不同的名字,而我则在她身边摆出一副「我是她妹妹」的表情,向人献媚。

我吃下别人给的食物后没有吐,晚上也能安心睡觉。马卡龙小姐虽然有点贵,但非常会照顾人,也很温柔。

(等我变回人类后,得送点什么给她才行)

我心中怀着非同小可的恩情,当晚也在马卡龙小姐身边蜷缩成一团。

第六天的中午,发生了件麻烦事。

吃完午饭后,我和马卡龙小姐正准备前往阳光充足的地方睡午觉。这时,一只体格健壮的公猫气势汹汹地朝我们走来。

『哟,你带了个好孩子嘛』

『怪物出现了』

马卡龙小姐一开口就口出恶言。对方听了后也骂道『你说什么,老太婆』。我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害怕地躲到大姐头背后。

『这孩子是谁?没见过啊』

『是老师家的孩子,不准你对她出手』

『我和你们不一样,管他什么老师』

听他们的对话,这只公猫在猫社会里应该是属于非法分子。它看起来很调皮,身上也有伤痕。

(好可怕……)

公猫一边和马卡龙小姐争吵,一边左右晃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身后的我。那纠缠不休的视线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这孩子真可爱』

『你给我滚,万年发情期』

万年发情期。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非常危险——这可不是在说人类。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偷偷看向公猫。

(噫)

我和它那闪闪发光的眼睛对上了视线。我全身起鸡皮疙瘩,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快逃!露西尔!』

公猫假装了一下,趁一瞬间的空隙突破了马卡龙小姐的防守,朝我跑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脑袋一片空白,拔腿就跑。被追赶的恐惧驱使我奔跑。身后传来两只猫的脚步声,近的是公猫,远的是马卡龙小姐。

『总之快逃!会被配对的!!』

——配对。

最可怕的词汇出现了。

我拼命地在街上奔跑,吓到路上的行人发出「哇!」的惊呼。

(对不起!)

我瞥了后方一眼,那只公猫正紧追在后。

(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拼命地摆动着快要打结的双脚,试图拉开距离。要是被抓到,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如果只是「打个招呼」,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万年发情期」和「配对」这些恐怖的词汇在脑中盘旋,光是想象就让我毛骨悚然。如果、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又不是猫,而是人类啊。

(看来不是能沟通的对象。)

「喵啊啊啊啊啊!」

(呜哇,晚上常在附近听到的声音!!)

背后传来充满杀气的声音。我老家附近有很多猫,一年会听到几次猫的高亢叫声,现在就是那种声音。

(糟糕糟糕糟糕。)

我浑然忘我地继续奔跑,在街上四处逃窜。

「呼——!呼——……!」

结果,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爬到了高得吓人的树枝上。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这里的。从这里可以看到家家户户的屋顶。我低头一看,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

这次涌上心头的恐惧感又不一样了。

(不不不,不能看,不能往下看……!)

我盯着天空的一点,僵在原地,这时下方传来两只猫的叫声。

『啧,居然逃到那种地方。原来只是在捉弄我啊。哼,再见啦。』

『你以为是谁害的啊!!露西尔!』

过了一会儿,只剩下马卡龙的声音。看来追着我跑的公猫已经失去兴趣,离开了。开什么玩笑。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那孩子下不来了!!』

马卡龙小姐的尖叫声在四周回荡。我只能害怕地发抖。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一会儿,听到马卡龙小姐声音的猫们聚集了过来。我怕得不敢往下看,所以无法确认,但似乎有好几只猫。

『那可不行啊。』

『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都是那个笨蛋害的!』

啊啊,猫们在商量着什么。但看来是无法期待它们的帮助了。

「好像有猫聚集在一起」

突然传来了猫以外的声音。是人类。太好了,说不定能得救。我抱着淡淡的期待,虚弱地叫了一声「喵(救救我)」。

然后注意到我的存在的人「啊啊!」地大声叫道。

「不好了!它下不来了!!」

「哇,真的耶!猫有时候会这样呢!」

(对不起)

虽然我原本是人类,但可能已经完全习惯了猫的生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到底都是那个奇怪的魔法师的错。被迫过上不习惯的猫生活,作为猫遭遇贞操危机,现在连性命都受到了威胁。

「不过有点太高了啊」

「怎么办?放着不管的话它下不来吗?」

(不行啊!)

我完全放弃了。真不知道被赶出尼泽亚先生的宅邸时,我过得有多好。

「喵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

我忍无可忍地大声哭了起来。好过分,太过分了。我哭喊的声音传遍了街道。在墙壁的反射下,甚至传到了远方的天空。

我哭喊着「我受够了」,这时突然刮起一阵风。

(!!!!)

我用尽全力,用爪子抓住树枝,总算没有掉下去。就在我精神和体力都消耗殆尽,觉得不行了的时候。

「找到了!」

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红发青年轻飘飘地降落在树枝上。我心中对这个万恶根源的再次出现,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你、你来干什么……)

「太好了,我想起你了。因为你不见了,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你。费利斯老师要回来了!终于可以和他交手了!所以……」

青年接下来的话让我哑口无言。

「有你在可能会比较有利。你来当人质。不对,猫质?算了,你来这边。」

青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发出燃烧般的光芒。

(这家伙不正常!!)

我无处可逃,而且恐惧让我身体僵硬。青年朝我伸出手,看起来像是慢动作。

我会被抓到。就在我脑中一片空白的时候。

「唔哦!?」

青年的手想抓住我,却扑了个空。

(啊……)

青年的长袍被后面的人拉住,他的手没能碰到我。而阻止他的人是。

「你在干什么」

(老,老师!!!!)

是我翘首以盼的老师。

「切!没赶上吗!」

青年扭动身体想要调整姿势,但老师依然抓着他的长袍,用力向后一拉,青年翻着白眼,像箭一样飞向了遥远的后方。

「露西尔」

「喵啊啊啊啊!(老师!!!!)」

我拼命地叫着,老师皱起眉头,说了一句“会摇晃的”,然后跳到了我站着的树枝上。老师和往常一样,穿着在家里看到的黑色衬衫和黑色裤子,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变回去!请把我变回去!』

我拼命地诉说着,老师皱起眉头。

「在这里变回去也没什么好事」

老师冷静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依然站在高得离谱的树上。

(确,确实。现在变回去会很麻烦)

老师沿着树枝,来到一脸愕然的我身边。老师在这么高又不稳定的树枝上,像在普通的地面上一样行走,真是厉害。

老师说着“过来”,向我伸出手,轻轻抱起了我。

「!?」

视野一下子抬高了,但老师的手稳稳地环抱着我的背,身体紧紧地贴着我,支撑着我的全身,让我感觉不到一丝恐惧。反而被温暖和安心感所包围。

「抱歉」

老师一边道歉,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背。那骨节分明的大手让我无比爱恋,我顺势依偎在老师身上。这个怀抱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唯一能保证绝对安全和安心的空间。

「虽然很想马上让你变回去……但你再忍耐一下」

我“诶”地抬起头,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哦啦啊啊啊啊啊”的威猛声音,逐渐靠近。

——是那家伙。

老师察觉到我全身汗毛倒竖,用不合时宜的冷静动作抚摸着我。

「喵……(诶诶……?)」

明明身后就是战意汹涌的他,老师却看都不看一眼。我不由得慌张起来。青年将手伸向这边。脑海中闪过不好的记忆。

「接招吧!费利斯老师!请多指教!」

说话方式好怪。随着青年自信满满的声音,他的手掌中喷出了火焰。

(那,那是什么!?)

我吓得浑身发抖,老师则厌烦地叹了口气,两者之间的温度差极大。

业火即将抵达我们所在的树木时,又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

咻。

火焰在离树木一定距离的地方发出声音消失了。

(咦咦咦咦咦?)

我们所在的树木下方也传来「咦咦咦咦咦?」的声音。

「哈哈,完全没事啊。真厉害!」

「……」

老师不知道有没有在听青年魔法师说话。他对着树下说「抱歉吓到你们了」,看起来完全没在听。

火焰气势惊人,却在某个地方被切断似地消失了。虽然我完全不懂魔法,但如果消灭火焰的是老师的魔法,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应该非常大。

「那这招怎么样!!」

老师完全无视青年,让他一个人自嗨了起来。青年的手掌停止喷火,这次聚集起眩目的光芒。被老师抱着的我、树下的猫与人都紧张地害怕青年的手掌会发出什么。

『老老、老师!』

就在我用力抓紧老师衬衫的时候。

「喂喂喂,是谁在纠缠费利斯老师啊?」

另一位魔法师和青年一样出现在空中。金色的柔顺头发随风飘动。是个帅哥。帅哥对老师说「好久不见!」,态度相当亲切。要说他和这里格格不入,确实也是格格不入。

我因为新魔法师的登场而惊讶地抬头看向老师,发现老师的表情非常不高兴。

(哇……)

「你谁啊!别来碍事!」

「啊哈哈!是那个时候心怀鬼胎的孩子。果然来了呢。你的对手是我!」

金发帅哥魔法师对我眨了眨眼,说「对吧,费利斯老师!」,老师低声说了一句「你们都别来碍事」。

「呀——!!」

「为什么连我也!?」

下一秒,两位魔法师被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带到远方的天空,两秒后就消失不见了。

「……」

『……』

我原本是人类,所以知道。现在在场的人和猫都呆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想破头也肯定不会明白。唯一明白的是老师非常厉害。

「回去吧。」

老师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沉稳的老师。

老师紧紧抱着我从树上跳了下来。在地面上守望我们的人和猫围了过来。

「老、老师,刚才那是」

「抱歉,吵到你们了」

老师没有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淡淡地道歉,然后把我放到了地上,似乎不打算再回答任何问题。

我感受着老师离开的那份寂寞,带着期待的心情抬头看向老师。

老师把脸凑近我,呼了一口气。周围的人屏住呼吸,骚动起来。

「啊……」

下一个瞬间,我以人类的身体坐在了地上。这种触感,视野,以及能分开活动的手。

「——!」

我忍不住看向老师。然后。

「老师!」

「喵啊啊啊啊啊!」

我和马卡龙先生紧紧地抓住老师,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行为。平时一直很坚强的马卡龙先生,一定也一直在保护我吧。

终于放下心来,压抑的恐惧和不安爆发出来,我们的大脑一片混乱,不知如何是好。

「……」

老师虽然有些退缩,但并没有把我们甩开。

「早上,那个人突然来了!然后我一回过神就变成猫了!还被香草吐了!」

『这孩子也变成小猫了!还一脸肚子饿的样子!』

老师皱着眉头听我们倾诉。不管再怎么烦人,我们气势太强,老师似乎也罕见地败给了我们。

「在树上是因为被公猫追!」

『差点就要被配对了!』

「什么……?」

老师第一次反问。但我没有回应他的反应,和马卡龙先生继续大声倾诉自己想说的话。总之就是想把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来。真的,太惨了。

「然后就下不来了」

「什么」

「诶?」

「什么都没有吧?」

老师打断了我继续叫唤的话。老师抓住单方面抓着他的我。只是这样我就稍微冷静下来了。

(哎呀……?)

老师紫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

「……」

「什么都没有吧?」

老师不顾不由得害羞起来的我,重复着同样的问题。从老师的声音中,我意识到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

「那个,是的。逃出来了」

老师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说“剩下的等回去再说”,然后把脸转向森林的方向。

「好,好的」我回答道,然后站起来的时候。

「喵」

马卡龙先生走到我的脚边。

(啊,对了。已经听不懂了)

我变回人类之后,已经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了。这几天和它一起度过的日子,像涨潮一样涌上我的心头。

「马卡龙先生,这段时间受你照顾了。我还会再来道谢的。非常感谢」

我对着小猫深深地鞠了一躬。没能以猫的身份道谢,让我心里留下了一丝后悔。

「喵」

马卡龙先生得意地叫了一声,哼了一声。

我和老师穿过森林里的隧道,回到了家。久违的家让我感到安心,我感谢着自己能再次回到这里。

「露西尔」

虽然老师说要听我继续说,但我想他应该会马上回二楼,但非常罕见地,老师叫了我。我内心惊讶地回答“是”。

老师用手势示意我靠近,我走到老师身边。我刚站到老师面前,老师就用双手抓住我的头。

「!?」

然后强行让我抬起头。我惊讶地眨了眨眼。脸被包住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我害羞得不得了,老师还把自己的脸凑了过来。

老师热情地盯着我的眼睛,然后命令我「张开嘴」。

(张、张嘴……!?)

虽然我非常抗拒,但现在的气氛不容我拒绝。我战战兢兢地张开嘴,老师皱起眉头,然后用双手拇指按住我的下巴,强行让我张大嘴。

「!?」

老师前所未有地强硬,而且认真地凝视我的口腔。不管有什么理由,被别人看到口腔都很羞耻。更何况是老师。

我的脸越来越热,羞耻得眼泪都快流出来的时候,老师终于放开了我的头。

「为、为什么……?怎么了吗……」

我气喘吁吁地用略带抗议的语气询问,老师却像是没听到我说的话一样,淡淡地反问我「身体有没有异常」。

我困惑地「诶?」了一声,确认自己没有长尾巴,没有竖起的胡须,手上也没有肉球。

「应、应该没问题」

老师观察着我,点了点头。

「原则上,是禁止将生物变成其他生物的」

「诶」

老师的表情很严肃。

「玩弄生命是不被允许的」

我无言以对。当然,人类是做不到那种事的。这是魔法师之间的规定吗?还是马卡龙先生说的,老师“珍惜自然”的原则?不管怎样,老师肯定是在为那个青年打破规定而生气吧。我感受到了一股冰冷而又沸腾的怒火。

「老师」

「而且,如果技术不够好,就会在某个地方失败」

老师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我一番。

「过去曾有过变回原样后,一周左右都无法摆脱梳理毛发的习惯的案例」

「…………」

以人类的姿态梳理毛发。我想象了一下,感觉非常恶心。身体的某个地方感觉痒痒的,还出了奇怪的汗。

我悄悄地确认自己的身体是否有异常,老师则重重地坐在沙发上。

「……」

老师抬头看我的紫色眼睛似乎想说什么。

(「坐下。」)

我顺水推舟地翻译,观察老师的脸色在沙发边缘坐下。老师什么都没说,希望是正确答案。

「你说想听后续。」

我睁大眼睛,忘了呼吸。

(老、老师!!!)

老师虽然没有转头看我,也没有积极想听的样子,但还是让我非常感激。

(啊,可是。)

要说什么呢?老师都这么说了,我反而不知所措。刚才变回人类的时候已经报告了大致上的情况。

「那个,如果方便的话。」

我决定豁出去拜托老师。心理准备是「不行也没关系」。

「我想听老师的故事。」

老师侧眼看了我。她在想什么呢?仿佛在揣测我意图的锐利视线,让我忍不住扭动身体。

正当我心想可能不行的时候。

「你想知道什么?」

「……」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终于惊讶到眼睛都缩成一个小点。好厉害,老师好温柔。不对,其实我知道老师很温柔,但没想到她会允许我提问。

我有很多想问的事情。

为什么突然不在家?去哪里做什么了?那些魔法师是什么人?问题接二连三地涌上心头,脑袋仿佛沸腾般发烫。

「首、首先……」

我忍不住朝老师的方向探出身子,然后身体就这样倒了下去。

(咦——咦?)

我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全身无力,视野天旋地转。在头晕目眩的不适感中,我看到矮桌的桌角就在眼前。我脑中某个角落冷静地分析,这下要撞上了。

然而。

「……」

老师用手接住我的额头,让我免于撞上桌角。

「……咦?」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在几乎消失的意识中,我听到老师说「休息吧」。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老师苦涩又温柔的声音。

醒来后,我看到自己房间的天花板。头好重,身体好重,连呼吸都要费力。当我意识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是自己的呼吸时,感觉更加疲惫了。

根据我的记忆,最后我是在客厅,应该是在和老师说话。

(让老师把我搬回房间了。)

照顾人的一方反而被照顾了,难以言喻的罪恶感涌上心头。我从来没有晕倒过,虽然得过感冒,但从来没有失去意识。

生理性的泪水渗了出来。窗外的阳光还很耀眼,看来现在还是白天。

(起来吧。)

我吃力地坐起身。

「好痛。」

全身关节都在痛,可能是因为睡太久的缘故。我鼓起干劲下床,走出房间。客厅里没有人,时钟显示现在是十一点。

(哇……昨天的晚饭和今天的早饭,老师怎么处理了呢?)

我意识到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我错过了两餐。我扶着柜台,心中充满无奈。

「今天中午还来得及。」

我喝了一杯水,拿起挂在旁边的围裙。

「嗯,锅子锅子。」

我从食物储藏室里拿出食材,放在厨房的台子上。接下来是准备烹饪器具。我伸手去拿放在头顶柜子里的锅子。

「啊。」

虽然我碰到了锅子的把手,但在抓住之前,锅子就转了一圈,失去平衡的锅子掉了下来。哐当一声巨响。

(哎呀——)

我搞砸了。我带着这种郁闷的心情,嘿咻一声蹲下,这时从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是——

「你在做什么?」

是表情非常凶恶的老师。

(糟了,太吵了。)

老师大步走到厨房,瞪着掉在地上的锅子和蹲在地上的我。

「吵到您了,对不起。」

我道歉后,老师弯下腰来看着我的脸。

「你去休息。」

听到他更严厉的声音,我不由得僵住了。我意识到他似乎不是因为锅子的声音太吵了。

(可是……)

「午饭还没……」

我小声地诉说,老师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可怕。然后他转过脸去,短促地叹了口气,看起来很无奈。我的胸口一阵刺痛。

「你去休息。」听到他重复的话,我沉默地答应了。

我被老师瞪着,回到了房间。我感觉到背后有股视线,仿佛要将我烧伤一般。我扑通一声躺在床上,身体的重量让我动弹不得。刚才的对话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你身体不舒服,就去休息。

我明白。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我并不是动不了。就算发烧,就算关节疼痛,我也有工作要做。如果能工作,我就必须工作。

(如果派不上用场……就没有资格留在这里……)

寄宿的家政妇什么都不做,反而需要别人照顾,这简直是糟透了。因为我不是这个家的一员。我只是因为有工作才在这里。猫的形态就算了,我明明有个人类的身体。老师明明也在家。

(没用的我。啊啊,不行。总觉得快哭出来了。)

正因为对自己能完成一定程度的工作感到自豪,这种状态才更让我难受。我的身体确实不舒服。眼泪也变得非常容易流出来。

咚咚,有人敲了敲房间的门。

(咦?)

老师不等我回应就打开了门。不,我希望他能等一下。

「……」

老师看到我没有好好盖被子,直接倒在床上,沉默地皱起眉头。今天老是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对不起。」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对什么道歉了,我爬着钻进被窝,仰面朝天躺着。

我抬头看着老师,他手上拿着我平时用来装茶的托盘。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我正想着他要做什么,他从房间角落搬来椅子放在床边,一屁股坐下。

(嗯?)

他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我有点混乱,老师突然把手伸向我。我不由得闭上眼睛,他骨瘦如柴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三十八・七度。」

(他看得出来!?)

我以为这种方法只能知道有没有发烧。老师果然很厉害。

「烧到这个程度,很难受吧。」

老师的脸蒙上一层阴影。

(老师……)

他的眼神带着忧愁,我的胸口一阵骚动。

「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

我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老师的眼睛瞪大了。但是更惊讶的是我自己。

(诶!?)

我慌忙用手擦了擦眼睛。在雇主面前流泪什么的。而且也没有被特别责骂,也没有发生什么悲伤的事情。

「对,对不起……」

我感到无地自容,把身体埋在被子里。被子盖住了眼睛的上半部分。尽管如此,眼泪还是止不住,慢慢地湿润了我的眼睛。

(咦?咦?怎么办,停不下来)

终于连鼻子都变得奇怪了。如果吸鼻子的话,就算躲起来也会被发现我在哭。怎么办怎么办,我内心焦急地想着,看到老师一脸为难。紫色的眼睛缓缓地移动。

「保护你的安全和身心健康,是我的工作」

「……」

「我疏忽了,对不起」

(老,老师……)

我惊呆了。老师向我低头道歉。

(怎么能让你这么做……)

「……」

说不出话来。

脑子转不过来。心里乱成一团。已经够了,我这个莫名其妙的状态只明白一件事。

(老师,这个叫费利斯的人)

不会把佣人当作“下人”。回想起来,我一次也没有被轻视过。所以才能一起吃饭,一起寻找符合我喜好的肥皂,还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并向我道歉。

并不是其他地方的雇主就一定是对的,也不是这个家很稀奇。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做法。到头来,只能适应自己所处的环境。

但是,我无法不对老师抱有尊敬之情。待遇好,雇佣条件好,这些都只是表面。从这些可以推断出的温柔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感觉现在第一次,能不带任何有色眼镜地看到费利斯这个人。

(啊,原来如此)

我之所以会因为不知道和老师之间的距离而感到害怕。

是因为我内心深处预感到了,当我不再把她当作“雇主”,而是把她当作一个人来看待时,我会被她的为人所吸引。

我抬头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老师。我的目光和紫色的眼睛对上了。

「……我会好好恢复健康的」

我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老师的眼睛温柔地眯了起来。

老师给我留下的有水壶,生姜红茶,还有加了切碎水果的酸奶。我感激不尽。

我呼呼地吐着热气。

(是放松下来了,还是说安心了呢)

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这几天,回想起来,我用尽了所有神经。不知道有多少次想过,如果不能恢复原状该怎么办。说到底,我根本没想到自己的人权会被完全剥夺。

老师来的时候的安心感,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她对我说了“过来”)

抱着我的手,非常温柔。

「……」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这不是原本的发烧,而是害羞和羞耻。我想起来了。老师的手和身体的触感。那时候老师支撑着我的全身。没错,就像字面意思一样,完全包裹着我。

(糟,糟糕……)

我听到脑子里传来“不知廉耻”“痴女”的骂声。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回想起那时的感觉。

几只鸟飞到了房间的阳台上。

『老师,露西尔呢?』

「还在睡」

『哼,真可怜。不能用魔法让她轻松点吗?』

猫头鹰一边问一边转了转脑袋。费利斯的视线转向远处的昏暗森林。鸟儿们也跟着看过去,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平常的森林。

「休息不只是指身体,慢慢来也是休息的一部分。如果连这都省了,就跟道具一样了。自然恢复是最好的。」

『哼,我们不懂这么难的事。』

费利斯听到鸟儿们的话,垂下了眉梢。

「你们已经很聪明了。」

我试着起身,然后扭了扭身体。

(复活……!)

全身上下都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痛。反而觉得身体很轻,甚至有种清爽的感觉。

「嘿咻。」

这样应该可以算是有精神了吧。就算工作也没问题。

结果我睡了三天。昨天中午左右已经好很多了,但老师不准我下床,所以我乖乖在床上静养。

床边的托盘上放着空盘子。昨天傍晚醒来时,盘子里已经准备了海鲜高汤的炖饭。盘子上附了「请用」的便条,红茶附了「请喝」的便条,不用说,我当然是感动得要命。

让老师照顾的愧疚,就用今后的工作表现来弥补吧。

(一如往常,一如往常。)

烧焦的胸口似乎无法恢复原状。我一边注意不让火势继续延烧,一边怀着比以往更深的敬意,以及身为在此处工作之人的骄傲,继续努力。

我非常清楚自己不能追着老师跑。况且我是因为女佣的身份才能待在这里。不能忘记自己的立场。

「好!」

我用双手轻轻拍打脸颊,鼓起干劲走出房间。

七点。老师来到客厅。我立刻跑过去鞠躬。

「谢谢您。我已经恢复精神了。」

「那就好。」老师淡淡地回答。虽然语气平淡到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这么想,但这种冷淡的态度就是老师的风格。既然说出口了,那就是他的真心话吧。

我们没有继续交谈,回到一如往常的早晨。照进客厅的阳光看起来比平常更加明亮。

我顺利地完成日常工作,到了晚上。一天的工作即将进入尾声。我将手撑在厨房的台子上伸展背部。明明只睡了几天,身体却感觉变得迟钝了。

「嗯嗯——」

我一边做伸展运动,一边等待老师从浴室出来。今晚的空气有点冷,希望他能好好暖暖身子。饮料也准备了保温效果好的种类。

「差不多该烧水了。」

我看了看时钟,推算老师回来的时间。估计他马上就会回来,于是我把水壶放到火上。

(绝对不要光着脚比较好吧。)

我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季节,一边对老师平时的穿着提出意见,同时动手做事。打开装有肉桂粉的罐子,细小的粉末便飘散出来。

(哇。)

吸入鼻腔的香料刺激着鼻腔。

「哈啾!」

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种事偶尔会发生,就在我因为这小小的麻烦而放松的瞬间。

喀嚓!

老师以相对较大的力道打开了客厅的门。

「!?」

吓了我一跳。他平时都是悄悄走进来的。有时候甚至会没注意到他已经回来了。

「……」

老师沉默地看着我。我突然意识到,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他一定是想在身体变冷之前赶紧回到走廊。糟糕,那我得赶紧把饮料端过去。

我脸色苍白地准备继续工作,本以为老师会去沙发上等着,但他不知为何朝我这边走来。

(哦哦哦?)

他难得来到厨房。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想喝肉桂拿铁了吗?今天应该没有要求才对。

我有些紧张地观察着走到我身边的老师的脸色。但老师的视线并没有看向我正在准备的饮料。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去休息吧。」

「…………」

(啊!)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原来是这样。他听到我的喷嚏声了吗?所以才担心我。原来如此。

(怎么会这样)

我强忍着因为过于感动而差点喀血的心情,毫不羞耻地作证说「是肉桂粉跑进鼻子里了」。老师用有些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但似乎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不对,比起这个。他那残留着些许湿气的头发,因为变暖而血液循环良好的脸庞,还有因为太热而卷到手肘的袖子。以及那股飘来的香味。

(好奇怪)

当然奇怪的是我。明明至今为止已经见过无数次了。甚至可以说每天都在看。为什么今天看起来会这么性感呢。

(啊啊啊啊啊!)

我被一股想要抱头的冲动驱使,但这种时候要拿出毅力。拿出干劲。我用精神论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告诉老师去沙发上等着。

被我非常笨拙地指使的老师老实地走出厨房,然后坐在沙发上。

(好,好了……)

「累,累了吗……?」

终于结束了一天,回到了房间。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虽然因为是回归第一天所以多少有些干劲。

真困扰。明明想表现得正常一点,但为什么我却会无意识地发现心动呢。

(咕呜呜……)

我对着枕头发出呻吟似的声音。习惯。只能去习惯了。我并没有想和老师发展成那种关系的宏大野心。而且老师明明没有那个意思,我怎么能期待那种令人浮躁的事情呢。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好)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啊,说这句话的人是。

从天真无邪的少女变成成熟表情的那孩子。当这句话从蒂蒂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完全不觉得这和我有关。我甚至对年幼的蒂蒂迷恋老师到如此程度感到佩服。

(我,我真是个……笨蛋……)

这样的我,现在却在想同样的事情。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感到非常尴尬,把头埋在枕头里。

(对不起,蒂蒂……对不起)

是因为喜欢上同一个人的内疚,还是因为当时觉得她的梦想“幼稚”的罪恶感,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在寂静的夜晚中,我的叹息声在房间里空虚地回响。

「啊——!!可恶!」

哐当一声,我用力把旁边的铁栅栏砸在地上。生锈的铁栅栏碎片飞溅到四周。

金发青年踩在瓦砾堆上,俯视着红发青年。

「你居然敢顶撞费利斯老师,你是傻子吗?」

冰冷的视线与燃烧般的眼神正面碰撞。

「啊!?你想死吗!?说到底要不是你来的话」

「呜哇,最讨厌的类型」

金发青年像是在避开讨厌的臭味一样用袖子捂住口鼻。然后用另一只手对红发青年。

「!?」

被手对准的青年的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绑住一样被紧紧地压住。

「我也是被卷进来才这么生气的。真是的,你居然敢想出这么蠢的事情!」

在废墟遍布的土地上突然出现的两名青年,没过多久就消失了。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这里是为魔法师而建的前监狱,阿拉涅姆。魔法师们想要忘记的过去已经腐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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