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日常与沉默寡言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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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早安,哥哥。」
「早安。因为闻到很香的味道,所以醒得很舒服哦。」
隔天早上。
在厨房热着早餐的柚乃,与来到客厅的春斗,一如往常地互相打招呼。
……然而,不稳的气氛立刻就弥漫开来。
「是吗?我可不觉得你醒得很舒服。」
「咦?」
因为柚乃半眯着眼瞪过来,散发出的压力。
「我有听到你按了三次闹钟。」
「咦、咦咦?我只按了一次哦?」
「头发乱七八糟,眼睛也很红,你是揉着眼睛硬撑着起床的吧。这种事不是一两次而已,所以很容易看出来。」
「没有啊?」

「唉……我明明说过不用配合我起床的时间。」
「别抱怨了。」
柚乃手扠腰大叹一口气,春斗则随口敷衍。
虽然知道无法蒙混过去,但春斗之所以勉强自己早起,是基于「身为哥哥不能退让」的想法。
「还不是哥哥害我抱怨的。」
「呃,是没错啦……」
春斗背对柚乃,像是要掩饰尴尬的表情般看向电视,吐露真心话。
「……一个人吃饭不好吃吧?大家一起吃比较好吃。」
「唔,什么嘛。」
「而且一个人说『我出门了』走出家门很寂寞。」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但春斗的想法正如他所说。
「就、就算这样,睡眠不足的人被这样对待也不会开心吧?如果立场相反,哥哥绝对会抱怨吧?」
「你这么说我就无话可说了……」
柚乃说的没错。
被回力镖刺中,春斗不禁苦笑。
「我勉强自己的时候,哥哥明明会生气。」
「这是监护人的权限。」
「这样太狡猾了。」
「哈哈,幸好我先出生了。」
如果柚乃是姐姐,春斗就无法使用这个权限了。
这是可以称为王牌的恩惠。
「……欸,说正经的,哥哥真的这么想吗?『幸好我先出生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认为幸好我是妹妹。」
「咦!?是这样吗!?」
这是至今从未听她说过的话,也是出乎意料的话。
春斗睁大眼睛看向柚乃,她便开始说明。
「因为……我没有自信能像哥哥一样支撑家计。在那段艰辛的时期,我总是受到鼓励,所以没有自信能做同样的事。」
「……」
柚乃所说的艰辛时期,是指父亲因过劳而去世的那一天。
继幼年去世的母亲之后,连父亲也前往天国的那一天。
「虽然这是客观的看法……但哥哥比较辛苦吧?所以我才问你,你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为了不发生『你比较辛苦』的争论,柚乃『客观地』询问,而她看到的是春斗的笑容。
「哈哈,我可没有说谎。全都是真的。」
「……明明你已经不得不放弃上大学的梦想了……?」
当以家计为优先时,还是学生的春斗牺牲了一切。
上大学的梦想。
为了上大学而至今为止学习的时间。
以及,和朋友游玩的时间。
「哎、哎呀,只看不好的地方的话是这样没错,但相对地也有许多好事啊。」
「比方说?」
「如果我上了大学,就不会做直播活动,也不会发现直播的乐趣,最重要的是,我应该无法作为一个人大幅成长。」
春斗最先想到的是最后说的那件事。
「为了保险起见,我先说,『直播时』就先暂且例外——」
没有隔音室的这个家,会响起直播的声音。
正因为被听到不可能说『作为一个人大幅成长』的话,他才会补充——
「——身为长男应该支持家人,身为监护人应该有责任感的自己却是这副德性。」
他指着自己,害羞地垂下视线。
「所以才被我提醒?」
「哈哈,就是这样。所以如果夕是长女,我应该会变成更不可靠的人。」
「哦——」
柚乃听完春斗想说的话,理解一切似地点点头,发出声音。
「我觉得哥哥不会变。就算出生的顺序不同,哥哥的这种地方也不会变。」
「是吗?」
「嗯。只是我提醒你的事情会比现在稍微增加。」
「那不就变成比现在更不可靠的人了吗!?」
「呵呵,那会和这个成正比,取决于我。」
不知不觉间,严肃的气氛变得轻松。
柚乃也能笑着对话。
这也是多亏春斗贴心地炒热气氛。
他本人应该没有自觉,但柚乃也敌不过他这种地方。
「那么,哥哥早餐要吃多少?和平常一样大碗的吗?」
「不、不用!和夕一样多就好!」
「哦——因为睡眠不足,所以没食欲。」
「不、不是不是!今天没那个心情……!」
「是是是。」
春斗慌张的样子让柚乃确信,她从餐具柜拿出中等大小的碗,在心中感谢他。
感谢他明明是这种状态还起床,感谢他和自己一起吃饭。
然后,柚乃俐落地准备好早餐,放在桌上。
沙拉、汤,还有主菜『现在也很可靠哦』,用番茄酱写在蛋包饭上的文字。
「……!」
「怎么了?」
「因、因为这个……」
「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春斗指着蛋包饭,柚乃歪着头,先双手合十,开始吃早餐。
「你绝对在说谎!」
「真的。啊,还有哥哥去工作前要再睡一次。你睡眠时间明显不够。」
「比起那个,首先……」
「欸,你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如果你以直播为优先,我真的会生气哦。会气到不煮饭给你吃。」
「这、这我也明白了。」
「那就好。」
正因为知道春斗为了赚取大学的学费而努力,所以柚乃不想骂他。
也不希望他勉强自己。
柚乃把这种心情藏在心里,用力别开视线。
因为春斗为了不把『我很可靠哦』的文字擦掉,从角落开始吃,柚乃不小心看到他这么做。
就这样,吃完早餐后,到了上学时间。
春斗目送换上制服的柚乃离开后,打了个哈欠,启动口袋里的手机。
他熟练地打开Twitto,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今天早上不直播,我要睡觉。』他投稿。
为了确实遵守和柚乃的约定,他立刻走向床铺。
「啊,今天也……」
这时,通知栏上偶然映入眼帘的东西。
那是频道订阅人数超过100万人,连Twitto的跟随者人数也超过100万人的雨雨多多的『赞』。
∮
春斗在自家好好睡了一觉,下午在有排班的书本咖啡厅工作了一个小时。
「啊,欢迎光临!」
「……你好。」
春斗和每周一定会来一次的常客碰面。
「点跟平常一样的可以吗?」
「嗯、嗯……麻烦了。」
「好的!那么大杯杏仁奶拿铁加香草糖浆,一共655圆。」
「……刷卡,一次付清。」
「谢谢惠顾。」
她话不多,声音小,个性文静,也很少和人对上眼,但外表很抢眼。
鲜艳的红发上戴着显眼的发饰。
她似乎有在做什么运动,全身晒成小麦色,穿着露出肩膀和胸口的荷叶边两件式服装。
乍看之下,她和知名ABEX直播主开朗的莉娜有同样的气质,但只要和她交谈过一次,就会发现她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这位常客从珐琅材质的钱包中拿出黑色信用卡,熟练地插进机器。
「话说回来,今天特别热呢。」
「是……啊。」
「常客小姐很怕热吗?」
「很怕……?」
在闲暇的结账过程中,两人交谈着。
因为是常客,彼此都认识对方,但若问到「你们聊得来吗?」,春斗无法点头。
因为抛出话题的总是春斗,他从未接过对方抛出的话题。
「啊,很怕吗?」
「很意外……?」
「该怎么说呢,因为你晒得很黑,我以为你很习惯炎热的天气。」
「没那回事。这是去美黑沙龙晒的。」
常客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的皮肤。
「咦!?是、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有在做什么运动。」
「我不擅长运动。」
「原、原来如此……」
从她全身晒黑的程度,春斗原本以为她有在玩水上运动或海滩运动,听到这个回答,他不禁愣住。
「不过,晒黑看起来很健康,很不错呢。」
「而且,会让人觉得我是个开朗的人。」
「哈哈,确实也有这种感觉。」
从她补充的这句话,春斗领悟到她去美黑沙龙的目的,与其说是为了看起来健康,不如说是为了给人开朗、社交的印象。他完成结账,做出把卡片还给对方的手势。
「那么,请稍等一下!」
「……嗯。」
有空闲时,饮料由春斗负责制作。
他移动到收银台后面的厨房,做好客人点的饮料,回到常客身边。
「久等了!这是大杯杏仁奶拿铁,加了香草糖浆。」
「谢谢。」
「不会。那么,请慢慢享受。」
她的座位固定。
为了有效率地进行她的兴趣——阅读,她坐在离书架最近的座位。
春斗一边将饮料放到她『老位子』上,一边催促她快点享用。
「……那、那个。」
「是?」
常客第一次向他搭话。
他掩饰着惊讶,上半身微微向前倾,她比了个手势,同时开口:
「……可以吗?」
她动着手,像是在写字,歪着头。
「咦?」
「我看过……其他客人点餐的时候。」
「啊哈哈,是这样啊。当然没问题!那么,我借用一下杯子——」
她第一次要求画插画,这真的让他很开心。
「——画、画得不好,这点请见谅。」
「没关系……」
他先说好,得到她的同意后,用放在胸前口袋的笔开始画插画。
他画了最近学会的乌龟插画,做出对话框。
然后写上『请慢慢享受!』,放回托盘上。
「……谢谢。」
「不会不会!那么,如果还有什么事,请再叫我。」
「嗯。」
虽然她道了谢,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没有对插画吐槽,双手拿着托盘走向座位。
他没有自信能画出好画,所以不确定她是否喜欢。
「……」
春斗带着理所当然的不安回到工作岗位,但那是杞人忧天。
因为常客凝视着画有插画的杯子,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去选书了。
∮
时间流逝,到了橙色天空的傍晚。
春斗正在休息。
「好久不见,美雨。我们大概有一个月没见了吧?」
「嗯。我想是吧。」
「总之先进来吧!」
「谢谢。」
擅长玩游戏、聊天,以亲切的露脸直播增加观众人数,频道订阅人数超过70万人的桃园莉娜住的家里,来了个小麦色皮肤的小个子人物——刚从书香咖啡厅回来的小鸟美雨。
「美雨要喝什么?我推荐这个100%苹果汁。」
莉娜从冰箱拿出瓶装苹果汁,美雨看到后,眼睛闪闪发亮。
「这个好」
「对吧~!」
虽然她的回答可能让人觉得有点不高兴,但这种沉默寡言和僵硬的表情肌肉是美雨平时的样子。
莉娜笑着把果汁倒进杯子里,递给美雨,仿佛在为与她的重逢而高兴。
「机会难得,要不要干杯?」
「……如果你能带头的话,我愿意」
「嘻嘻,那就为尾峰祭的辛苦——干杯!」
「干杯」
虽然美雨不擅长主导,但还是配合着莉娜,两人碰了碰杯,喝了一口饮料后,莉娜立刻开始找话题。
「最近怎么样?直播的情况如何?」
「你应该知道的……尾峰祭之后才刚向大家道歉。所以情况很糟糕」
美雨那总是睡眼惺忪的眼睛,撅起了小嘴。
在前几天的尾峰祭上——她被很多黑粉的小鬼打倒了。
而且一次都没有成功复仇,反而为小鬼获得了最多击杀奖做出了贡献,这就是这次她心情不好的原因,但这也可以说是不讲理的火种。
「我想说,你不用道歉的~?毕竟那只是个轻松的活动,你也没有在胡闹」
「但是,评论栏变成那样了」
虽然雨雨雨雨的频道订阅人数超过了一百万,但这是她第一次在评论栏被骂。
正因为是第一次,所以除了道歉以外,她找不到其他解决方法。
「这么说来,尾峰祭结束后,美雨亲一次都没有直播过吧?」
「嗯,因为忙着交插画」
「说得更详细点?」
「!」
美雨被意料之外的反问吓了一跳,然后放弃抵抗,小声说道:
「……也有点害怕直播」
「果然啊」
莉娜和美雨同龄,她们的关系好到彼此有空的时候经常一起吃饭。
正因为在一起的时间长,所以莉娜能隐约察觉到。
「那么,明天……有工作,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轻松地合作直播?只要你发出求救信号,我就会帮你搞定的」
「可以吗?」
「尽管依靠我吧。不过尾峰祭结束后也过了一段时间,那些攻击性的评论应该也冷却下来了」
莉娜把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着脸颊,笑容满面地回答道。
美雨感到安心和可靠,心里踏实了许多。
「啊,对了……美雨亲和小鬼私信过了吗?你不是说要联系她道谢吗?」
「嗯,我好好地向她道谢了」
「煽动系直播主的真面目怎么样?」
莉娜知道小鬼的真实身份,坏笑着问道。
然后,美雨说出了莉娜期待的话。
「和直播的时候判若两人」
「和美雨亲很像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嘻嘻,确实有那种感觉」
美雨微微皱起眉头,而莉娜则露齿一笑。
「我可以保证,小鬼真的是个好人。在现实中见到她后,我更是这么觉得,她根本不适合当煽动系直播主」
「在现实中……见过?」
「我们是尾峰祭的队友嘛。我还去过小鬼的工作室好几次」
「……其实是恋人?」
「怎、怎么可能。只是直播伙伴而已」
莉娜用漂亮的手臂摆出叉的手势,挡住美雨怀疑的视线。
「相当可疑。感觉连色色的事都做了」
「真的啦真的……没有那种创造性的展开」
美雨把小脸凑了过来,压力好大。
莉娜把上半身往后仰,试图保持距离,但距离却在不断缩短。

——我在这里发动了蛮力。
「来,作为赔礼,你想喝多少果汁都可以。」
「呜……」
我用手抓住美雨的脸,用力地推回去。
完全被力量压制的美雨,伸手去拿瓶装苹果汁。
她看起来非常喜欢。
「顺便问一下,你联络她的时候,有约好要跟小鬼玩游戏吗?基本上都是这样交流的吧?」
「没有。虽然我想跟她有交集,但她很忙。」
「这倒是没错……呃,你调查过小鬼的事吗?」
「因为MouTube上有她的精华视频。像是她很努力地在养妹妹,还有她有在兼差直播之类的。」
「噗,连这种事都有啊。不愧是急速窜红的直播主。」
如果播放次数没有达到一定程度,就不会有人制作这种视频。
「……我有点意外。」
「咦?意外什么?」
「莉娜对小鬼这么感兴趣。」
美雨说着,把手伸到头上。
她想表达自己感受到莉娜对小鬼有多感兴趣。
「嗯~说实话,她是我最喜欢的异性。虽然她喜欢挑衅人,但我也很尊敬她」
「……」
莉娜和小鬼相处的时间还很短。
虽然被说『夸张』『好骗』也没办法,但小鬼的妹妹——柚乃直接告诉了她很多小鬼的事。
作为一个人,莉娜觉得她值得尊敬。
「我可以断言~美雨也会喜欢上小鬼的……应该说,会喜欢上她」
「为什么……」
「小鬼和美雨画的原创角色很像。据说原创角色会反映出作者喜欢的类型」
「!」
听到莉娜的话,美雨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惊讶,而是对小鬼更感兴趣了。
「哪里……像?」
「性格完全一样。第一次见到小鬼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而且连外表也很像」
「开玩笑的吧」
「不不,我是认真的。我看了很多美雨的插画,也100%点赞了,因为太羞耻了所以没说,但我连支援网站都加入了」
「……谢、谢谢」
虽然知道她经常点赞,但不知道她还加入了支援网站。
美雨眨着眼睛道谢,接着小声说道:
「……那么像吗?」
「顺便问一下,你用四格漫画形式画的角色,是参考了谁,或者参考了看到的东西吗?我听说是这样的」
「漫画形式是参考了。因为日常会给我带来灵感」
「那么……我最喜欢的那个『在意在咖啡店工作的亲切店员的学生会长』的故事也是吗?」
「嗯。这是参考了咖啡店的店员,然后展开的故事」
「……咦?咖、咖啡店?」
莉娜现在心里有个疑问。
「美雨不是不擅长应付那种地方吗?」
「不擅长。但是,安静的书吧咖啡馆是例外。因为我喜欢读书」
「哦、哦——书吧咖啡馆啊……」
——想太多了。
——不可能。
虽然脑子里明白,但莉娜还是忍不住想到。
从『参考了咖啡店的店员』这句话,想到了每周在书吧咖啡馆工作6次的直播者。
「下次一起去看看?美雨每周会去一次,可以介绍推荐的菜单」
「那就……拜托了」
「嗯,我很期待」
「嘻嘻,我也是」
莉娜对眯起眼睛的美雨回以笑容。
之后又闲聊了一会儿,然后聊到了工作。
两人讨论着后天约定好的合作直播的时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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