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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神盾 第2卷 The Song Remains The Same

上一章:ACT.3 潜入之夜

ACT.4 Burning Through The Night

本章 17,645 字 约 44 分钟

薰在分配给自己的阁楼储藏室中屏息以待。精神就像一碰就会爆开的气球般变得异常敏感,光是虫子停止鸣叫,全身的肌肉就会做出反应,进入备战状态。

流过额头的汗水并非来自夏夜的闷热。薰早已忘记夜晚是如此恐怖,不,应该说她想忘记。那个男人让她想起了人类对捕食者的恐惧。没错,米拉贝勒是魔族。感觉光是呼吸的节奏乱掉,就会把那个男人引来。就连从紧握的手中微微透出的宝石光芒,都令她感到焦躁。

时间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村子被寂静所包围,楼下艾莉丝的啜泣声也已经停止。

薰一直在思考,但还是想不出米拉贝勒和玛格丽特为了自己吵架的理由。不仅如此,她甚至无法想象人类和魔族争吵的状况。在薰所知的范围内,魔族绝对不会把人类视为对等的对手,意见对立的话只会让对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该怎么办?)

玛格丽特身上有某种不明之处。虽然在魔族潜伏的夜晚村庄中外出太过危险,但留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精神紧绷也有其极限。薰开始有余裕观察周围的事物。

阁楼储藏室里的行李中,放着祖母和孙女两人生活不会用到的东西。男用西服、年轻女性的礼服、好几人份的餐具,以及不知是谁用过的断弦吉他。还有两把椅子,被从窗外射入的月光照亮。

这个家的餐桌原本放着三把椅子。分别是艾莉丝、玛格丽特,以及偶尔会来的米拉贝利的椅子。全部五把椅子,原本应该是父母、祖父母和艾莉丝围着餐桌而坐。

薰非常理解玛格丽特收拾掉两把椅子的心情。当她回到深津神父和真澄三人一起生活的纳菲塔莉亚教会时,大概也会把那两把没人坐的椅子藏到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没人坐的椅子无论如何都会凸显出不在的空白,那对心灵来说太过痛苦。那个爱说话的艾莉丝,一次也没提过失去的人。

(……没什么好烦恼的。)

薰下定决心。

她打开阁楼的地板,放下梯子。一楼客厅透出微弱的灯光。薰完全不发出脚步声地爬下梯子,老旧的木梯连嘎吱声都没发出。

她悄悄窥探客厅,看到玛格丽特坐在椅子上的背影。她听见两人份的呼吸声,艾莉丝似乎坐在她的腿上。无论玛格丽特是什么人,只要自己留在这里,艾莉丝就会被卷入。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薰向两人行礼,通过房间前。

当她把手放在玄关门把上的瞬间,手上传来静电般的轻微刺痛。木制的门不可能产生静电,是手上有倒刺吗……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平静的声音。

「在天亮之前都待在这里,这是命令。」

是玛格丽特的声音。薰下意识地想逃走而握住门把,但门把就像被石膏固定住一样动也不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

薰和动不了的门把格斗时,玛格丽特又从客厅叫她。「没听到吗?过来这里。」这次的声音稍微严厉了一些。明明是从被病魔侵蚀的虚弱身体发出的声音,却有着难以抵抗的魄力。薰放弃抵抗,走向客厅。

「坐下吧,我们稍微聊一下。不过别太大声,今天我不想吵醒这孩子。」

玛格丽特摸着靠在她腿上睡觉的艾莉丝的头。艾莉丝的脸颊上有泪痕,看来是哭累睡着了。

「……你对门把做了什么?」

「看你一脸疑惑的样子,看来你不是我在等的人呢。」她遗憾地说。「看你身上带着『有力量的东西』,我还以为你就是那个人,所以才把遗迹的位置告诉你,看来是我猜错了。」

「你明知道我想知道,还故意说出来吗!?」

「那当然。想套我的话,你还早一百年呢。」

玛格丽特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虽然这可能不是这个年纪的女性该有的言行,但她掩嘴的动作实在很迷人。

她笑出声时,腿上的艾莉丝发出「嗯嗯……」的声音,扭动身体。「哎呀。」玛格丽特赶紧捂住嘴,然后用命令的语气对薰说:

「薰,把这孩子抱到床上。」

薰照她所说,抱起艾莉丝。她的身体触感透过衣服传来,让薰忍不住发出「啊……」的声音。

「怎么了?」

「没事……」薰含糊其辞。「只是觉得她明明是个女孩子,肌肉却很结实……明明身体这么娇小……」

「那是她辛苦的痕迹。我的丈夫死了,这孩子的父母也死了,然后在我无法工作之后,这孩子就养着我们两个人。可是就算鞭策着这么娇小的身体工作,也还是无法填满餐桌,所以要借助村人们的帮助。村人们虽然同情我们而伸出援手,但也有连一家人都难以生活的冬天。这种时候去分食物的这孩子,应该遭遇过很痛苦的事吧。从我无法工作的时候开始,这孩子就变得会用奇妙的解释来解读别人的话了。」

「不想受伤呢……」

「是啊。为了不让冷淡的人们用言语的利刃伤害自己的心,这孩子对自己说谎。要是我离开,被某个优秀的男性带走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吧。这孩子似乎把你当成白马王子了呢。」

「爱丽丝并不觉得你是个负担。」

「请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她。你才刚认识这孩子,凭什么说得这么肯定?说不定她心里其实很想多玩乐一点,活得更开心一点啊。」

玛格丽特的眼中蕴含着沉静的怒火。

「我……背负着某种职责。不过直到最近为止,我都不知道这件事,一直让某个人……让我的哥哥替我扛起这个责任。」

「哥哥……?」

「是的。哥哥为了我而不断受伤流血,但在一无所知的我面前,他总是用笑容面对我。那是隐藏着痛苦的笑容,但并非虚假的笑容。爱丽丝在你过世的时候,想必会流下许多泪水,但她应该不会有一瞬间觉得『这样你就解脱了』才对。」

薰的脑海中鲜明地浮现真澄被带往黑暗世界的身影,发现自己变得很情绪化,于是补上一句:「虽然这或许和你没有关系……」

「……不,没这回事。我或许也曾经认为『反正住在丰饶国家的人不会懂』而瞧不起你。真是失礼了。」她彬彬有礼地低头致歉,脸上浮现原本的优雅笑容。「你是个温柔的孩子呢。来,这次也温柔地对待我的公主吧。」

薰将爱丽丝抱到床上,轻轻为她盖上被子,她睡迷糊了,抓住薰的手,喃喃说着「奶奶……」。她的指甲裂开,田里的泥土像刺青一样渗进皮肤。薰心想,没有对她冷淡真是太好了。

薰回到客厅,询问玛格丽特:

「你是什么人?」

「哎呀,爱丽丝一不在,你就变得很直接呢。」

她带着笑容说道,感觉就像国际象棋的名人接受年轻棋手的挑战。

「因为小手段对你不管用。」

「真是不错的心理准备。不过,如果你想问这个问题,应该先表明自己的身份吧?」

「这……」

「你大概说不出口吧。因为你似乎生活在与我们不同的严酷世界……那么,话就说到这里。为了感谢你对爱丽丝的温柔,我保证你的安全。米拉贝利非常警戒你,现在出去的话你一定会死。不过只要你待在这里,我就不会让他对你出手。等到太阳升起,你就逃出这个村子吧。」她的侧脸又恢复愉快的笑容。「那个人啊,非常讨厌太阳。在太阳出来的时候见到他,他总是很不高兴,连一句温柔的话都不会说。不过我晚上也想早点睡觉,所以彼此彼此啦。」

「你果然知道那个男人是魔族……」

就在薰说到这里时,玄关传来敲门声。薰正想过去,玛格丽特却制止他:「不行,客人要由家主来迎接。」她拿着提灯起身,踩着摇摇晃晃的不稳步伐走向玄关。

「而且……」玛格丽特将手掌贴在门上,她的手发出蓝光。「我施了魔法,你打不开的。」

(果然是魔术师!)

她明明说过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却还是让薰看到这幅景象,也是『故意』的吗……薰正想着这些事时,玛格丽特打开了门。

黑暗中站着一个人,薰看不到来访者的脸。玛格丽特突然用不高兴的语气对来访者说:

「……回去。你的主人浑身腥臭味,我讨厌他。别把那种讨厌的味道带进我家。」

「你说谁的主人浑身腥臭味?」

「哼,真亏你有办法服侍那种欲望深不见底的肥猪。」

玛格丽特冷冷地说完后,转身背对来访者。这时薰从她手上的提灯所发出的光芒中,看到了来访者的脸。

「玛格丽特小姐,快逃!」

薰一边大喊一边冲向玛格丽特。她背后的那个诡异执事正举起了手,锐利的爪子从他的手掌中穿了出来。

薰在执事的手挥下来前一秒推倒玛格丽特,让她趴在地上。执事的手臂从上方扫过,玄关的圆木墙被轰得粉碎。

「唔……」

薰的背部传来一阵灼热的疼痛,接着是一股粘稠的触感。执事的爪子只是稍微擦过薰的背部,就深深地撕裂了她的皮肤。

但薰并没有就此认输。她在趴下的同时踢向执事的膝盖,装了铁板的靴子击碎了膝盖的骨头,执事滚到了数米外。

「不错嘛,小鬼。」

明明吃了反击的一击,执事却露出了笑容。他迅速地站了起来,把关节往反方向折的那只脚像玩具一样地弄回原本的方向。执事脱掉上衣,收起原本当作武器的爪子,握紧了拳头,然后开始踏起轻快的步法。

「在放弃当人类之前,你似乎是拳击手呢。」

「我只在轻量级排行第三。我的才能比起拳击手,更适合当俱乐部的保镖。」执事挥出右直拳,薰的眼睛追不上他的动作。「不过现在的话,就算是重量级的冠军也能送进医院。」

「前提是没因为使用禁药被抓到吧?」

薰和执事相反,静静地摆出架式。她把脚张得开开的,几乎没有移动。然后把那颗宝石含在嘴里。

执事踏着锐利的步伐拉近距离,瞄准薰的脸挥出一记钩拳。薰的眼睛追不上他的拳头,但她从对方的步伐大小正确地测出了出拳的时机。

薰仿佛通了电一般,瞬间从静止状态转为行动。她用左手从侧面敲击对方的拳头,稍微改变其轨道,然后利用空出来的空间旋转身体躲开拳头,顺势用反手拳打向对方的脸。

但对方也是有格斗技经验的人。他用上体后仰躲开薰带着黑色气场的拳头,迅速地拉开距离。薰的左手掌随着烧焦的气味流出了鲜血。那是她弹开对方的拳头时被擦伤的。

「哦?」执事踏着步伐,开心地说。「这可有趣了。你很清楚拳击呢。」

在调整与对手之间的距离上,没有比拳击更优秀的格斗技。所以薰不是踏着步伐激烈地移动身体战斗,而是为了那一瞬间的交错而踏步。

「我会在第二回合KO你。」

「是吗?你办得到吗?」

执事脱掉了上衣。他那宛如肌肉集合体的上半身像痉挛般地蠕动,双臂下方又各长出一条手臂。接着他的上颚往前突出,全身被野兽的毛覆盖。他变成了四条手臂的人狼。

「米拉贝利,这是怎么回事!」玛格丽特对着执事身后的黑暗喊道:「为什么这个村子会有使徒!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对村民出手吗!」

但背后没有任何人回应。

「老太婆,你搞错咯。我的主人可不是那种无能的废物。」

「咦……」和玛格丽特想到同一件事的薰感到困惑。「你不是米拉贝利的使徒吗?」

「我会带你到主人身边,这就是我的工作。不过你对大人说大话,我要惩罚你,让你撑到最后一回合,然后打碎你全身的骨头。」执事用四条手臂接连挥出拳头。「用这股力量蹂躏脆弱的人类真是有趣。你赶快招出钥匙的所在,然后也向主人求饶如何?」

执事没有注意到,他的话让薰产生了强烈的杀意。

执事以快转般的速度逼近,用两条右臂挥出直拳,但两条手臂都挥空了。下一瞬间,执事感觉到自己的小腿骨碎裂了。拳击的确是最擅长测量距离的格斗技,但那终究只是拳头的距离。薰将脚技作为自己的决胜招式,她压低身体躲过执事的攻击,接着用脚画圆般地扫向执事的脚。

「等、等一下!」

执事用四条手臂摆出求饶的姿势。

如果是平常的薰,就算对方是使徒,她也会对求饶的对手手下留情吧。但执事却碰触了她最不能碰触的部分。

宝石产生的退魔气场带着薰的憎恶在她体内流动,最后聚集在鞋尖的金属上。鞋尖喷出不祥的黑暗,薰瞄准头部的踢击就像挥下的巨大铁锤般粉碎了执事的头。

四条手臂的人狼在死亡后恢复成人类的模样。看到维持求饶姿势的无头尸体,薰回过神来。

(糟糕……)

虽然知道对方是使徒,但杀了求饶的对手还是让薰感到罪恶,她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她看到艾莉丝的家就在自己眼前,顿时说不出话来。玛格丽特一脸苦涩,而艾莉丝就站在她身后,她用惊愕的表情僵在原地看着薰。

「不、不是的……」

这时,背后传来女性「呀啊啊啊啊!」的惨叫声。薰回过头,看到一对年轻男女指着执事的尸体。他们大概是半夜出来幽会的吧。听到惨叫声,附近的村民纷纷说着「怎么了、怎么了」,从家中跑出来。虽然薰在战斗前确认过周围没有其他人,但失去理性的她还是犯下让无关的人看到自己与使徒战斗的大错。而且,那具尸体看起来只像人类。

(怎么会这样?)

薰往没有人烟的方向跑去。她现在能做的只有逃离现场。

(这个村子里有两个魔族。)

◇

那个男人出现在费金斯宅邸时,几乎与村子里发生骚动的时间相同。就在佣人们开始讨论是不是该派人去看看的时候,男人紧闭着嘴出现在宅邸。

宅邸的主人费金斯因为使用恶毒的商业手段而到处树敌,所以随时都有可能遭到夺取公司或是被夺走大笔金钱而上吊的人的家人袭击,实际上也真的有人追到这个村子来——应该说,是有人追着费金斯来到这个村子。所以宅邸里有许多从城里找来的年轻男子,但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那个入侵者,甚至没有人敢出声。虽然他的脚步很安静,但每走一步,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灼热的怒火,让铺在宅邸走廊上的地毯都快被烧焦了。佣人们纷纷让路,就像看到摩西分红海一样。

「哎呀,这不是老师吗?」

第一个向米莱尼搭话的,是站在费金斯夫妇寝室前的巨汉。他是费金斯雇用的保镖。

「不好意思,有事找老爷的话,可以明天再来吗?现在老爷正在和夫人努力繁衍后代呢。」

这个巨汉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很幽默的话,毕竟他身上的营养似乎全都跑到脖子以下的肌肉去了。巨汉露出了猥琐的笑容,但米莱尼只是简短地说了几个字。

「咦,你说什么?」

巨汉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反问米莱尼。他不可能听到「滚开」这种话。他从小时候就揍过很多人,有时甚至会把人打到半身不遂,但别人找他打架已经是初中二年级时的事了。这种瘦弱的医生怎么可能找他打架?

但米莱尼这次没有开口,而是像赶小狗一样挥了挥手。

「你、你这混蛋!」

巨汉激动地抓住米莱尼的胸口。他果然比其他佣人迟钝。如果被这种生物投以杀意,正常人甚至会跪在地上求饶,但他却因为充满暴力的半生而认为「没有人能赤手空拳打赢我」。

「咦……?」

巨汉一瞬间无法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本以为自己抓住米莱尼的胸口把他举了起来,但脚离开地面的却是自己。米莱尼抓住他的手腕,单手举起了超过一百四十公斤的他。

「好、好痛啊,医生!」

巨汉用孩子般的口吻发出惨叫。米莱尼的身体像老虎钳一样纹丝不动,但他的巨体不可能只靠手臂就举到空中。巨汉的手臂发出「咔嚓」的可怕声音折断,巨汉摔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

「你干什么啊,太过分了。快帮我治好吧。」

巨汉一边哭着一边向米莱尼展示他折成L形的手臂。米莱尼抓住他的手,按在巨汉的脸上。「嗯咕……」米莱尼折断他所有的门牙和手指骨头,将拳头塞进他的嘴里。巨汉的嘴被堵住,嘴角流下汩汩鲜血。米莱尼在巨汉耳边低语。

「……你运气不错。因为我跟她有约,所以不会吃掉你。但你散发出如此诱人的气味,我的自制力也快消失了。好了,快点逃离我。现在马上,逃到我的獠牙够不着的地方。」

巨汉连连点头,嘴里还塞着自己的拳头,就这样冲出了宅邸。

米莱尼走进卧室,皱起眉头捂住嘴。

熄灯的房间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淫靡空气。全裸的男女在床上交缠在一起。一个肥胖的男人把年轻女人按在床上,粗暴地抽插着下半身。女人的身体有一半藏在床下,只有在月光照射下闪闪发光的美丽四肢从床上伸出来。她的四肢就像溺水一样痛苦地在空中抓挠。

「啊啊,老爷。请原谅我。我要坏掉了……我要坏掉了」

洛莎丽用湿润的呼吸和呜咽声乞求丈夫的原谅。

「哼」

费金斯嗤笑一声,一把抓住洛莎丽的乳房。「咿!」洛莎丽的身体在费金斯的身下猛地后仰。

「啊啊,求求你……求求你……」

「哼哼……坏掉就坏掉吧。像你这种在城市垃圾堆里生存的女人,能被我用到坏掉,你应该感谢我」

费金斯脸上浮现出残忍的表情,丝毫没有停止侵犯洛莎丽的意思。在更加激烈的侵犯下,洛莎丽只能发出快乐的呻吟。

伴随着洛莎丽的呻吟,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卧室里回响。肉体与肉体碰撞的声音。汗水淋漓的肉体交缠在一起的声音。床铺弹簧挤压的声音。还有费金斯的腰部每次抽插时发出的淫荡液体声……从洛莎丽的腰部滴落的液体在空气中弥漫,与她的汗水和喘息混合在一起,让卧室里充满了鸦片般的空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米莱尼看着眼前的光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不是说那个小鬼交给我处理吗?」

沉迷于性爱的费金斯终于注意到闯入者。下半身还和年轻妻子的身体连接在一起的他,愤怒地大喊。

「你、你这家伙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刚走进房间的米莱利瞬间来到床边,用手刀击中费金斯的脖子。费金斯的眼睛翻白,直接昏倒在年轻妻子的身上。

米莱尼用脚踢开昏倒的费金斯,让他滚到床下。费金斯在床铺上翻滚,原本被他压在身下的洛莎丽,全身上下都暴露在米莱尼面前。仰躺在床上的费金斯,下半身的家伙依然挺立着。

「啊啊……您这是在做什么……」洛莎丽抱着自己被汗水濡湿的身体颤抖着。「请住手……我已经有丈夫了。请不要对我动粗……」

半开的嘴唇发出「哈啊哈啊」的喘息声,凌乱的头发因为汗水而贴在脸颊上。但是,她那被泪水润湿的双眸中,却浮现出一丝期待的神色。

她的动作、表情、肢体,全都刺激着男人的嗜虐心。如果看到现在的她,无论是怎样的圣人,都会变成充满兽欲的暴徒吧。

「啊啊……难道您也和老爷一样,是那种生物吗……」

洛莎丽战战兢兢地移开遮住胸部的手,露出晶莹剔透的白皙肌肤。

「那、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的所有物了。您要怎么使用我都无所谓。所以……求求您,请不要吃掉我……」

「给我适可而止。」米莱尼以愤怒的口吻对露出害怕表情、双腿大开的洛可希努说道:「我们不是说好不要把村民卷进来吗?为什么那家伙明明在村民的家里,你却还派出使徒?」

「呵呵……」

洛可希努的表情像是摘下面具般变了。她露出和刚才害怕的模样完全相反的嗜虐笑容。

「没办法,因为已经不能把事情交给你处理了。」

「这里是我的领地,尊重领主应该是杜拉罕大人的方针。」

「所以我不是给你三个月的面子了吗?野狗。」

洛可希努像蛇一样扭动身体,缠住被她当成丈夫的男人。她的肌肤像软体动物般发出湿亮的光芒。

「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吗?虽然你是领主,但也不过是在那场战争后住在这里的流浪者。你八成是听到『梦见预言者』预言这块土地的邪恶祈祷书会发生什么事情,才慌慌张张跑来捡现成的吧?野狗啊,自以为是领主的你找到失落的遗迹了吗?」

米莱尼沉默地摇头。

「你在这里待了几十年?说说看。」

「哈塔贝格的城镇形成之后,大概有四十年吧。」

「这种人不就是所谓的无能吗?在妾身来之前,你连遗迹已经消失都没发现不是吗?来,亲口说说看吧。你是什么人?」

米莱尼对以粘腻口吻说话的洛可希努无言以对。

「呵呵……别闹别扭了,野狗。这是同族的同情。妾身拿到书之后,会向杜拉罕大人求情,让你活命。对了,刚才妾身感觉到使徒被杀,是那个小鬼干的吗?」

「……你在测试我吗?」

「正是。以人类之身杀掉那么厉害的使徒,果然不是泛泛之辈。虽然装傻,但这样就能确定他是基于某种目的入侵这里。那么,小鬼怎么了?」

「好像逃到森林里了。」

「那就去搜山。用这个男人的名字命令村民,把那个小鬼带到妾身面前。别杀了他。」

洛可希努说完,张开双腿跨在昏厥的丈夫身上。毫无瑕疵的妖艳肢体,和肥胖丑陋的中年男子重叠在一起。明明已经昏厥,费金斯却发出「呜呜……」的微弱声音。

「这个男人很有趣哦。每晚都在妾身体内射精数十次,却以为是自己让妾身娇喘连连。所以妾身也配合他。」

洛可希努怜爱地眯起眼睛,舌头在丈夫渗出汗水的脖子上舔舐。平常她会变形隐藏起来,现在则是分成两股。洛可希努吸吮般地和丈夫双唇交叠。

「抓到他之后要做什么?」

「由妾身亲自让他吐露身份。」

「要让他成为使徒吗?」

「看了还不懂吗?没有人尝过魔族的柔肉还能不成为俘虏。就像这个男人一晚就爱上妾身一样。」

菲金斯光是被洛可希努的肌肤贴住、舌头舔舐,就发出哀号般的声音。洛可希努握住菲金斯的家伙,迎入自己的体内。然后开始侵犯菲金斯。

受盟主杜利欧之命前来此地重新探索的洛可希努,盯上身为地主的菲金斯,以夜总会歌手的身份接近他。那天,明明应该还算爱着的第二任妻子失踪了,但天亮时菲金斯却向洛可希努求婚。当然,菲金斯并不知道,就在他沉溺于床上的洛可希努身体时,失踪的第二任妻子正在洛可希努的胃里被消化。

「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米勒贝鲁转过身。

在昏迷的菲金斯身上,洛可希努有如被狂马摇晃般激烈地蠕动全身,已经不是刚才那位妖艳的美女。

原本白皙透亮的肢体,从头顶到脚尖都像坏死般变成黑色,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皮膜。下颚平坦突出,嘴巴裂到耳际,浑圆的眼球凸出一半,脖子出现类似鱼鳃的裂缝。是半鱼人与蛇混合的生物。

这个妖女喜欢偶尔解放魔族的力量,以这个模样交欢。当然,她也和丈夫这么做。菲金斯在享受着与人类交欢时绝对无法品尝到的极致欢愉的同时,也度过了一晚恶梦般的夜晚,但到了早上记忆就会被夺走,只留下恍惚的梦境。

米勒贝鲁突然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做这种事有什么乐趣?」

米勒贝鲁原本只露出憎恶和厌恶等负面情绪的脸上,浮现了好奇的神色。

「你没和人类交欢过吗?」

洛可希努喘着气,轻蔑地说道。

「我们没有生殖能力。模仿人类的生殖行为有什么意义?」

「这些家伙交欢也不一定是为了增加物种吧?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直是一只野狗。上位魔族不会把人类当成使徒,而是当成满足欲望的肉器。如果你找到中意的人类,在吃掉对方之前先和对方交欢看看,你就会明白人类的可爱之处。不过要温柔对待他们,因为人类很容易坏掉。」

「是这样吗?」米勒贝鲁只说了这句话,便离开了充满淫秽气氛的房间。

◇

薰在距离杜拉索村约一公里的森林中屏息以待。

杀了管家模样的使徒后,大概过了三十分钟吧。山中似乎开始有人搜山,刚才也有火把的光芒从附近经过。从对方的对话中,薰得知了费金斯下令要捉住自己,但以为邻居被杀的村民们则纷纷说着「把那个外地人宰了」之类危险的话。

(有两个人。一个是米勒贝鲁,另一个是那个管家的主人……)

薰开始考虑要从这个地方撤退。除了蕾妮这个例外,没有人能同时对付两个魔族。

裤子口袋里的便携式无线电对讲机震动起来,通知薰有来电。不是邮件,而是通话。

「吉恩,我现在有点忙,之后再联络你。说不定会需要你过来……」

薰说到这里时,电话另一端传来轻快的女性歌声。

「哦哦~布雷涅利,你的家在哪~里~」

薰在千钧一发之际忍住了尖叫。

「克劳蒂亚小姐!?」

「哎呀,光听这个就知道是我了,果然教廷有在窃听旅馆的电话呢。」

「先别管这个了,为什么你能打到这里来?这可是教廷的专用线路啊!」

「这就是魔术的神奇之、处、了。」

薰把耳朵从无线电对讲机上移开,看向屏幕后不禁打了个冷颤。上面排列着从未见过的奇怪文字,而且现在也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变换着。

「你为什么从旅馆消失了?现在教廷那边可是一片混乱啊,我想大概全世界都已经发布通缉令了。」

「因为那些家伙太卑鄙了嘛,只从我这里问出情报,就把我监禁起来了。」

「请不要装成一副被害者的样子!奥瑞利雅小姐的确很狡猾,但那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吧!?难怪你会那么轻易就被抓起来。」

「是啊。」克劳蒂亚毫不愧疚地承认了。「因为那些家伙就算回收了那个东西,也不会交给我吧。我的计划就是等你杀了魔族,趁补充出现前把东西找出来。差不多该打倒了吧?」

「很可惜,还没。」

「真慢啊,那你快点完成教廷的任务吧。」

「请等一下。」薰制止了打算挂断电话的克劳蒂亚,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车子行驶的声音,似乎正行驶在颠簸的道路上,车子摇晃得很厉害。「你该不会就在附近吧?」

「是啊,我有些事想在迪拉索确认一下,确认完后就会马上回去,我可不想在有魔族的村子里待太久。」

「就算不待太久也很危险,有两名魔族正在找我。」

「……你说两名?」

克劳蒂亚原本戏弄薰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是的,其中一位是叫做米拉贝利的医生,另一位还不清楚,所以没办法出手。因为我的失误,使徒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了村民,他们现在正利用村民在山里搜索。解决之后我会再联络你,在那之前请不要靠近杜拉索。」

「……果然,就算是小孩子,只要待在像圣盾这种组织里,自尊心也会很高呢。」

克劳蒂亚以讽刺的口吻说道。薰听不懂她的意思,「咦?」了一声反问回去。

「你打算和自尊心一起殉情吗?老实说『救救我』不就好了?」

「啊,是这个意思啊。不过这样我会很困扰,克劳蒂亚小姐也是我们盾之守护者应该保护的人类之一,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你……是认真的吗?」

她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薰有点不高兴。

「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就是因为没有才让人火大啊。我可是打算利用你的耶,看到狡猾的家伙正大光明地活着,不觉得火大吗?你懂吧?」

「就算你这么直接地说……」

「好吧。」她稍微思考了一下,恢复平常的口吻说道:「我就让圣盾的历史沾上『借助魔术师公会的力量』这个污点吧。你知道旧杜拉索遗迹的位置吧?在那里会合。」

「可是开车来的话一下子就会被发现哦。」

她自信满满地说道。薰虽然不知道,但那是她过去也对哥哥真澄说过的话。

「哎呀,你以为我是谁啊?」

◇

「虽然我有听说过,但这里还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呢……」

克劳蒂亚拨开反射月光而闪闪发亮的金发说道。

旧杜拉索遗迹位于森林中较为开阔的地方。穿过树林的风,吹拂着站在草丛中环视遗迹的克劳蒂亚的长发与长袍。白天来的时候只觉得是座杀风景的废墟,但光是克劳蒂亚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像是女神降临战火中毁灭的村庄,为人类的过错而忧心。

从她与薰会合时的登场方式来看,她就充满了神秘感。薰先到废墟躲着等她,结果听到一阵野兽的脚步声,一头披着漂亮红毛的母狼现身了。薰知道在森林里被野狼袭击有多恐怖,吓得绷紧了身体。但红毛狼抖了抖身体后说:「我是不是该唱首『哦哦,布雷内利』比较好?」接着转眼间就变成身穿深红色长袍的克劳蒂亚。难怪她会那么有自信,不会被那些上山找她的家伙发现。

(这就是魔术师吗……)

薰再次惊叹。

据说在门打开时,由于另一侧的物理法则与这一侧的物理法则混合在一起而产生的扭曲,就是让几种魔术得以成立的力量来源。无视质量守恒定律与热力学三定律的能量,借由小动作与咒语被引出。

那么,为什么大多数的人就算做出同样的动作、咏唱同样的咒语,也无法产生力量呢?

就连魔术师也找不出答案。『使用魔术的人是与魔族交配的受诅咒混血儿』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导致了中世纪的魔女狩猎,但当人们知道魔族与人类无法交配后——其实教廷连魔族的繁殖机制都还没掌握——歇斯底里的行为就平息下来了。教廷在非正式的文章中承认魔女狩猎是错误的,但魔术师协会应该永远都不会原谅那次的大量屠杀吧。明明这几年好不容易才出现和解的气氛,却因为真澄的事件而再次分道扬镳。

(要是能互相合作,就能跟魔族对等战斗了……)

正当薰这么想的时候,一阵风将香烟的气味送了过来。是克劳蒂亚的长袍上沾染的魔术触媒气味。她站在薰的面前。

「那么来交换情报吧。请从你开始。」

她一副理所当然地要薰先开口,这也很有她的风格,薰不禁苦笑。

「话虽如此,我几乎都跟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一样。魔族有两个人,一个是米拉贝利医师,另一个恐怕是跟费金斯亲近的人物……我想应该不是费金斯本人。再来就是我在这里遭到使用魔术的袭击吧。」

「你是笨蛋吗?为什么要全部说出来?这就像把牌全部摊开在桌上打牌一样。你连交涉的方法都不懂吗?」

「我没有要跟你交涉。因为要是不告诉你,你不是很危险吗?」

她盯着薰看了一会儿,说了句「真是个笨孩子」,但并没有特别表现出恶意。

「那个叫玛格丽特的女性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啊,对不起,我忘了说。玛格丽特小姐大概是魔术师。」

薰回想起刚才的事情,如此说道。

「果然啊。」

「这是什么意思?」

「我啊,是来见她的。她的本名是玛格丽特・肖恩华伊斯,是六十年前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战争中,最年轻的参加者,也是天才魔术师。我记得当时她才二十一岁。她出生于苏格兰的贵族家庭,还没满十岁就被英国的伯爵肖恩华伊斯家收为养女。肖恩华伊斯家在英国也是名门中的名门,是魔术师的家族。比起血脉断绝,肖恩华伊斯家更不希望一族培养的魔术继承者消失,所以对养女玛格丽特施以最顶尖的英才教育。或许是努力有了回报,她成为实力足以被召集参加六十年前那场战争的高手,但聚集在那片土地的所有魔术师和魔族,双方都无一幸免地死了……」

「可是,有人活了下来。」

「就是这么回事。她是以悲剧英雄的身份闻名的人物,在魔术师协会被当成圣人看待。谁会想到这样的人会在战地附近的村庄里,浑身泥巴地耕田呢?当然,魔术师来的时候,她应该有躲起来……不过,被杀的前任者的资料里有『玛格丽特』这个名字,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调查户籍之后,发现似乎是同一个人。所以我就来确认了。」

「真亏你能发现呢。」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克劳蒂亚耸了耸肩。「我是她的粉丝。在混合多种魔术创造出新魔术这方面,她是个天才。同时控制魔术是很困难的。那个人不到二十岁就开发出『积分物质记忆搜寻』和『量子重组』,至今仍是划时代的魔术,被记载在魔术史里。我很崇拜她。所以啊,如果她还活着……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就来到了这种乡下地方……我很好奇她究竟为什么会躲在这种乡下地方。她明明拥有保证能享受一切荣华富贵的身份,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舍弃了对魔术的探求,来到这种世界尽头的地方终老,我实在无法想象。」

听起来也像是一如往常的大谎言,但为了见崇拜的人而冒险来到这里,实在很不像她的作风,感觉意外地有可能是真的。

「……可以告诉我一件事吗?如果不能知道这件事,我就没办法继续跟克劳蒂亚小姐一起行动。」

「什么事?」

「克劳蒂亚小姐你们在找的,还有魔族也在追的『书』到底是什么?如果真的是教皇厅必须永久封印在梵蒂冈的禁忌图书馆里的危险物品,那我不能交给克劳蒂亚小姐。」

「你打算跟我交涉吗?不过这个交涉能成立吗?」

「我有一件事没告诉克劳蒂亚小姐。」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跟我约好无条件把『书』交给我吗?用那张笔记交换。那个臭老头把我监禁起来的时候,这个约定就作废了吗?」

薰「啊」地叫了一声,低下头去。她真的忘了。

薰原本对『书』的事情抱持着轻率的想法,把魔术师与魔族的战争当成笑话看待。不过实际上看到两个魔族来到这么小的村子追着『书』跑,她开始感觉到『书』的威胁。

不过这样实在太卑鄙了。就算教皇厅背叛克劳蒂亚,克劳蒂亚也假装遭到背叛而利用自己,薰还是不想毁约。

「……对不起,我告诉你。米拉贝利之外的另一个魔族……」

「等一下。」克劳蒂亚打断薰的话。「这次换我来说。」

「可是……」

「没事的。就算你来妨碍我,我也一定会赢。那本书叫做『外道祈祷书』。」

「我记得那是被称为史上最邪恶的魔导书……」

「哦,你知道得真清楚。」

「只是听过名字而已。」

薰是在八个月前,围绕着门的战斗开始的那一天听到这个名字的。深津神父提到记载第五扇门所在地的可怕纸片『佛・利特雷尔纸片』时,真澄拿来比较的就是『外道祈祷书』。

「据说那本书正好由一百页构成。光是翻开就能带来强大魔力,刚学会术言发音的新手魔术师用它杀光了魔术师协会的长老,支配了协会;能够不发疯地读到最后的魔族就能成为盟主——这类真假不明的传闻多不胜数。距今七百多年前,畏惧书的魔力的魔术师们,不分红袍或黑袍,将书页撕碎,丢弃到世界各地……不过这也是传闻。关于被撕碎的书页也有各种各样的传闻,唯一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书被撕碎时的历史,被魔术师协会彻底抹消了。就算对当时的物品使用『积分灵视』,也像那个时代开了个大洞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那本书就是如此必须彻底抹消秘密的书。魔术师协会虽然有在收集,但目前一张也没找到。官方是这么说的。」

薰倒抽了一口气。那种东西真的可以由个人持有吗?

「……克劳蒂亚小姐拿到那种东西,打算做什么?」

「你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吗?我可是想调查得不得了呢。」

克劳蒂亚的脸上浮现与她不相称的热情。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又恢复平常的傻样,说:「不过,调查完之后,我可能会征服世界就是了。」

「那我告诉你我的情报。」

「哎呀,你这样就相信我了?」

「除了最后的『征服世界』之外,我想你没有说谎……米拉贝利以外的另一个魔族似乎在寻找『钥匙』。那好像是用来入侵外道祈祷书所在之处的物品。」

「嗯~」她将手放在下巴,陷入沉思。「虽然我想去一趟村子,但那里有两名魔族,而且你的身份也曝光了。果然只能去寻找遗迹了吗?这样可以吧?只要把外道祈祷书带出来,魔族就没有理由留在村子里了。」

「你要在黑暗中挖掘这里吗?」

「不,大概不在这里。」

「啥?」

「我找去过旧杜拉佐的人类问话,发现很多地方对不起来。不过,因为我认为是魔族拿走了,所以没有详细调查就是了。」

薰张着嘴愣了一会儿,然后用责备的语气说: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因为担心会被你们抢走,所以我不想透露外道祈祷书的相关情报。」

薰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啊,难道那张笔记是!」

「叮咚,答对了~怎么可能会有笨蛋潜入搜查员送那种不完整的情报回来呢~除了人物相关的情报以外,其他都隐瞒了~」

「太、太卑鄙了。克劳蒂亚小姐,你太卑鄙了!」

「有什么关系。对搜索魔族没有影响吧?」

克劳蒂亚吐了吐舌头。感觉还是别再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比较好。

薰清了清嗓子,重新振作精神说:

「我也一直觉得不对劲。这座废墟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过,如果克劳蒂亚小姐一开始就告诉我,搜查应该会更顺利吧。」

「嗯嗯,是啊~」克劳蒂亚轻松地应付了薰的讽刺。

「……所以,你说『有出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简单来说,就是样貌不同。我看了当时的调查资料,感觉和现在看到的不太一样。那些显眼的建筑物也全都消失无踪了。」

「显眼的建筑物?」

「像是高塔、教堂,或是大宅邸之类的。这里以前好像是个更繁荣的城镇。听说当时镇上住了很多人,但几个月后探索队来的时候,尸体的数量却少得可怜。不过,这应该是因为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魔力惊人的战斗吧。」

薰环顾四周。几栋房子伫立在森林与高耸的草丛中。就算深入森林探索,应该也找不到比现在的迪拉索镇更多的建筑物吧。

(啊……)

薰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原因了。城镇的规模不同。

「克劳蒂亚小姐,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是第一次实际来到这里吧?」

「怎么来的……你是在瞧不起我吗?路上有街道的痕迹,我怎么可能迷路呢?」

「我也是沿着街道的痕迹来到这里的。」薰边说边指向脚边。那里只有裸露的地面和茂盛的杂草。「可是,现在到处都找不到街道的痕迹。」

两人的表情同时僵住了。明明城镇外头有铺设好的街道延伸出去,这里却看不到。没错,这里并不是规模大到需要铺设街道的城镇。

「我们回去吧。」

克劳蒂亚转过身,迈开步伐。

◇

「你看,果然是你的错觉。只是途中被炸飞了而已。虽然因为发生过巨大的爆炸,街道的石板被炸飞了,但只到这里而已。」

明明刚才还一脸苍白,克劳蒂亚却说「果然」,否定了薰的意见。

笔直贯穿森林的石板街道痕迹,在距离遗迹数百米的地方中断了。就像克劳蒂亚说的,巨大的能量在旧杜拉佐爆发,炸飞了石板,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停了下来。

「是这样吗?」

薰一边打开便携式无线电,一边走在街道中断的地方。克劳蒂亚站在石板残留的部分,薰走到她面前,又转身走过中断的部分。

「你在做什么?」

「请看这个。」

薰回到克劳蒂亚面前,将屏幕展示给她看。画面上显示的是使用了GPS功能的指南针。因为是朝向旧杜拉佐的方向,所以显示的是「E」。

「请和我一起走。」

薰转向相反方向。指南针也指向相反的「W」。克劳蒂亚一边碎碎念着「到底是什么啦」,一边探头看向屏幕。当她走过街道中断的地方时,表情瞬间僵住了。因为指南针瞬间变成了「N」。

「以电脑游戏的迷宫探索型RPG来说,就像是转转门一样的东西吧。」

「对不起,我连你在说什么都听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明明以为自己是直直往前走,方向却改变了。明明被转换了方向,景色却还是一样的话,好不容易做好的地图就会乱七八糟,所以这种机关的评价也很差……」

「停。我对这个没兴趣。我已经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所以够了。」

克劳蒂亚退到石板残留的地方。薰也跟在她身后。

「嗯,和那个叫转轴的东西有点不一样呢。明明看起来是直直的,方向却改变了。是空间被扭曲了。大概是在某个地方又扭曲了方向,让那个假遗迹和真正的遗迹在座标上大致吻合吧……」或许是被魔法门外汉薰上了一课而感到不悦,克劳蒂亚的话中带了点说明的味道。「让开,我来把它打破。」

克劳蒂亚从长袍内侧取出小瓶子,用盖子上的刷毛将瓶中粉红色的液体涂在双手拇指到食指的侧边。她将手举到正面开始咏唱咒文,涂上的液体开始发光。双手之间形成的菱形就像霓虹灯一样。隔着克劳蒂亚的肩膀看着这一幕的薰,看到菱形中出现了与周围森林不同的暗色景色。

啪的一声,菱形霓虹灯飞向前方。仿佛烙印在空中般静止的菱形霓虹灯,发出「咕咕咕」的声音逐渐扩大,变成从侧面看像是成人男性身高那么高的凸透镜形状后停止扩张。

「……没办法再扩大了吗?」

克劳蒂亚喘着气,不甘心地嘀咕。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是打算用魔术把这结界轰飞的,却只能打出这么小的裂缝。不仅如此,这结界就像克莱因壶一样,结界本身释放出的强大魔力将内侧的魔力吞噬,完全消除了气息。我无法想象要耗费多少庞大的魔力才能做出这种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将双手举向空间的裂缝。就像用细树枝夹住从两侧关闭的沉重门扉一样,裂缝随时都有可能关闭。

「是玛格丽特小姐做的吗?」

「不知道。虽然我觉得这实在不是人类的容量能做出来的东西……我没办法撑太久,要一起去的话就快点。」

薰回答「好、好的」,急忙钻过空间的裂缝。空间发出金属嘎吱作响的声音,试图关闭。薰不太愿意去想克劳蒂亚一旦松手,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穿过裂缝后,原本中断的石板路笔直地延伸出去。「这是……」薰捂住嘴巴。清凉的森林不知消失到何处,四周被肉腐烂般的臭气包围。天空就像被漆黑的斗篷包住一样,月亮和星星都消失了。

克劳蒂亚接着滚过地面,钻过裂缝。裂缝就像巨大的剪刀合上一样关闭,克劳蒂亚的长袍被剪开,白皙的腿像旗袍的开衩一样,从相当危险的部分露了出来。

「真是的,别做这种麻烦的东西啦。」克劳蒂亚一边嘀咕抱怨,一边站起身。「啊,薰,我忘了说,我不能保证从内侧也能打开哦。因为这是非常麻烦的东西。」

「什……」克劳蒂亚若无其事地坦白不得了的事情,薰惊讶地张大嘴巴。「你、你这个人为什么这种事不先说呢!」

「因为我是死的时候绝对不想一个人死的类型嘛。」

「请不要可爱地歪着头说这种恐怖的话。这种事单纯就叫做『拖人下水』!」

「哎呀,如果我说『有回不去的危险』,你还会来吗?」

薰虽然一时语塞,但还是摇了摇头。只要能拿到《黑之仪式》,确实就能在不与两名魔族战斗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对吧,那不就好了吗?」

克劳蒂亚笑嘻嘻地说道。但薰还是无法释怀。「等这个任务顺利结束后,我绝对不要再跟这个人扯上关系……」薰在心中如此发誓。

「哎呀……」

克劳蒂亚的表情变得僵硬。她皱起眉头,用长袍的下摆捂住嘴巴。她小声地念了些什么,将另一只手伸向前方,从手中冒出一颗小小的光球照亮四周。

被光球照亮的森林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针叶树像松树一样扭曲,街道旁的地面像湿地般积满液体,从那里飘出恶臭。感觉每次呼吸,身体就会从内侧开始腐烂。

接着她又若无其事地说出恐怖的话。

「外墙虽然也很麻烦,但里面更麻烦呢。」

◇

明明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但都拉佐村却与平时截然不同。村里的广场燃起篝火,手持猎枪或剥皮用大刀的男人们杀气腾腾地聚集在此。

「找到那个小鬼了吗?」

「不,还没。」

他们是为了狩猎薰而聚集在此。在如此剑拔弩张的喧嚣中,一名少女为了阻止村民们而四处奔走。

「欸,听我说!薰没有杀人!」

艾莉丝确实看见了。与薰战斗的管家不是人类,而是全身覆盖着兽毛的四臂怪物。艾莉丝醒来后前往玄关时,薰正在与那个怪物战斗。虽然完全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艾莉丝认为薰一定是来救自己与奶奶的。所以这次轮到自己来拯救薰了。

「……别说傻话了,艾莉丝。」手持猎枪的邻居大叔叹气说道:「你看到那具尸体了吧?那个小鬼可是把跪地求饶的人类脑袋给轰飞了啊!」

「不、不是那样的。虽然他可能真的杀了人,但被杀的不是人类,而是怪物。是长着四只手臂的狼哦!」

邻居大叔哑口无言,用怜悯的眼神瞥了艾莉丝一眼后便转身离去。

又来了。不管跟多少人说,都没有人愿意相信。就算跟几十个人说,结果也一定一样吧。「真是个不得了的小鬼。」「是啊。虽然费金斯先生说『要活捉』,但别管他了,直接杀掉吧。」四处传来如此危险的对话。

再不想想办法,薰就要被杀了……

艾莉丝忍着泪水回到家中。客厅里,玛格丽特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窗外。

「奶奶,拜托你。大家都误会了,快阻止大家!」

艾莉丝紧抓着玛格丽特的膝盖说道。

「奶奶也看到了吧?薰他,那个……杀、杀掉的那个管家,那是个怪物。虽然薰那么做或许不对,但一定有什么理由。可是不管我怎么说,大家都不愿意相信。如果是奶奶说的话,大家一定会听的。拜托你,救救薰!」

艾莉丝清楚记得几年前有只巨大熊出现在村里的事。当时也进行了山中搜捕。熊被数十发子弹射杀,剥下来的皮一直被装饰在村里的广场上。一想到如果自己不救薰,他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艾莉丝就忍不住流下眼泪。

「你说怪物?」玛格丽特虽然反问,却没有看向艾莉丝的脸。「奶奶我可没看到什么怪物。」

「那、那一定是骗人的。」

「你只是睡昏头,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明天早上一切就会恢复原状,你快点去睡吧。」

艾莉丝哑口无言。玛格丽特比自己还早到,不可能没看到。她眼眶里积存的泪水滑落脸颊。

「不要连奶奶都把我当笨蛋!我分得清楚梦境和现实!奶奶是想骗我!」

「奶奶我为什么要骗你?」

玛格丽特始终冷淡地说道,艾莉丝的情绪爆发了。

「奶奶觉得薰会把我带走!如果我和薰结婚,就没有人照顾奶奶了,所以奶奶才想抛弃薰对吧!?够了!我会说服大家!我最讨厌奶奶了!」

艾莉丝掩面跑出家门。玛格丽特盯着孙女消失的方向一会儿,然后朝走廊的暗处说道:

「……出来吧,米拉贝利。」

米拉贝利默默走进房间。他不是和艾莉丝错身而过才进来的,刚才两人的对话他也一直都在听。米拉贝利一直站在黑暗中,等待玛格丽特叫自己。

米拉贝利坐在艾莉丝平常坐的椅子上。那是艾莉丝出生时,她的父亲准备的。

「这样好吗?」

「别管她。没有人会相信那孩子说的话。」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指你们两人的关系。你是不是被艾莉丝讨厌了?」

「你不懂人类的感情呢。」

玛格丽特冷淡地说道,米拉贝利苦笑起来。「同族的女性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米拉贝利站起身,从背后抱住玛格丽特。他的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鸟的羽毛。

「那家伙说,和人类交合可以加深感情。早知道就该在你更健康的时候和你交合。那样一来,说不定就能和你更加心意相通。」

「我觉得我和你的心意相通程度,和我已故的丈夫不相上下。」玛格丽特将自己的手放在米拉贝利的手上。「我们既是恋人,也是朋友,既是主治医生和患者,也是赌上性命战斗的敌人。和你共度的六十年,真的是不可思议的关系……不过最近我们的心似乎疏远了。为什么你瞒着我有其他魔族进入这个村子?」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那家伙是奉盟主之命来寻找邪恶祈祷书的。」

玛格丽特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一直在转移那家伙的注意力,但已经到极限了。要是被那家伙知道你的存在,你一定会被杀掉。要不要和我一起逃走?你和我,还有爱丽丝三个人一起。幸好我的寿命比你们长很多。在你死后,我再活个几十年照顾爱丽丝,之后就带着你们的回忆找个地方隐居吧。」

玛格丽特轻轻摇头,甩开米拉贝利的手。

「我不能离开这个村子。你应该知道吧?这是我赎罪的方式。」

◇

和祖母吵架后跑出家门的爱丽丝,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抓住村民,控诉薰的冤屈。

然而,本来就杀气腾腾的村民根本听不进爱丽丝的话。薰逃走后,现场只剩下头部粉碎、惨死的可怜管家尸体。

「给我适可而止!」一名村民终于忍无可忍,粗暴地推开爱丽丝。「现在不是说梦话的时候,你这个低能女。杀人犯还躲在森林里啊!」

爱丽丝跌在地上,额头用力撞到地面。有人说了:「别管她。你看,这丫头不是和那个外地人在一起吗?这种小鬼也卖得出去。」爱丽丝听不太懂,但从现场掀起的猥亵笑声,她知道自己被贬低了。

她觉得只要若无其事地笑着起身,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大家就会觉得「这丫头脑袋有问题」而原谅她。但她觉得不能逃避,要是自己放弃,薰就会被杀掉。

撞到的额头流下粘稠的液体,似乎是跌倒时被石头割伤了。但包含把她推开的男子在内,没有人愿意帮助爱丽丝。

「住手。」人群中传来女性的声音。「你们对女孩子做什么?」

原本在笑的村民尴尬地闭上嘴。那名女性拨开人群出现,在倒地不起的爱丽丝面前弯下腰,拿出手帕按住爱丽丝的伤口。

「谢谢你,费金斯太太。呃……」

「我叫洛可希努,小妹妹。」

洛可希努舔了舔明明没有涂唇蜜却莫名湿润的嘴唇,朝爱丽丝伸出手。

「真可怜,居然受了这种伤。我帮你包扎,来我家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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