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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的灵魂 第4卷

上一章:第十一夜 茧的绽开之时

第十二夜 世界翻转之日

本章 15,798 字 约 39 分钟

第十二夜 世界の裏返る日

「这是何等的光景……难道这就是『巡礼者计划』的一部分吗……」

枢机卿:兰从逃到海上的中型帆船甲板上回望卡特尔岛,不禁发出呻吟。

从清晨开始的金环日蚀以惊人的速度迎来正午。月亮遮蔽太阳的现象自古以来就被视为凶事、变故的前兆,甚至暗示着国家的灭亡。据说灭亡的统一王朝:阿甘提利斯在灭亡之时,也同样遭遇了永恒的日蚀。

之后世界便迎来了黑暗时代——史书是这么记载的。魔之十一氏族的名字出现在史书上,也是以此为分界点。

说到底,金环日蚀持续了这么长时间,而且天体还在运动,这怎么想都不正常。

「那……只能认为是太阳本身开了个洞……这就是永劫的黄昏的到来……是这么回事吗?」

逃到这里的艾克斯特拉姆教廷使节团和岛民们跪在地上,献上祈祷。

覆盖整座岛屿的蝗虫来袭,以及为了捕食蝗虫而出现的大群黑鸟。

面对与启示录中描述的末日光景相似的景象,许多僧侣都因为恐惧而丧失了理智,而兰则是一边将那些人踢下船,一边尽可能地让更多的岛民登上船只,离开岛屿。

永劫的黄昏——据说这是导致阿甘提利斯灭亡的契机。太阳被黑暗吞噬,黑暗战胜了光明的时代。为了驱散黑暗时代,圣母玛德拉再次降临,挑选出了九名英雄。九英雄的故事。抢走护手的嫌疑犯,叛逆的荆棘公主:紫苑萨非尔,正是九人之一,背叛人类的医术王:斯卡贝里的女儿。

「吉赛尔……你竟然冲进了那种地方……」

兰的话语中透露出没能留住爱徒的悔恨。

「枢机卿!我们应该立刻离开这片海域!根据情报,夜魔的军船还在这附近徘徊!」

兰瞪了一眼慌张报告的船长。这艘临时与卡特尔医院骑士团缔结契约,让他们紧急避难的船只,虽然被征召为公用船,但原本是民间船只。船长也不是军人出身,会显得有些软弱也是无可奈何。

呼,兰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难得失去冷静而感到羞愧。而被以温厚著称的兰贝尔特・斯卡纳贝奇瞪了一眼的船长则浑身颤抖。

「抱歉,船长……你说的没错。不过,再等一刻……不,半刻就好。能让我在这里等吗?我有义务,有向教皇阁下报告真相的神圣义务」

听到兰努力压抑着激动情绪说出的话语,船长只能连连点头,用肢体语言表示了解。

※

「我看到了奇迹……紫苑萨非尔……你这女人……吞下了第十二根……是我们的两倍……太棒了」

艾蕾用无比感动的声音说道,同时用手指在紫苑的肌肤上滑动。原本如雪般洁白的肌肤已经染上了桃色。而那如花般林立的物体,却并非是清纯美丽的精华,而是毫不掩饰人体改造的邪恶思想的魔性淫花。正如艾蕾所说,禁忌的魔性器具:贾古里・贾格拉已经打入了紫苑的肉体。

「如何,沉浸于前所未有的屈辱之中的感觉。至今为止,无论意志多么坚强的人,都没有被打入如此之多的器具。今后你将用漫长的一生,去体会何为极致的耻辱。去体会何为极致的淫堕……你应该感到光荣」

紫苑的呼吸急促而短浅。被捕之后,还没有经过多长时间。然而,这段时间内被施加的改造,将所有感觉都转换为对官能的敏锐刺激——不,现在也还在以加速度的方式,强行建造着让刺激以锐角的方式增大的回路。

而艾蕾非常清楚如何将猎物逼入绝境。

「住,住手……艾雷希梅拉……无论,无论你重复多少次这种事……你都不会得到救赎。他……伊兹玛,虽然确实是个轻浮随便的男人,但绝不会做出不合道理的事。至少,至少,把你们的想法,好好地告诉他——你们内心深处的感情,不是憎恶,应该不是」

然而,面对亲手将仇敌,而且还是在心爱之人的面前成功贬低羞辱,感动得热泪盈眶的艾蕾,本应承受着难以忍受的拷问的紫苑,却说出了为艾蕾着想的话。

本以为紫苑会破口大骂,或是诅咒自己,艾蕾的耳朵却动了一下。紫苑的话触动了她的心弦。只不过,那不是喜悦的弦。

「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

艾蕾眯起眼睛,用嘴唇吮吸紫苑肌肤上冒出的汗珠。表情虽然陶醉,但感动的泪水已经止住。

紫苑继续劝说。

「是你自己说要传达的,艾雷希梅拉。我通过传导的《轴心》得知了,你被这可恨的魔性之物如何羞辱……这不是你,不是你们的本意」

「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你又懂什么了」

「我当然……明白。你和妹妹所受的耻辱和痛苦,我都体验过了。用我的血肉承受了——夜魔会吞噬溶于血液中的《梦》。通过侵蚀你们肉体和心灵的器具传达过来的,你们《轴心》的气味……有些清净。你们的心灵,还没有完全堕落。还没有完全屈服于贾古里・贾格拉这种道具。正因如此,你们不能再使用这种道具了。贾古里・贾格拉不只会牺牲者,还会让使用者的心灵堕落。不要成为道具的走狗。就算用这种东西折磨我的肉体和心灵,也无法拯救你。倒不如说,你正在用自己的手,再次重现并体验自己经历过的地狱。你真正追求的救赎,应该不是这种形式。现在,现在还来得及回头。所以,不要再——」

住手,艾蕾。紫苑像是发烧了一样说道。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大颗的泪珠,顺着紫苑上下颠倒的美貌滑落。

但是,紫苑并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器量太过宽广,她不知道怜悯和轻蔑是一样的。对于自尊心高的人而言,这是最难以接受的侮辱。

艾蕾咬住紫苑的大腿,凶猛地亲吻着,然后松开了嘴唇。紫苑仰起喉咙,发出短促的悲鸣。艾蕾俯视着她,回答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高位夜魔的特性。读取溶于血肉中的记忆吗。你注意到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呢,紫苑萨非尔。但是,你有两个错误。一个是贾古里・贾格拉的特性。贾古里・贾格拉无法操纵牺牲者的心灵。它只能让肉体堕落。之后心灵也堕落了,那是牺牲者——你自己的责任。还有另一个。我现在,真的,打从心底感到被拯救了,紫苑萨非尔。因为我得到了你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耻辱素材!」

比自己更快,更淫荡,无止境,无休止,永远堕落下去的美丽精华——艾蕾继续说着梦话。仿佛陶醉在自己的话语和行为中。

「只有在持续贬低你的时候,我和艾尔玛的心灵才能得到安宁。这是真的哦,紫苑萨非尔。所以,今后也一直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吧」

艾蕾一边说着,一边命令至今为止一直停手的贾古里・贾格拉们。命令它们进行毫不留情的蹂躏,进行改变。紫苑咬紧牙关,忍住不发出声音。虽然肉体在弹跳,但无法逃离嵌入体内的黑发诅咒。艾蕾满足地,像唱歌一样对紫苑说道。

「怎么样,被强行开花的感觉?很屈辱吧?很羞耻吧?很难以忍受吧?这个世界上真正可怕的东西不是痛苦。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痛苦可以归咎于他人。因为可以认识到那是从外部,从自己以外的某个地方带来的东西。痛苦毫无疑问是侵略,不会夺走愤怒的权利,也不会夺走憎恨的权利。甚至还会给予复仇的机会。所以,无论如何,痛苦都不是真正的痛苦。痛苦是被原谅的,是被拯救的。不如说,通过接受痛苦甚至可以达到陶醉。就像英雄一样。就像圣人一样」

艾蕾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

「但是,快乐是不行的。因为无法归咎于他人。屈辱,耻辱,污辱——明明如此,但承受着这种痛苦却还能感受到快乐的身体,是无可救药的属于自己的东西。那里无处可逃。无论如何,都无法转嫁责任。很可怕吧?很恐怖吧?这个贾古里・贾格拉真正可怕的地方,就是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痛苦。就像脑髓被糖蜜煮过一样,感觉到了吧?就像脊髓被沾满媚药的手撸过一样吧?这还只是入口。夜魔的公主啊——你说过,你了解我了吧?是吗,真的吗。你了解我了。你能理解我吗?」

你说过,你能理解我了。那么,

「你能理解吧?我的兴奋。我脸颊上的眼泪的意义。我很高兴。得到了理解者。你能够真正理解我们姐妹所受到的屈辱。然后,能够创造出超越我们的人。来吧,让我们分享喜悦吧。让我们充分地互相理解吧,彼此的想法」

所以从今往后,一直,做我们永远的玩具吧。艾蕾笑了。被泪水浸湿的笑容疯狂而美丽。然后,她取出了最后一根,第十三根贾古里・贾格拉。仔细看好了。她自言自语道。刺入。那根针无慈悲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紫苑的体内。

「这样就,完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紫苑的唇中,终于漏出了无法忍耐的尖叫。

如果,这里是一个故事的话,或许有人会轻轻合上书本。这就是结局——希望之灯已经熄灭了。

确实。实际上那已经是几乎已经确定了的事象。与化为修罗的夜魔的战斗中卡特尔的骑士败北,夜魔的公主陷落,年轻的英雄被敌人的奸计所囚禁。已经没有逆转的契机了。就算绝望也无可奈何。

实际上,艾尔玛一边看着那副光景一边哭着,像是要覆盖住倒下的艾修雷一样告诉他。

「这样终于,终于,我们被拯救了」。

所以,被击飞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艾尔玛的胸口被冲击击中,甚至让人怀疑胃部是不是破裂了。她被击飞了数梅特尔,飞到空中,然后落下。她在血泥中爬行,呕吐。

艾修雷的肉体向后仰,利用反作用力抬起右肘,击中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艾尔玛。叛逆者的伏雷。被按倒在地时,骑士用来保护自己的王牌。艾修雷用右臂的龙皮护手:加朗古・达拉击中了艾尔玛。

应该已经完全被恋爱的诅咒抓住了。艾尔玛,还有艾蕾应该都是这么想的。艾修雷应该会像被麦芽糖抓住的蚂蚁一样被吸入其中,成为扭曲爱情的奴隶。她们如此确信,诅咒也深深侵蚀到足以让人确信的程度。

但是,正因为如此。正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那一击才强烈地突破了艾蕾和艾尔玛的意图。

艾修雷跳了起来,一心渴求着剑刃。为了拯救被黑寡妇蜘蛛的咒缚所束缚的紫苑。他躲过了艾尔玛迫不得已放出的咒符。由于事出突然,正沉迷于羞辱紫苑的艾蕾甚至来不及反应。

然后,当化为疾风的骑士手臂渴求着剑刃时——那东西宛如奇迹般从天而降。

卡特尔医院骑士团团长代代相传的至宝,圣剑:普罗梅迪斯之枪。

它在空中飞舞,发出嗡嗡的低吟声旋转着,仿佛回应着骑士的渴求,落入了他伸向天空的右手中。

刹那间,艾修雷从装饰庄严的剑鞘中拔出了圣剑。

仿佛要烧灼纯白视网膜的强烈光芒,压倒一切地扩散开来。然后,在光芒挥洒出去的瞬间,束缚紫苑的咒缚便消失无踪。艾蕾则是被光芒的爆炸压力给吹飞。

紫苑在艾修雷的臂弯中,看着那道光芒。贾古里・贾古拉仿佛黑暗生物畏惧光芒般,潜航到紫苑的肉体中屏息躲藏。不对,实际上光芒就是灼烧着活在黑暗中的种族。土蜘蛛的杀手们虽然不至于被烧伤,但强光让他们无法动弹。怀兹用鏖杀甲胄的左手遮挡,但刺穿诺曼的血液手脚却喷出火焰,逐渐崩解。巨大的身躯单膝跪地。

然而——这道光芒却没有灼烧紫苑。紫苑感受到与艾修雷肉体相同的温柔波动,悄悄地松了口气。她心想,这简直就像奇迹。

当然,紫苑也明白这不可能是奇迹。但是,究竟是什么让这场逆转戏码化为可能?她并不明白。

理由当然有。

其一,是艾蕾对紫苑施加的改变。以前说过,咒术和诅咒,对象越集中威力就越强。那么,如果在其中加入改变会怎么样呢?将贾古里・贾格拉打入怨敌夜魔公主的事实,虽然不至于让冷静的土蜘蛛杀手忘记这个事实,但还是产生了疏忽和盲点。

其二,是艾修雷和紫苑,已经被彼此的永恒之恋诅咒深深束缚的事实。在足以干涉命运的强力诅咒之上,很难再施加新的诅咒。无论那是多么强大的诅咒,都无法与紫苑和艾修雷通过肌肤相亲而加深的关系相抗衡。

然后,这是决定性的因素——第三个事实是,艾修雷通过心脏与紫苑在超次元・超常的状态下联系在一起。夜魔之血已经在艾修雷的体内循环,紫苑从贾古里・贾格拉那里受到的改变的一部分,也改变了艾修雷体内的某些东西。

在这些事实的积累之上,还有《意志》。尽管被咒缚所囚,心灵被操纵,艾修雷也没有忘记在自己胸中深处呼吸的《轴心之力》。

在那漂流寺院第一次触碰到《魂》的夜晚。承受着一切因果,想要守护同伴的暗夜。为了成就那近乎祈祷的行为,艾修雷投入了刚诞生的《魂》。以无法挽回的代价为交换,艾修雷的祈祷传达到了天上,但艾修雷理所当然地被死亡所拘引。不,可以说几乎已经死了。因为胸廓从内侧爆裂,别说肺腑,连心脏都完全失去了。

夜魔公主:紫苑用自己的脏器填补了那个空虚。从那时起,艾修雷和紫苑已经互相拥有对方,不需要言语和契约。

这一切,在这个瞬间契合,合为一体。

两人的《意志》、《轴心》、《魂》——也就是行为所结成的羁绊,让这个奇迹般的逆转剧成为可能。

而回应他们的祈求所赐予的圣剑,同样也是他们至今为止的人生轨迹所赐予的。这绝非奇迹。

「……少爷」

「巴顿——你太乱来了」

艾修雷将紫苑放下,向姗姗来迟的管家说道。

眼前是令人怀念的面孔。不,最后一次见面,还不到三个月。即便如此,自己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这样的感慨涌上心头。

「好久不见」

巴顿想必也有同样的感慨吧。他的声音在颤抖,眼中甚至泛着泪光。

「你的手臂怎么了?」

「这是《佛卡斯的试炼》之一。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管家的手臂上布满了重度烧伤。现在,艾修雷手中的圣剑,是卡特尔医院骑士团团长本应拥有的普罗梅迪斯之枪。据说,资格未被《佛卡斯》认可的人一旦触碰这把剑,就会被夺去性命。

巴顿是如何从现在的持有者沙贝尔萨夫特手中借来这把剑的,艾修雷并不清楚。但是,他赌上自己的性命,将圣剑送到这里来,这是千真万确的。

「你太乱来了」

第一句话,是指他冲进这种死地。第二句话,是指他不是《轴心能力者》却挑战《佛卡斯的试炼》,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这不算什么。而且,我认为我并没有被真正地拒绝。如果那把剑真的拒绝我,我早就没命了。我认为,它只是在考验我是否有将剑送到少爷手上的觉悟」

完成任务的安心感让他想起了疼痛。管家全身颤抖,忍耐着疼痛,但还是露出笑容,对艾修雷说道。

「我没有看错人……我得到了回报,少爷」

巴顿哭了。他冲进死地,忍受着试炼来到艾修雷身边,证明了自己没有做错。因为——他所相信的主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他通过了圣剑的试炼。

不,不仅如此,他甚至没有把这当成试炼。

艾修雷立刻理解了这把剑的《力量》。只要将《轴心》传导,剑刃就会带着柔和的光芒。他将剑刃对准巴顿,火伤的疼痛得到缓解,症状逐渐减轻。治疗回复系的异能会消耗大量体力,无法完全治愈。但这是艾修雷对赌上性命将圣剑送到这里的巴顿,所能给予的最大回报。

「紫苑,站得起来吗?我要去回收萝丝・阿布索里特。诺曼就交给你了」

紫苑用力点头回应艾修雷的宣言。贾古里・贾格拉被使用者艾蕾带离身边,再加上普罗梅迪斯之枪发出的光芒,它已经不再作乱。艾修雷捡起宝冠:阿斯泰拉斯,将其戴在紫苑头顶,一股如清水般的感觉,让紫苑混乱的内心恢复平静。虽然全身隐隐作痛——但还能战斗。紫苑为了夺回圣剑而奔跑。

艾修雷目送紫苑离去,正准备前去救助诺曼,夜魔骑士却挡在了他的面前。身着鏖杀战甲的巨躯失去了右臂和左腿,身体凹陷,扭曲,倾斜。自己和诺曼,以及在场众多牺牲者的鲜血,将他染得一片污浊。

然而,那顶破裂,凹陷的头盔深处,寄宿于眼中的并非憎恶和怨念等负面情感。虽然饱含饥渴,但那是对纯粹斗争的渴望。

这场战斗无法避免。艾修雷重新架好剑。普罗梅迪斯之枪还没有承认自己为主人。它会借给自己《力量》——到什么时候呢。

不,就算如此,也只能相信自己战斗。只能在战斗中证明,自己是值得圣剑帮助的男人。如今,大寺院已经化为战场,剩下的战斗人员只有艾修雷和紫苑。巴顿不是《轴心能力者》,诺曼也倒下了。

在怀兹骑士背后,是因突然的逆转剧和圣剑的光辉而被封住行动,错失胜机的艾蕾,以及带着愤怒的表情擦拭嘴角的艾尔玛。

「艾尔玛,你没事吧」

「——那个男人,艾修雷达乌……不可原谅。我要诅咒,杀了他」

艾尔玛用和刚才截然不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道。美丽的衣装被血泥弄脏,湿漉漉的。但是,和那副模样相比,她那因憎恶而扭曲的,因切断了自身的咒缚,选择了夜魔公主的骑士的脸,要更加骇人。

艾修雷正面接下了她的视线,一步也不退让。

怀兹介入了两人之间。

「土蜘蛛们——达成夙愿吧。给予他们真正的毁灭」

那是冷酷,蔑视般的语调。艾蕾和艾尔玛至今为止的做法,应该让身为夜魔骑士的怀兹感到厌恶吧。但是,事已至此,怀兹还没有愚蠢到会误判自己必须达成的真正目的。必须做什么,亚内斯特已经用自己的身体告诉了他。

面对不由分说的命令口吻,姐妹俩一瞬间用锐利的目光看向了怀兹,但夜魔骑士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就像在说,话已经说完了。

然后,艾蕾她们也已经不再拘泥于琐事了。

她们的态度是只要能达成自己的夙愿,之后怎样都无所谓了。

转身离去的两名凶手将伊兹玛当作人偶操纵,终于到达了寄宿着“再诞圣母”的水柱。在水中埋头作业的四名《轴心能力者》也没有余力迎击她们。至于大主教:妲休卡玛莉耶,她作为自己主持的仪式的中心,被神的尸骸:康斯特拉克斯吞没了。现在是只要稍有松懈,一切都会化为泡影的局面。

「别想走!!」

艾修雷正要追上两人,重金属的肉体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要去哪里,人类的骑士啊。你的战斗,就在这里」

月下骑士:残月大队最后的幸存者:维德勒纳赫・盖迪亚・海涅维耶尔一直期望着与艾修雷一决高下,不,是雪耻。艾修雷举起普罗梅迪斯之枪。这时,带着萝丝・阿布索利特的紫苑赶了过来,依偎在他身边。

贾古里・贾格拉的势力再次从紫苑的肉体中复苏,如同海洋生物从洞穴中窥探外界一般,从紫苑的体内探出头来。它感知到两把圣剑的气息,潜入紫苑的体内,寻找阴暗处。肉体被侵蚀的感觉让紫苑一瞬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怀兹指着紫苑说道。但是,他的语气中既没有对土蜘蛛刺客们的嘲讽,也没有对紫苑的困境的嘲笑或轻蔑。反而,要说的话,他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尊敬。

「你……刚才,说了什么?」

紫苑不由得反问道。她无法揣测怀兹的真正意图。

对于“叛逆的荆棘公主”的提问,曾经的夜魔骑士,现在则是一只修罗的男人回答道。虽然语气平静而坚定,但却是真挚的话语。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能为了他人做到这种地步。你为什么能如此相信其他种族,相信人类——相信那个男人」

怀兹在问紫苑战斗的理由。事已至此,连说出“奇妙”二字的怀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紫苑听到这唐突的问题,会感到困惑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紫苑非常清楚眼前的男人在说什么。她痛切地明白怀兹的问题是从何而来。所以,她回答了。就像怀兹一样,真挚地回答。

「因为他愿意与我共享,怀兹纳赫。这个男人——艾修雷达乌愿意与我共享我所见,所讲述的梦。他发誓与我并肩而行,战斗到底。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怀兹没有回答紫苑的话。只是,他的肉体缓缓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但是,紫苑明白。男人表示了理解。然后,她对自己的想象有了确信。此时怀兹的脑海中,是那个为了让他站在这里而逝去的女人的身影。

所以,面对怀兹那无懈可击的战斗姿态,紫苑和艾修雷都无言以对。他们明白,怀兹已经达到了无需多言的境界。

双方都明白彼此没有时间,所以也不再争辩。因为以刀刃开始的战斗,只能以刀刃来结束。

三人举起拳头,举起刀刃,举起盾牌。

但是——承载着三人意志的刀刃并未交锋。

不知从何处唤来了如此庞大的水量。

大瀑布突然横扫过艾修雷和紫苑的眼前。怀兹的肉体连同鏖杀装甲一起被吹飞,消失无踪。总重量超过数百基洛斯的巨躯如玩具般被巨大的水流吞没。轰鸣声仿佛迟了一拍才响起。

艾修雷以为是太阳花:塔修托卡的操纵水的异能再次出现,立刻摆出架势,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一个女人从天而降。

一丝不挂的身躯,充分发育的肉体和修长的手脚。金色的束缚锁链缠绕在手环,脚环和颈环上。除此之外,只有及腰的奢华长发。带着红色的长发,勉强遮住了女性的私密部位。

但是,那副模样与情欲相去甚远。

因为她的美貌上没有感情,双眼也像在冥想般几乎闭上。取而代之的是,她支撑的巨大水瓶上,天使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这边。她站在自己召唤的水柱上,睥睨着众人。

现在,「圣母再临仪式」举行的区域和艾修雷他们,被厚厚的水墙隔开。墙壁转眼间水量增加,变得又厚又高。最可怕的是,发出轰鸣声,质量与体积逐渐增大的水墙,和艾修雷他们所在的区域之间,像画线一样被完全隔开。

与塔修托卡任凭憎恶肆虐的水墙截然不同,那是完全受到控制的《力量》。

艾修雷的背脊窜过一股类似畏惧的感情。

他认识她。也知道她所拥有的《佛卡斯》之名。

「吉赛尔……吉赛尔特雷莎・奥维路。还有圣瓶:赫洛德……」

艾克斯特拉姆教廷引以为傲的圣骑士。其中被誉为最强等级的《轴心能力者》吉赛尔特雷莎的降临,让艾修雷全身僵硬。

因为她是艾修雷的青梅竹马,也是自己的未婚妻——并不是这个原因。

而是艾克斯特拉姆教廷将圣骑士投入战场所代表的意义,以及吉赛尔所拥有的《佛卡斯》的由来与能力,艾修雷自己都非常清楚。

真正让艾修雷感到战栗的,是吉赛尔所拥有的,能召唤并操控大瀑布的《佛卡斯》。巨大的黄金圣瓶,冠有司掌水之大天使之名,其名源自于神为了净化创世后充满腐败与堕落的世界,而派遣大洪水来洗净这个世界的传说。

赫洛德。那是圣遗物管理课严密封印并持续保管的存在。作为只要使用方式稍有错误,就可能让一个国家被水淹没的强力无比《佛卡斯》,如果没有教皇的许可,就连圣遗物管理课的圣骑士都不被允许目睹其存在。

就连艾修雷以胁迫手段从紫苑口中得到的座标,召唤出大瀑布与吉赛尔,强制进行单人转移的能力,都只是《佛卡斯》能力的冰山一角。

而那现在就在艾修雷眼前……开口说话了。

『圣骑士:艾修雷达乌・巴勒杰。汝应完成所肩负的神圣任务。』

实际上说话的,是开始将艾修雷与紫苑团团包围的水壁。没有声带的器物,以召唤出的水壁为媒介发出话语。那声音就像破钟般沙哑,也因此更加刺激听者内心的恐惧。

『圣骑士:艾修雷达乌・巴勒杰。汝应完成所肩负的神圣任务,不得迟疑。』

赫洛德再次重复。吉赛尔现在恐怕处于深度的催眠状态,与圣瓶:赫洛德的《意志》同步。也就是说,这声音既是吉赛尔的声音,也是赫洛德的声音。

『汝,圣骑士:艾修雷达乌・巴勒杰。为何迟疑完成圣务?速速执行。』

赫洛德用仿佛教会钟声般的音压,三度发出宣告。那语气庄严而不容质疑。那是只有坚信自己绝对正确的人,才能发出的压倒性强制力。我全身发颤,这并不只是因为音压。

「吉赛尔姐——不,圣骑士:奥弗尼尔,拜托你等一下!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刻!请先治疗伤患!请先让我治疗这名倒下的骑士!他还有呼吸!现在还来得及!」

艾修雷对从上方俯视自己的大天使化身提出诉求。巴顿已经赶到诺曼身边,确认他的伤势。令人惊讶的是,诺曼还有呼吸。可是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不过,如果艾修雷现在手里的圣剑:普罗梅迪斯之枪能发挥《力量》,或者……吉赛尔能出手帮忙,诺曼或许还有微乎其微的生还机会。

艾修雷仰头望向吉赛尔。

『不可。汝应以完成圣务为最优先事项——从夜魔手中夺回圣遗物:光荣之手。其他一切皆待其后判断。』

可是,吉赛尔与赫洛德给出的答复,却是无比无情。吉赛尔继续对艾修雷说道:

『卡特尔医院骑士团,有向我等提出虚伪报告,并藏匿人类仇敌的嫌疑。卡特尔医院骑士:诺马达留斯・德斯特尼亚斯更是嫌疑名单中的首要人物。我等不允许对其施以救济。』

「圣骑士:奥弗尼尔!!如果你现在才来到这里,那你应该已经充分了解,卡特尔医院骑士团、紫苑——夜魔公主,还有我们,是为了什么,又付出了多少牺牲才战斗到今天!你应该知道我们经历了怎样的战斗!」

艾修雷的呐喊盖过了水声。在艾修雷听来,赫洛德似乎有一瞬间陷入了沉默。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一切皆需经过斟酌。首先,汝需提出证据。』

艾修雷不甘地咬牙切齿。不知是因为吉赛尔是透过赫洛德的意志表达意见,还是吉赛尔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与艾修雷沟通,双方的话语,彼此的想法,完全没有交集。

刚才,艾修雷从紫苑和怀兹之间感受到了某种共鸣。尽管双方是互相厮杀的关系,但艾修雷能理解,双方之间存在着奇妙的敬意。

然而——人类之间却无法心意相通。

艾修雷焦躁地看向诺曼。诺曼倒在血泊中,生命之火正逐渐熄灭。巴顿拼命地为他止血,但最多也只能让他再活几分钟。如字面意义般珍贵如血的时间正不断流逝。

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世界再次闪烁。攀附在水柱上的土蜘蛛姐妹开始介入仪式。艾蕾和艾尔玛打算将伊兹玛的肉体当作增幅器,介入仪式的最终阶段。她们打算操纵流入的巨大《祈愿之力》,扭曲可能性的形态——伊莉丝和她腹中之物的属性。

仿佛在印证艾修雷的推测,一名模仿四天使进行仪式的成员,开始在水柱中痛苦挣扎。大量的气泡从面具内侧不断冒出。

必须阻止她们。艾修雷转头望向吉赛尔,大声呼喊。

「圣骑士:奥维雷乌斯!!请听我说!!现在不是我们彼此争斗的时候!!请让我治疗他,治疗诺曼!!而且我们必须阻止土蜘蛛姐妹的邪恶介入——我们必须引导即将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可能性!!所以、所以,请让我过去!!」

『不可。卡特尔医院骑士团的有罪已成定局。不仅在圣堂深处藏有这种邪教设施与负面《佛卡斯》,还长年隐瞒此事,甚至欺骗法皇厅,进行邪恶仪式。此罪当诛。在广场经过仔细审问之后,应当处以钉刑,再施以火刑——此乃神意。』

赫洛德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力量》,在瀑布的水幕中高高举起怀兹的肉体。怀兹的肉体就像被丢进硫酸水槽的狼一样,开始溶解。头盔被扯下,露出痛苦的表情。无论他如何挣扎,不定形的水手都不放过夜魔骑士。水墙没有掀起任何波纹。他的惨叫全部化为泡沫,被封印在水中。

艾修雷再次对赫洛德的能力感到畏惧。这些大量的水,竟然全都是经过神圣化的圣水。虽然对人类无害,但对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们——尤其是夜魔来说,等于是会溶解肉体并燃烧的毒液池。吉赛尔完美地控制着这些水。怀兹现在不只是体表,连肺腑、甚至是被破坏的鏖杀具足的四肢伤口,都不断有这些经过神圣化的液体流入体内。

他应该正承受着超乎想象的痛苦。就算是仇敌,艾修雷也觉得这种对待方式太过分了。这就是被誉为「圣泉使徒」的圣骑士的做法吗?艾修雷瞪着赫洛德和吉赛尔。

神圣的水瓶继续说道:

『你同样有嫌疑,圣骑士:巴勒杰。而且你的嫌疑,还可能波及你的家族,你的亲族。我让那边的夜魔公主转达给你的信息——你应该已经理解了。』

吉赛尔的指摘,让紫苑全身僵硬。紫苑鲜明地回想起那天晚上,吉赛尔对自己做出的暴行,以及当时所说的内容。吉赛尔在对紫苑施加无止尽的凌虐时,也对紫苑提到了艾修雷的母亲,索菲亚娜现在所处的立场。

『你想让你母亲也尝到同样的痛苦吗?』

听到“圣泉使徒”的话语,艾修雷的右手开始颤抖。吉赛尔所说的话,以及紫苑所承受的暴行,像闪光一样在艾修雷脑中闪过。

原来如此,艾修雷理解了。这是吉赛尔特雷莎以她的方式,对艾修雷的慈悲。她确实有事先警告,也提出过建议。要艾修雷抓住紫苑,夺回圣遗物。如果艾修雷能成功,她会动用圣遗物管理课的所有权限,向教皇陛下进言,让一切罪行都不予追究。不,不只是这样。她甚至承诺,会给予艾修雷无与伦比的荣耀。

吉赛尔在这样的状况下,一再对艾修雷提出要求,这代表的意义——也就是最后通牒,同时也是吉赛尔的恳求。

吉赛尔希望艾修雷能回来。回到人类的阵营,回到自己身边。回到我等正义的旗下。

确实,艾修雷并非没有这个选项。只要他以艾克斯特拉姆教廷清冽圣骑士的身份,将夜魔大公的公主逮捕,带着圣遗物返回教廷,艾修雷就能同时获得英雄的人生,以及身为美丽新娘的吉赛尔。

可是选择这么做,就等于背叛一切。背叛卡特尔医院骑士团的成员……沙贝尔萨夫特、妲休卡玛莉耶、诺曼。背叛为了实现艾修雷等人愿望,而协助参与“圣母再临仪式”的职员。背叛在燃烧的街道、通道、地下圣堂,以及这座卡特尔岛上,无谓丧命的所有人。背叛被傀儡之技所困,仍竭尽自身智慧与艾修雷对抗的土蜘蛛王。背叛挺身而出,将艾修雷唤回现世的夜魔公主。

还有此刻在“再临之地”的水柱后方,尽管对自我变革的恐惧颤抖,仍相信未来与可能性的伊莉丝贝尔达——艾修雷将背叛这一切。

艾修雷不可能做出那种选择。他不可能容许自己做出那种选择。不,就算其他人容许,艾修雷也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吉赛尔的提议,就是艾修雷必须将自己现在所重视的一切,全部交换才能得到的代价。

「请等一下。」

就在艾修雷准备开口表明决心的时候,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制止了他。所有人都忍不住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

那个人是巴顿。他是艾修雷的随从。诺曼流出的鲜血,将他的衣服染成一片鲜红。巴顿没有擦拭自己身上的血迹,而是直视着吉赛尔开口说道:

「我的主人:艾修雷达乌・巴勒杰,已经证明自己没有邪念与二心——他并没有打算背叛我们,背叛人类。」

巴顿接着举起他那伤痕尚未痊愈,仍沾满鲜血的双臂,继续说道:

「证据就是,他现在握在手中的,是卡特尔医院骑士团团长:沙贝尔萨夫特的佩剑:普罗梅迪斯之枪。这是一把会根据神意,测试使用者志向与忠诚的剑。我就是为了这一刻,才将这把圣剑偷出来的。」

在那股连身披战鬼鏖杀甲胄的夜魔骑士都能轻易压制的强大《力量》面前,巴顿就像是激流中的枯枝。他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手段。连《轴心能力者》都不是的巴顿,如果被圣瓶:赫洛德的攻击命中,那他生还的概率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吉赛尔应该也很清楚这个事实。要让巴顿闭嘴,应该很容易。但正因为如此,吉赛尔才无法这么做。正因为是弱者,无防备者的声音,才更应该倾听。

「请看我的手。这是被测试我是否合格的圣剑所断定的罪人之手。就算我戴上厚实的皮手套,圣剑也不会放过我心中的不轨。就算我用治愈之术治疗,我的手也还是这个样子。可是……现在,他的手看起来如何?在他手中的剑,看起来像是会喷出拒绝的业火吗?就像我的手一样——他的手,看起来像是会因为惩罚不轨者而熊熊燃烧吗?」

不,绝对没有。巴顿像是要保护艾修雷等人似地站到他们身前,继续说道:

「圣骑士:奥韦尔纽!!你应该明白!能战胜《佛卡斯的试炼》,就证明吾主已被神认定为佛卡斯的使用者!那把剑认同了人类的“志向”!吾主,那个人的内心被认定为“善”!圣水瓶:赫洛德都认同了他,圣骑士:奥韦尔纽,你应该也能明白才对!!」

从巴顿平时冷静的举止,很难想象他会如此激动地大喊。

吉赛尔与圣瓶:赫洛德沉默了数秒。

巴顿的主张确实有其道理。《佛卡斯》并非单纯的器物。它会测试使用者,选择使用者。而且《佛卡斯》的等级越高,其选择基准、筛选基准也会越严苛,对不合格者的斥责也会越激烈。

例如吉赛尔所携带的圣瓶:赫洛德,就有过数名圣骑士被它认定为不合格。那些人虽然身在地面,却从肺腑中吐出水来溺死。尽管没有留下记录,但在圣骑士之间,这是相当有名的故事。

而圣剑:普罗梅迪斯之枪也是仅次于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由艾克斯特拉姆教皇厅正式认定的圣剑。在人类圈现存的圣剑中,它也是最为顶尖的圣剑。

换句话说,那把剑所赋予的《佛卡斯的试炼》也与圣瓶:赫洛德的试炼同样可怕。正因为如此,人们才会将剑的裁定视为“神意”。反过来说,被这把剑所认可的人,就是符合神意的人。

巴顿的主张,正是触及了身为圣骑士的吉赛尔必须遵从的伊克斯教义。

可是吉赛尔的答复却十分无情。

「就算是这样——难道你认为我就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幅叛理、叛教的光景吗?那把剑多半也是为了谋反而打造的赝品。你说那把剑的出处是卡特尔医院骑士团的圣剑?首先,你们这些向艾克斯特拉姆教皇厅举旗造反的家伙,你们的“志向”本身就已经够可疑了!!」

回答巴顿的并不是圣瓶:赫洛德,而是吉赛尔本人。她瞪大了双眼,美丽的容貌因愤怒而扭曲。在激动情绪驱使下释放的《力量》,让水壁的一部分化为长枪,向巴顿发动袭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巴顿差点被水枪刺成肉串。

吉赛尔的攻击并非失手,而是紫苑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巴顿。刺出的水枪灼伤了紫苑的皮肤,让紫苑发出惨叫。艾修雷为了保护紫苑而挡在她身前。而被艾修雷抱住的紫苑,也坚强地向吉赛尔喊话。

「吉赛尔特雷莎——圣骑士:奥维纽,求求你。现在不是我们该争执的时候。‘圣母再临之仪’并不是企图危害伊克斯教,危害人类的邪恶尝试。事实正好相反。我们是为了引导从《愿望》中诞生的巨大《力量》,才要举行这场仪式。所以现在千万不能在这里犯错。求求你!如果牺牲我一个人就能了事,我愿意献出与你人生等长的时间。我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所以,求求你——让这个男人,让艾修雷达乌离开!请聆听他的祈祷吧!」

紫苑的话语十分诚恳,而且充满献身精神。与吉赛尔人生等长的时间——紫苑恐怕是真心打算牺牲自己半个世纪左右的时间。紫苑是真心认为,这是自己对人生被自己行为打乱的少女……对爱着同一个男人的对手,所应尽的补偿。紫苑确信,就算要付出如此代价,也必须让眼前进行的“圣母再临之仪”成功。

然而,话语这种东西,有时越是真挚,越是诚恳,就越容易激怒他人。或许人类就是会对这种光辉,本能地产生畏惧与抗拒。因为,那会将自己内心的黑暗面暴露出来。

此刻的吉赛尔,正是如此。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在这冒充圣母的冒牌货诞生之前,将她从世上抹消——我吉赛尔特雷莎・奥维路,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圣瓶:刻在赫洛德身上的天使尊容,其眼瞳再次发出光芒,吉赛尔背后的圣水瀑布也再次升起。这次圣水并非冲向艾修雷与紫苑,而是冲向伊莉丝与四名《轴心能力者》所构筑的,用来让圣母再临的水柱。凶恶的水生生物仿佛要撕裂猎物的体表,侵入内部般展开攻势。两根、三根,接连如龙卷风般形成巨大水柱的圣水,接连冲向伊莉丝构筑的圣域。那破坏的景象,令人不忍直视。

「住手,快住手!!」

紫苑发出哀嚎。啊啊,她想。没有用的。言语、心意、行动,无论付出多少诚意,都无法打动吉赛尔。

不知为何,我笑了。我心中只有“这样啊”的觉悟。

我与艾修雷四目相对。他用眼神向我示意,那里是圣剑:普罗梅迪斯之枪的剑身。

剑身上刻有文字。那是历代使用者用《意志之力》=《轴心》所留下的信息。那是他们留给后人的,留给这把剑的使用者的信息。那是跨越漫长时空,留给艾修雷与紫苑的遗言。

“朋友啊。超越吧。超越定理,超越命运,超越封闭的世界。然后——超越你自己。”

啊啊,紫苑开口了。她看向艾修雷。

因为她明白了。

她明白艾修雷在想和自己一样的事。

所以,她再次笑了。

她笑得寂寞,笑得轻声——不。

紫苑放声大笑。她笑得开怀,然后她开口了。就像舞台上的女演员一样。

「——你中计了,吉赛尔特雷莎。你终于如我所愿地起舞了!没错,我就是在等这一刻!」

紫苑的笑声盖过了充斥整个空间的毁灭交响曲,就连吉赛尔也不禁停下攻势。践踏,破坏……吉赛尔原本打算将自己心中翻腾的漆黑感情,用信仰与正义来替换,然后开始肆虐。首先,要将你们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彻底破坏。在你们绝望之后,再杀掉你们。

吉赛尔原本是这么想的,实际上应该也会变成那样。

直到刚才为止。

可是,如果是那样,为什么这个女人现在还在笑?为什么她还在大笑?

面对急转直下的事态,吉赛尔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只能瞠目结舌。

仿佛看准了吉赛尔的反应,紫苑射出言语之箭。

「表情不错。真是愚蠢的表情啊,圣骑士。你一脸无法理解状况的表情呢。这也难怪,你们这些低能的猴子,根本无法理解我们夜魔一族的深远谋略。你不懂吗?我想也是。不过,就这样让你搞不清楚状况,未免太无趣了。我就为你解说一下吧。」

紫苑从艾修雷护住自己的手臂中,如跳舞般华丽地挣脱,然后在吉赛尔面前转了几圈,最后从艾修雷身后抱住他,开口说道。紫苑用妖艳的笑容,轻咬艾修雷的耳朵,仿佛要让吉赛尔看个清楚。

「这一切都是我的计谋,吉赛尔特雷莎。无论是偷走圣遗物,还是用咒术束缚年轻圣骑士的心,就连什么“圣母再临之仪”……全都是我为了让你跟艾克斯特拉姆法王厅还有卡特尔医院骑士团相争,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什、么?」

紫苑的话语让吉赛尔惊讶地睁大眼睛。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自己疑神疑鬼,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那还用说,当然是为了让我能弑父:斯卡贝里,在这个世界建立夜魔帝国。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无论如何都需要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如果可以,我还想要一个擅长与人类夜魔战斗的骑士。就这个角度来说,这个圣骑士可说是最佳人选。他就是我理想的人才。」

紫苑露出骇人的笑容,继续说道。她边说边轻抚艾修雷的胸膛。

「这个叫艾修雷达乌的男人,真是太棒了。他竟然把我这个束缚他心灵的人,当成自己必须赌命守护的公主。虽然要调整到这个地步,费了我不少功夫。其中最麻烦的就是吉赛尔特雷莎……也就是你。你在这个男人的心中,似乎是个相当特别的存在。如果你真心想说服这个男人,我可能就无法得手了。可是你们却失败了。」

紫苑发出小恶魔般的轻笑。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让你,吉赛尔特雷莎——来照顾我?当然是为了更深入,更确实地束缚这个叫艾修雷的男人。为了自己挺身而出的公主,跟对那个公主动粗的前女友。男人会站在哪一边……这应该不难猜吧?而决定性的关键,就是今天,现在,这个场面。虽然我实在没想到,竟然能有另一个传说圣剑的幸运。」

紫苑的笑声起初只是轻笑,但很快地就转为大笑,最后甚至变成哄笑。

「这下我几乎完全得到了艾修雷达乌的心。虽然还差最后一步……不过现在还是先别急。毕竟男女之间,有些事还是应该保密的,不是吗?」

紫苑发出像鸽子一样的笑声,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

「你这混蛋,少在那胡说八道。」

吉赛尔看着眼前这仿佛自己在脑中描绘的剧本般的发展,忍不住发出呻吟。紫苑则是一脸嘲讽地回应。

「那么,我就让多疑的圣骑士:吉赛尔阁下,见识一下我所言不假的证据吧。来吧,艾修雷达乌。你的主人紫苑萨非尔在此下令——用你的圣剑,了结那个濒死男人的性命!」

紫苑的话语,让艾修雷的肉体产生反应。他握起剑,朝跪在地上失去意识的诺曼走去。

「少爷!万万不可!」

巴顿张开双臂挡在艾修雷面前。他用充满血丝的双眼,凝视着艾修雷。可是艾修雷明白,巴顿是在提醒自己。

正因为明白,所以巴顿才会在这个瞬间开口。

「那把剑——圣剑:普罗梅迪斯之枪的剑身所刻的文字,您千万不能忘记!」

所以艾修雷毫不犹豫地挥剑。他挥剑的对象是自己的忠臣。为了与他至今为自己尽心尽力的忠臣诀别,为了与自己所拥有的所有羁绊诀别。

白刃划出一道弧线,一剑斩下,鲜血如花绽放。

「你、你!艾、艾修雷达乌,你这是在做什么!?」

以强韧精神力著称的圣骑士,被誉为天才的吉赛尔,此刻也难掩动摇。看到吉赛尔的反应,紫苑满意地点了头。

在吉赛尔动摇的时候,艾修雷一脚踢倒巴顿,踩着他的尸体逼近诺曼。这出乎意料的状况,让吉赛尔一时无法做出反应。

「来吧,艾修雷达乌,该是收尾的时候了!!这是你霸业的序幕!!长久的沉默到此结束!!把那沉重的帷幕一刀两断,让一切重新开始吧!!」

在紫苑的鼓噪下,艾修雷大步冲向诺曼,挥剑斩去。如果吉赛尔是从正面看到这一幕,应该就会发现艾修雷的剑路没有丝毫偏差,完全沿着怀兹先前留下的致命伤挥出。

可是,从高处俯瞰的吉赛尔,只看到艾修雷的凶行。

「哈哈哈哈,很好!很好,艾修雷达乌!太棒了。Bravo!!这毫无疑问是杰作!!」

紫苑就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歌剧,兴奋地鼓掌叫好。诺曼缓缓倒下。事到如今,吉赛尔才总算理解了事情的经过。她误以为艾修雷、紫苑、巴顿即兴编造的剧本,是真实发生的事。

吉赛尔美丽的指尖颤抖着,握成拳头。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竟敢耍这种诡计!竟敢侮辱我!紫苑萨非尔!!」

「哈哈哈,从你第一次触碰到我的肌肤时,你就已经落入我的权谋术数之中了!!天才?才女?真是笑死人了!!明明只要顺利进行,就能夺回你心爱的王子。如果你有在某处旁观,应该有看到吧?看到他如何打破土蜘蛛的女性诅咒!以他对我的感情为关键!明明有可能上演那样的逆转剧,你们却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真是愚蠢至极!!来吧,艾修雷达乌,把那个也收拾掉吧!把那个在那边俯视我们的无礼之徒拖下来,让他在地上爬——给他一个符合家畜身份的人生!他肯定会发出美妙的啼叫声吧!!」

紫苑的挑衅让吉赛尔脸色大变,露出愤怒的表情。

「不可原谅……我,圣骑士:吉赛尔特雷莎・奥维纽在此断罪。断罪!!汝,紫苑萨非尔・伊欧堤・贝里欧尼在此处处以圣别的刑罚!!土蜘蛛们、夜魔骑士,全部同罪!!用圣水填满肺腑!之后,用神圣的《力量》从体内永远地烧灼吧!!」

吉赛尔话音刚落,她身后便出现了一道水柱,水柱在旋转中化为一道水墙,而周围的水墙也同时崩塌,向艾修雷等人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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