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夜 茧的绽开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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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夜 繭の綻ぶとき
高僧们口中迸发的圣句高亢,带着悲痛的音色。其中还混杂着人们急着逃离的叫喊。这个世界会毁灭,还是希望会获胜呢?
这并非比喻,自己等人正站在这个争论点上。
肉体被惊人的冲击抛向空中的感觉吞噬,下一瞬间,他感受到剧烈的撞击。
艾修雷发现自己落马了。他甩了甩头,跳了起来。多亏有甲胄,他没有大碍。虽然开了洞的装甲只能重新打造,但它确实保护了艾修雷。他脱下变形的头盔。
他知道原因在于怀兹利用影渡现身的攻击。
身穿鏖杀装甲现身的怀兹,攻击具有惊人的速度与重量。如果没有脚下扩散的血海与影渡引发的前兆,自己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他以为怀兹像舞台演员般行了一礼的下一瞬间,怀兹的肉体本身就像陀螺一样旋转,发动大范围的跳跃攻击。漆黑的巨躯是动甲胄。从那副肉体长出的凶猛獠牙,全都是经过祝圣的刀刃。
夜魔骑士,以及鏖杀甲胄,再加上内藏的无数刀刃,其全部质量化作超高速的子弹袭向艾修雷。
圣盾:布兰维尔高举,如果《轴心》传导再慢一瞬——艾修雷大概就死了。再补充一点,爱马:维特莱恩在最佳位置吸收了冲击,身上甲胄和头盔也缓和了落马的冲击,而且,虽说只是一瞬,但如果没有诺曼和紫苑在自己倒地失去意识的瞬间保护自己……自己现在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仔细一看,战斗已经开始了。
诺曼对付怀兹,紫苑对付艾蕾。
土蜘蛛和夜魔骑士之间似乎没有配合,但战场虽是个别,却也有机性联系,逐渐变化。
怀兹身上的鏖杀甲胄的特性,以及其吞下的祝圣刀刃。土蜘蛛的凶手:艾蕾所自豪的超人级体术和各种杀人技。
综合这些判断,艾修雷认为,自己和对方是考虑了彼此的长处与短处,才各自与敌人相对。
面对怀兹那超人般的战斗速度和几乎可称作淫荡的攻击能力,诺曼却能稳稳应对。他可是凭藉一身体术和战斗能力,长年执行单人长距离侦察任务的男人。不是个徒有头衔的花架子。由于是近身战,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要使出必杀的消除技,必须精准把握时机。但诺曼面对的是与生俱来的战斗种族:战鬼,且身披战鬼甲胄的夜魔骑士,却能与之打得平分秋色。最重要的是,他嘴角浮现的狰狞笑容,如实说明了一切。
另一方面,紫苑和艾蕾的战斗,状况则稍有不同。双方都拥有华丽的身法和惊人的战斗能力,这场战斗已经超越了战斗,升华到了艺术的领域。必杀的刀刃在彼此的肌肤上擦过,或是击中防具,火花四溅。布料碎裂飞散,为舞台增添了几分色彩。
乍看之下,双方的体术攻防不分上下……不,艾蕾似乎略胜一筹。无论再怎么熟悉,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都是把超过自己身高的大剑。与艾蕾携带的众多暗器相比,攻击范围和灵活度都差了一大截。
然而,紫苑却拥有足以弥补劣势的压倒性优势。
寻常武器别说要葬送她,就连要拖住她的脚步都很难。刀刃和毒药对夜魔公主都不管用。紫苑向众人展示了真正的不死者与虽长寿但寿命有限的种族之间的差距。乍一看双方势均力敌,但其实这场战斗已经分出九成的胜负了。
既然如此,艾修雷迅速收回视线,确认状况。
维特莱恩平安无事。这应该要归功于疾风迅雷的加护。它避开了主战场,退到了安全的地方。真是匹聪明的马。龙枪:西文尼尔被弹飞了十几梅特尔,插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同样经过祝圣的刀刃碎片。这说明了怀兹的攻击与艾修雷的防御发生冲突的瞬间,产生了多么惊人的能量。
到这里为止还好。但是……那家伙,敌人——土蜘蛛的刺客:艾尔玛在哪里!?
「你在找艾尔玛吗?」
声音传来。不知何时,她站在了惊慌逃窜的人群中。
那声音可爱得令人害怕。一个身材娇小,纤细得仿佛一被压住就会坏掉的女孩,穿着异国巫女服站在那里。
艾修雷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她。虽然从诺曼那里听说过……他的妹妹:艾尔玛,外表看上去只是个文静内向的少女。但是,艾修雷亲眼目睹了她对卡特尔岛和医院骑士团成员做出不可饶恕的行为。
不,不仅如此。现在,将造成这副惨状的巨大怪物:塔修托卡召唤到现世的正是这个女人。一想到数百条逝去的生命,绝不能被她的外表所迷惑,掉以轻心。
艾修雷谨慎地拔出腰间的备用武器。这把骑兵用格拉迪斯剑与父亲送他的那把剑形状相似。这种被称为“法尔西塔”的武器,无论切断还是突刺都能发挥出优秀的威力。对于身为骑士,以马为伴的艾修雷来说,这是仅次于长枪的熟练武器。
「你的面容真温柔呢」
明明看到艾修雷拔出的利刃和谨慎的架势,艾尔玛却露出恋爱般的表情说道。
「难道说……之前那个下雪的晚上,击败夜魔骑士:维德维莱纳赫的就是你吗?」
您就是艾修雷达乌・巴勒杰?她颤抖的嘴唇上沾着灰褐色的指头,这副模样怎么看都是与憧憬的骑士面对面的少女。
面对艾尔玛的提问,艾修雷无言地皱起眉头。
「抱歉,自我介绍晚了。我名叫艾尔玛,耶路梅茉姆・维利・贝萨里翁。是艾雷希梅拉・维利・贝萨里翁的妹妹,也是“黑曜巫女”。现在因为某些原因,伪装成了刺客……」
伊兹玛曾经说过,咒术的基础就是知道对方的名字。诅咒就是思念,也是执着。而将执着提高到最大的要素就是“名字”和“命名”。所以,他告诫艾修雷要小心报上姓名的对手。在土蜘蛛的氏族中,先报上姓名的对手对自己的实力相当有自信。艾修雷反射性地摆出架势。
从刚才的接触中,艾修雷已经知道这个名叫艾尔玛的女人的体术并不如艾蕾。她会大幅后退躲避紫苑的攻击,远远地牵制艾修雷。艾修雷估计她擅长使用强力的咒术和召唤术。而这个敌人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还是正确的。他的本能告诉他,必须小心应对。
「您为何知道我的名字?那当然是因为我们看到了那晚的战斗……」
艾尔玛坦白说,她看到了在大教堂城墙前的战斗。艾修雷在险胜后便倒下失去意识,所以并不知道,从河底发现的那些破碎的铜镜,正是艾蕾和艾尔玛事先设置的远视触媒。
艾尔玛凭着巫女的才能,从那里看到了事情的始末。
「那个报上名号的瞬间,我看到了一个出身卑微的人类女孩,向强大的夜魔骑士——而且还是露出丑陋本性的怪物发起挑战。她拥有智慧和勇气,以及自己的本领。更重要的是,她和『叛逆的荆棘公主』之间的羁绊,让她获得了胜利。如果没有强大的《意志之力》,这是不可能做到的。我必须坦白,艾尔玛在第一眼看到骑士大人的时候,就被你夺走了芳心」
她在……说什么?周围充满了怒吼和悲鸣,震动和世界的明灭不断袭来,艾尔玛却悲伤地捂着胸口,颤抖着嘴唇和睫毛,向敌人告白自己的爱慕。艾修雷一瞬间迷失了逻辑的思路。
艾尔玛陶醉地继续说道,缓缓走向艾修雷。周围的剑风如同春风一般,飞散的刀刃碎片如同樱花雨一般,被她轻松化解。
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这家伙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到我耳中?艾修雷再次感到战栗。
「骑士大人。艾修雷大人太棒了。即使遍体鳞伤,也只身一人与夜魔骑士对抗。那份勇气,让艾尔玛心动不已,浑身发热,简直要失去理智了。您是如此优秀,甚至让人觉得您不该是人类。而且最重要的是——您是“叛逆的荆棘公主”的恋人」
艾修雷的困惑达到了顶点。
艾尔玛丝毫没有理会艾修雷的困惑,继续说道。
「正因为骑士大人如此优秀,艾尔玛才想告诉您。这里很危险」
危险?她在说什么——危险的是你们吧。艾修雷不敢大意,举着武器与走来的艾尔玛对峙。
艾尔玛看到艾修雷的态度,微笑道。
「骑士大人是艾尔玛喜欢的勇敢美青年……但您是不是有点太善良了?」
「你在说什么」
艾尔玛没有被血池上的血泥弄脏,艾修雷质问道。艾尔玛轻轻张开右手。
「艾尔玛的意思是,这里之所以危险,与现在进行的仪式有关。您还不明白吗?您不知道现在集中在这里的能量……《祈愿之力》有多么庞大吗?」
这是什么意思?艾修雷用眼神询问。艾尔玛回答道。
「您不知道这个“圣母再临之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异变吗……?您不知道改变世界——改变命运的尝试会引发什么后果吗?在没有得到任何说明的情况下,骑士大人就被强制参与了这个无法挽回的仪式吗?」
艾修雷知道这是在重复同样的话。心理战。土蜘蛛的策略是对战斗能力占优的艾修雷发起舌战,诱使其动摇。
「我——我是凭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的!!没有被强制。妨碍仪式,制造危险的是你们才对!!」
「身处巨大的游戏盘上时,人无法认识到自己是棋子。您还不明白吗?现在,即将在“再临圣母”这个华丽词藻下出现在这个世上的东西——绝不会如您所愿」
「胡说八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有过同样的想法。我也有过同样的《愿望》」
艾修雷的话让艾尔玛一度垂下眼帘,然后她开口了。我真希望……自己没有看错她眼中的哀伤。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媚态。
「所以,在那之前,我要拯救骑士大人。从这个可怕的地方,从污秽的大淫妇:紫苑萨非尔的咒缚中拯救您。和我一起走吧?我会好好地,好好地疼爱您的。然后,让我们在永远的爱中一起施以惩罚。惩罚欺骗了您,将您引导到这个地方的紫苑萨非尔。拔掉她的双手双脚,用淫靡的道具刺穿她,尽情欣赏她的痴态,狂态吧?」
这个女人果然疯了。艾修雷如此断定。他举起剑,举起盾牌。从艾修雷的态度中,艾尔玛终于感受到了拒绝。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竟然拒绝艾尔玛……太过分了……您已经如此被紫苑萨非尔夺去芳心了吗?艾尔玛明白了。没办法,只能用实力来拯救您了。不过,其实艾尔玛并不讨厌这种……用武力来解决的方式哦?」
然后,当艾尔玛抬起头时,她脸上戴着的是一张美丽却——完全属于他人的死亡面具——从死者脸上剥下,直接加工成面具的诅咒之物。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世界发出低吟,开始震动。在被斩断的战斗背后,掌握着“圣母再临”关键的《佛卡斯》:康斯特拉克斯,仿佛在证实艾尔玛的话般发出咆哮。
世界改变的瞬间——已经迫在眉睫。
空间被挤压的难以形容的声音紧随咆哮之后,响彻“再临之地”。下一刻,康斯特拉克斯所倚靠的岩棚被分割成立方体,翻转过来,变成让人联想到圣堂的整齐墙面,艾修雷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那是什么!!土蜘蛛女!是你干的吗?!」
「什么你啊。请称呼我艾尔玛,艾修雷大人。然后,关于你的问题,不是的。正如我刚才所说……这里很危险。」
在确认艾尔玛的改变之前,艾修雷重新将不屈的力量和疾风迅雷的加护通过自己的肉体。他确信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因为伴随着“咻”的低吟,艾尔玛开始像旋风一样舞动起来,她那优雅的举止不知所踪。
「这是因非正常死亡而死的真骑士少女:克劳蒂丝的死亡面具。爱上人类,被背叛的少女的强烈思念,最终让她成为了《佛卡斯》……这是拥有这种轶事的物品。」
授予使用者真骑士的技能,但作为代价,使用者会被她的疯狂和妄念侵蚀心灵——不用艾尔玛说明,艾修雷也能理解。仿佛在证明他的推测是正确的,原本白蜡般的死亡面具上有了血色,嘴唇像涂了口红一样染成红色。
艾尔玛的腰骨附近出现了让人联想到某种天蛾的透明翅膀。白之翔翼。这是授予使用者飞翔能力的真骑士专用异能。土蜘蛛之女艾尔玛能够熟练地使用它。
种族构成九成是女性的真骑士们,拥有着以一见钟情的方式将人类英雄招入自己种族的奇特社会系统。在魔之十一氏族中,她们算是相对能够进行对话和交涉的种族,但在伊达雷亚半岛上的目击案例极为稀少。除了拥有强大的战斗能力之外,她们还会因为独特的价值观和信仰而采取激烈的行动。她们将不符合自己审美观和选定眼的事物全部视为不净、无用之物,试图用《力量》将其斩断并净化,这种破坏者的军事行动,因其模样而被称为骑行。而且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她们是会夺走英雄这一活生生的希望的存在,是不可饶恕的敌人——因此人类和真骑士一直敌对至今。
带着女儿怨念和面具的艾尔玛,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偏重咒术的术者了。
白之翔翼就是最好的例子。她的动作和土蜘蛛不同,是拥有卓越近战技术的真骑士少女。
她拍打着散发燐光的翅膀,穿过人群的森林,朝艾修雷逼近。她的双手没有武器,但这一点反而让艾修雷提高了警戒。
艾修雷一边移动,一边将《轴心》传导至圣盾:布兰维尔,而非拔出的骑兵用格拉迪斯。布兰维尔的边缘被打造得又薄又锐利,以现代技术无法锻造出来,近身格斗时可以将这个部分打在敌人身上,将其斩杀。
艾修雷将《轴心》传导至这个部分。斗气击。这原本是龙枪:西文尼尔使用的招式,但圣盾:布兰维尔也具备了作为武器的性质。
实际上,《轴心》的招式威力过大,只用来葬送人类或类似的种族。要杀死血肉之躯的人类,不需要足以将岩石一刀两断的《力量》。恐怕就算面对身穿板金铠甲的士兵也一样。
以艾修雷的龙枪:西文尼尔和紫苑的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为首的这些强大无比的《佛卡斯》和其衍生的绝技,原本就不是人类或相近种族用来争斗的道具,而是为了对抗更强大的存在而生的武器。过于强大的异能只会带来无用的破坏和残酷的死亡。更重要的是,这会毁掉相信仪式会成功而持续进行的妲休卡和扮演四天使的《轴心能力者》,以及持续咏唱圣句的高僧们的努力和献身。
但是,敌人并非如此。
艾修雷从至今为止感受到的艾尔玛这个女孩的性情,如此确信。这个女人,只要是为了自己疯狂的目的,无论行使怎样的《力量》都不会犹豫。无论多么残酷,多么残虐,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她是这种女人——艾修雷原本是这么想的。然而,与艾修雷的预想相反,艾尔玛并没有对急着逃离的人们出手。虽然她确实巧妙地利用他们作为遮蔽,拉近了距离……但并没有伤害他们,也没有用咒术束缚他们。
「你这魔女,到底有什么企图!!」
听到艾修雷的叫喊,原本像是在测量距离般来回飞舞的艾尔玛突然以锐角改变了轨道。血池连续泛起波纹,那是她轻盈步伐的轨迹。
艾修雷迅速挥舞盾牌,挡在预测的前进路线上。嗡,闪耀的刀刃寄宿在盾牌的边缘,烧灼着空间向前延伸。艾修雷还来不及确认击中对手的触感,就用右手的格拉迪斯剑紧接一击。迅速的斩击击中艾尔玛的头部,第二击将她纤细的身体连同华丽的服装一同撕裂——看起来是这样。
「企图什么的……因为我,爱上了艾修雷大人」
一瞬间,艾修雷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直到艾尔玛和刚才一样,如旋风般擦过自己的手臂后退,再次消失在人群的森林中,他才意识到自己被碰到了。
被碰到了——嘴唇,被嘴唇。艾修雷意识到自己沾上了艾尔玛那让人联想到兰花蜜的红唇,慌忙用握着格拉迪斯剑的拳头擦拭。过了一会儿,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刚才,这是怎么回事」
艾修雷呆呆地喃喃自语。别说是在赤手空拳的攻击范围内,对方甚至侵入了能夺走嘴唇的距离。虽说不擅长格斗技,但身为前卫战斗职业的自尊心却从根基开始动摇。
艾尔玛规规矩矩地回答艾修雷。
「什么怎么回事……这种话怎么可能从女人的口中说出来。我只是,只是想将我的真心传达给艾修雷大人……」
艾尔玛一边露出害羞的声音和姿态一边来回飞舞。是咒术吗……艾修雷理解了。他的推测是正确的。恋慕的束缚锁链。是刚才特拉欧这名少年仆从被笼络的招数。
「但是,但是,艾修雷大人果然厉害。接受我的真心后,大部分的男性都会一次就沦陷。拒绝第二次的人非常少。只要三次交锋,一定能理解我的爱——我就是按照这个顺序进行的」
艾尔玛的回答简直就像听到了艾修雷心中的疑虑。
「唔,果然是咒术吗——」
「是的。传达真心的,女孩子的咒语」
「那么!!」
听到艾尔玛的话,艾修雷用力激发《轴心》。宛如浓雾笼罩的朦胧头脑中,一阵强风吹过。这令艾修雷的意识振奋,得以觉醒。
「好厉害!多么坚强的心灵!啊啊,啊啊啊,不行。艾尔玛明明已经有丈夫了,却如此,如此动心,如此爱慕——明明是不可以的!」
到底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面对艾修雷的抵抗,艾尔玛虽然感到羞耻,却完全没有罪恶感,反而用满是喜色的声音说出自己的烦闷。
这家伙果然很奇怪。艾修雷重新提高警戒。
就在这时,又传来一阵震动。但是,和之前有什么不同。艾修雷注意到这次的震动和《轴心》的震动很相似。不只是地面,而是撼动整个世界的《力量》。
然后,他马上就知道,引起这阵震动的《轴心》律动是谁的了。
那股百合的芳香飘了过来。比之前还要强烈好几倍。因为,整个世界都开满了花。高僧们咏唱圣句的衣裳变成了鸟的羽毛和纯白的百合。
不,不只是这样。变化的,正在变化的。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这到底该如何形容呢。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不是人类。无法用金属或生命体来形容,由纯白和黄金构成的,纯粹的美丽乐器——他们变成了永远咏唱圣句的存在。
艾修雷对这副模样有印象。简直就像管风琴。难道说。
因为这太过震撼的一幕,艾修雷一瞬间被夺去了目光,慌忙重新将艾尔玛纳入视野,同时想到。管风琴被形容为将天上之国的音乐降临于世的乐器。而高僧们正逐渐变成管风琴。变成拥有四片翅膀,宛如天使的乐器。然后,祈祷的声音也变得更加高亢。
仔细一看,背景也发生了变化。
圣堂的岩壁上也出现了赞颂神之荣光的雕刻。简直就像创世纪神话中神用泥土创造人类一样,以令人恐惧的密度生成了精密到让人觉得栩栩如生的天使像。让人联想到阿甘提利斯期遗产的“羁绊”浮雕上闪过一道光芒。
这幅光景让试图逃离的人们停下了脚步,看得入迷。不,是被迷住了。
突然,有几个人的脑袋爆裂开来——下一瞬间就变成了美丽的花冠立柱。
「这是怎么回事!!你这家伙,耶路梅茉姆!!是你干的吗!!是咒术吗,是这样吗!?你做了什么!!」
「不,艾修雷大人。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危险。试图篡改世界的,连神都不畏惧的尝试——正在泄露出来。就像煮过头的锅子溢出来一样!」
艾尔玛完全否定了艾修雷的怀疑。
当然,艾修雷难以认同,不,是不能认同这个理由。
「胡说八道!!就算真是这样,这也是你们妨碍仪式引发的事故!仪式的步骤被打乱了——正在逐渐被打乱。肯定是这样!!」
既然如此,只能尽快排除你们,让现场恢复秩序。艾修雷追着艾尔玛冲了出去。他深刻感受到,用迎击对手攻击的方式无法防止受害扩大。
「啊啊,我明明这么诚恳地向您解释——艾修雷大人,您的脑袋已经被夜魔的淫毒侵蚀了。还是说,您原本就有点愚钝?但是,但是,艾尔玛觉得这样更好!没关系。只要您成为艾尔玛的人,马上就会变得通情达理了哦!?」
戴着真骑士少女面具的土蜘蛛姬巫女和人类骑士一边互相说着让人难以理解是否对得上的话,一边战斗。
在他们背后,空间正在扭曲,人们正一个接一个变成神圣之物。必须阻止这个异变!
——艾修雷尝试逼近艾尔玛。他相信排除她们就能解决问题。
但是,艾尔玛早已等待着他的行动。她如同在空中游动的鱼一般,再次贴近阿修雷,夺去他的嘴唇。
「阿修雷!!」
在混乱至极的战场上,紫苑看到了陷入苦战的阿修雷。
根据紫苑她们之前的分析,土蜘蛛的凶手之一:艾尔玛是专精于召唤术和咒术的异能者。
召唤术的强大与习得难度成正比。光是行使在时空间开个洞的召唤门,就不知道需要多少修炼。捕捉强大的召唤兽,将其调教幽闭于次元监狱,维持监狱所需的代价也必须全部提前支付,需要支付的代价多到让人觉得可怕。艾尔玛这个女孩,除了无数的活祭品之外,还付出了自己的理智。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咒术的习得。之前也说过,咒术是将自己的“思念”本身重新研磨成箭头,射向对方的异能体系。这也意味着,要经常在自己身上饲养怨恨。强烈的思念可以成为生存的原动力,但过火了就会变成毒药,侵蚀心灵,是会毁灭自身的双刃剑。土蜘蛛们之所以多用道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紫苑也看穿了艾尔玛,她虽然几乎把人生都花在学习咒术上,但实力却不如姐姐。在战斗开始前,紫苑考虑了很久,到底谁该对付谁。不过,艾修雷的近战格斗能力,艾蕾和艾尔玛,再加上怀兹,经过一番比较后,紫苑决定这个组合是最好的。
特别是紫苑拥有的宝冠:阿斯泰拉斯,对精神咒术的防御能力堪称完美。她也可以选择封杀对手的得意技后再战斗。
但她没有选择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其一,凶手:艾蕾的杀人技过于凶恶。艾修雷几乎算是第一次和土蜘蛛的凶手交手,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几回合。她的猛攻就是如此凶猛。面对一击就能造成致命伤的剧毒之刃,紫苑无法让艾修雷暴露在危险之中。
另一个原因,是艾尔玛对艾修雷的执着。咒术是“思念”。无论女儿的性情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她对伊兹玛的异常执着,对紫苑的强烈怨念……这些感情的对象并不包括艾修雷。因此,她对艾修雷施加的咒术效果也会相对降低。
按照紫苑所知的咒术系异能的原理——本应如此。
然而,敌人还藏着杀手锏。那是一张散发出不祥气息的死亡面具。既不是木雕的,也不是用几张薄纸粘贴而成的。艾尔玛一戴上那张明显是以人体或类似人体的类人生物的脸部为素材制成的面具,动作就发生了变化。
原本舞蹈般的动作开始混入直线而锐利的踏步。她一改之前动摇对手精神的奇异言行——紫苑看出她身上散发出某种可称之为专一的直率速度。或者也可以换个说法,她就像坠入爱河的少女一样鲁莽。
然后,紫苑看到,正是这份鲁莽,不,正是这份专一,让艾尔玛的攻击钻过了艾修雷的防御。
紫苑第一次体验到这种令人血液冻结的恐惧。她以为艾修雷要死了。因为艾尔玛的攻击,已经到了只要她想,就能割断对手脖子的程度。
艾修雷自己想必也十分动摇,但紫苑的动摇程度更是超乎想象。
她感觉内心某处被狠狠地踩了一脚。一瞬间,眼前真的变得一片漆黑。要不是宝冠:阿斯泰拉斯发挥《力量》劝谏,赐予她加护,她或许会就此失去理智。
紫苑很清楚,刚才那并非艾修雷的防御太松懈。也绝非双方在技术上有压倒性的差距。
只是,艾尔玛没有杀气。仅此而已。所以,骑士在战场上培养至今的直觉完全没发挥作用。被她抓住了这个破绽。
那么,艾尔玛身上发生了什么?是爱慕。强烈的思慕。哪怕会危及自身,她也一心只想将这份感情传达给对方。这份感情玩弄了艾修雷。
艾尔玛对艾修雷的爱慕之情,仿佛恋曲一般,回荡在战斗音乐的间隙中。她对艾修雷的爱慕之情,清晰地传达给了紫苑。
紫苑感到不寒而栗。她那投入的程度,爱慕之深,以及速度。
这女孩,无论对方是谁,都能在一瞬间坠入爱河。这是巫女的特性。她能在转眼间融入角色,化身为角色。爱恋是巨大的能量。只要持续下去,就能成为将人不断向前推进的《力量》。但反过来说,也能轻易化为无底的怨念。
紫苑感到恐惧。不知是训练,还是与生俱来的性格,又或是两者兼有,艾尔玛能凭借其特性,瞬间产生大量的感情能量与执着。这与名为咒术的异能体系有着强烈的亲和性,能产生难以想象的相乘效果。
紫苑并不知道——艾尔玛的这种特性,是她与生俱来的慈悲心与同情心,被难以启齿的调教扭曲的结果。艾尔玛被施加了洗脑,无论对方是男是女,都会被她当作恋爱对象。这是一种洗脑,也是一种救赎,更是她作为咒术师的最优解。
而紫苑虽然不知道,但她开始理解艾尔玛的威胁了。
现在,艾尔玛心中对艾修雷的社会背景,高傲的态度,以及与紫苑的关系,都产生了炼金学的反应,以惊人的速度化为恋爱的燃料。
而艾修雷还没有察觉,推动艾尔玛的,是纯粹的爱意。艾尔玛一心一意地爱着艾修雷。随着时间的推移,或是与艾修雷交谈,接吻,她的爱意越来越强烈。如果能实现这段恋情,她甚至愿意付出生命。
所以,艾修雷的防御被轻易突破了。艾修雷从未面对过没有敌意,不,甚至对他抱有好感的敌人。而且,他还不知道,自己无法熟练格斗战的理由。
艾修雷对于伤害没有敌意的对手,会无意识地感到犹豫。他还没有真正地掌握残酷。
「你的防御变疏忽了哦」
紫苑不知不觉陷入思考,她的脖子被剑刃擦过。热乎乎的血液喷出——但也只是一瞬间。如果是人类的话,胜负已定,但对夜魔公主紫苑来说,这连被虫子叮咬都不算。
「哎呀哎呀,和我战斗的时候还想着别的事……真是被小看了呢」
紫苑立刻用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横扫空间。艾蕾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很在意那边的战斗吧。也是,身为女人,看到自己的意中人被睡走的样子——真是难以忍受。话说回来,那个小鬼正是艾尔玛喜欢的类型。温柔的贵种血统。真可怜」
艾蕾一边嗤笑一边调整距离,如此说道。面对紫苑那强大无比的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她竟能在数次交锋中全身而退,其体术与杀招堪称奇迹。就紫苑所知,她毫无疑问是能与伊兹玛和诺曼匹敌的高手。
如果紫苑能使用她擅长的广范围歼灭系异能,或许结果会有所不同,但出于与艾修雷和诺曼相同的理由,她无法在这里使用。
「有想要守护的东西,真是辛苦你了」
紫苑没有理会艾蕾那嘲讽的表情,如此回应道。
「你叫艾雷希梅拉・维里・贝萨里翁是吧。我可没有被你那长舌扰乱心神。刚才你也以为自己杀掉我了吧?如果是人类的话确实如此。但现实并非如此。我是夜魔公主。每次交锋你都在暴露自己的底牌。被逼到绝境的是你才对。虽然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但真是不划算啊」
面对紫苑的反击,艾蕾露出浅笑,但眯起的眼眸却透露出她的真心话。艾蕾已经没有杀手锏了。紫苑所言不假,她几乎算是完全的不死者。这一点在刚才的攻防中已经得到证明。看到本应伤及颈动脉的伤口不到一秒就完全愈合,无论多么杰出的战士都会丧失斗志。
艾蕾没有能一击葬送不死者,或是造成无法再生的致命伤的大招。这是紫苑与代表超常存在的超越者们战斗至今,以及艾蕾在与暗杀这种与政治密不可分的舞台中生存至今的决定性差异。
正如紫苑所说,只要再交锋几回合,而且艾蕾对紫苑发动攻击的话,胜负就会分晓。因为如果想造成重伤,能攻击的部位和招数自然有限。
相对的,紫苑则透过夜魔的种族特性——完全记忆,已经记住了相当多艾蕾的招数。微妙的假动作习惯、剑路——随着时间经过,艾蕾的胜算会逐渐降低。
艾修雷确实陷入了困境。但某种意义上,这是艾修雷和紫苑半计划好的。
艾修雷和紫苑最害怕的是艾蕾和艾尔玛不选择交战,而是攻击参加仪式的普通人。棋手被完全封住后,对手会做出意料之外的行动,或是极端的行动。比如不顾周围受害的自爆攻击。
艾修雷和紫苑之所以没有选择完全封杀对手能力的组合——比如紫苑对付艾尔玛——也是因为这个理由。艾尔玛再怎么激动,也不会愚蠢到去对付有宝冠:阿斯泰拉斯保护的紫苑。这样一来,她很有可能一边逃跑一边攻击民众。
对付被咒术吞噬心灵,化为暴徒的无辜民众,怎么想都不是上策。既然如此,无论多么难对付,和明确的敌人对峙都好上百万倍。
事实上,如果艾修雷和紫苑的对手不是现在这两个人,事态恐怕会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发展。会形成更加阴险残酷的战场。
某种意义上,这是他们意图制造的胶着状态。不过,这胶着状态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艾修雷和艾尔玛战斗的区域似乎又有了新的动静。艾尔玛的赞赏声传了过来。他正在盛赞艾修雷的《意志》之强大,以及《轴心之力》的威力。艾修雷打破了咒缚。
「看来事情并没有按照你们的计划发展。无论你们有什么企图,都绝不会得逞。我们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紫苑内心松了口气,如此说道。然而,艾蕾的反应却和她不同。
「这可难说。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了解我们的计划啊,『叛逆的荆棘公主』。那我就告诉你吧。我们是来从你这里夺走一切的。不只是你个人的性命和尊严,还有与你有关的一切。缘分,联系,羁绊,我们都要夺走!……看吧」
凶手毫不松懈地举着剑,催促着紫苑。实际上,能移动视线的存在并不多。然而,紫苑看到了那为数不多的例外。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却是决定性的场面。
艾尔玛再次钻过艾修雷的防御。艾修雷慢了一拍发动技能,圣盾:布兰维尔的装甲表面迸发出无形的力场——但艾尔玛却深深地吻上了艾修雷。这是不顾自身安危的舍身行动。
从紫苑的角度来看,艾修雷的剑刃似乎贯穿了艾尔玛的肉体,但那只是错觉。剑刃穿过艾尔玛的腋下,刺中的是她的巫女服袖子。
艾修雷反射性地试图用刺击对付钻过防御的艾尔玛。这是骑士本能性的动作。而让他停下动作,让剑尖变钝的,是心中涌起的疑念。
这个女人,真的是敌人吗?他瞬间产生了这样的迷惘。而艾尔玛就趁机行动了。
慢了一拍,艾尔玛将《轴心》传送到右手的格拉迪斯上。斗气冲。以《轴心能量》构成的闪耀剑尖。
艾尔玛的嘴唇终于离开,斗气冲掠过她的袖子,腋下,手臂,将其烧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尔玛发出惨叫,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样飞了出去。如果阿修雷在此挥剑,胜负应该就已分晓。她纤细的左臂连同巫女装一起被切开,化为焦炭,失去一条手臂的艾尔玛战斗能力被剥夺大半——根据情况不同,她甚至可能失血过多而死,或者在那之前就休克而死。
然而,阿修雷的反应并非如此。剑从他手中滑落,血池沸腾后碎裂。他踉跄着后退。
「阿修雷!!!」
紫苑喉咙迸发出的叫喊,这次终于染上了纯粹的悲痛。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肉被烧焦的臭味传来,她飞了出去。是刚才吻我的女人。她的手臂——虽然只是掠过——被我烧了。
「我,做了,什么?」
思绪无法顺利整理。阿修雷摇摇头,试图甩开笼罩思考的迷雾。不对,她是敌人。艾尔玛,耶路梅茉姆・威利・贝萨里翁。是敌人。明明是这样——
「接吻……为什么……」
阿修雷摸了摸被艾尔玛的唾液沾湿的嘴角。龙皮护手:加朗古・达拉包裹的指尖染上了红色。好甜,阿修雷感受到她的唾液。
「阿修雷殿下……阿修雷殿下!」
从远处传来呼唤。艾尔玛按着手臂,一边忍受痛苦一边呼唤。阿修雷呆呆地看着她。在空中飞舞的她看起来很孤独。伤口的疼痛让她无法顺利飞行。但是,从她脸颊上滑落的泪水并非因为疼痛。
「是我,我是艾尔玛!是您的耶路梅茉姆!!快想起来!到我身边,回到我身边!!」
投向自己的话语并非诅咒而是恳求。回来?什么意思?差点甩开的迷雾又回来了,阿修雷陷入混乱。不对,那是敌人。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要恳求伤害她的我?
「阿修雷!!别被迷惑了!!那是她们的手段!!」
不知从何处传来声音。艾修雷看到紫苑朝自己冲来,土蜘蛛的凶手紧追在她身后。
「艾修雷大人!! 请清醒过来!! 您被操纵了!!」
难以抗拒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艾尔玛带着兰花的清香翩然落下。
「不对,她,紫苑是我的同伴」
「不对,这才是操纵人心的夜魔之技。是魅惑对手,将其贬为己身奴仆的魔手!! 艾修雷大人被它缠住——请相信我,艾尔玛!」
这一瞬间,艾修雷只要用盾牌一扫,艾尔玛的首级就会与身体永远分离。如果艾尔玛有丝毫邪念或敌意——艾修雷应该会立刻看穿,将她打倒。
然而,艾尔玛没有。没有邪念,没有敌意,甚至连谎言都没有。
艾修雷被她所爱,她也爱着艾修雷。这抹去了他的猜疑。
翩然落下的艾尔玛颤抖着张开双臂,赤手空拳,娇小纤细的少女战战兢兢地跑向艾修雷,扑进他的怀中。
「求求你,求求你了。艾尔玛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但是,只有阿修雷大人……请回来吧。回到我们这边」
阿修雷无法拒绝泪流满面的她。夜魔公主的呼唤声从某处传来。但是,为什么紫苑会说这个无害的女孩是敌人呢。她不是为了救我,奋不顾身地冲过来的女孩吗。
阿修雷感受到艾尔玛的呼吸。红唇靠近过来。他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为了接受她,阿修雷放开了碍事的盾牌。
啪嗒,哐啷,空洞的声音在染血的地板上响起。
第三次接吻。
就这样,艾尔玛的爱慕锁链结愿了。
「阿修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不,他很清楚为什么。艾尔玛和艾蕾的疯狂,超过了紫苑和阿修雷他们制定的战术和想法。
事实上,阿修雷的攻击已经将艾尔玛逼到只差一步的位置。只要那道光刃再偏移几秒妥,就能分出胜负。阿修雷应该会赢。
颠覆这一切的,是艾尔玛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将面对全副武装的《轴心能力者》时舍弃敌意和害意飞扑过去的恋心,成功培育在自己心中,只能用异常来形容的巫女的疯狂。以及,姐姐:艾蕾对妹妹的意图和才能的彻底信任,那份疯狂的信赖。
活了数百年的夜魔公主,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对女性深沉情念的共鸣,以及因此而生的恐惧。到底要经历怎样的经验,才能让人心扭曲到如此地步,展现出如此令人恐惧的尖锐化和黑暗的深沉。感受到让人想要拒绝思考的黑暗存在,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但是——紫苑心想。还没,还没结束。只要用我腰间佩带的守护刀:修特伦里希特的刀刃,就能斩断土蜘蛛束缚艾修雷的咒缚。
「等着我!」
紫苑一放弃战场,立刻冲了出去。
艾蕾手上的扭曲剑,逆枝钩瞄准了她的背。
紫苑毫不在意。哪怕扭曲剑刺入后背,逆枝钩撕裂侧腹,她反而利用冲击力,边跑边回身挥剑。
嗡,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的长刃横扫空间。
土蜘蛛的刺客:艾蕾明显没有决定性的攻击手段。而紫苑是不死者,背后受到多少攻击都不成问题,甚至无法阻止她前进。她反而利用这点,让艾蕾从背后追击,而紫苑正是在等这一刻。
紫苑利用反作用力和剑的质量,像陀螺一样回转,挥出一击。如果艾蕾回头,或许能察觉她的意图。但是,夜魔公主数百年来的战斗经验,让她获得了绝妙的假动作技术,连土蜘蛛的刺客也不由得上钩。
紫苑挥出的青白剑刃斩向刺客。
但是,艾蕾作为刺客的力量也堪称神技。
时间上只有十分之一秒的差距。艾蕾弯下身子,必杀的剑刃擦过她的头顶,散发出清冽的蔷薇芬芳。放射的热量灼烧肌肤,飞舞的发丝被尽数斩落。艾蕾的长发如银丝般飘散在空中,燃烧殆尽。
在那之前,艾蕾结了印。
咻噜噜噜噜噜噜噜噜——不知从何处召唤出一条如墨汁般漆黑的河流。不,那不是河流,而是黑发。如夜色般漆黑的女性长发,仿佛生物一般出现在眼前。
然后,黑发缠住朝艾修雷冲去的紫苑,将其完全束缚。
黑发的奔流如拥有意志般迅速卷成漩涡,抓住紫苑的脚、手、脖子和头发,将她拽倒在地。圣剑飞向空中,插在数梅特尔外的地面上。
「咕、唔,这是咒术!?怎么可能!她应该没有时间施展能束缚我们夜魔的咒术才对!!」
身体瞬间被夺走自由的紫苑呻吟着。她试图挣脱,但没能成功。黑发如液体般强韧,越是挣扎就缠得越紧,夺走紫苑的自由。难道这就是艾蕾的杀手锏吗!?
「咕呜呜呜呜呜,竟然,挣脱不开!?」
紫苑反射性地激发《轴心》试图用《反击吸收》破咒,但同样没能成功。并不是紫苑无法熟练使用《轴心》,而是对手的力量太过强大,又或是这个咒术本身异常强大。
「紫苑萨非尔,这就是我所说的正中下怀。」
艾蕾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被切断后变得很短的头发。紫苑挣扎着——但不可能逃脱。
「呜,为什么,为什么!!」
「其一便是此处,紫苑萨非尔。这片血池。你用夜魔的体术,我用土蜘蛛的体术,我们俩都不会被血池绊住,也不会被飞溅的血污弄脏——但这里可是血肉,内脏,粪尿交杂的阿鼻地狱。你不觉得兴奋吗?血的气味会刺激生物的古老部位,使人陶醉。对你们夜魔来说,这就像圣人讲道一样。借用人类的谚语来说的话」
但是……艾蕾一边展示着自己对人类社会的精通程度,一边用有些愉悦的口吻说道。或许她是真的醉了。醉在这令人窒息的地狱气味中。
「但是,对我们土蜘蛛来说,大量的血也是用来创造强力咒术的触媒……看」
艾蕾动了动手指,被抓住的紫苑的脖子也随着手指的动作扭动。宝冠:阿斯泰拉斯因此脱落。紫苑被迫以不自然的姿势看着血池。血池底部有着复杂的印记。这是?
「是咒纹,紫苑萨非尔。你没注意到吗?我的妹妹:艾尔玛在我工作的时候,以及刚才,和艾修雷达乌正式交战之前,一直在做什么。是反閇技术。利用双脚,在对手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布下咒纹和结界」
而且,这是用来增强施术者《力量》的咒纹。艾蕾眯起眼睛。
「你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被引诱到了咒纹上。然后,你犯了第二个错误。你小看了我,以为我没有杀手锏,没有能彻底杀死你的手段」
听了艾蕾的解说,紫苑只能发出呻吟。确实如此。无论拥有什么样的杀人技巧,只要威力达不到超常的领域,甚至不需要防御,这是紫苑对艾蕾的评价。
「然后,你故意在我赶到人类骑士的危机时,露出毫无防备的后背。你算计着,如果我知道自己被你轻视,被你当成路边的石头,我就会恼羞成怒,从背后袭击你,对吧?真是个不错的计策。毕竟女人想要逃跑的背影,就算不是男人也会想追上去。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欺骗人类了。但是……你以为我会中这种计吗!」
以权谋数术和暗中活动著称的我们贝萨里翁氏族:西比里・修梅里的艾雷希梅拉,竟然会被你欺骗。
「那么,你是故意让我剪的吗?」
头发……紫苑察觉到艾蕾想说的话。
「正是。你很聪明,紫苑萨非尔。正是如此。如果不是你,条件就会变得很弱。不,实际上要突破上级夜魔的抵抗力,需要相当的准备。」
然后,你……紫苑萨非尔,你剪掉了。
「被称为女人的生命,留长的头发,对吧?这样咒术就完成了。」
黑寡妇蜘蛛的咒缚——向被男人背叛而发狂死去的女人们倾诉的物理性咒缚。你剪掉了女人们珍视的头发,甚至将其烧尽。明明头发里寄宿着神明。
「那就是条件,也是触媒」
血之供品,咒纹的增强,触媒与条件。你完全自己给自己做好了准备。艾蕾愉快的语气,让紫苑的喉咙发出了低吼。咕呜呜呜,那是对艾蕾,以及对骄傲自满的自己的愤怒之声。
艾蕾愉悦地眯起眼睛,窥视着紫苑。
「不错,能瞬间理解事情经过的聪明才智。不这样可不行。好了,你要怎么办呢,“叛逆的荆棘公主”啊。如果是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无论黑寡妇蜘蛛的咒缚再怎么强大,也能将其斩断。但是,它飞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呢。哦哦,保护精神的王冠也脱落了吗」
那么,之后就随你堕落了。听到耳边的低语,紫苑想要咬住艾蕾。她瞄准了艾蕾的长耳朵。表示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会放弃抵抗。当然,她碰不到。
「哦哦,好可怕好可怕。夜魔果然是野兽啊」
艾蕾夸张地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嗤笑道。
「不过,你都说到咬住不放了,看来是真的没有杀手锏了呢。很困扰吧。别担心,我也是有慈悲心的。你很在意战况吧。我让你看得清楚点」
艾蕾说完,手指一动。紫苑的肉体弓曲起来,头转向艾修雷。在赞颂神之荣光的神圣祈祷与人类变成的管风琴鸣响的世界中,骑士躺在血池中仰望天空。其腹部上是露出陶醉笑容的少女——戴着真骑士少女的死亡面具的土蜘蛛姬巫女。
在丧失现实感的世界中,姬巫女与艾修雷接吻。骑士甘之如饴地接受,回吻。完全堕入了艾蕾的术中。
「艾修雷!!快醒醒!!艾修雷!!」
紫苑嘶声力竭地呼喊艾修雷的名字。或许是听到了呼喊,艾修雷的头动了,认出了紫苑。但是,其瞳孔中没有《意志》的光辉。只是呆呆地看着这边。紫苑是谁,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他的表情像是忘记了这些。
「艾修雷!!艾修雷!!」
「真拼命啊,紫苑萨非尔。难道……你真的迷上那个小鬼了?夜魔公主的嗜好真是难以理解……你们都是禽兽,居然想和自己吃掉的家畜交合——真是糜烂的癖好」
艾蕾惊讶地说道。紫苑无言地瞪着她。紫苑的眼神仿佛能用视线杀死对方,艾蕾却将其当作微风一般,继续说道。
「不过……这样好吗?他应该还记着你的名字吧。你们关系很好啊。让他看到这幅样子,他应该会知道事情的始末。紫苑萨非尔——你接下来要接受的秘仪」
艾蕾低声说道,黑后家蜘蛛的咒缚变成倾斜的台座,让艾修雷看到紫苑的肉体。
如果把外套看作包装纸,那么被包裹在内侧的紫苑,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衣裳,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糖人。只有保护双臂的神圣护手:光荣之手是唯一的防具,但双臂被绑在身后,无法使用。
「——秘仪?你打算做什么」
「说什么呢,紫苑萨非尔。是你自己问的,我们的目的。而我回答了,我是来夺走一切的,从你那里。话虽如此,要完全夺走夜魔公主的性命对我来说很难。正如你所料,虽然很不甘心,但这是事实,不得不承认。但是,你听好了」
艾蕾从怀中取出包裹,炫耀似地展示给紫苑看。
「我们决心夺走对方性命以外的一切,特意冒着危险深入敌阵,你觉得我们会毫无准备就与你交锋吗?这就是小看对手,紫苑萨非尔。你们夜魔并不理解,有限生命的存在赌上性命这句话的意义」
艾蕾从奇妙的皮质——卷成卷轴的龙皮中取出奇怪的桩子,露出笑容。这就是答案,她将钉头的部分展示给紫苑看。
那像是用没有光泽的石材削成的工具。说是小型的桩子,或者巨大的钉子,应该比较好理解吧。那东西大约有成年男性手腕到指尖那么长,在艾蕾手中蠢蠢欲动。
钉头的部分被举到紫苑的鼻尖前,明显像生物的器官一样一抖一抖的。那部分的大小和大硬币差不多,描绘出一个平缓的半球,像花蕾一样闭合着,但又像海葵一样痉挛,然后打开了。
伴随着小虫子发出的沙沙声,半透明的小触手出现了,在空中抓挠着。就像嗅到紫苑的气味,将其视为猎物的捕食生物一样。
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但紫苑注意到钉头的花蕾深处,有一个露出卑鄙笑容的存在。
「很可怕吧。」
艾蕾说道。紫苑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你打算做什么?
问得好。面对紫苑无言的提问,艾蕾用一种向在绝佳时机插话的观众道谢的演出家口吻回答。
「其名为——贾古里・贾格拉。魔性的治具。紫苑萨非尔,它不仅能摧毁你的尊严,还能破坏你的人际关系,是会将你与他人之间的羁绊破坏殆尽的《佛卡斯》」。
艾蕾一边展示着魔性的治具,一边说道。
「紫苑萨非尔,这个魔具能够强制改变被钉子钉入的对象的肉体。不只是外貌,如果是感觉器官,改变的不只是敏感度,还包括感觉方式和种类。甚至还能给原本具有不同目的的器官添加其他功能。当然,是强制性的——无论你如何抗拒」
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艾蕾嗤笑着,手指在紫苑的肢体上游走。
「真是美丽的肌肤。没有一丝瑕疵。我也是有审美眼光的。简直就像剥了壳的水煮蛋一样。纯白而光滑,仿佛打发的奶油般柔软,却又蕴含着柔韧的弹性。原来如此,这就是令男人神魂颠倒的魔性魅力。连我都嫉妒你的肌肤……老实回答我,紫苑萨非尔。你用这魔性般的肌肤,至今为止让多少男人堕落了?将他们引向淫靡而无法挽回的背德之路?你如何扰乱男人的人生,让他们走向毁灭?」
艾蕾一边问着,一边因自己的话语而兴奋起来。紫苑摇了摇头,眼中燃烧着对耻辱的愤怒。
「我不记得做过那种事!我只将我的心献给一个人!」
「哎呀,难道不是吗,紫苑萨非尔?真令人惊讶。那么,难道……你活了数百年,这还是第一次将身心都献给男人……你是说,这是你第一次将身心都献给男人吗?」
紫苑的怒火似乎真的让艾蕾动摇了。她就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用手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然后,她露出了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呵呵呵,是吗是吗,哦哦,既然如此,这不就是——最棒的演出吗」
艾蕾用脸颊贴着紫苑裸露的肌肤,滑动着。从膝盖到大腿根部。然后把脸放在那里,尽情地闻着。紫苑扭动着身体试图拒绝,但这是徒劳的努力。
「没用的没用的。所谓的诅咒啊,紫苑萨非尔,其《力量》的强度取决于思念的总量。你斩断了我的头发,不光是我,还招来了所有被你束缚的黑发女人们的嫉妒和怨恨。被一个勇敢的人类骑士所爱,自己也爱着他。虽然很不爽,但我就承认吧。你们的爱很美丽,甚至让我深受感动。然后……紫苑萨非尔……你自身的美丽是特别的。只能用绝美来形容。过去被誉为美姬,和妹妹一起被当作花朵蝴蝶般养育的高贵的我这么说,肯定没错」
但是,正因如此,你所承受的怨念《力量》是无比巨大的。黑寡妇蜘蛛的诅咒,你是无法挣脱的。
「然后,正因如此,正因美丽才更值得玷污,更值得贬低。完美的肉体,高傲的心灵……你就是一件艺术品」
艾蕾亲昵地称呼紫苑为“你”,再次把鼻梁贴在紫苑的肌肤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着她的芬芳。
「多么美妙的芬芳啊。你就是蓝色蔷薇的化身……花蕊的味道想必也很甜美吧。我能够理解,第一个折断你身心的男人有多么兴奋。清纯,孤高,盛开于顶点的蓝色蔷薇啊」
「但是」,艾蕾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睁开眼睛说道。
「这也只到今天为止了。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体将被我贾古里・贾格拉蹂躏。高傲的蓝色蔷薇,将化为淫蜜滴落的淫荡鲜花。你明白吗?诅咒就是思念。而我贾古里・贾格拉的体内,充满了贬低,侮辱牺牲者的思念,充满了《愿望》」
艾蕾举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性器具。魔具发出“叽叽叽”的啼叫声。
「呵呵呵,你听得到吗,紫苑萨非尔。它正在闻你肌肤的芬芳,兴奋得不得了呢。它在说,快点插进去,快点改变我。怎么了?你一脸“为什么她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的表情呢?」
紫苑的表情中充满了愤怒,羞耻和惭愧,她咬紧牙关,几乎要咬出血来,却无法阻止艾蕾继续说下去。
「我现在,非常高兴。可以说,这是我几十年来最开心的一次。因为,紫苑萨非尔,我可以告诉你。通过这个魔性器具:贾古里・贾格拉,告诉你我们的事情」
你明白吗?艾蕾没有看向紫苑,问道。
「我……不会屈服于那种东西」
紫苑的回答,让艾蕾满意地点了点头。太棒了。紫苑萨非尔,你真是太棒了。
「简直就像看到了过去的我和艾尔玛……所以,你一定会产生共鸣的。通过接下来即将体验到的——压倒性的体感!」
艾蕾大喊一声,将贾古里・贾格拉对准紫苑的肉体,缓缓地插了进去,仿佛在故意展示给她看。
紫苑口中迸发出不成声的悲鸣。
「夜魔骑士:维德洛纳・海涅维尔,没错吧」
「我已不知自己是否还是骑士。不过……若问及家门与姓名,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否认」
诺曼接下艾修雷等人放出的陀螺般旋转攻击,将其弹开后问道。骑士的肉体与鏖杀战鬼的全重量加在一起的攻击,不是单纯防御就能撑过去的。这相当于与匹敌巨岩的破碎能量发生激烈碰撞。
紫苑和艾修雷分别用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和圣盾:布兰维尔接下攻击,但还是被击飞了。紫苑在空中调整姿势华丽着地,抵消了伤害,而艾修雷则直接撞在了墙壁上。若不是全身甲胄保护,他可能已经受到致命伤,或是重伤到难以维持战斗状态,陷入昏迷。
艾修雷在一秒左右的空白后站了起来,诺曼用眼角余光看到他,内心松了口气,继续与夜魔骑士对峙。
通过使魔希拉莉,紫苑已经将怀兹这个名字告诉了诺曼。尽管如此,诺曼还是问了出来,这是为了向对手表明决斗的意图,也是为了保护尚未调整好状态的艾修雷和紫苑。
诺曼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名叫怀兹的男人就是如此危险。接受我的挑战吧。诺曼指着怀兹。曾经身为夜魔骑士的男人回应了他,重新报上名号。
「吾乃怀兹。怀德纳・海涅维尔。然而,吾已舍弃骑士身份。在此的仅为战鬼。仅为一匹修罗——」
他淡然地报上名号,摆出双臂下垂的独特架势。
诺曼从中感受到了空虚的气息。这也难怪。成功登陆卡特尔岛的夜魔骑士们……月下骑士团几乎都战死了。艾修雷和紫苑的活跃,伊兹玛的贡献,意料之外的艾克斯特拉姆教廷的协助,以及以团长札贝尔萨夫特为首的卡特尔医院骑士团全体成员的奋斗,将敌人除了最后一兵一卒之外,全部从卡特尔岛排除了。这是紫苑提供的情报,不会有错。
也就是说,现在站在诺曼面前的这个名叫怀兹纳赫的男人是败军之将。他应该已经失去了强大的夜魔军团,只能败走。
所谓的指挥官,无论战况多么不利,都不能选择无谋的突击,以英雄般的死法死去。他有义务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去,向主君报告一切。然后,为了补偿死去的臣子和部下的遗族,他必须竭尽全力。
所以,这个名叫怀兹的男人打破了这个规律,像这样单枪匹马出现在战场上,意味着他将大公交给他的军团据为己有。
然而,诺曼却无法嘲笑怀兹的行动。
因为诺曼也曾做出同样的选择。那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顶多是两个月前的事。在法尔修海上漂流寺院,被弗拉玛的弃儿们包围的时候。当时诺曼挺身保护了艾修雷他们。虽然结果因为亚拉姆公主……不,因为第一皇子:阿斯卡利亚的介入,这个选择变得毫无意义。
即便如此,在下定决心的那个瞬间,诺曼的心中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和空虚有点不同,和放弃也略有差异。那是一种找到了自己生命使用方式的顿悟。
在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诺曼感受到了和当时的自己相同的空虚。那也是只有几乎放弃一切执着的武人才能到达的境界。也就是死兵。
危险。极其危险。诺曼的本能再次告诉他。
如果这个名叫怀兹的男人心中还残留着一丝作为夜魔的傲慢,诺曼也不会如此警戒这个男人。即便承认他是强敌,也不会像现在这个瞬间一样,感到如此的胆战心惊。
恐怕在漫长的人生中,这个男人从未考虑过「赌上性命」这个选项。和仅仅被切断手脚就有可能死亡的人类相比,他的生死观完全不同。
然而,仅仅数日的战斗就改变了他。在海边与艾修雷他们的战斗,卡特尔市及其卫星都市的火炎之夜,以及在大圣堂城壁前上演的死斗。这些战斗将怀兹这个男人的价值观从根基破坏,使其变貌。
从他回应诺曼的提问报上姓名的姿态中,虽然能感受到一股逼人的鬼气,但丝毫没有轻视人类的嘲讽。
不,最大的变化是——对紫苑,或是对艾修雷的执着消失了。他们曾是自己的猎物,也是最大的目标“叛逆的荆棘公主”。以及,让身为骑士的自己屈膝的对手。这两人现在,明明在自己的两翼与土蜘蛛的杀手们战斗……从怀兹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动摇。
诺曼重新举起已经处于激发状态的净灭之焰爪:阿曼,谨慎地摆好架势。他问道。
「为什么?」
这是在问,为什么能到达那种境界。或者,为什么愿意与自己对决。这是只有接下来要赌上性命的人才能问的问题。
「因为你很强。仅此而已」
怀兹的回答也很简洁。诺曼沉吟一声,静静地摆好架势。
「不打倒你,我得到的胜利又有什么价值。我要葬送你,然后打倒艾修雷达乌和紫苑萨非尔。仅此而已」
只是早晚的问题,顺序不同罢了。
诺曼称赞了怀兹的回答。然后,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咚,随着一声惊人的突进声,先发制人的是诺曼。握成拳头状的净灭之焰爪:阿曼击中了怀兹的左侧。
铁血神拳——瞬间增加质量的拳头击穿敌人的突击技虽然简单,但也因此而强大。
在仍在进行避难诱导的“再诞之地”,将大范围对象卷入其中的破灭龙卷:狂暴刃牙,以及将范围内对象无差别消灭的虚无洞穴:虚灭流转都难以使用。因为会将周围的友军和设施一并消灭。无论卡特尔医院骑士团的治疗设施多么优秀,也无法将从世上消失的东西取回。
而且,佛卡斯对消除系的技能有抗性。根据情况不同,甚至能完全抵消技能。在不知道怀兹身上的战鬼鏖杀具足:吉加贝鲁特隐藏着多大《力量》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并非上策。
既然如此,诺曼便故意用和对手相同的系统,以质量攻击来应对。
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打出的巨大拳头,扭曲了怀兹的左臂和左腿。鏖杀具足嘎吱作响。有效果了。
但是,在缓慢流动的时间中,诺曼分析着。
以常人无法反应的速度,在极近距离下使出从未见过的技能,怀兹却完美地防御住了。如盾牌般坚固的手臂和手肘保护着重要的器官。虽然造成了伤害,但诺曼意识到第一击无法压制对手。
然后,仿佛在证明他的观察是正确的,怀兹间不容发地转守为攻。他没有接住巨大拳头的能量,而是故意不站稳脚步,通过主动倒下吸收了攻击。他上半身像是被吹飞一样,天地倒转——摔倒——不,那是怀兹发动攻击的准备动作。
他一边倒下一边踢出一脚,像长枪一样伸长。他躲过诺曼挥出的拳头,从空中使出不规则的后回旋踢。诺曼不得不放弃连击的机会,击落这一击。像蛇一样弯曲的危险踢击,其内侧隐藏着无数的刀刃。那是被鏖杀具足:吉加贝鲁特吞噬的众多圣化刀刃。
诺曼心想,这简直就像在对付一把由刀刃编织而成的鞭子。他没有时间使用异能。他侧身用左手防御。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刀刃在净化之焰爪:阿曼的表面装甲上折断,碎片像雪一样飞舞。
但是,自己的攻击被对手防御,以及因此而折断、飞散的大量刀刃,这些情况对怀兹来说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怀兹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他将《轴心传导》的起爆剂攻击,瞄准了在空中飞舞的刀身碎片。他的目标并不是诺曼。但是,这样就好。怀兹瞄准的是在空中飞舞的刀刃群。被击出的能量触碰到的碎片改变了轨道,然后又接触了下一个碎片——连锁爆炸般地释放出光芒。
《轴心》的传导在如花吹雪般碎裂的刀刃上连锁进行。并且在诺曼的头部附近发生了。
如果诺曼没有立刻用净化之焰爪:阿曼进行防御,并果断地向后翻滚的话,他可能已经失去了头部,或者至少眼睛被烧伤而失明。鲜血和污物的池子弄脏了他的罩袍,但他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
鏖杀具足:吉加贝鲁特,让身为夜魔的怀兹能够使用战鬼的战技。光刃系的异能就是其证据。
「唔」
诺曼后翻着地,刚摆好架势,追击就来了。鏖杀具足:吉加贝鲁特的攻击如鞭子般柔软,关节数量和角度都与人类不同。由于攻击肢和刀刃折叠在一起,不能轻易防御。诺曼一边翻滚躲避,一边后退,亲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诺曼将《轴心》传导到净灭焰爪:阿曼表面装甲上生长的冲角,用斗气击形成防御钉。这是在集团混战中使用的防御兼攻击的战斗方式,而怀兹的攻击从无法预测的位置不断袭来,简直就像陷入泥沼的混战一样。
身为骑士的怀兹和诺曼至今从未直接交锋过。不过,从他在作战司令部的详细指挥,以及从紫苑那里听来的战斗方式来看,他给人的印象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而且虽然性格扭曲,但也是一个具备骑士道精神的男人。只不过,他对华丽壮大的胜利方式有着强烈的执着,这正是他的弱点。
虽然用传闻和推测来评论无法拜见尊容的对岸将领的为人,感觉很滑稽,但投入战争这种残酷行为的作战和指挥,以及战历,如实地描述了人物。
虽然他是个可恨的仇敌,而且还是将卡特尔岛市民两千多人,以及卡特尔医院骑士团逼到濒临瓦解的男人,或许不该对他有正面评价,但诺曼自己对怀兹这个男人抱有某种身为武人的尊敬。
人类和夜魔。即使因为价值观的差异而采取不同的战术和战法,这个男人的作战指挥却有着某种一以贯之的风格。诺曼也听说了他和艾修雷意外以单挑形式交战的始末。艾修雷评价说,那是骑士的高尚行为。卫星都市:拉达柯纳发生的尸人鬼祸,恐怕也是土蜘蛛的凶手所造成的误导。
诺曼也这么认为。这个敌人对自己的战斗抱有骄傲。
但是,现在,怀兹袭击诺曼的攻击中,那种某种温和、宽容的感觉完全消失了。诺曼一边闪躲、弹开让人联想到骤雨的攻击,一边想着。
刚才将诺曼逼到绝境的招数,是过去的怀兹绝对不会选择的奇招。那是一般来说,下位者为了打倒上位者而使用的战法。利用敌人认为自己在经验和战力上都处于上位的傲慢。但是,为此使用者本身必须意识到一件事。
也就是说,自己处于下位的认知。
那会伴随着多大的痛苦,即使不是武人也不难想象。更何况是胸怀骄傲和名誉战斗的骑士,而且还是夜魔的贵族,对人类使用这种手段的意义,实在难以简单地表达出来。
正因为如此,才难对付。诺曼一边化解对手的攻击,一边深切地感受到。
怀兹的攻击让人喘不过气,用狂风暴雨来形容再正确不过。贪婪地渴求战斗——只有饥饿才能做到这一点。诺曼心想。
交手几回合后,诺曼发现了一件事。《佛卡斯》本身的能力是净灭之焰爪:阿曼更胜一筹。吉葛拉迪夫的装甲表面在承受诺曼的第一次攻击后出现了损伤,左手脚的攻击速度也变慢了,这应该就是原因。虽然无法瞬间击溃,但只要使出大招,或许就能破坏他的防御,消灭他的能力。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诺曼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在强韧的装甲和无数武器内藏的鏖杀甲胄内侧,栖息着几乎不死的怪物。如果用肉身承受从那里发出的激烈攻击——诺曼的性命就会消失。是自己先用充分锻炼的消除系异能击中对方,还是对方的致命一击先打破自己的防御呢?
就在诺曼一边思考着这些事,一边专注于战斗时,他的耳边传来了叫声。那是紫苑呼唤艾修雷的悲痛声音。诺曼趁着对方拉开距离重整态势的空档,瞬间移动视线,试图掌握情况。
死地开始变得明显。
「这个贾古里・贾格拉一共有十三根……我跟艾尔玛,总是被逼着……去竞争谁能接受第七根」
常人最多只能接受一两根,即便是意志特别坚强的人或《轴心能力者》最多也只能接受五根。据说六根就已经是超出正常范围的领域了。艾蕾眯起眼睛,仿佛在遥望远方。
紫苑很想吼回去,但已经被插入第六根的她光是咬牙忍耐就已经竭尽全力。一旦开口,就会发出无止境的惨叫。
「男人们会把第七根插入恳求得更好的一方。他们要我们自己诉说,自己究竟有多么渴望改变,多么希望堕落。他们说,第七根会投向做得更好的一方。我一边哭,一边被弄出叫声,拼命地诉说。为了保护妹妹。当然,艾尔玛是个温柔的孩子。所以,她也诉说了。拼命地,诉说自己,诉说自己。男人们听了之后,自然会感到非常愉悦……无论是接受第七根而发狂的一方,还是看着那副景象屈服于六根的一方……那种东西就是地狱」
你能明白吗? 艾蕾一边将第七根插入紫苑因耻辱而染红的肉体,一边征求紫苑的同意。贾古里・贾格拉仿佛插入柔软的泥巴般,侵入肌肤的深处。准确来说,它或许并不是器物。而是能够触碰,欺骗触觉这种感觉器官的幻影。

但是,对于实际承受着这股力量的紫苑来说,这种事根本算不上任何安慰。肆无忌惮地突破自己的界限,侵入身体的可憎异物——而且还是带着无比邪恶的《意志》的异物,其真面目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紫苑喘着粗气。正如艾蕾所说,第七根的侵入超乎想象。因此,艾蕾的喜悦也非同寻常。
「好厉害,好厉害啊,紫苑萨非尔。我现在非常感动。呐,你能明白吧,你能明白这份痛苦,这份耻辱,这份屈辱吧。啊啊,啊啊啊,能够互相理解,真是太棒了。现在,你正在体验我的痛苦。你正在亲身体会我和艾尔玛所受的屈辱。你能明白吧,贾古里・贾格拉所给予的痛苦的本质」
艾蕾几乎要哭出来。紫苑的皮肤上汗毛直立,身体反复发生轻微的痉挛。
「没错,就是这样,紫苑萨非尔——贾古里・贾格拉的可怕之处,最残酷的地方,就是不会让牺牲者感受到任何痛苦。那么,你觉得它会让人感受到什么?对,你明白了吧。你已经体会到了吧。没错——就是快乐!!」
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体改造魔具在刺入牺牲者的肉体,以及刺入之后进行改造的过程中,会一直给予难以忍受的快乐。持续给予让人发狂的快乐。
「如果感受到的是痛苦,那该有多好。我无数次,无数次地接受这个魔具,憎恨着它……憎恨着强制给予快乐的魔具,以及无法抵抗的自己」
然后,我堕落了。每天都在堕落的深渊中,感受着无尽的地狱。
「但是,我现在确信了,紫苑萨非尔。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超越我们姐妹无法跨越的那道墙。你一定会从我和艾尔玛被推落的地方,坠入更深的地方。如果是永生的夜魔公主,『叛逆的荆棘公主』的话——一定会证明给我们看,拯救我们。我是这么想的」
艾蕾的表情和声音不知不觉间不再是土蜘蛛的杀手,而是祈求救赎的巫女。她的手中,握着至今无人到达的第八本贾古里・贾格拉。
奇妙的温暖安宁包围着内心。
艾修雷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叹了口气。全身疲惫不堪。
这也难怪。这几天一直都在强行连战。而且全都是死斗。从那个下雪的海边战斗开始,一直如此。连续使用《轴心》的疲惫,让全身的传导路径都热得快要烧断了。
「——辛苦了。不过,没关系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艾修雷大人只是被算计了而已」
回过神来,一个美丽的女孩正看着自己。摘下面具后,她露出了令人屏息的美貌。红色的眼瞳和长长的耳朵是土蜘蛛的特征。只是,她的肌肤是罕见的灰褐色。女孩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兰花香气。
「不过,太好了。能够像这样救到你。艾尔玛好开心」
女孩脸颊染上红晕,眼瞳湿润地说道。艾修雷在她的手臂上看到了严重的烧伤。这已经超越了烫伤的程度,如果不妥善处理,会在女孩的肉体上留下伤痕。艾修雷想要动起右手,为她的伤口做应急处理——但要是用沾满血和泥的护手去碰,会立刻造成感染。他意识到这一点,停下了手。
但是,自称艾尔玛的土蜘蛛女孩似乎察觉到了艾修雷的意图。珍珠般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下。
「你在担心艾尔玛吗?多么……温柔。光是这份心意,艾尔玛就」
话音刚落,伤口就碰到了烧焦的衣服,艾尔玛皱起了眉头。她忍耐痛苦的样子令人怜惜……想到这里,艾修雷想起来了。
「那个伤……!是我的斗气冲」
想到这里,意识突然变得清晰。艾修雷把拼命诉说的艾尔玛误认为敌人,差点杀了她。
「对不起,这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
「不,不。没关系。艾尔玛觉得,艾修雷大人留下的伤痕……就像是收到发簪和带扣一样……不,比那更……该怎么说呢,是所有权的证明,永不消失的契约……」
艾尔玛用剩下的右手袖子遮住脸,小声说道。就算说得保守一点,她这副模样也十分可爱。当然,这种想法是被操纵的,但对已经被恋爱的束缚咒缚深深束缚的艾修雷来说,他甚至不会感到疑问。
「至今为止的事,都是伊兹玛大人的指示。不是艾修雷大人的错。」
艾尔玛自顾自地向艾修雷说明至今为止的经过。她撒了谎。不,正确来说,在她心中这已经不是谎言了。
「伊兹玛的?」
「是的。他说要从肮脏的夜魔阴谋中拯救艾修雷大人。」
「伊兹玛呢?」
「他自己也中了圈套,现在还被囚禁着……不过没关系。我们姐妹已经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了」
「是吗……太好了。不过,为什么你……要受这么重的伤」
面对阿修雷的疑问,艾尔玛满脸通红地低下头,用袖子遮住脸,小声回答道。
「那是因为……那个……艾尔玛爱上阿修雷大人是我的错……啊啊,好羞耻」
被救命恩人告白了爱慕之情,阿修雷也害羞地移开视线。
「果然……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艾尔玛似乎误会了阿修雷的态度,立刻泪眼汪汪地颤抖着问道。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
不知为何,阿修雷的话让他的脑袋深处隐隐作痛。不是这样的,我——到底想说什么?阿修雷皱起眉头,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阿修雷!!快醒醒,快醒醒啊!!」
就在这时,阿修雷听到了一个声音。他惊讶地看向声音的方向。那声音并非只是悲痛,而是让阿修雷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波纹。
天地颠倒的世界,让人头晕目眩。
倒映在血泊中的,是原本与污秽处于两个极端的神圣世界。装饰在大圣堂墙壁和天花板上的绘画和雕刻群,是讲述着真实存在的天上之国的光景。在其背后,是应该在太古时代被遗忘的异貌之神。然后,即使经过血风涡卷的死斗,依然在水柱深处闪耀着清澈的蓝色光芒,仿佛有某个闪耀之物即将诞生。在周围祝福般飞舞的,是圣典中歌颂的四柱炽天使吗?
一言以蔽之,就是壮观。一幅令人敬畏的画作,故事中的一幕,以真实存在的形式出现在眼前。
在充满血腥味和内脏气味的空间中,闪耀的神之国即将降临。绝景与概念。过于鲜明的对比,让头脑、心灵、认知都跟不上。
但是,艾修雷却无法从一件事上移开视线。
美丽的女孩被囚禁在漆黑的奔流中。束缚她的蠢动之物是女人的黑发,从站在旁边的人物可以推测出那是土蜘蛛的技巧。
在几乎没起到衣服作用的纯白内衣之下,能看到比衣服更白皙,更透明的肌肤。阿修雷自然地感到美丽。正因为是神圣与魔性交织,彼此反转映照的世界,才允许其存在,甚至让人觉得是座雕像。
当然,那并不是雕像。
「阿修雷!阿,修雷!!」
女孩一看到阿修雷的视线,便扭动身体,拼命呼喊他的名字。那拼命的样子,仿佛要吐血一般。每次呼喊,阿修雷的心都会泛起波澜,起鸡皮疙瘩。头也阵阵作痛。
那是……他下意识地问道。他不顾弄脏,用右手按住疼痛的头。
「那是……那正是欺骗了阿修雷大人和伊兹玛大人的罪魁祸首,也是将我和阿修雷大人引向斗争的仇敌。『反叛的荆棘公主』:紫苑萨非尔——可憎的夜魔大淫妇。」
紫苑萨非尔——这个名字比艾尔玛至今说过的任何事情,都更深刻地回响在心中。头痛变得更严重了。
「不能听那个女人的声音。不能看那个女人的肌肤——因为,因为阿修雷大人是我的」
艾尔玛一边哭着恳求,一边吮吸着艾修雷的嘴唇,耳朵,下巴,脖颈。求求您,不要看她。忘掉她,忘掉那个女人。艾修雷一边享受着艾尔玛的亲吻,一边发现自己被夺走了目光。他对艾尔玛抱有罪恶感。但是,为什么自己的目光无法从紫苑萨非尔身上移开呢。
「现在,艾蕾姐姐大人就要揭穿那个女人的真面目。那样的话,艾修雷大人一定也能理解。那个女人是多么不检点,淫荡的存在。她用她的手段欺骗了多少男人,破坏了多少家庭。她必须受到多么激烈,长久,永远的惩罚」
艾尔玛在耳边轻声细语。所以,求求您,只看着我一个人——她像在说情话一样重复着。
「所以,不要看她,求求您,不要看她」
听到艾尔玛的恳求,艾修雷暂时移开了视线。但是,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又自然地被紫苑吸引。一直拼命忍耐的她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在悲痛的叫喊声中,她呼唤着艾修雷的名字。
每当她呼唤,每当她的叫喊声传入耳中,艾修雷的胸口就躁动不已,头盖骨深处传来闪光般的疼痛。但是,他却无法移开视线,不想捂住耳朵。
为什么——艾修雷想着。他流着泪,感受着艾尔玛看着自己说话的声音,嘴唇和舌头。
嘎嘎嘎嘎嘎嘎嘎叽,火花四溅,不知第几把剑刃碎裂。
为了得到如此数量的圣别武器,夜魔骑士们到底侵略了多少人类的土地,花费了多少年月呢。诺曼连擦掉额头上的汗都做不到。他的脸上出现了无数的割伤,诉说着他至今为止穿越的剑风有多么激烈。
与怀兹的战斗激烈至极。双方都以致命一击为目标反复攻防,但技术的熟练度不相上下,无法再进一步。如果与卡特尔医院骑士团团长:沙贝尔萨夫特战成平手的是怀兹的部下,那么眼前的男人不可能会输给他。既然如此,现在诺曼正在与实力与卡特尔医院骑士团团长相同,甚至更强的人交手。
强敌也该有个限度——诺曼坦率地承认。技术、武装、致命一击,即使列出这些条件看起来不相上下,但两者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异。那就是耐力和顽强的差距。
如果是在万全的状态下,诺曼也不会如此焦躁。但考虑到与艾蕾的战斗,这是继塔修托卡之后的第三场战斗。虽然用土蜘蛛的灵药勉强掩饰了即将耗尽的耐力,但呼吸还是开始变得急促。
另一方面,怀兹的脸色被头盔隐藏在鏖杀甲胄的头部,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但即使呼吸一时变得急促,也很快就会调整好。这正是对方还保留着体力的证据。
更糟糕的是,散落的碎片在脚下形成了危险的状况。圣化武器的碎片有的插在血泥中,有的像瓷砖一样点缀着地板,虽然不会对身负疾风迅雷加护的诺曼造成直接伤害——但怀兹在最初的交锋中就证明了他将碎片作为《轴心传导介质》使用。
不仅如此,怀兹的攻击在交手过程中变得愈发凌厉。这是有原因的。虽然没有准确测量过圣化武器的刀身有多重,但就算换算成一百把短剑,也足以与一名成年男性的重量匹敌。怀兹在战斗中将这些武器当作一次性用品使用,从而构建出将对手逼入绝境的战场。这不仅意味着他主动制造出有利的交战点,还意味着他不断抛弃了不再需要的武装=累赘。也就是说,他变得越来越轻便,动作也越来越敏捷。
再这样下去,不出几回合就会被鏖杀甲胄的攻击击中。诺曼迅速地计算着。
然而,最让诺曼陷入困境的是艾修雷和紫苑所处的状况。
本以为必胜的阵形被打破,都是因为战场的状况和土蜘蛛们的奇袭。在据点防卫战中,不能对周围的设施和人员造成损害。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很困难,但诺曼也没料到两翼会被突破。
这并不是因为艾修雷和紫苑不成熟。可怕的是土蜘蛛的策略和深谋远虑。利用感情联系的巧妙计谋。我们完全中了这个看似处于劣势,实则将对手引入陷阱的技术。
最重要的是,敌人看穿了诺曼他们小战队的根基在哪里。制造出这种状况,产生逆转契机的要素是谁。
回想起来,诺曼和妲休卡玛莉耶,卡特尔医院骑士团的成员们之所以会参加这个“圣母再诞仪式”,都是因为艾修雷达乌这个男人的决心和行动。
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的安排。
然而,在这个分歧点上,艾修雷达乌在纠结,烦闷中做出了决断,选择了选项。当然,这之中应该有很多人的建议和无私的协助。但是,即便如此,艾修雷达乌也不会将自己决断和选择的责任推给他人。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土蜘蛛王和夜魔公主会聚集在那个年轻人的麾下,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战斗呢?
是的。在这种情况的中心,引导我们的,其实是一个叫艾修雷达乌的男人。敌人正是针对这一点。他们看穿了这一点,认为这是关键。
一瞬间,类似后悔的感情闪过脑海,但诺曼并没有放弃。
这一点我们也是同样的。既然如此,我们只需要利用这个劣势。
常在战场的口号可不是说说而已。即使在困境中也绝不放弃,凭借这种顽强,诺曼才得以在迄今为止的战场上生存下来。
回想起来,被妲休卡救了一命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失去了妻子:艾菲和儿子:尤金,本应像空壳一样的自己,最终还是紧紧抓住了生命。对自己说,我还不能死。
没错,我是个无法活得干脆的男人。诺曼哼笑一声,握紧了拳头。
看到他的样子,怀兹叹了口气。
「在这个必死之地,你——露出了不会死的表情啊。」
「活着战斗即为死,死战即为生——战场就是这么回事。仅此而已。」
没有回答。不过,如果这不是错觉的话,诺曼感觉怀兹的嘴角似乎有一瞬间绽开了笑容。
彼此没有话要说。因为已经充分交流过了。通过拳头。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为了救出同伴而赶过去,而是先打倒眼前的敌人再走的气概。怀兹和诺曼,立场和种族都不同的两个男人,在此时从彼此身上找到了相通之处。
刹那间,双方动了。
先是在脚下闪过一道光。《轴心传导》。怀兹果然使用了铺设在脚下的刀刃残骸。充满脚下的血泊瞬间蒸发,散发出气味。就算受到疾风迅雷的加护,只要在白热化的刀刃上奔跑就会受到极大的伤害——本应如此。
然而诺曼却冲了过去。冲向怀兹。只不过,他是在追赶光带。追赶自己传导的《轴心》的光辉。
在怀兹发动攻击的瞬间,诺曼也传导了《轴心》。以踏出的脚为启动钥匙,将《轴心》传导到铺满地面的刀刃群上。既然知道对方的手段,那就用同样的手段还以颜色。这就是诺曼的作风。
「唔」
怀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喉咙发出了愉悦的低吟。这是他对将自己布下的陷阱反向利用的劲敌发出的赞叹。
就像波浪与波浪碰撞破碎一样,双方释放的《轴心》的律动和光辉激烈碰撞,刀刃的残骸被掀起,在空中形成了巨大的电浆球。
就是现在。诺曼使出了招式。
怀兹也一样。
双方释放的《轴心能量》的碰撞卷起的电浆球虽然具有强烈的破坏力,但要破坏《佛卡斯》还远远不够。
既然如此,那就以此作为障眼法。巧合的是,夜魔骑士和人类骑士双方得出的结论完全相似。
只不过,招式的效果却截然相反。
杀戮铠甲咔嚓一声,将折断的借来的刀刃吐出,露出原本的爪牙。整条手臂变形,化为让人联想到巨大死神镰刀的武器。锈血死镰。左右都无法躲开。横扫的一闪,连同电浆球一起将诺曼斩断。按照常识来想,除了向后跳开以外,应该没有其他回避的方法。
但是,诺曼却选择主动跳入死地。
从超低空俯冲向高空——施放招式。
吞噬一切的虚无之穴:虚灭流转。由于威力过于强大,考虑到周围的人命和仪式,诺曼自己封印了这招。然而事已至此,诺曼之所以打破禁令,并非出于自暴自弃。
怀兹和艾修雷在大圣堂前的攻防战。诺曼也接到了关于事情经过的报告。当时艾修雷反过来利用擅长长距离攻击的龙枪:西文尼尔的优势,所使用的战法……诺曼模仿了他瞄准空中的做法。
净灭焰爪:阿曼挥舞产生的漆黑洞穴吞噬了电浆球,下一瞬间,杀戮铠甲:吉加贝鲁特的右臂被抓住了!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令人作呕的战斗音乐压过了充满周围的天籁。那是凶兽临死前的惨叫。那是诺曼产生的虚无《力量》将《佛卡斯》吉加贝鲁特的防御咬碎,将其从这个世界上消除的咀嚼声。
由于被赋予使用者强大战斗能力的《佛卡斯》:吉加贝鲁特所包裹,怀兹变成了战鬼。诺曼他们现在陷入的困境和对面的惨状,比任何事物都更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但是,夜魔骑士在将属性转变为战鬼的同时,也失去了某种东西。
那就是再生能力。
如果是上级夜魔,即使手脚被虚无吞噬,也能在短时间内再生。但是,《佛卡斯》并非如此。作为器物的《佛卡斯》一旦破损,失去——就再也不会再生。
诺曼从那里找到了活路。
正如他所料,被虚无之穴贪婪吞噬的右臂根部喷出了大量血液。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声叫喊证明了怀兹的感觉与鏖杀甲胄同步了。如果不是这样,他不可能迅速感受到充满战场的杀气。这意味着他连痛觉也感受到了。
当然,怀兹不仅仅是诉说痛苦。那同时也是他的咆哮。右臂被迎击后,怀兹顺势踢出一脚。大招的破绽。第二发锈血死镰从头顶袭向毫无防备的诺曼。存在于肉体延长线上的鏖杀甲胄使他能够瞬间施展招式。
然而,就连这一击也被诺曼击落了。
净灭焰爪:阿曼的巨大手掌抓住了虚灭流转。这是至今为止的使用者们未曾达到的境界。当连《佛卡斯》都能吞噬的破灭之穴被自己掌握时——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诺曼并非经过深思熟虑才这么做的。此时的他只是在被逼入绝境的情况下,情急之下想出的对策。然而,所谓的对策,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由需求而生的。如果这看起来像奇迹,那一定是诺曼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放弃胜负的意志所引导出来的结果。
虚无再次以暴力撕裂并吞噬的声音响彻整个圣堂。炽热的血雨倾泻而下,化为战鬼的夜魔骑士在血泥中翻滚,鲜血四溅。
诺曼转身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然后,他倒下了。
深红的死神镰刀——贯穿了他的肉体。
「鲜血月死镰……这是我的夜魔之血与战鬼的武具融合而成的——血之技。」
与倒下的诺曼形成对比,怀兹站了起来。
他的右臂和左腿是由流出的血液构成的流体金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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