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夜 白银的结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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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夜 白銀の結魂
当时发生的事情,所有并肩作战的人们都看在眼里。
为了防止即将迎来临界点,即将崩坏的邪神:弗拉玛的肉体,以及受其影响的漂流寺院消失后,以《布卢姆・泰德》的产生为起点,艾修雷做出了决断。
以龙枪:西文尼尔以及从中释放的能量流为起爆剂,同时作为导线,将自己的肉体作为暴走的《轴心能量》的释放口。
当然,这是一个人类无法承受的举动。就算得到了《轴心》的加护也一样。所以,代价是他自己的生命,不,《灵魂》本身。
这过于稀少的代价,让奇迹成为了可能。
从神的视角——也就是历史性的,宏观的视角来看,这种程度的牺牲可以说是奇迹,可以说是侥幸。但是,对于战友来说,这应该是会让人想把记载着“英雄般的决断”这五个字的史书撕碎扔掉的事情。
艾修雷达乌死了。他的胸膛从内侧炸裂开来,全身都是烧伤。从破洞中喷出的光芒,让他的肉体像燃烧殆尽的流星一样在空中飞舞。
炽热的西文尼尔旋转着插进漂流寺院的基底,也就是大型舰的甲板,燃起了火焰。火势瞬间蔓延开来,热量就是如此惊人。之后西文尼尔能从同一片海域打捞上来,可以说是奇迹般的幸运。
伊兹玛和伊莉丝跑向伤痕累累的同伴们,指示并指挥他们前往避难路线。其实伊莉丝最想冲到艾修雷身边。
但她没有这么做。当然也有做不到的原因,但主要是因为状况不允许。作为导体的西文尼尔炮身上的热量,足以让周围的海水沸腾。高热的蒸汽和火焰阻挡了她的去路。
最重要的是,其实负责控制长腿羊的伊兹玛才是最想冲过去的。但他却优先救助了幸存的同伴们,没有一句怨言。
赶来救援的艾波拉尔号成员,以及前来救助飞鸟的奥斯马多拉:砂狮子旅团的成员们互相合作,帮助为了生活在法尔修海的人民而战的英雄们脱困。
飞鸟将身受重伤的诺曼托付给数名艾波拉尔号的船员,只对伊兹玛留下一句“我相信他会生还的”,便为了履行皇子的职责返回了祖国。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决断。
然而,伊莉丝她们并不知道。
还有一个人,追随着那颗燃烧殆尽的星星一同坠落。夜魔公主:紫苑萨非尔,接住了艾修雷达乌残破不堪的遗骸。
紫苑解除了保护自己的次元防护壁:星幽秘匿,抱住了心爱的男人。这是近乎本能的行动。在无法维持正常意识的状态下,紫苑的身体动了起来。
紫苑撕破了如蝴蝶茧一般的被膜,然而,她的样子却变得十分怪异。那是为了拯救逐渐崩坏的弗拉玛而奋不顾身的艾修雷——超越了过去神话结局的骑士——那凄惨的结局,唤醒了夜魔紫苑的爱的形式。
夜魔的爱,是囚禁着她的永劫牢狱。其化身便是怪物——紫苑的真身。
如果要说她疯了,那确实如此。紫苑终于明白了,弗拉玛为何会堕落为邪神。因为她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想拯救他。
我那时的模样,是不是像鬼女一样?紫苑向艾修雷问道。
不,艾修雷回答道。我只觉得你很可爱。
明明是重复过无数次的问答,紫苑却每次都会哭出来。她试图逃走,但每次都会被艾修雷抓住。她已经无法再逃了。绝对。
两人坠落了。那里有着绽放蓝色花朵的荆棘保护。不知为何,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的荆棘没有伤害紫苑。不仅如此,还一直保护着两人不受火焰伤害。普通的火焰无法伤害圣遗物和《佛卡斯》。
两人在荆棘的底部。濒死的人类骑士,和被逼到绝境的悲哀野兽。
野兽有着女性的外表。一丝不挂的身躯,以及白银的护手。覆盖到肩膀的护手,和戴在头顶的大王冠,就是她所有的装饰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人像嚎叫的狼一样,悲伤地张开了嘴。从她湿润的红唇深处,唾液拉出丝线滴落,尖锐的犬牙伸长了。
女人是夜魔。夜魔大公的女儿。也就是与真祖血脉相连的纯血。
名字是紫苑萨非尔・伊欧堤・贝里欧尼・盖泽尔隆。
因为永生,因为被血的记忆永远折磨,所以她决心斩断同胞那绝对无法逃离疯狂的受诅咒生命。
然而,她所爱的男人却在她眼前即将死去。
不,他已经几乎死了。无药可救。在这个时代的医学上,可以判断为完全死亡的状况。如果不是夜魔紫苑,应该连感觉都感觉不到吧。男人肉体上残留的微弱生命之火,已经即将燃烧殆尽。
即使如此,还是有方法。有拯救他的方法。只要把男人变成夜魔就行了。这样一来,这样一来就能得救。虽然会变成女人的仆人,但可以活在同样的时间里。
女人的脸颊流下无法隐藏的泪水。她无声地呼气哭泣。
她知道该怎么做。虽然没有经验,但那是烙印在夜魔本能中的《力量》。身为真祖直系的她不可能会弄错。那和呼吸和进食一样,不是需要学习的东西。
然而,她却在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女人太爱男人了。她害怕玷污男人的生命。她想,是不是应该让他死去。
但是,她无法放弃。
当男人,艾修雷不在了,自己被一个人留在世上时,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感觉快要发疯了。
她想要冷静思考的时间。她觉得会做出错误的决定。当然,没有时间了。男人已经几乎死了。被逼到绝境的紫苑一边哭着,一边把脸埋在艾修雷的脖子上。她的牙齿触碰到还勉强残留着生命残渣的血管。
这时,被盔甲包裹的左手偶然地找到了掉在地上的刀。那是船夫爱用的,以坚固为卖点的刀。用来切断绳子。
回想起来,紫苑以前也杀过自己心爱的男人。男人的圣骸现在成为了保护她手臂的神圣护手:光荣之手的内衬。多亏了其灵验,紫苑才能作为夜魔使用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
如果在盖泽尔隆山麓的祠堂,路基没有如字面意思赌上性命将神圣护手:光荣之手和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托付给她的话,紫苑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在伊芙城的地下遭受着无尽的拷问吧。
啊啊,紫苑理解了。原来如此。理解了自己该做的事。
她举起刀。让《轴心》通过刀刃。然后,毫不犹豫地剜了下去。
剜向自己裸露的胸口。用力切断骨头,撕裂。然后,注入艾修雷裂开的胸腔。
注入那空空如也的空洞。
血,肉,内脏。她倒下,让伤口重合。
然后,用尽剩下的所有《意志》,再一次发动《轴心》。
白银的结魂——那是将自己的生命作为《梦》传递给别人的最后的技能。
◇ ◇ ◇
艾修雷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纯白的墙壁和天花板。头上挂着的帐篷上印着草木花纹,还藏着动物。
艾修雷心想,我死了吗?空气太香了。这里不可能是地上。
他想坐起身却失败了。连坐起来都做不到。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吓了一跳。自己现在就像个木乃伊。
他想叫人,却发不出声音。看来自己全身都被绷带包得密不透风。他只能发出像讽刺画一样的呼嘎呼嘎声。
喀嚓一声,有人走进房间。陌生的护士服女性看到艾修雷挣扎着想动,手上的木制脸盆掉在地上,发出匡当一声。接着,女性发出不知道是惨叫还是娇喘的声音,冲出房间。
太夸张了。简直就像死人复活一样。艾修雷心想。
「呼嘎(那个),呼嘎(不好意思)」
艾修雷对这个自己无能为力的状态感到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记忆混乱,无法思考。在他这么做的时候,外面变得吵闹起来。
门被以仿佛要被吹飞的气势打开,一个木乃伊男走了进来。而且木乃伊男没有双手,身高将近两梅特尔。门似乎是被他踹开的。
「复活了吗!」
「? ?? ???!!!」
被木乃伊男认定为复活,这在一生中是很少有的事。当然,艾修雷本人没有时间也没有余裕去认识这种稀有体验。
接着,一个穿着和刚才不同的护士服的女性冲了进来。艾修雷见过她。但是,她没有给艾修雷叫出名字的时间。她飞扑过来抱住艾修雷,把他压在丰满的胸部之间。
「? ?? ???!!!」
她用尽全力抱紧艾修雷。艾修雷没有抵抗的手段。虽然她的腕力并不强,但不仅很拼命,而且艾修雷的四肢无法正常活动,乳房的压力是压倒性的。
艾修雷心想,要死了。复活→压死→复活,自己会不会陷入这种无限循环呢?他因这种恐惧而战栗。
「再不松手的话他会死的,伊莉丝。真的。你的拥抱是致命武器,而且还是对男性有即死属性的恐怖规格……你看,他都开始抽搐了。」
轻浮的声音是艾修雷的救世主。毫无疑问是伊兹玛。艾修雷泪流满面。活着真是太好了!差点又要死了!即死属性!艾修雷已经搞不清楚状况,只能抽泣。
总之他想亲手拥抱他们。不是隔着绷带,而是用自己的肌肤称赞他们的奋斗,感谢他们救出自己。艾修雷挥舞手臂示意。伊莉丝哭得泪流满面,紧紧抱着他。诺曼仰天长叹,似乎在强忍泪水。不,他没有忍住。绷带逐渐被泪水沾湿。
只有伊兹玛在笑。艾修雷挥动手臂,示意解开绷带。伊兹玛笑着转动手指。艾修雷心想,他明白了。伊兹玛将手指抵在头上,摆出Are you crazy?的姿势。他没明白。
艾修雷拼命挣扎。伊兹玛叹了口气。伊莉丝和诺曼看向伊兹玛,空气中弥漫着“怎么办”的迷惘。
「啊,其实应该等妲休卡玛莉耶大主教的判断——不过算了。总之先帮他松开手吧。只松开右手。马上就会重新包扎的」
艾修雷不明白伊兹玛的意思,向他发出抗议。
「哎,看了那个之后你还能这么说吗?」
这时艾修雷注意到了。伊兹玛的笑容有些僵硬。不知为何全身发热,猛烈地发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希望他们快点松开。伊莉丝小心翼翼地松开绷带,让他感到很着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稀里哗啦。他想抚摸他们,告诉他们“我就在这里”。
最后,艾修雷的手——出现了。
「!」
除了艾修雷以外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有什么好惊讶的?艾修雷环视所有人。确实还留有清晰的烧伤痕迹。但可能是得到了适当且周到的治疗和护理,新的组织正在再生。全身发热发痒也是这个原因。
艾修雷缓缓地用右手握拳。虽然没有实感,感觉不太可靠,但伤口在轻微抽动,有点痛。骨头也没有异常。很快就能自由活动了吧。
伊兹玛惊呼着“怎么可能”,冲了过来。诺曼使用异能,将自己脸上绷带弹飞,剥了下来。涂满软膏的脸,烧伤的痕迹还很扭曲。使用异能治疗对能力者来说需要付出大量代价,所以通常是从最严重的部位开始按顺序治疗。即使是优秀的异能者,一天也无法使用好几次。
诺曼表情扭曲,应该是剧痛所致。艾修雷对比自己和诺曼的伤势,也感到有些不安。伊莉丝将艾修雷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轻声说“这是奇迹”。
然后艾修雷以猛烈的速度被剥光。不只是伊莉丝,伊兹玛也双眼充血地卷起绷带,这已经超越了搞笑,根本是恐怖片了。连为了治疗而脱下阿曼的诺曼,用嘴逼近的时候,艾修雷都差点发出惨叫。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艾修雷被剥光的同时大喊。然后,所有人都再次对艾修雷一丝不挂的模样瞠目结舌。
「色,色狼」
不知为何发出了少女般的声音。幼年时期植入的习惯,或许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姑且不论股间,遮住胸口已经不是性别的问题了。羞耻得要死。
不对,不是因为全裸,而是因为被看到过于少女的反应。而且,这和伊兹玛的反应有些相似——幸好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
「不,不敢相信」
「伤口堵住了。治好了」
「右手,表面应该碳化了……」
唔——艾修雷发出声音。声带测试。试着用常识打招呼。
「早,早上好」
所有人仿佛看到异次元生物的视线没有改变。
◇ ◇ ◇
「我以为,死定了」
「我以为,死定了」
便意,尿意,空腹感同时袭来,艾修雷按顺序满足了这些欲望。只穿着一条内裤的男人在施疗院内徘徊,还引起了卫兵出动的混乱。
就算被要求停下,艾修雷也不可能停下。这是紧急事态。找到合适的地方后,艾修雷解决了生理需求。排泄物多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全部都是黑的,理解到这是死去的血液后,艾修雷大吃一惊。
排泄完所有东西后,这次是饥饿和口渴袭来。艾修雷冲进了食堂。当然,他已经穿好衣服,和同伴们一起。
艾修雷专心致志地吃着。所有东西都感觉很好吃,实际上也很好吃。
从伊莉丝特制的豌豆粥开始,刚烤好的面包,深红的葡萄酒,芝士,鸡蛋料理,火腿和芝士,满满一盘的芝麻菜和塞尔巴奇卡沙拉,水煮白身鱼,主菜的肉奢侈地用了两片野猪肋排的红酒炖肉。
艾修雷展现出只能用食欲旺盛来形容的食欲,让伊兹玛目瞪口呆。
「刚睡醒,就大口大口地吃,真能吃啊。小心胃翻过来哦?」
伊兹玛半是佩服半是惊讶地说道。
「总觉得,吃下去的东西马上就饿了。身体好像在寻求恢复的建材一样」
「啊啊,嗯,确实,你说的没错」
「谢谢」艾修雷突然低头道谢。啊?伊兹玛做出了反应。这是表示他听不懂艾修雷在说什么。
「又被你救了」
「别开玩笑了,艾修雷。这次是所有人都被你救了哦?不只是我们。还有留在那片海域的卡特尔医院骑士团成员,以艾波拉尔号舰长为首的船员们,以及同样来救飞鸟公主的亚拉姆船团=砂狮子旅团,所有人都被你救了」
「那部分……我完全没有记忆」
「唉」伊兹玛叹了口气。
「我先说清楚,你可是做出了足以名留青史的行动!亚拉姆和卡特尔明明是敌对关系,但那片海域上没有一艘船采取敌对行动。为了救我们,两个一直持续战争的势力团结起来进行了救援活动。这可是历史性的事件!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大家都看到了,英雄们为了拯救弗拉玛和被卷入崩塌的世界而赌上性命。《轴心》通过海水,以幻象的形式传播到了很广的范围!」
当时,漂流寺院周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你承担了因果」
承担了那个悲哀的弗拉玛,埃癸斯和骑士:杰・诺的故事的结局。
「你给世界做了个很大的人情。大到你可以挺起胸膛去讨要,谁也不会有怨言!」
「……完全想不起来」
啊啊,伊兹玛叹了口气。
「要是你去讨赏,不管什么爵位都能如你所愿。搞不好还能建立一个国家哦?你的功劳就是这么大!」
你难道没有这种欲望吗!
「英雄的欲望!报酬的欲望!酒池肉林!」
伊兹玛发出粗野的笑声,手上的动作猥亵到让人无法直视。咕呜呜呜,艾修雷肚子里的青蛙被伊兹玛的煽动泼了冷水。
「总之,再来一份吧?」
「伊莉丝,主人说要再来一份!快点喂他,快点喂他,让他尝尝爱妻亲手做的料理!艾修雷也别客气,尽管吃吧!然后像猪一样胖起来!」
伊兹玛摆出奇怪的诅咒姿势,伊莉丝则笑着端来盘子。盘子里装着满满的排骨,堆得像讽刺画一样。不过艾修雷很喜欢这样,他突然涌起食欲,拿起骨头大口啃了起来。
伊莉丝看着艾修雷,眼神中充满敬意。伊兹玛拿起一根骨头,一边啃一边说。炖得烂熟的野猪肉很容易就能从骨头上面剥下来。
「要道谢的话,应该向伊莉丝道谢吧?她自己明明也累得要死,却还是不眠不休地照顾你。连大小便都由她来处理哦?大主教大人也对她赞誉有加,说他也没办法像她那样全心全意地照顾人。」
「没关系。而且,那个,对我来说也是必要的……」
「为什么要脸红啊?」
艾修雷也同意伊兹玛的吐槽。他嘴里还叼着肉,表情就像一只吃到美食的小狗。伊莉丝笑着一拳又一拳地敲打两个男人的头,力道相当大。接着她逃也似地跑进厨房。
「女人真是难懂啊!」
艾修雷也同意伊兹玛的呐喊。他默默地专心吃着。
「啊,对了,这是飞鸟公主给你的。」
伊兹玛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戒指,递给艾修雷。
艾修雷将盘子里的食物全部塞进胃袋,用面包将剩下的酱汁也擦得干干净净后,才终于满足。现在他正在喝岛上特产的浓烈葡萄酒。
戒指沉甸甸地落在艾修雷伸出的手掌上。
「台座是纯金,镶嵌的宝石是大颗的祖母绿。底座上的雕金是阿兰・拉的纹章。从制作年份和署名来看,这是奥斯马多拉帝国王室的物品。只有国王或嫡子才能继承。」
「那也就是说?」
艾修雷喝着酒的手瞬间僵住了。
「你知道在阿兰姆的国家,女性没有王位继承权吧?然而公主却持有王室的证明……不觉得奇怪吗?」
奥斯马多拉帝国现任大帝:奥斯马希姆只有一个嫡子。
「第一皇子:阿斯卡利亚・伊姆拉贝特」
「阿,阿斯卡……利亚?」
艾修雷差点向后摔倒。
「啊,你果然没注意到吗?」
「啊,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伊兹玛,伊兹玛你注意到了吗?」
「啊,不,那个……该说是未知情报吗」
即使伊兹玛红着脸别过头去,艾修雷的动摇也没有平息。沉重的王室戒指告诉他这是现实。这是……艾修雷看向伊兹玛。
「她说这是为了总有一天在阿兰姆领地重逢时,证明身份的物品?」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求婚吧。舍身的求婚。伊兹玛也用死鱼般的眼神看着艾修雷。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么办」
「谁知道呢。还有,那个包裹,手帕,是她给你的」
伊兹玛露出一副糟糕了的表情对艾修雷耳语。这是只有男人才能理解的体贴。噗,艾修雷把葡萄酒喷在了伊兹玛的脸上。哇噗哇噗哇噗,伊兹玛捂着眼睛痛苦挣扎,但艾修雷顾不上这些。艾修雷慌忙想用手帕擦拭嘴角,结果更加惊慌失措。
「这这这这这,这个,不,这是」
「啊,艾修雷,平,平常心,平常心。不,真的冷静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替我这个保管人想想啊」
按照当时的常识,手帕是贴身衣物,也就是和内衣裤归为一类的东西,从异性那里收到手帕就意味着允许对方触碰肌肤,这是普遍的认知。越是贵族,王族阶级,这种倾向就越强。
简单来说就是把戒指包在内衣裤里送出去,艾修雷的惊慌失措也就可以理解了。仿佛在证明这一点,手帕上还残留着飞鸟的余香——堇花的香气。
突然,那天看到的飞鸟的裸体在脑海中扩散开来。
「这,这,这,在亚,亚,亚拉姆圈里,会怎么样」
「你动作跟鸡一样了哦艾修雷。放松,放~松,乖哦乖哦」
艾修雷想喝葡萄酒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抖得厉害。
「总之这事先对女性们保密!」
艾修雷感谢伊兹玛的机智,慌忙把戒指收进胸口。这不就像是丈夫试图隐藏出轨证据和损友之间的构图吗,艾修雷不禁动摇起来。
「艾修雷,要吃甜点吗?」
伊莉丝仿佛算好了时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伊兹玛做了个“安全安全”的奇怪手势,但因为平时就经常这么做,反而显得很自然。原来如此,艾修雷学到了平时的言行举止很重要。
「能,能,能,能来杯咖啡吗」
「当然。我来大手笔招待你」
目送伊莉丝接下任务回到厨房后,艾修雷安心地叹了口气。
「先不说这个了,伊兹玛,可以再稍微告诉我一些弗拉玛漂流寺院的事吗。虽然我知道大家都得救了,也知道我似乎承担了那个故事的因果,但我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以及之后会发生什么」
艾修雷这么一说,伊兹玛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怎么……了?伊兹玛?」
「嗯嗯,啊啊,这个嘛……这件事下次再说吧?今天我也有点事。艾修雷也才刚痊愈,说这个会消耗体力的」
怎么回事。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伊兹玛脸色似乎有些发青。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艾修雷也得恢复体力才行。再见」
伊兹玛不知为何匆忙离开了,仿佛在逃避伊莉丝从厨房端来咖啡。就像是在逃避艾修雷的问题。
艾修雷只能呆呆地目送他的背影。
「请用」
咖啡杯中飘出的芳香,让艾修雷恢复了现实感。
「好像有很多不能说的事情呢——毕竟,对方可是持续战斗了几百年的存在」
伊莉丝像是在打圆场一样说道。
「艾修雷也得好好恢复体力才行,不过,这都是真的。所以,不要着急」
「不,我……只是」
艾修雷还在困惑,烤点心就端到了他的面前。这是在面皮里混入杏仁粉,再灌入卡士达酱制成的点心,其实这是尤尼斯以前的拿手好菜。
看到这道忠实于原味的点心,艾修雷不由得笑了起来。
「说起来,我想让紫苑也尝尝这个点心……但自那以后,我就一直没见到她。虽然偶尔能看到她的背影,但很快就跟丢了」
今天也是,其实我是想以庆祝艾修雷痊愈为借口,把紫苑钓出来呢,听到伊莉丝这番不像她风格的失礼发言,艾修雷不由得喷了出来。用甜点来钓夜魔公女,这想法肯定是前所未闻的。
「不如说,把这个送给紫苑,才是艾修雷今天最重要的任务。我觉得这应该算圣务」
艾修雷“啊哈哈”地笑了。伊莉丝的关心让他高兴得笑中带泪。伊莉丝也“呵呵呵”地笑着,把几个点心托付给了艾修雷。她说:
「就算我钓不到,艾修雷说不定能钓到」。
听到紫苑的名字,艾修雷心中涌起一股爱意。
说起来,他醒来之后还没见过紫苑。明明一直觉得她就在身边。不,应该说是因为感觉她离得太近了。简直就像她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一样。只有在和紫苑有关的事情上,他才会感到奇妙的安心与放心。
这就是所谓的信赖吗,艾修雷笑了。
然而,当他提出要带着点心去找紫苑时,伊莉丝的举止却变得可疑起来。明明邀请她一起去,却被拒绝了。难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本妻争夺战之类的可怕斗争已经上演了吗?虽然他想象得天花乱坠,但从伊莉丝的态度中却完全感觉不到这种敌意。
不如说,她的言行举止都在担心着紫苑。
「所以,艾修雷你就一个人去吧」,伊莉丝这么拜托他。
直到这时,艾修雷才终于察觉到伊莉丝是在委婉地暗示他“去找紫苑”。虽然伊莉丝说得很轻巧,但艾修雷在察觉到她话中的严肃含义后,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安。
之后,艾修雷便开始四处寻找紫苑。他在陌生的卡特尔岛上四处徘徊。虽然他能去的地方只有施疗院,教会,宿舍,庭园以及后山。
他时不时感到心悸,头晕目眩。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才大病初愈,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即便如此,艾修雷也没有放弃寻找。他借来的月光靴派上了用场。
然后,时间终于来到了晚上。伊莉丝和伊兹玛可能是在顾虑他吧。即使到了晚饭时间,他们也没有来叫艾修雷。
不知不觉中,艾修雷已经爬到了山顶。他浑然忘我地爬了将近一千梅特尔。这里有一块像是月台的地方,或许真的有人会在这里观测星空。秋风拂过他微微渗出的汗珠。一同登上山顶的月亮正注视着艾修雷。
这时,艾修雷感觉那里似乎有道影子。随后,那道影子飞扑了过来。是翩然。
翩然贴在艾修雷身上,仿佛在品味他的体温。脖子上的白色绒毛,以及全身散发出的气质和蔷薇的香气,让他确信自己没有认错。
艾修雷抚摸停在自己胸前的蝙蝠。他温柔地抚摸着,一次又一次。既然翩然平安无事,那紫苑肯定也平安无事。
在放下心来的同时,一股难以忍受的悲伤涌上心头。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来见自己呢?好想见她。好想听她的声音。好想抱紧她,确认她的体温和气味。好想见她。艾修雷喃喃自语。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沿着记忆中的她,抚摸着翩然的脖子。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小小的悲鸣。就在附近。艾修雷正想回头,却被人撞了一下。
「呵呵呵,不是说了吗,脖子特别敏感,你这大笨蛋!」
突然被骂了,而且还没看到对方的脸。
喜悦和突如其来的愤怒同时涌上心头,艾修雷陷入混乱。感情像爆炸一样涌了出来。他尝到了血液沸腾的感觉。背后传来某人的体温。风带来了蔷薇的香气。是谁,已经不言自明。
「唔,这下精心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飞燕!」
只听到声音的紫苑,把气出在飞燕身上。
艾修雷火了。把气出在飞燕身上,根本就是找错对象。他摸了摸飞燕的脖子,飞燕害怕地缩成一团。比刚才更用力,更久。
「嗯嗯~~~~~~~~!!」
艾修雷无视拼命忍住不发出声音的飞燕。用指腹抚摸喉咙下方,飞燕的身体放松下来,露出恍惚的表情。五秒,十秒,三十秒,虽然飞燕还在发出悲鸣,但艾修雷没有停手。
紫苑的双腿已经颤抖不已,但艾修雷还是没有停手。他本打算只要紫苑道歉就立刻停手,但紫苑没有道歉。再加上紫苑到处找自己却始终不肯现身,艾修雷的怒气也更上一层楼。紫苑已经站不稳了,必须靠在艾修雷身上才能勉强站立。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肯投降。真是个倔强的公主殿下啊,艾修雷心想。
无奈之下,艾修雷只好转过身去,准备抱起紫苑。就在这时。
「不行,还不行!」
紫苑拒绝了。艾修雷还来不及说话,手指就被紫苑握住。纤细的手指,娇小的手掌。和自己满是伤痕的手完全不同,感觉就像在抚摸剥了壳的水煮蛋。
「请、请听我解释」
两人再次背对背。艾修雷默默地照做。紫苑已经站不稳了,膝盖不时发软。艾修雷心中涌起一股罪恶感。再怎么说自己也做得太过火了。真想抱起紫苑让她轻松一点。至少找个地方让她坐下,但紫苑似乎坚持不肯改变姿势。
直到把话说清楚之前,自己都不能面对艾修雷。紫苑的心意传了过来。
「你——还好吗?」
紫苑断断续续地问道。她急促的呼吸莫名妖艳,艾修雷掌心冒汗。
「托你的福。虽然遍体鳞伤,但还活着,四肢健全。虽然到早上之前都像木乃伊一样,不过现在诺曼的伤势更严重。」
「——不是这个。」
紫苑否定了艾修雷的回答。
「你死了。四肢并不健全。龙枪:西文尼尔的能量逆流导线右臂表面碳化了。如果没有龙皮护手:加朗古・达拉,恐怕连肩膀都会消失。肺和心脏破裂,肋骨向外爆裂,神经网被冲击震得支离破碎。」
「咦?」艾修雷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已经不是重伤的程度了。正如紫苑所说,是当场死亡的重伤。就算《轴心》是能够改变命运的《力量》,在通常的技能范围内也无法治愈这种伤势,无法拯救即将消逝的生命。
「怎么回事?」
「我说了,艾修雷。你死过一次。」
「我还活着。」
艾修雷感觉到紫苑的手僵硬地颤抖着。不,颤抖的不只是手,而是全身。
「当然是因为有人把你留住了!」
「是奇迹吧」
我本想尽可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但还是失败了。我为无法像伊兹玛那样圆滑处事的自己感到羞愧,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奇迹,是邪法!」
「……就算是邪法,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变。我很感谢那个人。感谢他不惜付出代价,不惜染指邪法也要救我」
「就算他变成了非人之物?」
「……紫苑,你知道是谁吗?我想向他道谢」
啪嗒啪嗒,液体滴落石板的声音响起。是紫苑脸颊上的泪水滴落的声音。泪水没有停止。
「蠢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人知道这种把人改造成非人之物的邪法!更别说熟练运用,将其实现的人了!」
艾修雷听到背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更别说,更别说,你的同伴中,不可能有那种邪魔外道。紫苑喊道。
「还有谁?除了夜魔公主:紫苑萨非尔,还有谁能办到!」
把你,把你,变成了怪物——说到这里,紫苑拼命忍住哭声。她认为自己不能因为这种事得到原谅。不能因为眼泪得到原谅。
相反的,艾修雷却很冷静。冷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那我现在是夜魔?是你的眷属吗?」
「不——不是。或许,更糟糕」
「紫苑,我纯粹是出于求知欲才问的。告诉我,我的身体受了那么重的伤,你没有把它变成夜魔,而是让它再生了?你是怎么让我活下来的?」
艾修雷意识到自己裸体上那道纵向的伤痕。原来如此,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切开痕迹和缝合痕迹。但既然自己曾经死过一次,那也就不难理解了。他能清楚感受到紫苑欲言又止的犹豫。她颤抖的嘴唇深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艾修雷已经忍无可忍,他强行转过身去,抱住差点跟着倒下的紫苑。紫苑像是被推了一把似的,把脸埋在艾修雷的胸前说道。
「我,我把我的脏器给了你。用我的脏器填补了你失去的心脏。还有肺腑,血液」
「那,你」
艾修雷脸色铁青。也就是说,艾修雷现在是人类和夜魔的混合体,是拼接而成的合成人类。他不知道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虽然不知道,但艾修雷现在确实活着。所以,那无所谓。那种事怎样都好。但是,提供脏器的紫苑会怎么样?过于巨大的代价。如果紫苑为了自己而献出生命,那艾修雷才真的是后悔莫及。
然而,紫苑却在这里。现在就在眼前,像这样。
「为,为什么,我苟且偷生了」
据伊兹玛所说,这是次元扭转的二重体。是共享部分脏器而存在的生物。所以,现在的我似乎没有心脏。
「虽然能听到心跳声。这个心跳声和艾修雷你的完全一样」
异能的奥义中,有产生完全独立个体的技能。这会不会是它的变种呢。
「也就是说,我们成为了不同人的独立个体,不同心而同一生的人」
我的完全死亡,就是你的死亡。而你的死亡——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不过,据伊兹玛所说,只要从你胸口取出心脏,至少我肯定能得救。
「我不会要求你原谅我……只是,只是,活下去吧。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得不到你的爱也无妨。被你蔑视也无妨。被你疏远也是理所当然。紫苑强忍泪水,注视着艾修雷恳求道。这时,艾修雷才注意到她的打扮。
平时盘在头顶的黑色长发披散开来。没有王冠,穿着一件设计简洁但做工精细的白色晚礼服。肩膀和双腿都裸露在外,毫无防备。脖子上戴着的项圈是唯一的饰品。上面绣着葡萄藤蔓,十分潇洒。
「很适合你哦」
艾修雷将她拥入怀中说道。月亮仿佛算准了时机,被云朵遮住。
「但是,我不想被我以外的男人看到。不想被看到」
没想到自己是这么占有欲强烈的男人。好羞耻。紫苑如此告白。
紫苑颤抖着,发出不成声的呜咽。艾修雷没有抱怨自己的遭遇,而是全盘接受。紫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不知道该怎么补偿——」
紫苑颤抖着,牙齿打颤,艾修雷默默听着她的独白。
「我该用什么来补偿你,我明明已经,全部,一切都属于你了。我终于明白伊莉丝有多痛苦——所以,所以,我只能,这么做」

这个?艾修雷用嘴唇接住紫苑如少女般抽泣的泪水,同时问道。然后他注意到了,颈环的含义。这是绑在礼物上的缎带。
「夜魔的婚姻,是借由确认彼此脖子上的血缔结的。虽然这是几乎已经断绝的古老风俗……」
与最古老的血统相连的夜魔公主,是继承这个传统的继承者。
「喝下对方的血的人,能够体验对方的《梦》。能够成为彼此的所有者。就连溶于血中的记忆也是。」
窥视对方的记忆,这种过于倒错、残酷、淫靡的仪式会废除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是不把人当人看的行为,会废除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并非如此。」
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可以献出,不,是想要献出的对象。因为前任的王族们没有遇到,所以才废除的。颤抖的手指将艾修雷的手引导到脖子上。
「你愿意接受吗?」
「我有条件。」
艾修雷一边确认颈环的触感一边说道。紫苑静静等待。
「我希望你也接受我的。」
紫苑瞪大了眼睛,仿佛要将眼珠子瞪出来一样。
然后她立下了誓言。
「直至化为灰烬的那一天」
我愿与你相伴左右,直至终老。
人类骑士与夜魔公主的契约——命运的齿轮,又转动了一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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