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森口织人的阴阳道 第1卷

上一章:第二章

第三章

本章 19,878 字 约 50 分钟

从山腰的小径上,可以看见开始触及西方山脉的太阳,以及被夕阳拉出长长影子的街景。

「呼啊……」

虽然还不到绝景的程度,但面对眼前这幅仿佛高清电视般的光景,织人同学心中仍涌现某种感慨。

转学第二天。

织人同学的新高中生活,可说是极为顺利——应该说,就像台风过后的河川水位下降一样,非常平顺地开始了。他所转入的「二年G班」,并不是个能让转学生容易融入的班级。他和G班的同学们打招呼以及交谈时,毫不客气的程度,说不定会让他在今天之内,就超越了在前一所高中和同学一年间的交谈量。

「呜呜,喉咙有点刺刺的……」

织人同学用手温柔地揉着喉咙,感觉和在卡拉OK唱太多歌时一样。而他所看见的,当然是「吝华高中」的校舍群以及校地内的设施。

现在,织人同学不在的学校里,应该正在进行【UNO大赛】、【操场捉迷藏】,以及【校舍内真实版捉迷藏】等活动。虽然同学们对早早准备回家的转学生发出嘘声,但织人同学有非得婉拒同学们邀约不可的理由。

那是在放学前很久,午休结束前一刻所订下的约定。

——站在山间小径上的织人同学,视线逐渐移向学校北校舍・管理大楼的屋顶。

从这里助跑跳跃的话,应该能勉强着地的位置(当然实际跳下去的话会死)——被绿色栅栏围住的空间,大约在四个小时前,同学提出了一个要求。

「请问,你愿意……来我家吗……?」

那位名为遥奈原初雪的少女,红着脸怯生生地提出这个要求。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说实话,织人同学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不过,既然自己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转学第一天和她正面冲突的这条坡道上,恐怕是给了初雪大人一个YES的回答吧。

下定决心邀请织人同学到自己家里的少女,在告诉他回家的路时——

「你还记得……昨天撞到我的那条坡道吗?」

她这么说道。

正如先前一之濑雾大人在教室里告诉织人同学的,初雪大人所居住的家,就位于我们学校「吝华高中」的「后山」。他现在所走的小路=转学第一天织人同学迷路误闯的小路,也是初雪大人每天早晚上下学的必经之路。

得知回家路线的转学生,感到非常安心。

毕竟,织人同学就连去附近JUSCO买个橡皮擦,都会在店里迷路,过去还曾经在长椅上茫然自失时,被一位四岁小男孩看不下去而上前搭话,最后还被小男孩带到文具区。

另一方面,初雪大人说,从学校到遥奈原家只有一条路。

如果是这条路,就算是织人同学应该也不会迷路才对。初雪大人还告诉了他一个路标,只要找到「稻荷神」,就能进入通往「遥奈原家」的小路。

「那么……」

织人同学再次确认。从这里看到的景色,的确和昨天早上雾气散去的瞬间,所看到的景色一模一样。

「走吧。」

蒟蒻小动物雷奇在「校长室之变」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织人同学面前。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能听见它的声音,也看不见它的身影,只要走错一步就会非常麻烦,这只式神狐狸是不是有流浪癖啊?总而言之,一匹和一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等待彼此的约定。虽然有点在意,但织人同学还是再次踏上小路——虽然织人同学还不知道,但这条小路就位于名为「昭沙山」的山里——开始往上爬。

顺带一提。

织人同学已经用手机传了一封简讯给在家里的母亲。

主旨:【(non title)】

内文:【我要去朋友家,会晚一点回家!】

四十五秒后,母亲森口纬央回传了信息。

主旨:【真有你的!】

内文:【加油!!(竖起大拇指的绘文字)】

虽然母亲到底在期待儿子加油什么,这点还有些不明了,但总之织人同学确保了一定程度的自由时间。

接着,他沿着这条只有泥土和石头的小路前进了一阵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哎、哎呀?」

出现在织人同学眼前的,是一条T字路。

——明明说只有一条路的……

从道路的构造来看,感觉比较像是之前走的小路终于和大路会合了。这条宽度勉强能让两台车会车的道路,左手边是缓缓的下坡,右手边则是上坡。

「唔、唔唔唔唔唔唔嗯……」

左边或右边,二选一。

穿着制服的少年,内心突然慌张了起来。

「如果相信『只有一条路』的话……」

稍微犹豫了一下后,织人同学选择往感觉比较像路的右手边,也就是上坡前进。

这条路的路面不是柏油,而是由大小不一的白色石头所构成。穿过树林缝隙的夕阳,温柔地照耀着路面。

然而,这条充满风情的山路——

(这条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织人同学内心的不安无法抹去,甚至可以说,不安还逐渐增加。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那条小路上就走错了。

原因在于,织人同学左手边的『墙壁』。

(时代……剧?)

沿着墙壁前进的织人同学,会抱持这种像是在看古装剧的感想,也是无可厚非。

那是一道如果让忍者来修行,或许能够办到什么——简单来说,就是比织人同学的身高还要高上二点五倍——的『海鼠壁』,顶端还铺着暗灰色的瓦片。

接着,织人同学「是不是该回头比较好?」的想法,到达最大值的瞬间,是在他陷入疑神疑鬼的状态,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走在不知不觉间变平坦的道路上,突然感觉到脚踏进一道影子里,抬头往前方看的时候。

「什……」

耸立在他眼前的是,巨大的木制门扉。

那是一道左右没有巨大仁王像反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看起来十分坚固,有着两层黑瓦屋顶的高耸门扉。

「我又走错路了……」

织人同学已经完全陷入焦躁状态。

他至今为止已经体验过好几次同样的状况。

不知道为什么,山里总是会突然出现这种像是公共设施的建筑物,让人十分困扰。费尽千辛万苦爬上坡道,原本以为会看见露营场,却不知为何变成森林中的美术馆,运气不好的时候,甚至会走到发电厂或是电波塔。

恐怕眼前这道门,也是由县或市管理的历史资料馆之类的建筑物的一部分吧。说不定是将以前存在于这里的城迹复原、保存下来的。织人同学回想起在社会课上学到的知识。

「真是的,我连一条路都走不好吗……」

接着,高中二年级的男生・织人同学沮丧地垂下肩膀,开始「无精打采」地沿着来时路往回走,就在这个时候。

〈叽、叽……〉

背后,从木造门扉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

织人同学以为是风吹的,于是转过头去。

在巨大的双开门旁边,有一道小小的——话虽如此,也有织人同学家玄关那么大——门扉开启。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从门内探出头来。

「…………」

这名少年有着纤细的下巴,以及给人知性印象的黑框眼镜,他从门内探出身子确认织人同学的身影后,再次环顾四周,接着来到门外。

「请问您就是森口织人先生吗?」

被这么一问,织人同学对他的第一印象是——

(总觉得有点奇幻……)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名比织人同学矮一点——年纪恐怕也小个一、两岁——的黑框眼镜少年,身上穿着像是将新芽般的萌葱色,再调成粉彩色系的袴裙,上半身则是白衣……

(……不对!)

织人同学想起神社里工作的男性神职人员,都是做这样的打扮,同时——

「啊,是、是的。我就是森口织人……」

他回答穿着白袜子和草鞋的少年。

接着,黑框眼镜少年用手指扶着眼镜,从头到脚打量着身穿山麓高中制服的织人同学。

「……不可能。」

他如此低语。

「咦?」

织人同学没有听清楚袴裙少年的呢喃,不禁反问。

但是——

「我是侍奉本宅邸的维摩。」

少年若无其事地行了一礼。织人同学也跟着说「你、你好」,并低下头。

「欢迎您今天大驾光临,大小姐正在等您,请进。」

「那、那个不好意思,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然而,面对弯下腰,朝大门内侧伸手的维摩少年——

「请问是什么问题?」

织人同学无论如何都得先确认这件事。

「那个……这里就是,遥奈原同学的,家吗……?」

面对客人的提问,维摩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在他背后,是巨大的日式门。

听见这个回答——

织人同学的脸颊线条上,像是漫画般滑落了一道汗水。

●

从大门踏进宅邸用地内,从山麓远远传来的城镇杂音便逐渐远去,织人同学的周围被静谧的空气包围。

「话虽如此——」

维摩将门闩上,踏着碎石来到呆若木鸡的织人同学面前。

「——其实,迎接森口先生的准备,稍微花了点时间。」

袴少年推了推黑框眼镜,将双眼藏在镜片反射光线的镜面后方,如此说道。

「大小姐吩咐过,在准备完成之前,就由我来接待客人。」

「是、是……」

织人同学背对大门,眼前是灯笼、庭石、杜鹃、枫树、木天蓼、粗壮的悬铃木、冬青、松树、枸橘等,巧妙配置的绿意盎然的假山。织人同学原本想象着进入宅邸用地后,究竟会看见多么辽阔的景色,但看见眼前这幅甚至令人感到温柔包覆的风景,他发现自己现在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从脚边延伸出去,宛如巨大石碑的石板铺成的步道(?),以绕过假山的和缓路线往右延伸,通往已经亮起的路灯与垂柳的另一端。

「您意下如何?不嫌弃的话,就由我来带您参观庭园。」

「啊,呃……」

织人同学听见这个提议,搔了搔后脑勺。

「啊,那么……麻烦你了。」

织人同学微微低头致意。他现在会暂时失去主体性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初雪大人在谈论自己家的时候,完全没有提到这些事情。

「那么,这边请。」

织人同学原本以为维摩会带他走在这条石板铺成的道路上,但维摩却推开了假山左手边不起眼的木门,催促客人前进。

织人同学也老实地跟了上去。

「……对了,客人。」

然后,带领客人的维摩开口了。

在高耸的树木下,两人走在被青苔覆盖的踏脚石小路上,正要通过架在浅浅小河上的狭窄石桥。

「客人您至今为止的修行……应该说,您是在哪里学到《阴阳之术》的?」

——维摩,你不是要带织人同学参观庭园吗?现在你带客人走的路,应该是管理庭园用的后门才对。遥奈原家招待的客人,怎么可以走在那种地方——……不过,现在问这种事,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什、么……?」

当然,织人同学对于这出乎意料的问题感到困惑。

「从您的气质来看,应该是『来岛阴阳』或『王生式』吧?」

维摩突然提出的问题,甚至可以用好战来形容。

「来岛……阴阳?王生式……?」

织人同学的困惑更深了。

山里的夜晚来得特别早。

逐渐西沉的太阳,其光芒被周围的树木遮蔽,要是没有照明,脚边已经变得一片漆黑。

再加上,从进入宅邸到现在,除了维摩以外,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啊,不,那个,不好意思……所谓的阴阳之术——」

在昏暗之中,织人同学追着走在前面的维摩,向他确认。

「——果然和『阴阳师』,有关系,对吧?」

「是的。」

在黑暗中,维摩低声回答。

「不,我对那种东西,有点……」

织人同学并非谦虚,甚至觉得这样回答很失礼,但他还是回答了。

「您是说?」

同时——

维摩突然停下脚步。

「啊,咦……?」

当然,客人也跟着停下脚步。

这时,织人同学终于察觉了。

他察觉得太晚了。

这位戴黑框眼镜的袴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有对织人同学抱持任何好印象。

「这么说来,难道森口阁下,只是个普通人……是这样吗?」

维摩那双充满知性的眼镜镜片,即使在光线不足的路上也反射出镜面般的光芒,遮蔽了他的表情。

「只是个普通人。」

接着袴少年用手指推了推眼镜的鼻桥,这次他对着织人同学清楚地说:

「不可能。」

他这么说。

「那、那个——」

「请。这边是捷径。」

维摩像是要阻止织人同学继续困惑下去,他直接前进,来到山间地带特有的,裸露岩盘形成悬崖峭壁的地方——虽然客人依然不知道,但这里也是庭园管理用的捷径——他没有回头,直接带领穿着制服的少年。

停下脚步的维摩,缓缓将手伸向墙面的暗处。

〈啪叽〉,照明亮起。

「哇……」

织人同学惊讶地凝视。

裸露电灯泡的橘色光芒,照亮了眼前的岩盘内部。

那是挖开墙面所作的,古老的砖造隧道。

在张开双臂就能碰到两侧的坑道内,从天花板垂吊下来的电灯泡,就是唯一的照明。

「我们走吧。」

维摩率先踏进隧道内部。

「为什么大小姐会看上你这种人?」

「呃,这、这个嘛……」

维摩的提问,以及织人同学的回答,都伴随着让人联想到在浴场对话的回音。吸入的空气里,混杂着坑道内累积的冷空气。

对话停止了。

坑道内发出声响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织人同学一开始,以为这条阴森又昏暗的隧道,应该只有一条路,心里认定它会通往初雪大人所在的宅邸。

但是,没过多久,两人面前出现了左右两条岔路。

维摩毫不犹豫地往右边走。

接着,织人同学在遇到第五个岔路时,就放弃继续数下去了。

因为数也数不完。坑道内也有上下移动的路线。

「不好意思,这条路到底会通往哪里?」

织人同学开始担心起来。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已经来到『附近JUSCO完全无法比拟的复杂场所』。

「有一种说法,是通往地底的『冥界』。」

「咦……?」

「开玩笑的,客人。」

维摩停下脚步。但是,织人同学无法判断他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比起这个,您真的明白吗?」

戴着眼镜的少年缓缓转过身来。

「我们『遥奈原家』,是统率关东最强阴阳集团『砂御门』的血族。」

面对初次见面的袴姿少年,身为客人的织人同学,感受到更加危险的气息。

「身为首席阴阳师的大小姐,不可能邀请区区人类。」

黑框眼镜少年用手指扶着镜框,继续说道:

「您和大小姐居住的世界不同。说白了,像您这样的人来拜访我们家,本身就是个大麻烦。更何况,您还说想见大小姐……」

「那、啊……」

织人同学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拒绝,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必须尽快到外头,到初雪同学的身边才行。

「时间差不多了。」

然而,就在理性黑框眼镜少年维摩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咦、咦?」

仿佛透明度能够自由变化的玻璃发挥其功能一般,

「大小姐不可能会和你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类有事。请回吧。运气好的话,应该能走到山脚下。」

维摩的身影消失无踪,只有他的声音在坑道内回响。

「请、请等一下!」

为什么一个人会突然消失?织人同学虽然无法理解,但他当然知道,来到这里却没有向导,代表什么意思。

「我和初雪同学约好了。我不能不遵守约定就回去!」

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大喊。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测试你。请沿着原路回去。如果你一个人办得到的话。」

然而,他却只听见声音。

「怎么、这样……」

织人同学感到一阵晕眩,不禁当场瘫坐在地。就连JUSCO都走不出来,更别提从这种迷宫般的坑道中脱身了。

「——既然如此,不如这样吧。」

声音像是包围着织人同学似地响起。

「如果客人您能碰到我这副看不见的身体,我就带您回到宅邸……不过,区区人类应该办不到吧。」

维摩说得没错。而且,就「不会迷路」这点而言,织人同学的机能甚至比「区区人类」还要低劣。

「我、我办不到啦!」

少年大喊,咽下一口唾液。

然而,只有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四周,戴眼镜的少年似乎已经不在这里,没有回应。

进退维谷正是指这种状况。

「(不是开玩笑的……)」

少年突然陷入的,是宛如一把刀子抵在胸口的危险状况。在没有电灯泡、钻头、挖土机的时代所建造的,比隧道狭窄、比封闭的煤矿坑复杂的,存在于同学家后院的地下道里。

「(我可能会死……!)」

逃离的方法只有一个。如果无法靠自己脱身,就抓住看不见的维摩。但是不管用哪种方法,成功的概率恐怕都趋近于零……

——或许是这糟糕透顶的现状让他昏了过去。

突然间,

织人同学像是醉拳般地伸出双手,仰天倒下。

「……啊?」

接着,那道呆愣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同样地,

「咦……?」

织人同学口中也发出疑惑的声音。

要说为什么会出现这无限的『?』空间,

是因为织人同学躺在地上高举双手,指尖正抓着发出惊呼的维摩的白袍衣领。

「我、碰到、他了……?」

此时,织人同学和维摩一样,都对自己做出的行为感到惊讶,这点我必须在此特别注明。

因为过于惊讶而解除能力现身的,是本名奈濑维摩的他。

他是十四年前从地底挖掘出来的铁镜「式神」。

维摩身为式神的《原初能力》是「将自己化为镜面」。他就是利用这个能力,从织人同学面前消失的。

为什么在能力发动中的「式神・维摩」,此时会被织人同学在刹那间碰到呢?

——日后,我们针对恐怕连织人同学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在隧道内捕获维摩」,进行了无数次的分析。如果将结果按照可能性排列,最多的是「此时,织人同学在无意识中感受到维摩身上散发出的《灵力》」的说法。其次则是「维摩的能力并不完全」的说法。令人意外的是,还有「织人同学其实是外星人」的说法。

但是,无论哪种说法都无法完全说明当时的状况。

硬要说的话,或许可以这么说:在分析、解析、究明都无法企及的领域中,织人同学在「触碰某人」这一点上,或许拥有猛烈的幸运。

——闲话休题。

总而言之,织人同学满足了维摩提出的「触碰」条件。

维摩接受了眼前发生的事情,将之视为事实,开口说道:

「不、不,我看还是算了。」

「等、为、为什么!?维摩同学,你不是说只要我碰到你,就会带我到出口——」

「不,我没说过。」

「太、太狡猾了!!你绝对有说过!!」

「随你怎么说。」

维摩以非常不男子汉的方式再次消失,留下织人同学一个人。

再次被留下的少年,内心再次被绝望袭击。

我再重复一次,织人同学是个极度的路痴。

他被丢进迷宫般的隧道中某个不知名的区域,根本不可能从那里出去。

更重要的是——

再这样下去,今天放学后,自己就会违背与初雪大人在屋顶上的约定。那位黑手套少女会对自己提出「希望你来我家」,应该有相当的理由才对。

更重要的是,只要看就知道了。

初雪大人在屋顶上,鼓起了相当的勇气。

而自己竟然无法遵守那个约定……

——恐怕是看到织人同学太过沮丧,维摩也感到有些惭愧吧。

「那么这样吧,接下来我不会再大意了。」

织人同学抬起头。

「接下来五分钟内,如果你能碰到我,这次我一定会带你到外面去嘎呼!?!?」

接着,维摩的话因为惨叫而中断。

「啊……?」

突然飞来的白色物体,与织人同学面前数步之遥的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激烈碰撞。

下一个瞬间,出现在那里的是,往年搞笑短剧中必定会出现的派对整人道具——纸盘上盛着的白色奶油,直接命中戴着眼镜的脸,维摩像是被揍飞一般,「这、不可能……」咏唱着辞世之句。

「咦咦咦咦咦……!?」

接着,

「织人同学……!」

传入耳中的女性声音,让织人同学转头一看,从坑道深处跑过来的是,

「初、初雪同学!?」

身穿白衣与绯袴,也就是巫女装束的初雪大人。

「这是,织人同学你……?」

即使穿着袴装也不肯脱下黑手套的大小姐,看见在客人面前倒卧在地,脸上还沾着奶油派的维摩,惊讶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不、不是我做的哦!?话说回来,这不是初雪同学你丢的吗……?」

「我、我,没有,做这种……」

另一方面,同一时间。

在与初雪大人前来时不同的坑道,通往织人同学所在位置的遥远深处。

穿着巫女装束,身材高挑纤细,白皙肌肤上有着淡淡雀斑,穿着长裙围裙的女性,一边看着望远镜一边说:「命中了。」

然后,

「那位少年,要怎么处理呢?」

巫女如此问道。

「很好,合格了。」

坐在自己带来的木椅上,一边喝着桌上绿茶一边点头的,是金发辫子巫女,勒天。

视点回到织人同学与初雪同学所在的位置。

「维摩……?」

初雪大人对着倒卧在地的袴装少年出声。

「呜、呜咕!」维摩缓缓撑起上半身,将脸上的纸盘剥下,像是洗脸般地将沾在脸上的奶油擦掉。

「对、对不起,大小姐!」

然后当场向初雪大人下跪道歉。

「那、那个……请、请把头,抬起来……?」

初雪大人因为维摩的气势而不知所措,不知为何用起时代剧的口吻。

少年缓缓抬起头,他的镜片上也沾满了白色奶油。

尽管他处于完全看不见前方的状态,

「不、不会,我、我先告辞了!」

他却如脱兔般,一溜烟地跑进坑道深处。

被留下的两人只能目瞪口呆地目送维摩的背影。

最后,

「真是非常抱歉,织人同学……」

「不、不会,这不是初雪同学的错……」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那孩子是住在这个家里工作的佣人,不过他有点怕生……」

「是、这样啊……」

虽然织人同学觉得问题似乎不在怕生与否,不过现在就先当作初雪同学拯救了自己脱离危机,把帐一笔勾消吧。

「对不起……我因为时间到了,所以到大门去接织人同学,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维摩已经带您进来了。」

初雪同学低着头,连耳根子都红了,她继续说下去。

「我找遍了整个庭园,却没看到你们两位,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昭沙山迷宫』的灯亮着,想说该不会……」

「啊,『昭沙山迷宫』……?」

织人同学感到疑惑,穿着巫女服的初雪同学,这时在织人同学面前端正姿势。

「接下来,就由我来带路吧。」

这次,她终于将织人同学引导到正确的路线上。

「请往这边走。」

明亮宽敞的餐厅里,充满着热气与和风高汤的香气。

「如果有想吃的东西,请告诉我。」

初雪大人从椅子上站起身,右手拿着勺子,左手拿着碗,对着织人大人询问。

「呃,那么……给我鱼丸……」

初雪大人灵巧地从锅里捞出以鸡绞肉为基底的鱼丸,以及沾满味噌汤汁的白菜、香菇、葛粉条、豆腐,说着「请用」,将碗递给右边的客人。

「不好意思。」

织人大人惶恐地接过碗,等初雪大人坐回位子后,将碗里的东西——已经是第二碗的食材夹进口中。

好~好~吃~

接下来。

初雪大人称为「昭沙山迷宫」的隧道——从遥奈原家拥有的深山幽谷内部铺设的坑道中救出的客人・织人大人。在染上暮色的天空下,他接着被带到拥有宽敞餐厅,大小有如体育馆的书院式建筑「客房」。

事实上,织人大人只要从入口大门右转,沿着岩壁道路前进,很快就能抵达『客房』的正面——

总而言之。

现在他正被带领到铺着蓝色榻榻米的走廊,在已经准备好晚餐的房间里享用晚餐。

然而,回到刚才的开头。

原本非常怕生的初雪大人。

像这样为初次见面的客人分装料理,让在场(当然除了织人大人以外)的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如果这是平常的用餐时间,初雪大人就算想为客人分装料理,也会因为双手不停发抖,导致豆腐碎掉、汤汁洒出来,绝对无法顺利进行,更何况她连「我来帮您盛」这句话都说不出口,这是所有认识她的人共同的认知。

……这里要补充一件重要的事。

初雪大人在学校并不是那么『冒失』的女孩。成绩优秀、品行端正,总是很低调,是令人憧憬的同学,这是班上同学对她的共同认知。

然而,这都是因为初雪大人不断努力的结果。如果不是这样,她就无法胜任『学生会副会长』这个职位。

初雪大人在某些情况下,无论如何都无法隐藏原本的性格,也就是进入『冒失女孩』模式,这需要各种各样的条件。

反过来说,现在这个场合。

这里聚集了非常了解初雪大人的人,以及接下来会逐渐了解她的人——也就是说,这是个接近初次见面的客人,与等同于家人的成员同席,令人紧张的场合。

更何况初雪大人今晚招待的客人,还是自己的同学,而且还是异性。

在这种场合下,我们家的大小姐十之八九会变得全身僵硬,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也就是说,条件已经凑齐了。

尽管如此。

初雪大人却用比平常更加活泼的举止,与织人大人交谈,继续用餐。

这就像是一直以来,从出生到现在十六年,不曾亲近过任何人的纤细胆小猫咪,第一次在客人的膝盖上蜷曲身体,撒娇的场面,让同居人感到惊讶。

然后,对于初雪大人出乎意料的行动,反应最强烈的就是同桌的式神少年,维摩。

「维摩。」

在五人座的餐桌旁,勒天坐在织人大人左边的位子,隔着火锅的对面,她看着自己筷子上的葱,叫了坐在客人右边的少年。

「什么事,勒天小姐?」

黑框眼镜少年的视线无法离开坐在自己对面的客人,以及坐在客人对面的初雪大人的一举一动,他连忙将头转向金发巫女。

「要洒出来了。」

不知道被谁用《咕——》处罚——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的维摩,听到勒天的话,终于将视线移到自己的手上。

「唔哦哦哦!」

他将倾斜的碗放回水平。

如果,这个时候。

一直盯着织人大人的维摩,拥有用强烈视线杀人能力的话,身为客人的制服少年,应该会像被放大镜烧死的蚂蚁一样吧(我们心想,他不是拥有「魔眼」系能力的镜子式神真是太好了)。

黑框眼镜少年就是如此地,不知为何,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与织人大人打成一片的初雪大人,特别是那位穿着制服的客人。

初雪大人与织人先生的互动,虽然有些生硬,但还是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和睦。

说实话,正因为维摩不希望发生那种事,所以才会单独采取行动。

『初雪大小姐的同学,而且还是男性同学要来我们家。』

今天傍晚,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遥奈原家的每个角落,维摩个人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式神・维摩的失控』。

但是,从结果来看,一切都适得其反。

在维摩引起的『带着客人到处跑事件』的混乱之中,原本应该高耸矗立,让来访的客人花上许多时间才能跨越的初雪大人的心墙,被她自己轻易地跨越了。不仅如此,现在就连她想要弥补自己失态的无意识举动,都成了在背后推她一把的助力,让初雪大人招待织人先生。

哎呀哎呀,真是的。

正因为是自作自受,维摩才不知道该把感情发泄到哪里去。他一个人「喀滋喀滋」地不断吃着料理。

「味道怎么样?」

没错,向织人先生询问感想的,是坐在他右前方,与勒天并肩而坐,将茶色头发绑成一束,穿着围裙的雀斑巫女。

「啊,是的!非常好吃!」

她的名字是『阿菊』。摆在餐桌上的季节鱼丸锅、色彩缤纷的沙拉等料理,全都是这位围裙巫女亲手做的。织人先生从吃下第一口的瞬间开始,就因为料理的美味而大为感动,甚至不禁后悔地想「早知道就多看些美食节目,研究一下如何表达美味的形容词……!」

「太好了。请别客气,多吃一点哦。」

黛西开心地点头,自己也把煮得恰到好处的蔬菜送进嘴里。

「其实原本应该在用餐前好好招待织人先生的——」

勒天对正打算喝下碗中汤汁的织人先生这么说。停下动作的少年「啊,是……」地点头,顺着金发巫女的视线看过去。

饭厅旁有个八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

仔细一看,摆在那里的大型液晶电视上连接着各种各样的游戏主机,矮桌上也堆满了织人先生从未见过的卡片游戏与桌上游戏。

坐在勒天身旁的围裙巫女・黛西,现在也依依不舍地将『UNO』摆在身旁,不时用指尖轻抚包装表面,对它频送秋波。织人先生总觉得,这下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身为这里一员的蒟蒻狐・雷基会对『UNO』如此熟悉了。

「——不过,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勒天对织人先生垂下视线,接着又静静凝视着维摩)」

「…………!(额头上肿包的维摩不发一语地痛苦着)」

勒天,别再说了!维摩的HP早就归零了!

「为了表达歉意,至少让我们一起用晚餐。」

「我、我才应该感谢你们招待我这么美味的料理……!」

织人先生再次向遥奈原家的成员们道谢。

当然——应该说,他早在三十分钟前,就将事情发展用简讯传给母亲了。

主旨【(non title)】

内文【我今天要在别人家吃饭,所以不用准备我的晚餐!】

母亲的回信。

主旨【好羡慕】

内文【妈妈我们也可以去你那边吗?】

织人先生再次回信给母亲。

主旨【Re:好羡慕】

内文【不行!】

「这么说来,森口阁下——」

时间点是织人先生已经将所有料理都吃过一轮,正准备再来一份特别美味的香菇与鱼丸时。

「——听说你转学过来了。」

勒天舞耶停下筷子,喝了一口茶后,突然这么问道。

「啊……是的,就在昨天。」

「转学的理由,是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吗?」

「不,是因为一些原因……」

织人先生搔了搔后脑勺,正烦恼着该怎么说明时。

「是因为——」

金发巫女像是要帮他一把似地,自然地接下去说。

「——昨天放学后发生的事吗?」

「……咳噗!」

织人先生一理解勒天话中的意思,原本为了争取时间而喝下去的茶,便从口中轻轻喷了出来。

「你、你没事吧?」

初雪小姐连忙将擦手巾递给织人先生。

「谢谢。」少年接过擦手巾,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

「不、不是,不是因为那种事。」

织人先生像是要甩开脑中浮现的穿着学校泳装的同班同学,以及从校舍上跳下来的记忆,他拉开椅子,端正坐姿。

「该怎么说,是更普通的事情……」

在饭厅桌上,黛西已经在桌上型瓦斯炉上放好土锅,开始准备煮『咸粥』。

「……那个,勒天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织人先生挺直背脊,缓缓地面向金发巫女。

「请说。」

金发巫女也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感情的湖面没有一丝波纹。

织人先生问道:

「所谓的『阴阳师』,究竟是——」

说起来。

除了客人以外,所有人都穿着袴装的这个状况。

这应该是更早之前就该问的问题。

「……自古以来,人类就与各种各样的『天灾』战斗。」

勒天的话语,开始一点一滴地渗入织人先生的脑中。

「所谓的天灾,就是地震、打雷、台风之类的……」

「没错。而人类在某些方面,已经战胜了这些天灾。」

面对身穿制服的少年,拥有匹敌九九・九九%的黄金头发,绑着粗粗麻花辫的巫女轻轻点头,继续说道:

「当然,『天灾』无法根绝,也无法完全预防。但是,人类每天都在持续革新,以将灾害的损害降到最低。」

织人先生点头同意勒天的话,他的脑中开始浮现【防止洪水的堤防】或【耐震建筑】之类的印象。

「但是,有时还是会有无法完全防止,无法防御的『天灾』袭击人类。」

织人先生『心中的电视』里,播报员在直升机上大喊。

【字幕:不好了,雨一直下个不停,河川的堤防已经溃堤!】

「那种『天灾』,用至今为止采取的所有对策都无效,人们只能在逼近的威胁前被打倒。」

【字幕:该怎么办才好?这样下去,城市会被泛滥的河水淹没……】

「某一天,有人将那种无法防御,简直像是『拥有人类外型的天灾』的存在,称为『妖怪』。」

【字幕:请看。突然间,破坏堤防的浊流前端,出现一个穿着学校泳装,坐在浮板上的少女!】

「换言之,『妖怪』的真面目,就是『具体化的天灾』……然后,人类历史中又是如何应对,采取何种方法呢——」

「所以,才需要『阴阳师』……?」

织人先生暂停了【心中的电视】,将身体转向勒天。

「是的。以人类的力量无法应付的『具体化的天灾』,阻止其肆虐狂暴的威势,就是我们『阴阳师』的职责。」

【字幕:哎呀,被浊流吞没的学校屋顶上,可以看见身穿巫女服的少女!】

「从某种天灾、自然现象中守护人类的技术,称为《阴阳之术》。继承其中一派『砂御门』的,就是『遥奈原家』。」

【字幕:快如闪电。河童被巫女少女一击击退。请看,溢出的水如退潮般回到河川……】

「织人殿下,你有在听吗?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咦?啊,是的!当然有!我有在听……!」

织人先生激烈地上下点头,但是为什么,他身旁的初雪大人也一样点头如捣蒜呢?

「来,粥煮好了哦?」

仔细一看,土锅中食材的鲜味已经完全释放出来,吸收了这些精华的鸡蛋完全融化,包裹着米饭,咕噜咕噜地舞动着。

「织人殿下,要添饭吗?」

初雪大人站起身,将手伸向汤勺。

「好、好的。麻烦……你了。」

织人先生战战兢兢地递出碗。

「维摩。」

「是,勒天小姐,有什么事吗?」

被勒天呼唤的黑框眼镜少年,将头转向金发巫女。

「要洒出来了。」

「唔哦哦哦哦……!?」

锅子,进入终盘战。

●

「肚子还舒服吗?」

晚餐结束后的餐厅里,只剩下金发巫女・勒天与客人・织人先生两人。

「啊,是的。已经,很饱了。非常好吃。」

连饭后甜点的手工优格冰淇淋都吃完后,黛西为了收拾碗盘,初雪大人则是为了帮忙而离席。现在维摩也说『还有些事情得处理』,离开了房间。

金发巫女缓缓环视室内。

「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呢。」

「三、三个人?」

织人先生歪着头。

「我忘了说。」

突然间,眼前响起宛如厚重管乐器的男性声音。

——勒天小姐!?

「就算是我的《隐行》,也瞒不过勒天的眼睛。」

不知何时,桌上出现了一只只有身体,名为『抖抖蒟蒻』,浑身是伤的独眼狐狸。

「也就是说,我可以正常说话了吗……?」

「比起这个,你每次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对我说『——勒天小姐!?』时,到底是怎么做的?」

「真是的,勒天小姐你之前到底跑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被校长先生踩扁了,担心得要命耶?」

「你就不担心那个校长吗?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无视我一开始的问题?」

「勒天完全喜欢上森口先生了呢。」

听见勒天从旁插嘴,拥有银水晶锐利眼瞳的蒟蒻小动物,不悦地用茶色鼻子发出〈哼嘶〉的声音。

「这个式神狐狸会亲近人,可是很稀奇的。」

坐在椅子上的织人先生,与几乎位于他正对面的金发巫女・勒天,将视线落在把尾巴当成枕头,躺在桌子中央的勒天身上。

「森口先生,我想您可能已经注意到了。」

勒天开口说道。

「我们『式神』,是借由阴阳术所创造出来的存在。」

「……咦?」

织人先生吓了一跳。

「那、那个,勒天小姐也是『式神』吗?」

他差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是的。我是代代侍奉『遥奈原家』的式神。而森口先生来到这个家之后所见到的人们,除了初雪大小姐以外,全都是『式神』。」

「全部……」

听见织人先生的低语,勒天微微点头。

「那么,那个,维摩先生也是?」

「维摩和黛西都是。」

金发巫女注意到少年听到这句话后,从喉咙里发出的叹息。

「请不用担心。今天只是刚好家人都不在,初雪大小姐的双亲和姐妹都还健在,好好地活着。」

「啊,这、这样啊。」

客人松了一口气。

「我从初雪大小姐出生时开始,就以奶妈的身份照顾她。」

「奶妈吗……」穿着制服的少年,对于式神的话一时之间想不到该怎么回答。

像是要趁隙而入一般——

「森口织人先生。」

勒天叫了他的名字。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勒天向他提出请求。

「可以请您成为初雪大小姐的朋友吗?」

隔了一拍之后。

「……朋……友?」

织人先生的视线,不知为何慌张地转向放在桌上的蒟蒻狐狸,不过勒天像是在说『好好听人家说话』似地,用鼻尖把他赶走。

「如您所知,初雪大小姐身上背负着身为『阴阳师』的责任与能力。」

少年握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像是要探出身子似地,仔细听着勒天说的话。

「或许是因为这样,她一直没办法交到同年纪的朋友,就这样到了现在。」

金发巫女的话,依旧像是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就直接落在湖面上……

「我知道这是个无理的要求,但还是想拜托您。」

勒天再次请求。湖面看起来的确没有变化,但是织人先生这么想。

这的确是个没有激起任何涟漪的湖,但是它的真正想法,是在看不见的湖底……?

「我从勒天那里听说了。森口先生昨天傍晚,和『妖怪』待在同一个地方。」

勒天——她向织人先生表明自己是式神——深深眨了眨眼。

「而且,您还救了初雪大小姐。」

「啊,不是,那个,是……」

少年想要否定,但是巫女继续说:

「恐怕,对初雪大小姐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勒天继续说:

「我们会尽全力保护森口先生的安全。可以请您陪在初雪大小姐的身边吗?」

——大约六个小时前,今天下午的午休时间。

戴着黑色手套的少女,在校舍的屋顶上,邀请刚认识的转学生到她家。

织人先生认为,一般来说,这应该已经算是踏进那个阶段的举动了。

但是,恐怕——

这个邀请,已经超越了那种意思,甚至超越了两三个阶段。

「如果初雪同学不介意的话……」

织人先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几乎是自动地回答。

「感谢之情,难以言表。」

勒天低下头,金色的粗麻花辫随之摇晃,回过神来,连勒琪都端正姿势,低下头。

「啊,不,没有,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事……!!」

少年站起身,慌张地挥动双手,正好在这时——

「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

从走廊探出头来的,是穿着围裙的巫女黛西。她的视线不知为何,正注视着客人。

「……什、什么?」

织人先生惊讶地瞪大眼睛。

主旨【(non title)】

本文【我连澡都借洗了!】

母亲回信。

主旨【干脆就】

本文【干脆就住下来吧!】

织人同学再度回信给母亲。

主旨【Re:干脆就】

本文【明天的学校怎么办!】

接着是妹妹传来的信。

主旨【气噗噗!】

本文【只有哥哥太狡猾了!】

●

「初雪同学的家,该不会……」

年仅十六岁的织人同学,第一次体验到『露天温泉』。

「非常有钱?」

腰间只缠着一条毛巾的少年如此呢喃,当然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

「这边是浴室,请慢慢享受。」在黛西带领下来到还算宽敞的更衣室,脱下衣服后,拿着准备好的毛巾,喀啦喀啦地拉开毛玻璃拉门,出现在眼前的——

「哇啊啊……」

是满满热水,以及因为蒸气而看不见尽头的宽敞露天温泉。

「呃、呃呃——」

织人同学在有屋顶的区域迅速地冲洗好满是泡沫的身体,接着赤脚踩在岩石地板上,让开始冷却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那么——」

他立刻「噗通」地将肩膀以下的部分泡进浴池里。

就在这一瞬间。

「呼啊啊啊啊……」

渗透进身体的热水温度,让织人同学亢奋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用蛙式游到正中央那块光滑的大岩石旁。

「咕呼呜呜呜呜呜呜!」

这是个既不性感也不妖艳的,高中二年级男生的叹息。织人同学「咚」地将后脑勺靠在岩石上。

他睁开因为热水温度而自然闭上的眼睛,看见有如墨水般漆黑的天空中,满天的星斗。

视线的下方,蒸气袅袅升起,温泉不断注入浴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唔——啊——……」

织人同学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非常疲倦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转学』这个事件,原本就是个需要耗费大量精神能量的仪式。

在适应新环境之前,身体会默默地累积压力,让人无法察觉。

更别说——

昨天和今天,织人同学身上发生的种种事件。

即使少年本身毫无自觉,但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变得诚实了。

「唔——……」

织人同学一边仰望夜空,一边想着『我连一颗星星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呢』,同时慢慢地、慢慢地开始思考。

勒天希望他能和初雪大小姐成为朋友。

「这么说来……」

织人同学今天一整天,都对初雪大小姐在意得不得了。午休时举办的【UNO大赛】时也是,他的视线只要一有机会,就会飘向黑手套少女。

「……初雪同学她,好像……」

少年在脑中重播的记忆里,她总是——

「一直都是一个人……」

话虽如此,少女并没有在周围筑起高墙。只要有人向她搭话,她就会礼貌地回应,班上同学似乎也不觉得难以向初雪大小姐搭话。

尽管如此,织人同学却还是有『初雪同学在教室里总是独自一人』的印象。

(我想,原因大概就是那个《能力》吧……)

只要有任何一点点被发现的『可能性』,初雪大小姐就不得不变得胆小。

(勒天小姐之所以会拜托我,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理由……)

这时,织人同学再次将视线转向那些不知其名的星星。

「……嗯?」

就在此时。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奇妙的声音,于是泡在浴池里的织人同学,将头伸向了蒸气的另一头。

「咦、咦……?」

在篱笆的另一头。

『在家里一直穿着巫女服不会太夸张了吗?』『或许吧。』从脱衣间隐约传来这样的声音。

「这个声音,该不会是……」

全裸少年的预测,随着〈喀啦喀啦喀啦……〉的轻快开门声,变成了确信。

「什、等等!?」

如果要问,是谁来到这个包场状态的露天浴池的话——

「黛西,快点。」

那就是解开金黄色头发的勒天。

「请等一下勒天小姐,脱下来的衣服请自己折好!」

以及头发还绑着的黛西。

「什、等等……!?」

织人同学陷入混乱。难道自己搞错男汤和女汤了吗?不知为何,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总而言之。

少年慌慌张张地躲到自己背后的岩石后方。

终于。

「黛西,快点。」

「请等一下勒天小姐!请把身上的泡沫全部冲干净再进来!」

就在织人同学手忙脚乱的时候,两位式神终于也进到浴池里了。

「(呜哇啊啊啊……!)」

所谓的「式神」究竟是什么呢?不知道为什么,织人同学的视野里总是蒙着一层无法消除的蒸气,让他无法确认最重要的部分,不过,勒天和黛西的外表看起来都和人类女性一模一样。

她们两人「哗啦哗啦」地,终于来到织人同学藏身的岩石另一侧。

「(该、该怎么办!)」

织人同学只能把腰部以下泡在热水里,屏住呼吸。

「黛西,今天的晚餐真开心。」

「是的。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大小姐在家里表现得那么自然。」

两人就在织人同学听得一清二楚的距离交谈着。要是随便乱动,恐怕一下子就会被发现。

「而且,维摩也是。」

勒天的声音一如往常,没有在湖面激起一丝涟漪。

「维摩她,有点可怜呢。」

黛西似乎因为年长而显得游刃有余,她同意勒天的话,接着打算把维摩今天的举动当成聊天的话题。

金发巫女也一样,她似乎不打算把式神眼镜的话题就此打住。

「她是个除了认真和戴眼镜之外,没有其他优点的好孩子,不过她差点就要让『遥奈原家』招待的客人在『迷宫』里失踪了。维摩能只被当成迟早会消失的肿瘤之一,已经算是很幸福了。」

「然后,说到让维摩失控的导火线,森口同学。」

黛西把黑框眼镜的式神在眼前俐落地解决掉后,接着拿出的是——

「(呜哇,是在说我……!)」

让织人同学想一而再、再而三地从这里逃出去。

「(对了!)」

干脆潜入水中,移动到对岸去好了,裸体少年这么想着。就是因为想从水里探出上半身移动,才会动弹不得。既然如此,干脆全身都潜入水中,用潜水的方式离开这里?

「你觉得他怎么样?」

织人同学一边拟定作战计划,她们的对话也毫不留情地传进他耳里。

「什么意思?」

「面对维摩毫不掩饰的敌意,或者该说是竞争意识,他既不抵抗也不生气,但也不害怕。」

「他很坦荡?」

「与其说他迟钝,不如说他优柔寡断……」

要是继续待在两位女性的对话附近,很有可能再也无法振作。织人同学将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出,深呼吸一口气,连同水蒸气将氧气吸满整个胸腔。接着他做好觉悟,正打算尝试静静潜入水中的瞬间。

「——黛西是这么说的,你本人有什么话想说吗?」

「(什么?)」

「森口阁下。」

「噗哈啊啊啊啊啊!」

织人同学的惊愕,就像是充满气体的气球突然爆开一样。少年原本藏身在勒天与黛西背后的大岩石,织人同学打算潜水后,当作发射台的天然石,突然「轰隆隆隆隆——!」地,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机关,开始在浴池中卷起漩涡沉了下去。

「这、这、这是……什么!」

现在,女性们与少年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遮蔽物了。

「等、哇!哇哇哇哇!」

织人同学的视野中,摇曳的透明水面上&水面下,映照出两人份的肤色。

然后,似乎已经察觉到织人同学存在的勒天,依然泰然自若,她那在DVD版应该会解除的蒸气滤镜包围下,身体也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别那么紧张。我真是的,竟然忘了挂门帘。森口阁下会搞错也是无可厚非。」

她替织人同学说话。

但是,在金发巫女身旁,完全不知道拥有高中二年级肉体的少年存在的黛西,正陷入极度的慌乱之中。因此——

「不,我马上出去!」

织人同学站起身,打算冲出浴池,勒天却拉住他的浴巾。

「哇啊——!请不要拉我的浴巾啊啊啊啊啊!」

「请等一下,森口阁下。难得有这个机会,古人也说过,裸裎相见是很重要的。」

「呜呜呜呜?」

织人同学当然没有被勒天说服。他之所以再次泡进浴池里,是因为除了用浴巾遮住腰部以外,全身赤裸的自己持续暴露在两位女性面前,让他感到非常害羞。这是真的哦?他当然有想过要采取什么对策。

但是——

「……咦?」

织人同学将肩膀以下都泡进热水里,视线的前方。

那里——

「你、你好,织人同学……」

即使是在温泉里,也没有脱下黑色手套,满脸通红的同班女孩。

「初……初、初雪同学?」

织人同学立刻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像是脱水前的洗衣机一样,「咕噜」地当场转了半圈,慌张地背对初雪同学。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不,恐怕她从一开始就在了吧。但是,焦急的织人同学没有注意到。容易害羞的初雪同学之所以会一语不发,也是有原因的。

但是,事到如今,那些都无所谓了。

织人同学的思考,已经过热了。

「那个,勒天小姐。我们是无所谓,但是大小姐在这里,感觉好像不太妙。」

提出建议的是黛西。这是非常有常识的意见。初雪同学和背对着她的织人同学,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嗯嗯嗯」地点头。

「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吧。森口阁下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戴着黑色手套的少女抬起头,询问勒天。回答的是勒天。

「初雪大小姐是『阴阳师』。」

接着做出反应的,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织人同学。

「不,勒天小姐,我觉得那件事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然后,过热的织人同学为了争取时间,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确、确实,一开始,初雪同学的『影像』流进我脑中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哗啦!!

突然从浴池中站起来的,是初雪同学。

「……织人、同学……?」

在蒸气中,一丝不挂的少女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是、是的。」

织人同学已经超越了惊讶,陷入茫然,同时感觉到初雪同学的视线正从后方投射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泄漏、了吗?」

「咦?」

在发出声音的织人同学背后,少女眼中的高光暂时消失了。

——初雪同学她,

「从一开始……?」

黑色长发上「滴答滴答」地滴着水珠,

「第一次,在坡道上撞到的时候,还有被河童绑住,你救了我那个时候也是——」

织人同学说不出话来。那只是,将事实摊在阳光下而已。

「在校舍后方、仓库后方,你接住被弹飞的我那时也是……逃进女厕那时也是……被奥山老师发现那时也是……逃进校长室的置物柜那时也是——」

只是,

遥奈原初雪小姐,直到现在都还没发现,

自己的思考已经泄漏给森口织人先生了。

「在『昭沙山迷宫』救了织人同学那时也是……晚餐时坐在一起那时也是……」

「不、不是!其中有很多事我完全不记得——」

然而,少年的辩解只是徒劳,

「织人同学,你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

初雪小姐连想都没想过。这也难怪。《能力》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最高机密了,没想到连《能力》带来的『自己的妄想』,也全被对方知道了……!!光是稍微想象一下,就足以让人休克而死。

更别说,那些妄想还变成了现实。

少女像是要甩开这一切似地转身。

「初雪同学……!?」

——织人先生的既视感。

她的身影,和转学第一天在雾中,第一次相遇时,突然跑走的初雪小姐重叠。

没错,

虽然状况不同,但那是在蒸气中,连制服都没穿的少女,第二次的逃走。

「大小姐!您这样跑出去的话!!」

现在的初雪小姐,连黛西的制止都听不进去。她像脱兔般从浴池中跳出来,抓起挂在围篱上的浴巾,打开露天浴池和庭院之间的门,

「等……!!」

织人先生也出乎意料。

在混浴的状态下没有逃走,但一知道自己的『思考』泄漏出去就跑走的初雪小姐的行动原理。到底要怎么整合才能理解呢?不,恐怕初雪小姐自己现在也无法理解自己的状况。

「这样,就真的,结束了……!!」

「初、初雪同学……!」

织人先生从声音中领悟了一切。但无法立刻追上去,初雪小姐留下〈闪闪发光〉的泪痕,跑出露天浴池。

然后另一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喀啦啦!〉通往更衣室的玻璃门被打开,

「报告——你、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咳噗!!」

探出头的维摩注意到混浴状态的织人先生,正打算用搅拌浴池的船桨状物体当武器冲过来,但下个瞬间,金发巫女丢出的木制浴桶正中他的脸,他便往后翻倒。

「快点报告。」

「是、是的!」

被勒天催促而站起身的维摩,眼镜镜片上满是裂痕地大叫。

「有『妖怪』入侵了学校!!」

●

——小学。

——初中。

——以及,至今为止的高中生活。

和同学说这么多话,还是第一次。

「已经,没事了……」

初雪小姐即使脱了衣服,也绝不脱下的黑手套。

「这次应该没问题,我明明这么相信……」

她认为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自己终究不可能过着普通高中生活。

……这里有一件必须铭记在心的事。

初雪小姐在自己懂事前,就拥有《思考会泄漏到别人脑中》的能力——换句话说,就是《体质》。

她很清楚,只要戴上这双手套,就能抑制这种能力。

但是,

就像小孩子害怕曾经烫伤自己的暖炉一样,

初雪小姐虽然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很坚强,但她其实一直很害怕自己的能力会带来什么后果。

究竟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

『夸大妄想的被害妄想』是她的另一个特质,和《思考会泄漏到别人脑中》的特殊体质,两者相辅相成,造就了现在的初雪小姐。

初雪小姐的日常生活,就是不断想象自己拥有的能力会引发的最坏结果,并且为此做准备。

——然后,过着这种日子的初雪小姐,突然面临了非日常。

那就是身为「阴阳师」,保护人们不受「妖怪」伤害的宿命。

说起来,《思考会泄漏到别人脑中》的能力,是初雪小姐身为阴阳师的《原始能力》。

某个转学生偶然得知了这件事。

他即使知道初雪大人是「阴阳师」,也依然若无其事地与她相处。

不仅如此,织人先生在这两天内,每当初雪大人陷入危机时,他都会出手相助,对少女来说,这简直就像是奇迹。

至今为止,一直害怕他人的她,就算因此产生些许希望,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初雪大人只裹着一条浴巾,奔跑在夜晚的道路上。

如果是在街上,这肯定会引起大骚动。

遥奈原家拥有的庭园面积,据说有数十个东京巨蛋那么大。园丁随时都有四十多人(当然其中也包含式神),每当季节变换时,人数还会增加数倍,进行管理。

夜晚的这个时间,是庭园内人最少的时刻。

她已经穿过回游式的主区域,跑在莲花与月亮倒映在水面上的大池子边,渡过几座石桥,经过植物园与松树林,最后甚至离开了仿造江户时代旅店的区域,现在她来到了随风发出「沙沙」声响的竹林中。

老实说,她逃太远了。

初雪大人脸上还挂着泪痕,而且她还没把身体擦干,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然后——

喵呜。

就在她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来的瞬间。

一股湿气。

一股温热,同时令人毛骨悚然的风,沿着她的背脊往上窜。

而且——

「……——找到你了。」

突然,初雪大人耳边传来一阵低语,那声音中蕴含着满满的邪气。

「!?」

黑手套少女立刻摆出应战架式,蹬地而起,与「那个」拉开距离。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黑猫。

在她刚才所站的位置,有一只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漆黑的小猫。黑猫「沙沙」地朝她靠近,眼中带着明确的意志,抬头看着她。

「……——喵。」

黑猫发出的叫声,听起来与市井野猫遇到我们时所发出的独特「漠不关心」叫声相去甚远。初雪大人立刻切换成「阴阳师模式」,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胸口。但是——

「符、符咒,不见了……」

她身上只有一条浴巾。

●

织人先生追着从露天浴池逃走的初雪大人。

他比初雪大人还要着急。因为自己的言行举止,让她开始逃跑。他明明已经因为把少女逼到这种地步而感到自责——织人先生完全没想到,不管他怎么跑,都还在遥奈原家的宅邸内——如果初雪大人那副模样被不知情的人看见,被警察机关辅导,他就算用生命来赔罪,也无法弥补。

……这种心理让少年的脚步更加急促。

织人先生终于循着少女的气味,和引导他的式神狐狸一起追上她。

「初、初雪同学……!」

他发现的是——

「你这家伙是什么人!」

雷基在织人先生脚边吠叫。

将失去意识的初雪大人扛在肩上的是,穿着红黑色和服,猫耳〈抖动〉,两条尾巴〈摇晃〉的人影。

「难道你想掳走大小姐吗?」

雷基看见非比寻常的状况,立刻转身。

『砂御门流《蒟蒻术》!其之二号『棋盘固定』!」

蒟蒻块宛如镇暴用橡胶弹一般,朝着猫又〈弹!〉射过去。

但是穿着和服的入侵者,却对高速逼近自己的蒟蒻不屑一顾。

「……——」

她瞥了一眼出现的「人类」。

「……——哼。」

接着立刻消失在黑暗之中。

随后,式神狐狸射出的蒟蒻空虚地穿过什么也没有的空间。

「这个《隐行》,是『猫又』吗?竟然能潜入遥奈原家的结界……!」

《蒟蒻术》缠住妖怪背后的竹子,发出〈叽叽〉压缩竹干的声音,式神露出獠牙,跺着脚。

另一方面。

「那是,野上同学……?」

织人先生气喘吁吁地凝视着两名同学消失的黑暗中——宛如幻影般残留在视网膜上的遥奈原初雪大人。再加上,带走她的同学所制造出的虚幻轮廓——

前几天出现的妖怪・河童是一之濑霞同学。

而现在,和失去意识的初雪大人一起消失的,是野上绫同学。

……勒天和维摩在数秒后抵达竹林,看着织人先生和雷基持续凝视的深邃黑暗,以及先行一步的一人一狐的背影,心中浮现了用不吉利来形容都显得太过轻率的预感。

「大小姐被『妖怪・猫又』抓走了。」

蒟蒻小动物・式神雷基只能说出这个无可否认的事实。

本章完

点赞0

正在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