❷无法工作24小时
本章 10,690 字 约 27 分钟
❷24時間働けません
再次回到2025年 东京都内某处 佐藤自家寝室
「佐藤萤太」
「唔呃……」
枕边手机的刺耳闹铃声吵醒了佐藤萤太。
模糊的视野中映出从小住到大的三坪房间。
「儿童房大叔」——这个令人不快的词汇流行起来的时期,他莫名地感到无地自容。如今过了四十岁,羞耻心也变淡了,经过几次的改装,房间变得稍微像样一点。
「是梦啊……哇,睡得满身汗……」
他忘了营业用的语气,用平常粗鲁的口吻说着,离开微湿的被窝。
他总是穿运动衫和短裤当睡衣。他一直认为男人都是这样,但如今家人变多,这样也有不方便之处,他打算之后去买睡衣。
(结果还是没买啊。)
他有自觉这是拿忙碌当借口,感到有些内疚。
房间毫无装饰。以床为中心,是一面平凡无奇的白色墙壁。
相框里装饰着认证书——廉价的全垒打证明。
偶尔使用的健身器材、打发时间用的游戏机和专用屏幕。
矮桌上放着啤酒空罐和下酒用的薯片。两者都变得软趴趴或受潮,让人不想吃。话虽如此,丢掉又很浪费。
(今晚硬着头皮拿来下酒吧。)
他这么想着,起身走出房间。
佐藤家是两层楼的普通现成住宅。
他只使用二楼的房间,其他房间都让给姐姐和侄女。
二楼,自己房间的隔壁是姐姐以前的房间,现在是光莉的房间。
姐姐在一楼使用父母以前的寝室,但工作繁忙,几乎只用来睡觉。
(最好的方法是我搬到一楼,把房间让给姐姐……)
二楼只有女性的话是最好的,但换房间太麻烦了。
等有空再考虑吧。他一直拖延,结果就这样了。
厨房、浴室、客厅等共用空间的打扫和家事是轮流制,虽然多少有些不便,但考虑到维持独栋房屋的麻烦,这样反而轻松。
——他走下楼梯,突然想到。
(偶然打到的球是怪物。)
他想起十八年前,大惨剧中发生的奇迹。
(听起来很蠢,但这是真的。)
宛如惊悚电影的大混乱。随便逃出去就会被从背后射杀的死亡棒球打击场。
要活着逃出去的方法,只有把球全部打出去——
(虽然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当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虽然也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把从投球机不断射出的蛞蝓怪物一个不漏地全部打出去。
(结果出来后还是一样。)
即使确保安全离开打击场,外面依然是战场,身处修罗场的正中央。
他不想回想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佐藤在那之后过了一个月才真正逃到安全地带,公司把他视为无故旷职。虽然没被开除,但有薪假全没了。
为了洗掉讨厌的回忆,他迅速脱掉汗湿的衣服,走进浴室。
转开水龙头,全身沐浴在热水中——爽快感。
今天也要工作,不能带着睡迷糊的脸去上班。必须忘记,转换心情。
(等级?技能?和现在的工作无关。)
冒险者的强度指标——以《鉴定》技能计算的统一基准,似乎是这样。
佐藤没有测量过。自己不是冒险者,而是上班族。每次累积压力就去迷宫,单纯是为了流汗发泄压力,是兴趣。
(我终究是脚踏实地的……平凡上班族。)
像RPG的勇者那样,背负国家或人们的命运而战。
追求梦想或浪漫,挑战修罗场的冒险者那种年轻气盛,早已萎缩。
就算奇迹偶然发生,人生也不会改变——结果还是回到原本的工作,虽然有同期毁灭、黑心部长下海经商等风波,但还是到了现在。
冲完澡走出浴室,拿起常备在洗衣机附近的换洗衣物。
这也是多亏同居中的姐姐和侄女,才能立刻换上干净的衣服。
(昨天的西装,得早点拿去干洗。)
便宜的西装。准备了好几套同样的衣服轮流穿。
每次发泄压力都会被汗水和血弄得脏兮兮的,所以穿不了高档西装。以前也试过换运动服去,但多这一步太麻烦了,很快就放弃了。
(所以,我也有很多好处)
最后用剃须刀刮掉胡茬。
(只要她们不讨厌,和姐姐她们一起住下去也无所谓)
不过她们有年轻女儿。姐姐倒是无所谓。
家务等其他事都交给她们,我也过意不去,还是早点下结论——
「萤太……萤!」
「啊。姐姐」
「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有点可怕啊,这个……」
不知何时,有人站在背后。
关掉电动剃须刀回头一看,姐姐一脸无奈。黑色长发,严肃的面容。
一副大姐头的气质,比佐藤大两岁的四十三岁——
「还没吃早饭吧?我泡了咖啡,过来吧」
「好」
走出浴室,进入客厅。
昨夜咖喱的余香中,飘荡着崭新的热气。虽然没有讲究,但便宜的咖啡豆也有一股现冲的香味。
(甘原灯里——旧姓,佐藤灯里)
说白了就是个美女。
年轻时,有好几个同学拜托她帮忙牵线,想和姐姐交往。现在也年轻得不像年过四十的人,皮肤紧致,身材曲线完美。但是。

(光莉姐的母亲,离过一次婚。然后——是名为姐姐的猩猩。)
古今中外,姐姐和弟弟似乎都是这样。
说好听点是像姐姐,说难听点是暴力且支配欲强。对这样的姐姐言听计从的弟弟,这种老套的构图也完全适用于佐藤家,佐藤至今仍不觉得自己能赢过姐姐。
「嗯。」
「谢谢。我就不客气了。」
接过马克杯后,灯里不满地小声嘟囔。
「是没关系啦……但总觉得你很见外耶。我回来果然给你添麻烦了吗?」
「不会。毕竟我们是家人,而且老实说,这个家这么大,我一个人也用不完。」
「就是那个啦,那个敬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因为光莉姐在。」
有一半是谎言——这是被社畜训练出来的习惯。
虽然内心自言自语或自言自语时会表现出真实的自己,但说话时会先用敬语。统一起来比较安心。
「身为年长者,不能用幼稚的口气说话。太丢脸了。」
「哦——你变得很了不起嘛。话说回来,你昨晚上哪去了,啊?」
昨晚很晚。佐藤去便利商店一趟后回家,遇到了姐姐。
因为时间很晚了,所以佐藤说「明天早上再说」,但那似乎就是她不高兴的原因。
「我回来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超寂寞的啦~~~!!」
泪眼汪汪,年近四十的美魔女大叫。
「待在家里啦!!说欢迎回来啦~!!」
「……姐姐,那实在是……」
佐藤理解姐姐就是这种人。
从她帅气的气质和长相来看,她是个像不良少女一样好胜的女性,是个可靠的女性……虽然经常被这样看待,但其实她意外地纤细。尤其喜欢家人,被排挤就会哭。
虽然结婚后,她执着的对象也转向了新的家庭。
(自从她回来后,偶尔会变成这样。)
佐藤对姐姐夫妻的事情一无所知。
是分居还是死别?
既然她还姓甘原,应该没有离婚——
问了她应该会告诉我,但可以深入吗?我还没掌握好距离感。
「昨晚我有点压力……」
佐藤停顿了一下,稍微思考后继续说:
「我在水上乐园流了一身汗,去便利商店买了啤酒和下酒菜回来时,就遇到姐姐了。」
「嗯,光莉回来的时间应该比你早一点。」
「光莉小姐出门了吗?我回来的时候她好像在睡觉。」
「我回到家时家里没人,然后你回来之前她就回来了。我问她这么晚了去哪里,她说在迷宫直播。」
「什么?……这么晚吗?」
佐藤回来之前,已经是日期改变的深夜。
末班电车也已经开走,不是女性外出的时间。太危险了,佐藤皱起眉头。
「很危险吧?劝她别这么做比较好。」
「我也这么想。不过现在赚钱的工作,就是直播主了。」
冒险者,尤其是直播主是现代人的梦想。
无论学历、年龄、身份,都能靠实力和运气出人头地。
(没想到光莉小姐也是……不,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吗?)
日币贬值、不景气、对未来的不安。现代社会充满压力。
年轻人成为冒险者或直播主,梦想一夕致富也是理所当然。
「顺便告诉你,这是女儿的频道。我昨晚问出来的。」
「……我对直播界不太了解。」
负责直播的是鵜饲。佐藤的工作主要是从以前就有的书店巡访和广告相关业务,很少直接接触直播主。他的知识只有一般大众的水平。
「这个订阅人数算多……吗?」
姐姐的手机上显示的视频网站频道,订阅人数大约一千五百人。
虽然很难判断是多是少,但鵜饲平常工作上接触的对象,频道订阅人数几十万!这种程度并不稀奇。
「根据我调查的结果,相当少。」
「我想也是……」
佐藤忍不住恢复本性,喝光了有点凉掉的咖啡。
姐姐继续说,打破隔着手机的尴尬沉默。
「女儿有梦想,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是。」
「我不想当个只会阻止她的父母。」
想支持女儿梦想的心情,以及担心女儿的父母心。
佐藤看着她传达出两者都很重要的表情,感慨地点点头。
「姐姐……」
姐姐猩猩偶尔也会说些好话嘛。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
「所以,你去阻止她。」
「可以不要把讨人厌的角色推给我吗?」
佐藤心想,就是这样,世上的弟弟就是被姐姐这样使唤的。
话虽如此,既然有了共鸣,也不能无视。
「我今天要上班……之后我会和光莉小姐谈谈。」
「我知道了。不过这么快就要出门,不吃完早餐吗?」
姐姐打开冰箱说:「吐司马上就能烤好。」
「我会去便利商店买。不用费心。」
佐藤冷淡地回答。他并不是轻视吃饭这件事,但还是以工作为优先。
在自己的房间和客厅来回几次,做好准备后,他走出玄关。
「……」
佐藤看着放不下的鞋子,用脚尖踢着地面,抬头看向二楼。
窗帘紧闭的窗户有两扇。一扇是佐藤的房间,另一扇是——
(她应该很不自在吧。)
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儿,和自己这样的大叔隔着一堵墙生活。
她肯定一天到晚都不得安宁。果然不应该找借口说工作很忙,拖延时间,应该要换房间或搬家才对。佐藤这么想着,突然移开视线。
他走在早晨麻雀鸣叫的街道上,走向最近的车站。
移开视线的前一刻。
侄女的房间,紧闭的窗帘似乎微微摇晃。
(我想起和姐姐他们重逢的那一天。)
某天深夜,门铃突然响起。
佐藤心想发生什么事了,打开门一看——眼前是许久不见的姐姐和侄女。
(简直就像被抛弃的猫一样。)
因为是单亲妈妈,想必在金钱方面吃了不少苦头。
和记忆中姐姐开朗的笑容,以及婴儿时期光莉圆滚滚的模样完全相反。两人瘦削,衣服也脏兮兮的,互相扶持站着的模样看起来非常憔悴。
(……姐姐?)
第一句话是暧昧的疑问句。
虽然理解眼前的人是姐姐和侄女,但和记忆中的印象差距太大,让他不禁加上问号。
父母已经过世,葬礼和继承都结束了,没有必要来见孙子。
姐姐结婚改姓,和丈夫一起调职到远方后,已经过了十几年。虽然有互寄贺年卡,但几乎没有交流。他记得自己当时觉得既然是大人,这样也很正常,感到有些寂寞。
『对不起……我回来了。』
他第一次看到姐姐哭泣的脸。
小时候总是拉着佐藤一起玩的姐姐,露出非常难堪的表情。
牵着手的侄女也站在旁边,低着头,表情阴沉。
简直就像即将被责骂的孩子。即使接下来要说的话很痛苦,也要避免内心崩溃。
那张拼命忍耐的表情——
『欢迎回来。请进。』
『『……!?』』
听到佐藤这句话的瞬间,两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佐藤打开门,像是在引导她们。刚下班,正在喝晚酌的佐藤穿着非常随便——十年前买的,到处都是毛球的便宜居家服,所以有点难为情。
『肚子饿了吗?虽然只有剩菜。』
『……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姐姐。洗澡水我等一下再放,要等一下……』
像是要打断他的话,姐姐绽放笑容。
『谢谢~~~~~~!!』
『等等!?这样很难受!姐姐……唔啊!!骨头!要断了……!』
姐姐感动地抱住他,肋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佐藤觉得姐姐灯里应该要对自己的猩猩行为有所自觉。
无敌的怪力猩猩力量。即使过了十几年依然健在,与其说是拥抱,更像是在折寿司。因为乍看之下是感动的场面,一旁的光莉也没有阻止,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谢谢……谢谢你,叔叔……对吧!?那个……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我记得,所以请住手,你这猩……唔啊!?』
『干嘛说得那么夸张,你在害羞吗?我再抱紧一点,看招!』
『就说会死!!我不是说了会死吗!啊嘎嘎嘎嘎嘎……!』
……在前往最近车站的路上,我回想起这段记忆。
「光莉小姐不像老姐真是太好了……真的。」
两只猩猩实在很累人。如果只有老姐猩猩的话还有办法应付,但连侄女都是猩猩的话,家里与其说是自宅,不如说是猩猩的笼子。对抗方法只剩下香蕉了。
话虽如此,我确实也烦恼着和这个年纪的侄女之间的距离感。
(该怎么说话、接触才好……我不知道。)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她在当直播主,半夜外出也让我很担心。
虽然必须阻止她,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否定。虽然有必要沟通,但该怎么开口才好呢?果然还是用PowerPoint吗?应该用PowerPoint说明吗?
「……如果像以前的游戏一样,有选项显示出来的话,就帮大忙了。」
不管怎么绞尽脑汁,答案还是没有浮现。佐藤决定先去上班。
*
大约三十分钟后——
都内某处,一进入冒险书房营业部办公室,就闻到年轻女人的气味。
(……因为是性骚扰,所以不能说。)
有点臭。
佐藤认为上班时间搭电车大约二十分钟,算是相当幸运。
住在都内的优势是能够短时间通勤,比起领低月薪在远方租公寓,无论在金钱方面还是时间方面,都相当充裕。
话虽如此,没有这种优势的新人社员——因为房租问题,租的房间有点远的鵜饲,工作繁忙时就会放弃回家,经常在公司过夜。
「前辈……早安……」
「早安。你熬夜了吗?」
佐藤把从便利商店买来的食物放在自己的桌上,同时看向隔壁座位。
鵜饲圆花。听说她大学在学期间好像被选为某选美比赛的冠军,不过佐藤已经不记得了。
总之,这位以正常标准来看算是美女的女性,正趴在桌子上——身上散发着微妙的汗臭味,脸颊上还清楚地印着手表的痕迹,她就这样向佐藤打招呼,让佐藤感到相当傻眼。
「《最佳组合》……谢罪记者会……炎上……赞助商暴怒……邮件邮件邮件……道歉……诚意……这次……这次啊……!!」
「请你冷静一点。要吃东西吗?」
她大概一直忙到深夜吧。佐藤把刚才放在自己座位上的便利店塑料袋,递给不断更新着邮件软件的新人社员。软件里排列着【紧急】或【急件】等令人讨厌的标题。
「可以吗!?这不是前辈的早餐吗……」
「少吃一餐也不会死。吃完后小睡一下,换件衣服吧。」
「晚上,公司的空调,会关掉……我身上,果然很臭吗?」
「有一点。」
看到鵜饲闻着自己的领口和腋下的味道,佐藤感到很傻眼。
(该说她责任感很强,还是吃亏的类型呢?)
不过她似乎有着莫名的强韧生命力,所以勉强还能撑下去。
如果她有着时下女生那种纤细的神经,早就辞职或者病倒了。
「饭团……好开心。还有运动饮料。前辈喜欢金枪鱼蛋黄酱吗?」
「嗯。到处都有卖的最好,因为不会踩雷」
透过鵜饲微微出汗的衬衫,可以看到黑色的内衣。
害怕性骚扰的佐藤迅速移开了视线。幸运的是,鵜饲正专心撕开金枪鱼蛋黄酱饭团的包装,完全没有注意到佐藤。
「话说《最佳组合》的替代品,该怎么办呢……?」
「委托DOOM公司如何?最大的公司的话,也不用担心炎上吧」
「凭我们公司的废渣销售能力,连联系都联系不上……」
「……话是这么说,但好歹也是我们部门的事,请不要对外面的人说」
中小企业的悲哀,就是预算也拿不出来。
虽然有着唯一纸媒体,出版冒险者・地下城专门情报杂志的优势,但在这种电子化的时代,也很难成为主流。
「为了增加杂志的销量,委托有扩散力的直播者……」
「然后因为报酬太低被拒绝。到此为止都是固定套路了」
以前,也就是佐藤年轻的时候就不是这样了。
(曾经还有过只要递出名片就能搞定的时代)
在一般市民没有发布信息手段的时代,反而是媒体被请求『请让我们报道』的情况并不罕见。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向逐渐发生了变化,如今立场已经完全逆转了。
(在SNS,视频网站上拥有发布能力的直播者《很强》)
佐藤一边用早餐之外另外买的罐装咖啡充饥,一边想着。
(现在出版,电视……媒体是请求对方接下委托的一方)
也没有预算去获得替代的直播者。
(要怎么填补搞砸的《最佳组合》的空缺呢)
不赶紧找到的话,赞助商就会撤掉广告,原本预定的主打企划也会飞掉,导致销售额下降的最坏连锁反应,最后被当成营业部的失态而被抨击。
「有没有能用我们的预算请到,而且有数字的直播者呢!?」
「说起来,我侄女好像也开始直播了」
被逼到绝境的鵜饲,露出了抓住蜘蛛丝的犍陀多一样的表情。
「……可以问一下订阅数吗?」
「一千五……」
「抱歉,还是算了」
(那你就别问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频道订阅数一千五百人,位数实在是不够。希望有十倍,甚至百倍。以目前的水平,虽然对一般人来说还算不错,但距离收益化还差得远。
「唉……有没有那种感觉今后会不断上涨的潜力股啊」
「那么好用的人才,大公司应该早就盯上了吧」
「话是这么说啦~……!!《新宿球棒》先生,能不能回复我啊!?」
佐藤心想,这名字我怎么没听过。
对着不停祈祷对方回信的鵜饲,直接抛出疑问。
「《新宿球棒》?」
「昨天在圈子里稍微引起了话题。虽然还没到上新闻的程度,但第一次直播就突破了一万订阅。以没有大公司后援的个人势力来说,算是破格的起步速度了」
「哦……」
鵜饲探出身子,把手机递了过来,仿佛在说“请看”。
或许是因为通宵过后情绪高涨,距离相当近。
(都说了,别凑这么近啊)
话虽如此,这却很难做到。如果因为无意识的行为而被对方指责性骚扰的话。
只有三个人的营业部,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毫无疑问会以2比1败诉。
(还是不要随便开口比较好……只看画面吧)
佐藤也看惯了的视频APP——频道名《新宿球棒》,订阅人数一万人。
头像是感觉像是外行人手绘的插图,用金属球棒打在骷髅上的图案。
过去的直播只有昨晚的一次投稿,确实好像是第一次直播。
「这个人做了什么?」
「第一次直播,第一次深层。而且还是单独讨伐了SSS级怪物《金刚石大蛇》!」
——咦?佐藤一瞬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昨晚,《金刚石大蛇》,新宿,球棒?
出现的单词全都和他自己联系在一起。
(不过我绝对没有直播过。)
虽说在迷宫里情绪高涨,但记忆是准确的。
我完全没有被他人认可的欲望。沐浴在聚光灯下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拷问。我自认为还是有足够的眼力,能够充分理解想要融入年轻人文化的大叔的痛苦。无论喝了多少酒,我都不会产生想要直播的念头。
这肯定只是碰巧和我一样而已。说到底,只要认真思考如何有效率地讨伐《金刚石之蛇》,任谁都会得出类似的结论——
佐藤先生如此想着,消除了浮现在脑海中的疑虑。
然后,对话继续进行。
「啊啊,那条蛇……有那么强吗?」
「佐藤先生,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啊……」
虽然他露出遗憾的表情,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也没办法。
面对对自己的无知毫不在意的佐藤,鵜饲有些得意地说道。
「那可是让前《最佳组合》吃瘪的怪物哦?拥有防御技能《钻石之力》,物理伤害减免90%,是一流冒险者至少要二十人一起挑战的强敌。」
鵜饲一边说一边把APP恢复到主页画面,点击了其他视频。
有的人穿着科幻风,有的人穿着军装风,有的人穿着奇幻风的装备。年轻人们一脸拼命地挑战着拥有钻石鳞片的大蛇,展开了一场华丽的战斗。
(哦,原来在世人看来,这家伙有这么强啊。是因为弱点没有暴露吗?)
一进一退的攻防。佐藤看着充满魄力的视频,心里想着。
(《钻石之力》虽然是强力的防御技能,但有致命的弱点。)
宝石状的鳞片以惊人的硬度著称,能够弹开武器和魔法,减少伤害。
可以说是无敌的铠甲,但是——无论被多么坚硬的鳞片覆盖,其内侧都是肉身。
(只有外侧很硬。冲击会传递到内部,撞飞也会有效果。)
势能……落下和全身的冲击,撞击伤害是有效的。
锤子之类的打击武器没有效果。人类能使用的尺寸,冲击会被分散。但是从高处砸下来或撞到墙壁上,自身的重量就会成为致命伤。
全身受到强烈撞击而立即死亡——就像常见的交通事故一样,这是打倒怪物的最佳手段。
(虽然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这样的技能,但真是个轻松的对手。)
只要一发攻击就能杀死。只是体型大,难度低,就像慢速球一样的对手。
在常去的靶场能潜入的范围内,它算是比较强的,但缺乏趣味性。
「话说,90%减免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好像是拥有鉴定系技能,也就是《探测器》系的冒险者努力计算出来的。有人会制作怪物图鉴或技能大全之类的。」
「……如果是在以前,我们公司肯定会出版成书。」
现在与其做成纸本,不如在自家网站公开或电子贩售更赚钱,所以没人想出版成书。
我正这么想的时候,鵜饲羡慕地看着手机说:
「一般直播主在冒险后会发布结算视频,但这个人连视频都不发。现在很少有这么硬派的冒险者了,所以评价很高。」
「你是说炫耀捡到的道具或钱币的那个吗?」
「是没错,但你可以说得浪漫一点嘛~……《金刚石大蛇》也会掉落稀有道具,如果出现就太棒了。」
结算视频是冒险者界常见的活动之一。
通常在冒险结束后,直播主会在直播结束后或隔天拍摄结算视频,发表在冒险中获得的宝物、金币、魔法道具等,并换算成日圆金额。
「稀有掉落物……在魔拍卖上大概值一千圆?」
「怎么可能那么便宜!?虽然没有宝石的价值,但可以当作魔法的触媒。」
「哦~」佐藤不禁发出赞叹。
「之前魔拍卖上出现过类似的东西,但卖不出去。」
因为是自己卖的,所以佐藤记得很清楚。
每次为了消除压力去冒险,就会累积一堆金币、武器和素材,让他很伤脑筋。
虽然他把那些东西都塞进仓库,但实在很占空间,于是他打算处理掉。
「结果被当成诈欺,账号被停用了。」
「啊哈哈,那绝对是假货。」
鵜饲不知道这是佐藤本人的亲身经历,哈哈大笑。
「听说在初期,转卖和假货诈欺横行。这种高额掉落物只能在冒险者协会公认的网络拍卖上出售,不然会被骂的。」
「原来如此。」
难怪会被BAN。
虽然很遗憾那东西是真货,但既然有这种理由,也只能遵守规定。
(要使用公认拍卖会,必须先登录。)
当然,必须向冒险者协会提出申请,取得资格才能成为冒险者。
考试本身和轻型机车驾照一样简单,只要稍微调查一下,把考古题背起来,或是稍微读一下参考书就能通过,但实在太麻烦了。
(而且我们公司禁止兼职。)
虽然有一半是黑心企业,但自己已经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将近二十年。
过了四十岁还要找新工作太讨厌了,而且我连履历表要怎么写都快忘了。
(到头来,对我来说迷宫……只是《兴趣》。)
从新宿歌舞伎町迷宫发生《大入侵》的那天开始,不知不觉持续到现在的兴趣。
(怪物只是能打到活球的棒球场。)
他把喝完的咖啡罐丢进桌子旁边的垃圾桶。
他启动进入休眠状态的电脑,一边安排今天的工作行程。
(我已经不再年轻到能沉迷于助人或攻略——)
就在他脑中一角想着这些事的时候。
「佐藤、鵜饲!」
砰的一声,桌子被轻轻敲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转过视线,发现上司不知何时已经来上班了。
和通宵的鵜饲不同,她似乎有好好回家一趟,服装和妆容都很整齐。
(不过看起来有点累啊。妆比平时浓。)
大概是为了掩饰脸色吧,她涂了厚厚一层粉底。
「是、是!怎么了,部长?」
「早上好。请不要敲桌子,这是职权骚扰。」
上司对慌忙回答的鵜饲和我行我素回答的佐藤深深地叹了口气。
「抱歉……你们看了《最佳组合》的道歉会吗?」
「那不叫道歉吧。」
「我在公司一边看一边发火。」
「我喝晚酌的红酒都喷出来了。那些臭小鬼已经不行了,我要开除他们。」
佐藤心想,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营业部被分配到的空间很狭窄。在每天被隔壁编辑部压迫的情况下,上司毫不留情地在外出时和写上粗略月度计划的白板上画上大大的《×》。
「……本来这个月和下个月应该要推《最佳组合》的……」
「营业部是这样,编辑部好像也很不妙呢。」
网络上的报道可以实时修正,但纸媒就没办法了。
在隔板的另一边,似乎连吵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听到无言地敲击键盘的声音,偶尔传来幽灵般的声音,是用电话进行的对话,简直就像守夜一样。
「因为预定计划都泡汤了,活动也正式决定中止了。」
报道要替换。广告、传单、活动、周边商品等,所有预定计划都打上了×。
(损害赔偿和其他,事情会变得很严重……搞砸了啊。)
佐藤只是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就动用了七位数。
光是冒险书房参与的部分就有这么多,总额应该更严重吧。
「但是,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
鵜饲不可思议地说道。
「虽然从公会的官方排行榜前十名中掉下来了……但即使如此,也是攻略的顶层,以棒球来说,就像一流职业球队的先发球员一样吧?」
收入、社会地位,无论哪方面都和旧时代的明星选手一样。
炎上的原因《养殖》——在迷宫内大量聚集怪物的行为本身似乎从以前就在做了,但暴露的原因是他们用了特别强硬的手段。在此之前他们都是严格挑选了聚集起来也能立刻狩猎的怪物,在被别人看到之前就自己处理掉了。
不自量力地聚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怪物,是实力和实绩不足的冒险者因为焦急而无视危险出手的做法。
「虽然只是传闻,但好像是因为《金刚石之大蛇》讨伐失败的后续影响。」
最近《最佳组合》似乎带头和多个队伍合作,挑战了深层攻略。
但结果是大失败。别说讨伐了,还轻易地全灭了,凄惨的败北被剪辑出来扩散,形象似乎相当受损……据说是这样。
「虽然我没看过那个视频,但失败的原因是?」
「啊,我看过。该怎么说呢……」
只有糟糕的地方呢,鵜饲说道。
「和合作的人们关系不好的感觉藏不住。气氛很僵……」
「……啊,那肯定会失败呢。」
即使对照实际体验,也是确定会失败的案件。
(至少,如果能互相合作的话,多少会好一点。)
交期太紧,条件复杂,恋爱纠缠不清。
因为这类麻烦而破坏人际关系的话,不管什么工作难度都会爆增。
佐藤心想,他们是注定要失败的。虽然没有同情的余地。
「因为原本就是不断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乱来行为,来增加注册人数的团体。」
「播放次数多的视频标题是【开始突破浅层RTA咯——!】呢……」
「那有顺利吗?」
「虽然比鲁莽更鲁莽,但感觉是靠有能的帮手才勉强成功。因为被评价为有趣,所以才成为出名的契机。」
原本实力就不够吧。
因为一开始有忍耐力强的帮手尽力帮忙,所以勉强成功,才成为英雄。
但是幸运只有一次,第二次就不顺利了。
「只有自己人的话就算了,还把周围的人卷进来。因为失误而被抨击。」
「要说理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
「是啊。下次不能再失败了,他们无法承受这种压力,为了提升实力而进行无谋的养殖,结果被发现了。事情的经过似乎是这样,但我个人认为只是因为那些人的性格太差劲了。」
(我懂。)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佐藤对上司的意见深有同感。
说到底,如果他们能和其他合作的冒险者好好相处,就不会发生问题了。感觉就像想靠赌博挽回损失,结果赌大了却输掉一样,真是愚蠢的失误。
「不过,即使如此,他们对我们来说也是能接案的宝贵直播主。」
佐藤心想,依赖那种人的时候就已经完蛋了吧。
「佐藤、鵜饲,你们快去找『接下来可能会来』的直播主!在找到《最佳组合》的替代人选之前,你们暂时都要加班。不好意思啊。」
「啥?」
啪哩,空间发出龟裂的声音。
当然这只是佐藤的错觉,但这个命令就是如此令人震惊。
「你是认真的吗……要我们怎么办?」
「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如果不采取对策,我们公司会倒闭的。填满纸面的空缺自不用说,如果不让广告主和各便利店接受,他们可能会全部撤资。」
即使是外行人也明白,一旦变成那样就完蛋了。
在一般书店贩卖的出版物销量一般,赚不了多少钱。实际上处于亏损状态,而便利店摆放的杂志销量和由此获得的广告费,是冒险书房的生命线。
「我当然也会尽力而为……虽然很辛苦,但加油吧。」
看到上司下定决心的表情,佐藤很想说饶了我吧。
不行,就算不愿意也逃不掉。加班?哦,多么令人厌恶的词。准时下班的信条逐渐崩塌,是黑心工作模式的导火线。讨厌,太讨厌了……但是。
「……我、知道了……!」
「拜托了。」
谈话似乎结束了,上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鵜饲也担心地抬头看着佐藤,但佐藤没有余力去管他。
「1……不,2……吗?」
「?」
佐藤意识到自己无处发泄的愤怒和急剧的压力。
他扳着手指计算,鵜饲则疑惑地歪着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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