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3 友情×努力×胜利的三角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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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3 友情×努力×胜利的三角关系?
在那之后过了两个星期。
学用老人般的动作在手机上打简讯。
那天学没问到明日叶的联络方式,不过圭介早料到这点,用红外线和她交换了联络方式。
学用圭介告诉他的联络方式,犹豫不决地打了道谢的简讯。
明日叶一开始也很惊讶,不过现在可以正常互动了。
现在学也在打明日叶回传的简讯。
(被《心》的封面吸引而买……?该不会是拿到漱石亲自设计装帧的书了吧?她果然有眼光。)
和煦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现在是星期六中午。
窗外有绵羊云,天空变得很高。
外面的银杏树,叶子几乎都掉到地上了。
『当然有啊。以漱石文学来说,还有《少爷》、《三四郎》等。』
打到这里,和室响起老旧的铃声。
(终于来了吗……)
学怀着紧张与一抹不安,前往玄关。
学打开门把上的旋转式门锁,推开薄薄的门。
圭介举起右手,说了声「嗨」。
可是……奇怪。今天,记得是——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学一问出口,
「咕哦!?」
毫无防备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学痛得蹲下。
「好过分……好屈辱。」
按着肚子蹲下的学,听见这声音从耳朵的高度传来。
他慢慢抬起头,
「……啊。」
眼前站着一个很适合用小巧玲珑来形容的女孩子,抓着圭介的衣角。
她站在高个子的圭介身旁,身高差随便都超过三十公分。
刚才应该没看见她。
「你就是,圭介的……女朋友?」
女孩子睡眼惺忪,抬头盯着圭介。
她戴着有点不合季节的草帽,穿着合身的浅蓝色衬衫。下半身是紧身裤吗?紧紧贴着双腿。背上的粉红色背包,看起来有点像小学生书包。
「对。这女孩就是我的女朋友,柚子。请多指教。」
圭介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把手放在她头上。
那副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哥哥在介绍年纪相差很多的妹妹。
「我是……柚子。」
女孩子报上名字,轻轻点头行礼。她一脸若无其事地看着学。
「冒昧问一下,你刚才该不会踢了我一脚吧?」
学的肚子还麻麻的,他一问,她缓缓地摇头。
「没有踢。使用了……武器。」
你把武器藏在哪里啊。
◇
(圭介,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她真的跟你同年吗?就算你说她是小学生我也相信。)
(我们同年。)
(……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她给人的感觉很奇特呢。)
(对吧?就是这样才好。我专攻奇特的。)
(专攻奇特……?那是什么?我第一次听说。)
(……话说,我给你一个忠告。刚才的问题,要是被柚子听到,你就会被写进直通天国的乘客名单里。)
圭介说得很可怕,表情却很认真。
在厨房密谈完后,圭介先去柚子在等的和室。
「…………什么跟什么啊,真是的。」
学心中怀着无法释怀的不安,从冰箱里拿出百分之百纯果汁,依序倒进三个装了冰块的玻璃杯里。
稍微融化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撞击玻璃杯。这悦耳的声音,让学想起不在场的明日叶。
(唉……如果明日叶在这里……)
学沉浸在感慨中,和室里传来圭介和她的对话。
从以前就混在一起的朋友的恋人。意识到这一点,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却觉得腹部和背部中间一带痒痒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完全不认识的人和认识的人亲密地交谈,这是为什么呢?会让人难以掌握双方的距离感。这种事也是累积经验就会习惯吗?
现在自己简直就像在两人的世界中空虚地来回飞舞的碍事虫。
(哎呀……我真是心胸狭窄。)
学摇摇头,甩开这种想法。
她只是因为男朋友的朋友这个身份,就特地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到这里。
不感谢她的话,会遭天谴的。
学用中指推了推眼镜,嘴巴抿成へ字形。
她端着放了玻璃杯的托盘,打开关不严实的玻璃窗。
「来,请用。」
学一边观察柚的脸色,一边把染成鲜艳橙色的玻璃杯放在矮桌上。
虽然这种招待方式有点孩子气,但圭介事先要求过,说「她只要喝到柳橙汁,心情就会好上三成」。
圭介的女朋友柏柚端坐在矮桌前,用双手拿起玻璃杯。
她啜饮了一口后——
「牌子……不一样。」
「啥?」
「柳橙汁……要加藤园的。」
她盯着杯子里瞧。
「啊!文学~我不是说过了吗?要加藤园的。」
「附近的便利商店没有啊。我以为百分之百的柳橙汁都一样。」
「一样……?呵。」
柚扬起嘴角,露出冷笑。
「不过……这味道也不坏。」
说完,柚又喝了两三口。
她就这样喝掉半杯,然后眼神迷濛地把杯子放在矮桌上。
「那么……马上开始仪式。」
柚看向圭介,似乎有些犹豫。

「嗯。我说啊,小柚。那个……真的要那样做吗?」
「当然……要。」
「……真拿你没办法。」
圭介缓缓站起身,绕到柚的身后。柚也迅速站了起来。
(怎么了……?)
学心想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于是摆出架式。
「「我们是宅男恋爱纠纷调解特战队!」」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非常牵强的队名,摆出左右不对称的奇妙姿势。
「……………………呜哇。」
学连该从哪里吐槽都不知道,整个人愣住了。
和明日叶见面的那天,圭介说:「要让你的恋情开花结果,我女朋友或许能帮上忙。下周末要不要见个面?」虽然是朋友的女朋友,但要找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商量恋爱问题,学觉得有点难为情,但他很清楚自己缺乏恋爱经验,于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答应了。
于是,他像这样摆出奇怪的姿势,直到现在。
虽然很像小时候看过的战队作品,但学不知道只有两个人尝试,会散发出如此哀愁的气氛。
圭介察觉到学的视线,脸颊逐渐泛红。
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在……勉强自己吧。
「台词……还没讲完?」
柚维持着姿势,低声说道。
「两、两个人摆出战斗特别姿势,不就没办法讲台词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
圭介用明显在念台词的语气说出莫名其妙的台词,学语带叹息地说道。
「这是……特战队的仪式。」
圭介似乎再也无法忍受羞耻,解除战斗特别姿势,无力地瘫坐在地。
「我、我没办法,小柚……我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另一方面,柚则是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若无其事地维持着姿势。
「明明都练习了那么久……」
奇妙的仪式内容固然令人惊讶,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特地练习过。
学实在坐立难安。
「那个,仪式是绝对必要的吗?」
「嗯。当然不是……只是想做而已。」
一旁的圭介「咦咦!?」地惊呼,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实在令人同情。
「不过,刚才的吐槽,很好……很适切克罗普。」
虽然不知道跟黑色杯子有什么关系,但学得到了称赞。
柚东张西望地环视房间。
「真的……没有漫画。没有电脑。现代的秘境。新・世界七大不可思议候补。」
房间里连一本漫画都没有,竟然被说得这么难听。
柚盯着的书架上,摆满了夏目漱石全集、芥川龙之介全集等文学作品。
「没办法。要是放漫画,我一整年都会昏倒。」
「我听说了……可是,难以置信。第一次听说。」
「……就算你这么说,但这是事实。」
「嗯。有必要……确认。」
柚眼神迷濛,嘴角浮现冷笑。
圭介迅速绕到学身后,架住他的双臂,似乎这就是信号。
「啊?你、你们要做什么?」
「原谅我……好友。」
圭介用演戏般的语气说道,眼角泛起一滴泪光。
柚在粉红色的背包里翻找,拿出一本漫画。
学终于看穿两人的企图,但为时已晚。他扭动身体,试图闭上眼睛,但架住他的蠢蛋用手指按住他的眼睛周围,让他连闭眼都办不到。
「住、住手——」
眼镜滑落,掉在榻榻米上。
「嘴上说不要……其实心里很喜欢。」
柚翻开一本少年漫画,缓缓靠近学。一个身材魁梧的胡子老爷爷说:「放弃的话……比赛就结束了。」
「不是这个问题——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二、三。
(……抱歉,比赛好像……马上就要结束了。)
啾噜、噗啾。淡紫色的触手出现,学的视野开始旋转。
◇
「哎呀——二次元过敏症果然很严重。好久没亲眼看到了。」
「是吗……要不要我也让你变成重症?」
学趴在冰枕上,缓缓起身,露出冷笑。
学的二次元过敏症,是因某个事件而起的宿疾。
当然,这不是正式的病名。是因个人的特殊体验而引起的精神疾病,不可能有治疗方法。
医生不负责任地笑着说:「时间会解决一切。就像小时候讨厌的食物,长大后不知不觉就能吃了。」但不管过了多少年,症状都没有改善的迹象。
「要欺骗敌人,先要欺骗自己人……这是常识。」
「你到底在跟谁战斗啊?还有,刚才那招应该有它的意义吧?恋爱麻烦终结者先生。」
「嗯。虽然我有听说,但还是想试一次看看……只是这样而已。」
「什、什么!」
因为太过愤怒,舌头打结,中间的「么」字没说好。
「刚才的富野节……不错。」
柚面不改色地这么说,竖起大拇指。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节,但好像又被称赞了。
「别那么生气嘛。我可是有收获哦?」
「收获?什么意思?」
「就是短时间内把你从触手海里拉出来的办法。」
圭介看向柚。柚从手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像遥控器的黑色机器,前端有两个银色突起。
啪叽一声,两个突起之间闪过小小的紫电。
「这个……效果很好。」
柚举起手上像是电击枪的物体,若无其事地说。
「你看,现在几点?你只昏倒了十五分钟!」
圭介指着时钟,的确如此。
一旦陷入那种状态,几乎都会睡上好几个小时。
这倒是无所谓……难道说,你就是用这个把我叫醒的?
「圭介,我现在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在意这种小事是你的坏习惯。只是被电了一下就醒来了,很划算吧。干得好!」
「干得好!……你以为我会高兴吗?」
「高兴就对了。」
圭介把手放在学的肩膀上,同时背后的柚子啪地放出紫电。
圭介的轻薄笑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轻薄过。
再说,这哪里是小事?
「不过怎么样!我女朋友的妙计,确实找到了解决办法吧?虽然刚才说了那种话,但一定是一开始就看穿了。对吧,小柚?」
「就当作……是这样吧。」
「……看吧?」
圭介的眼睛毫无疑问是自己戳瞎的。
学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振作起来。
「但是,这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难道要我随时让别人待在身边,用电击枪电我吗?我自己是办不到的。一旦陷入那种状态,就无法冷静判断了。」
「这……没问题。」
柚子一边说着,一边把双肘撑在矮桌上,然后把脸放在手上。
「怎么说?」
啪叽一声,令人讨厌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圭介的身体像被弹开一样,弓成了虾子状。
「啊呀呀呀!你、你这家伙,干什么啊!」
圭介脸上浮现恶心的恍惚笑容,然后就这样倒了下去。
「这是,人工式……毒电波君三号。」
柚子捏起一个小小的蛋形机器。
「…………」
「只要装上终端,也可以……远距离操作。」
柚子把机器的前端一扭,
「啊呀呀呀!」
圭介全身开始抽搐。
他的脸上,挂着非常恍惚的笑容。
(……变、变态吗?原来你是变态吗?)
在不算短的交往时间中形成的圭介形象,发出声音崩塌了。
「你是说……要我也装上这个?」
柚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死也不干。」
学斩钉截铁地拒绝后,柚子的嘴巴变成了「△」形。
「你是要我把这种东西交给明日叶同学吗?我昏倒了就用这个电醒我……这不就是个变态吗!就像现在升天中的笨蛋一样!」
「要克服……这是必要的。」
「是要克服什么?」
「二次元耐性状况的分析以及掌握……根据结果,算出必要的特训。」
「…………」
光看字面,感觉非常了不起。
但是,这句台词与恋爱咨询太不搭调,反而让人感到不安。
「作战名称……发表。」
柚子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像卷轴的东西。
她缓缓地站起来,把那个东西举到脸前。
解开卷轴的绳结后,卷轴啪啦啪啦地掉到柚子脚边。卷轴的支柱是卫生纸的纸芯。
上面写着这样的字。
『腐女子的那孩子的心get&克服二次元过敏特别特训课程』
「这是我……喜欢的作战名称。恭喜入学。」
「我郑重拒绝入学。」
柚子表情不变,只有嘴巴变成了「△」形。
看来这个表情是表示她很惊讶。
「说起来,那个,腐女子是……之前,圭介也说过。」
「你喜欢的人……几乎确定是腐女子。」
「……唔。」
虽然不太清楚,但明日叶同学真的是腐女子吗?
虽然我听过概要,但至今仍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
「攻的话,就是受……这就是腐女子。」
「是、是这样吗……」
这么说来,圭介问过这样的问题。她的确这么回答过。
「那么,柚子同学也是那个……腐女子吗?和明日叶同学一样。」
「嗯。虽然不是重度……要说的话,就是双刀?」
……双刀。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不知何时站起身的圭介,一脸得意地开始说道:
「接下来,我和柚子会对你进行特训。首先,不克服二次元过敏的话,就没办法和腐女子交往,明日叶……也就是腐女子的相关知识,我也会在知道的范围内教你。不过,基本上只能靠和她说话来了解,但我会让你达到能够对话的水平。因为你完全没有宅知识。」
「……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好了。你废话太多了。话说,特训到底要做什么?」
「友情×努力……大概,就是胜利。」
柚从旁插嘴,但我完全听不懂。
我更加不安,忍不住大叹一口气。
「呵。这种态度……以后,禁止。」
柚的嘴角扭曲,露出异样的冷笑。
「柚、柚……同学?」
柚摇摇头。
「叫我……老师。」
啪叽啪叽,危险的紫电四射。
不安的团块从天而降,堆积在学的心中。
「啊,对了,文学。你和明日叶,那之后有联络吗?我记得你说她回了你的邮件?」
圭介似乎觉得嘴巴空空的很寂寞,叼着没点着的香烟说话。
「嗯……?啊啊。嗯,有。」
我和明日叶,现在已经完全是『笔友』了。
「来,让我看看。老师帮你检查。」
圭介拿起放在矮桌上的手机。
「住手!没、没问题!我们很普通地在交流。」
「嘿——普通啊。那,一天大概会传几次?」
「嗯……大概二十次左右吧。」
「又来了——你这个讨厌邮件的人,怎么可能普通地互传邮件。反正你一定还是像机器人一样,传些无机质的死板邮件吧?没关系,我不会看明日叶传给你的邮件……嗯?」
他正要开始操作,似乎察觉到不对劲。
「……你、你的手机什么时候换了!?」
他将双眼睁到最大。
「啊,啊啊……那个,我上星期换了。」
「换了……你不是说,那支手机是过世的爷爷买给你的,所以不想换,只要能打电话就好吗?」
「呜。真、真丢脸……我问了店员,他说换机种的话,旧手机可以自己留着。既然如此,我想也不算不孝。」
「什么什么?有必要换吗?该不会,已经进入『我们换同款手机吧』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事件了吧?」
「怎么可能。是那个……那个。」
「那个我听不懂。」
「……不、不能传贴图。」
香烟从圭介的嘴里飞了出去。
「贴图!?你竟然会说贴图!?」
圭介的声音高了八度。
「……我知道这不像我的作风,可是我实在不想,没办法打开明日叶传给我的贴图。」
他发现自己明显地心浮气躁。
因为羞耻心作祟,他搔着头发,脸颊微微泛红。
「……真、真的假的。那、那我要看喽。」
圭介将目光落在手机上。
「呃,呜哇!真的是一天传二十次以上!看不完!」
「……哼。随便你看。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应该没有传什么看了会害羞的对话。
真的只是用邮件互传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现在在做什么?今天吃什么?学校怎么样?
关于学的轻小说《神的记事本》的话题。
晚安。早安。每天不变的对话。
传这些话没有意义也没有理由。也不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
只是单纯地交流,很快乐。
学生时代,他不懂使用表情符号、颜文字,用不正确的日语,互相传一些没什么意义的「现在有空吗?」之类的信息有什么好玩的。
他只会用邮件进行最低限度的事务性联络,因为周围的人都是这样。
不过,现在他稍微能够理解了。
正因为是稀松平常的小事,才能让他更切身地感受到与她的联系。
「呜哇,真的都是些普通的邮件耶。怎么,你还是用敬语是因为明日叶说敬语比较好吗?」
「不、不是!不是那样……够、够了吧!快点还我。」
「哦、哦哦。」圭介说着,把手机轻轻抛给学。
「嗯。老实说,我吓到了。哎呀,你竟然会这样。这样啊……」
他若有所思地双手抱胸,仰望天花板。
「怎样啦。我传普通的邮件有那么奇怪吗?」
「有点觉得你很可爱,讨厌这样的自己……之类的反应?」
柚久违地开口,说出不得了的话。
「啥!?不是不是!」
「好拼命……呢。不过没关系……柚也觉得有点可爱。」
她眼神迷濛,脸颊微微泛红。
「柚、柚子!?不、不行啦!文学他!」
「嗯。那是,文学被抢走的……嫉妒?」
「反了反了!反了啦!?」
圭介捡起喷出的烟,拿在手里把玩。
「哎呀,该怎么说……我重新体会到,恋爱的力量果然很厉害。」
「别、别说这种丢脸的话!蠢蛋。」
学抓抓头发,掩饰自己的害羞。
「抱歉抱歉。」圭介露出一如往常的浅笑。
「所以,恋爱中的文学同学,有约明日叶妹妹去约会吗?」
「约会!?我、我怎么可能做出那么不知分寸的事!」
「这没什么不知分寸的吧。你是初中生吗?哈哈,你在这方面果然很像文学。」
「唔……啰嗦。」
圭介看着学的反应,咧嘴一笑。
「那这样如何?说你想取材,当作写续集的参考。」
「取材……?取什么材?」
「就是问你的轻小说受哪些人欢迎。她不是女生吗?你可以说,为了写下一本书,你想更了解哪些人会看自己的作品。这种理由应该说得过去吧。不过,这也不只是借口,实际上为了你的将来,或许真的需要这么做。虽然我是说出口才想到的。」
「原来如此。」学点点头。
圭介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对了,你可以说『带我去少女之路』,这样应该不错。」
「……少女之路?」
又出现一个神秘的用语。
「对,池袋有条少女之路。那里有很多腐女会去的店。就像女生版的秋叶原。」
竟然还有这种地方……真是令人佩服。
「简讯内容交给我来写比较好吗?我可以给你建议。」
「嗯……不,不行。我自己来。要是连这种事都麻烦你,对明日叶学妹太不好意思了。应该说,这样很失礼。」
「真是的,你这人就是这么死板。之后哭着求我,我也不管你哦?」
「谁、谁会哭啊!」
「哈哈。那在那之前,要先特训一下!」
◇
向明日叶提出「取材」的机会,意外地很快就来了。
『我在网络上看到《神样》广播剧CD・VOL.2要发售的消息了!恭喜!听说有预约特典,我打算去池袋的店家买!』
池袋有间店家有卖轻小说周边商品。
学读着邮件,立刻就明白了。
『谢谢。池袋的店家,是指乙女路的店家吗?』
学写的轻小说《神样》的广播剧CD。
由于是将角色日常的短篇故事音源化,因此没有新撰的故事。
也因为这样,学本身并没有参与制作过程,不过他从霞美那里听说了。
约一个月后,也就是十二月一日,预定发售。
几分钟后,学收到了回信。
『是的!就是那里~那间店家才有卖的特典我无论如何都想要!限定的卡兹×奇拉吊饰是怎么回事!是文学先生的计谋吗!我太想要了!』
文末还排了一大排爱心符号。
学心想她真的很喜欢呢,不禁开心起来。
也许是心理作用,输入回信的手指比平时更加轻快。
另外,学第一次在邮件中使用了(笑)这个符号。虽然这有点像是在妥协,但不加这个的话,感觉像是在生气,给人的印象不太好。
『这不是我的计谋(笑)。那个,如果方便的话,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以让我陪同你去购物吗?其实,为了下一部作品的写作,我从很久以前就想来乙女路取材,看看腐女们聚集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但我对这里不太熟悉,如果你能简单地为我带路的话,我会非常感激的。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厚脸皮,但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还请务必让我同行』
学写了一封非常客气的邮件。
(……这样没问题吗?)
但是,犹豫不决也不是办法!学抱着跳下瀑布的心情,按下了发送键。屏幕上出现「发送完毕」几个字的同时,学的心被紧紧揪住,心跳明显加快。如果她不回信的话,该怎么办?
(呜呜……拜托了)
学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额头上,祈祷着。
手机震动了。学立刻打开新邮件。
『这封邮件好厉害(笑)←这是学长第一次用这个符号吧。啊,取材吗!不愧是老师!如果我帮得上忙的话,我很乐意帮忙~』
文末还附上一个笑脸的表情符号。
学握紧拳头,喊了一声「好!」。
(不过……明日叶同学果然是腐女吧。刚才的邮件也没有特别否定)
虽然没有直接问她「你是腐女吗?」,所以不能确定,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之后又经过几次的邮件往来,决定在CD发售日当天取材。
◇
「哦,终于突破十五分钟了。很厉害嘛,新纪录哦。」
学一直盯着漫画的跨页,就这样往前倒下。
特训开始后,很快地过了一个月。明天终于就是广播剧CD的发售日。
圭介和柚子两人每天晚上都会来,进行宅讲座和特训。
特训。
比起在熊熊燃烧的石头上行走的修行,这是一连串更加严酷的苦行。
「咕……」
毫不客气地侵入的头痛,让视野摇晃。
简直就像自己的头变成了除夕的钟声一样。
但是,那个表示二次元过敏症发作的触手并没有出现。
原本只有三秒的容许极限,大幅延长了。
这可以说是特训的成果吧。
特训的内容是什么?我实在不敢说出口。
一言以蔽之,就是电击地狱。只能忍耐。
(连回想起来……都觉得很讨厌。)
身体自然而然地开始颤抖。
也因为这样,续集的执笔完全没有进展。
「这个怎么样!」
「……咦?」
圭介把一本大开本的薄漫画,塞到倒地不起的学眼前。
裸体的女孩子,被触手……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
啾咕。噗啾。淡紫色的触手在学的头上爬来爬去。
「果然,触手类的不行吗?」
「……嗯。」
学有个年纪差很多的姐姐。
学看的轻小说,原本也是姐姐的。
当时虽然不太明白,但姐姐是个地道的阿宅,自己也会画漫画。
但是,姐姐绝对不会让学看自己画的漫画。她总是对学说:「你绝对不能看哦。」
学认为,一定是因为被看到会很害羞。
某天,姐姐的桌上放着一本薄薄的漫画。
封面是貌似以学为模特儿的少年,以及当时喜欢的轻小说角色们。
学感到好奇,虽然觉得不应该,但还是翻开了封面,结果就翻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轻小说的角色们,变成了触手怪物,袭击了学弟。
由于学对这种东西完全没有免疫力,因此受到很大的打击,整整睡了一周,等他醒来时,已经对二次元过敏了。
『这种东西,你绝对……不能再看了,学。』
祖父对姐姐大发雷霆,家里的轻小说全都消失了。
学醒来后,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痛。
「但是既然醒了,这次就……腐女问答。」
「咦!?还、还要继续吗……我、我已经到极限了。」
「听不见……今天,是总复习。」
柚拿着一个小小的蛋形机器。学的身上装着终端机。答错的话,就会立刻遭到电击。
学放弃挣扎,当场跪坐。
「好啦好啦——要开始咯——男性角色之间的组合,叫做什么?」
「配……配对。」
「好,答对了~接下来是——」
BL。攻受。腐女滤镜。眼镜。鬼畜。校园。狗狗。上班族……诸如此类。学平淡地回答圭介出的腐女问答题。
一开始还有些词连说出口都觉得害羞,但感觉已经麻痹了。
「那么,接下来是Niconico动画时间。」
圭介带来的笔记本电脑,透过手机连上了网络。
看了几部以女性向的漫画或动画作品为素材,被称为MAD的视频后,柚会解说哪里是受欢迎的点。
当然,视频里充满了二次元的插图。
学一边看一边脑袋一直摇摇晃晃,当然不可能笑得出来。
流动在视频上的文字,看起来也像在打转。
搜寻、留言板、个人资料、博客,也学了各种网络相关的知识。
但是,这一个月学学到了一个人绝对学不完的知识。
(……关于这点,不感谢他们的话会遭天谴吧。)
学用朦胧的脑袋这么想。
特训结束,学送圭介和柚到公寓前。
圭介让柚坐在自行车的后座。
「那么,明天加油吧!」
「加油……哦——」
柚用完全没干劲的声音,举起小小的拳头。
「……这一个月,谢谢你们两个。柚小姐也是,真的帮了大忙。」
学难得露出微笑,柚惊讶地把嘴张成「△」形。
「笨——蛋。道谢还太早了。还没开始呢」
「哈哈……说,说得也是」
「啊,对了。午饭一定要去我推荐的店哦」
「嗯?啊啊,已经预约好了。没问题」
「好。再见!祝你武运昌隆!」
圭介跨上自行车,一边按着车铃一边离开了。
「……啊。圭介那家伙,忘了东西」
回到房间,圭介的笔记本电脑还放在矮桌上。
电源也没关。
圭介说的「谷歌老师」的搜索画面,还显示在上面。
「……真是的,一般会忘记这种东西吗?」
在矮桌前坐下,碰了碰键盘。
如果在这里停下来就好了。
也许是因为学到了一点知识,变得有点得意忘形了。
就算没有圭介和柚的指导,稍微查点东西应该没问题吧。
——网络上,关于自己的作品,到底有什么样的评价呢?
他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神」「阳」「太」
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输入关键词。
◇
池袋的寒风呼啸,已经有不少人围上围巾。
虽然还是白天,但到处都开始装饰起圣诞灯饰,让人感受到这个季节不管愿不愿意,恋人们都会变得兴致高昂。
自己不会随波逐流,变得浮躁。学一直这么认为。
「啊,布老师!」
明日叶注意到他,举起手,小跑步过来。
(……好、好可爱。)
学的心情也变得相当浮躁。
久违的明日叶,果然很惹人怜爱。
因为一直用邮件交流,还以为自己不会那么紧张……但喉咙已经干渴不已。
「你、你好。」
学一边搔头,一边打招呼。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吗?」
「没关系。我完全没有等很久。」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学其实从一小时前就在这里等了。
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说出这种老套的台词。
「那个,不好意思,今天把你叫出来。」
「不会不会,我原本就打算要出来买东西。而且能协助作家取材,感觉好兴奋哦!」
「哈哈,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么,我们赶快出发吧。」
因为紧张,最后声音有点破音。
「好的!」
于是,两人朝目的地走去。
虽然对明日叶来说是「取材」,但对学来说是「约会」。
他想趁这个机会,更了解明日叶。想跟她变得更亲密。
(如果有机会,就牵她的手……然后,接……接……呃,我在想什么啊!)
学打消脑中浮现的两人坐在夜晚公园长椅上的画面。
明日叶走在身旁的笑容,比那个冬日的太阳更加耀眼,能像这样近距离看着她,学很开心……也感到不安。
自己真的能好好了解明日叶,了解腐女这种人吗?在那之前,自己有办法平安无事度过今天吗?
(不过,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应该吧。)
学抿紧嘴唇,为自己打气。
◇
在明日叶的带领下,学首先来到「动画朋友」这家专门贩售动画、漫画周边商品的店。
虽然外观是栋干净整洁的大楼,但一踏进店里,就看到动画角色的海报贴得到处都是。现实生活中不可能看到的美少年、美青年们并排在一起。
池袋,不知是谁取的,这里通称「少女之路」。位于其中的这家专卖店,主要贩售以女性客群为主的作品。
客群几乎都是女性,学的存在明显很突兀。
路过的女性们投来的视线刺得他好痛。
不过,多亏特训的成果,虽然脑袋昏昏沉沉,但至少没有昏倒。要是在这种地方昏倒,那可就太丢脸了。
二次元过敏症的事,绝对不能被明日叶发现。
在刺眼的白光下,学的视线停在贴在店内的某张海报上。
「仙境之梦……?」
海报上,一个穿着鲜艳蓝色衣服,系着黑色缎带的女孩子,被一群以扑克牌为设计基调,穿着华丽服装的男性角色包围。看来是以那本知名小说《爱丽丝梦游仙境》为世界观的游戏。
原作中当然没有那些美青年登场,想必是改编了不少内容。
学不能一直盯着看,于是马上移开视线。
「…………」
对学来说,那部作品是充满回忆的。
那是他小时候着迷阅读的第一本小说。爱丽丝虽然是女孩子,但学感觉自己就像和她一起在仙境冒险,非常兴奋。读完之后,仙境的冒险也没有结束。
在梦中,在幻想中,荒诞无稽的小小世界无限延伸。
在阅读各种奇幻小说的过程中,他也遇见了姐姐的藏书——轻小说。
少年时代的学,立刻就被那种魅力所吸引。姐姐书架上的轻小说,他不到两个月就全部读完了。
但是,自从患上二次元过敏症以来,学就不再阅读轻小说,只读纯文学作品。
过了一段时间,升上高中之后。
他突然想重读《爱丽丝梦游仙境》。
但是,读了一段时间,他感到愕然。
不管怎么读,他都无法像以前那样迷失在『仙境』之中。
以前觉得太难而跳过的单词,情景描写,明明比以前更容易理解了。
尽管道理上明白,但即使读到最后,也还是无法找回小时候那种兴奋感。
长大之后,感觉和当时不同,反而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那种感觉的差异,知识增加,能够理解的东西增加,相反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小时候那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这正是最好的证明。
一个充满魅力的世界,以及自己曾经认为很重要的,某种东西。
同时品尝到两种丧失感,学意识到自己已经成长了,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文学先生,让你久等了~!休息日的收银台果然人很多呢」
明日叶买完东西,跑向正在沉思的学。
学在楼梯处无所事事地干等着,看到她后松了一口气。
「那个东西,你买到了吗?」
「嘿嘿,是的!《神阳传》的广播剧CD。预约特典的限定神×阳徽章套装!这是这家店的限定商品。哈哇,好幸福……咕呼」
明日叶从袋子里拿出类似徽章的周边,开心地展示给学看。
(她,她居然这么高兴……)
《神阳传》的故事背景是「神明」成为职业的现实世界,拥有特殊能力的神明幼崽「神阳」们在这样的世界里大显身手。
顺带一提,这个标题是责任编辑霞美想出来的。
学原本的标题是「人神奇谭八百万抄」。虽然他很喜欢,但立刻就被否决了。
目前已经出版了三本,描写了大故事。
从初春到夏天,几乎每隔一个月就会出版一本,一个故事就此完结。虽然接下来必须继续写续篇,但除了主线故事之外,学还写了三十多个短篇,描写了登场人物们的日常生活。虽然学没有实际看过,但听说这些短篇都可以在网站或手机上免费阅读。
明日叶买的广播剧CD,就是将这些日常篇改编成可以听的广播剧。
「广播剧CD的录制,你也有去现场吗?」
「啊,没有。我的工作是写小说。这么说来,责任编辑好像有邀请过我一次,但我没什么兴趣。」
「…………咦?」
明日叶用一种看到什么稀奇古怪东西的眼神看着学。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明明是这么豪华的声优阵容!如果我是作者,我一定会紧张到前一天晚上睡不着觉!话说回来,我现在不就和作者在一起吗~感觉好奇怪哦。嘿嘿,其实我今天也很紧张,所以没睡好。」
明日叶的笑容让学怦然心动,同时,他的心情也变得有些飘飘然。
「……我知道了。如果下次还有机会,我会参加的。我也会帮你要签名。」
「……咦?咦咦咦咦咦!?」
明日叶的眼睛更加闪闪发亮,她凑到学的鼻尖前。
「……真、真真真真真真真的吗!?」
学被她的气势压倒,往后退了一步。
他很快就对自己这种不自量力的承诺感到后悔。
「那、那个……如、如果可以的话……下次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好、好的!这样就够了!请不要勉强自己,真的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
「哈哈。好,我知道了。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
她的说法实在太好笑了,学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哇,我都不敢相信了。不过不过,写作是我的工作,很有文学先生的风格,感觉就像个求道者,好帅哦。石川先生也是这种感觉!」
好帅哦……好帅哦……好帅哦~~
明日叶的话在学的脑海中反复播放。
话说回来,石川先生又莫名其妙地登场了。
「不、不是,那个……没有那回事,嗯。」
学一边挠着头,一边感觉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红。
「话、话说回来!今天是来取材的。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明日叶同学你还喜欢哪些作品?腐女界人气很高的作品也请务必告诉我。」
「啊,对哦。得取材才行。那我们去其他楼层吧。」
于是,学在明日叶的带领下,走下楼梯。楼梯上也贴满了海报。
明日叶抵达了目的地。这里似乎是漫画书的楼层。
「这个作品很流行!是『电击文库』!」
「电……击?」
从书名完全无法想象故事内容。
「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描述一群地下世界的厨师,为了追求究极照烧青甘而互相竞争的故事。」
明日叶从塞满漫画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到学的面前。
封面上确实画着一群穿着厨师白袍的美少年。
「我的青甘鱼有一○八条!——这句台词也很有名呢」
「那位厨师为什么要炫耀青甘鱼的数量啊」
「意思就是他还会做很多种青甘鱼料理。他还会使用夸张的必杀技做菜。虽然乍看之下荒诞无稽,但其实也蕴含着一些寓意。比如一开始是竞争对手的人们,后来渐渐萌生了友情之类的」
「原来如此……那、那部作品也是BL吗?」
学试着使用了刚记住的用语。
「啊,不是不是。原作完全没有那种要素!」
「咦,是这样吗?」
「是的。还有,这个我也很推荐~」
明日叶带着学在店内的各个区域逛了一圈。她兴高采烈地从漫画、动画中挑选出特别受女性欢迎的作品,为学进行解说。
题材从奇幻到机器人应有尽有,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些作品原本都是面向少年的,没有男性之间的恋爱要素。
「唔……可是,明日叶同学你喜欢这种作品对吧?但是,你喜欢的作品里没有那种要素,是吗?」
「嗯~腐女的喜好真的是千差万别。不是说只要是男孩子之间卿卿我我,不管什么都能萌。我呢,与其说是喜欢原创BL,不如说更喜欢在一般作品里出现的纯粹友情,或者是敌对关系。只要发现喜欢的角色之间有很棒的关系性,就会擅自把他们配对妄想。所以,我的营养补给来源是二次创作的同人本或是逛网站。当然,也有很多人喜欢原创BL哦?」
「咦,营养补给来源吗?」
这说法也太夸张了。
「是的。因为因为,男孩子的友情不是最棒的纯爱吗!」
「……啊?」
友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这不用说也知道。学心想。
但是,明日叶说得双眼闪闪发亮,学不敢当面否定她。学喜欢描写友情。纯文学的得奖作品,说起来也是描写友情。但是,描写友情的时候,绝对不是在描写「爱」……应该是这样。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少女漫画那种恋爱也不错,但是享受的方式不太一样。《神的记事本》不也是这样吗?虽然作品里没有恋爱要素,但是在我的妄想中,亮大人和克达已经是一对了!类似这种感觉。」
「原、原来……如此。」
「发现有魅力的角色,就会擅自妄想,萌到不行。所以如果描写得太露骨,反而会扫兴……」
「唔,是这样……吗?好难哦。」
「该怎么说呢,这种东西还是靠妄想来满足比较好。所以,我个人觉得,只要闻得到就好!啊,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明日叶有些尴尬地笑了。
(闻得到……?)
感觉好像在不久之前,有在哪里听过这种说法。
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啊,不会,没这回事。非常有参考价值,嗯。」
「嘿嘿,是吗?那就好!……咦?」
明日叶对学露出笑容,突然一脸诧异。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文、文学先生,那个……」
「……?怎么了?」
「好像,流鼻血了。」
学心想怎么可能,用手指擦了擦鼻子下方。
「哇……!?」
指尖上沾满了鲜红的血。
◇
「啊……」
学站在「动画朋友」的出入口前,仰望着冬天特有的清澈蓝天。
用明日叶给的面纸塞住鼻子,抬头等待鼻血止住。
自己这副模样实在太丢人了,忍不住想哭。
(……为什么会这样。)
或许是忍耐二次元过敏症,导致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居然在这种店里流鼻血。
简直就像女性向作品里出现的,对俊美二次元男性角色们兴奋到流鼻血的人一样。
总而言之,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了。
「……已经没事了吗?」
身体方面是没问题了,但心中满是羞愧。
明日叶一脸真心担忧的表情,她的关心反而让伤口更痛。
「勉、勉勉强强……」
学把面纸从鼻子里抽出来,反复揉搓鼻子下方。
血好像已经止住了。
「真是丢脸……让你见笑了。」
「难道说文学先生是那种经常流鼻血的体质?我妈妈也是这样~经常流鼻血。」
「哈哈,这样啊……是、是啊。我也是这样。」
「那既然已经没事了,虽然有点早,要不要先吃午餐?」
明日叶瞥了一眼手表。
「说、说得也是。我预约了这家店。呃,我记得是叫……拉朋咖啡厅。听说是腐女们很喜欢的店。你知道吗?」
那是圭介指定的店。他没有告诉学详细内容,只说总之这是女生喜欢的店,午餐就去这里吃,然后把地图交给学。
学把那张地图递给明日叶。
「啊,我知道这家店!应该说,我可是会员哦!」
明日叶突然举起手。
「哦,哦哦,这样啊。不愧是明日叶。」
「嘿嘿,也没那么厉害啦。很久以前我经常和朋友一起去,所以很清楚地点,我们马上出发……啊。」
明日叶突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阴沉。
「怎么了?」
「呃……没、没什么!应该,没问题……嗯。」
◇
「执事,咖啡厅……?」
「咦?您不知道吗?」
「啊,那个……我只是听圭介说这里很推荐而已。」
在明日叶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栋住商混合大楼。
『执事咖啡厅拉朋』
深绿色的遮阳棚上,用白色文字写着店名。
一楼是普通的商店。橱窗旁有上楼的楼梯。
店铺似乎在住商混合大楼的二楼。
两人爬上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狭窄楼梯,打开门。
门上老旧的门铃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
就在学战战兢兢地踏进店里的瞬间,
「欢迎回来,主人。恭候多时。」
身穿燕尾服,系着蝴蝶领结的执事向学深深鞠了一躬,学不禁僵在原地。
(……主、主人?)
内部装潢十分讲究,完全想象不到是住商混合大楼的一间房间。
有一个地方摆放着钢琴,像是小型音乐厅,还有木制的桌椅,很有咖啡厅的氛围。从入口处看过去,客人全都是女性。
但是,与普通的咖啡厅不同的是,为女性客人服务的是“执事”们。确实是“执事”。毕竟是执事咖啡厅,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对学来说,这幅光景实在是很不协调。
学向执事报上自己的名字。
「确实有收到您的预约。矢文先生对吧。」
接待的执事弹了一下手指,一位负责带路的执事走了过来。
虽然比预约的时间早了一点,但似乎没有问题。
「我来为您带路。这边请。」
在穿着燕尾服,声音比外表还要高亢,语气流利的执事带领下,学被带到了小音乐厅旁边的包厢。
走在狭窄的通道上,学看到其他店员也都是一副“执事”的模样,举止也十分优雅。每次经过时,他们都会深深鞠躬说「欢迎回来,主人」,让学感到诚惶诚恐,忍不住回礼。
此外,明日叶不知为何一直东张西望,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从装潢到其他地方……都很讲究呢。)
每个人皮肤都好到会让人误以为是女性,而且五官都很端正。难怪腐女会喜欢。
说起来,这里根本不是男人该来的地方,学心想。
「就是这间包厢。」
这间包厢也散发出一股奢华的氛围。
只不过,与其说是正统的欧洲风格装潢,感觉更接近童话故事里出现的梦幻城堡装潢。应该说,是重现了漫画里出现的梦幻空间吧。
桌上铺着纯白桌巾,保养得无微不至。
明日叶和学面对面坐下。
明日叶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呼地吐了口气。
「主人,这是今天的午餐菜单。」
执事递出两张菜单。明日叶点了热奶茶和焗烤鸡,学则点了综合咖啡和培根生菜西红柿三明治的午餐套餐。
「饮料可以先为您上吗?」
「可以!文学先生也同意吗?」
「咦?啊,好的。」
「我明白了。请稍候片刻。」
俊俏的执事深深一鞠躬,关上包厢的门。
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离去的身影。
「噗呵。文学先生……你、你看太久了啦~就算你再怎么在意!」
「咦!?啊,不是……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店。执事……真的有这种人呢。」
学惊慌失措的模样似乎戳中了明日叶的笑点,她噗哧一笑。
「嘿嘿,虽然现在好像不在,不过偶尔会有真正的老执事……啊!这么说来,图书馆的管理员感觉就很适合当执事!」
「咦?源、源先生……当执事吗?」
「对!我觉得他一定很适合~」
明日叶笑咪咪的。
「如果能实现的话,我想看看你和源先生的合照~哇,光是想象就真的好想看!嘿嘿,感觉又多了一个梦想。」
「梦想,哈哈。你太夸张了啦。」
「才不夸张。我的梦想总是很小。」
明日叶将双肘撑在桌上,把脸放在手掌上。
「文学先生的梦想应该很大吧。写轻小说一直是你的梦想吗?」
「咦!?啊,不……是、是的。应该说,该怎么说呢?」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学慌了手脚。
「那个……『神发』的世界里,神明是制度化的职业,故事设定是平凡人被选为神明对吧?神明自己也会烦恼,同时运用其力量帮助人们实现梦想或愿望,有时也会失败而遭到人们责备,有时必须和敌对的人们战斗。对文学先生本人来说,实现梦想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嗯……实现梦想吗?」
「是的。因为因为,文学先生不是已经实现成为轻小说作家的梦想了吗?明明是不知道努力会不会有回报的工作,你却……没有不安吗?现实中没有神明会帮助你,对我来说,拥有梦想这件事本身,其实有点可怕……应该说,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所以,虽然我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梦想,但如果你有什么秘诀的话,我想问问人生前辈的意见!嘿嘿。」
「……我的经验还不足以被称为前辈。」
「嘿嘿,从我的角度来看,已经很像前辈了~」
「唔、唔……真伤脑筋。秘诀吗?」
明日叶的问题让学双手抱胸,陷入沉思。
成为小说家。意外地,写的作品卖得很好。
就这点来说,现在的学确实处于可以这么说的状况。
但是——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实现了梦想。」
「咦?为、为什么!?」
「……那个,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
「是。当然没问题。请告诉我。」
「梦想……不是用来实现的,不是吗?」
「咦?」
明日叶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梦想不是用来实现的。」
「不是用来实现的……吗?」
「是的。老实说,我几乎没有不安。但那并不是因为我确信自己有写小说的才能。而是因为我喜欢写小说喜欢到去想那种事都嫌浪费时间。仅此而已。」
成为作家,自从喜欢上写作以来,这个想法就从未动摇过。在周围的人描绘着想成为运动选手、想成为花店老板的梦想时,唯有这个想法不曾动摇。
「假设,那份毫无虚假的心情是梦想的种子,那么实际写小说,就是将种子敲打、揉捏、翻搅。虽然途中非常痛苦,但写完一部作品的瞬间,种子似乎就稍微扩大了一点……就是这种感觉。持续下去,种子就会慢慢扩大,最后开花结果。我认为梦想绝不是在遥远的某处,永远美丽闪耀的存在。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像祖父那样,成为所有人都认可的纯文学作家,理想中的自己。
无法在纯文学界获得认可,转而写轻小说,作品还大卖的自己。
要说没有感觉到偏离,那是骗人的。
「……嘿嘿,扩大啊。不错耶。总觉得又稍微鼓起勇气了。」
「勇气吗?」
「是的!《神的记事本》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但是,有这么多人愿意阅读《神的记事本》,还有人像她这样喜欢这部作品,这个事实,我实在不认为是真正梦想没有实现的下场。
将唯一的梦想视为唯一的正确答案,追求着它。
如果得到它,就是实现梦想。
如果失去它,就是无法实现梦想。
如果这是学的定义,那么学就必须否定现在的自己。
但是,学不想这么做。
就连现在的自己,也是不写纯文学就无法得到的。
回头想想,现在的确是踏出一步又一步的结果。
所以,学选择了「扩大」这个字眼。
学并不是想断定就是这么一回事。
而是希望是这么一回事。
只有一点。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幅光景,与过去的体验交缠在一起,化作一颗坚硬的疙瘩,盘踞在内心深处。
「哈哈,谢谢。不过我真正的梦想,还在更远的地方。现在还在路上,差不多是这样。」
「布老师真正的梦想是什么?动画化?还是系列作长寿化?」
「不,不是这些。嗯……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咦——请告诉我嘛~」
明日叶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稍微探出身子。
「那个……我要写小说,圭介当编辑。总有一天我们要一起创作出名垂青史的名作!就是这种,嗯,有点幼稚的约定。如果硬要用实现梦想这个词,或许真的达成这个目标,我才会这么觉得吧。」
「这、这是什么……噗呵……噗呵呵。」
明日叶低下头。似乎是忍不住了,笑声从嘴里漏出来。
「哈哈,果然……很奇怪,对吧。老实说,我也觉得自己在说什么。」
「咦?啊哇哇哇哇,不、不是不是!不是这样,我觉得非常——」
明日叶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来。
就在这时,包厢的木门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看来是点的东西送到了。
「啊,请、请进~」
明日叶出声回应,门的另一侧传来了回答。
「主人,打扰了。」
(……嗯?)
这个声音,不是刚才带我们到包厢的管家。
而且这个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送饮料来了。」
门「喀嚓」一声打开,管家端着银制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热奶茶和咖啡。
「……圭、圭介!」
正是我们刚才聊到的北见圭介本人。
「圭、圭介先生!?哇啊,好久不见!」
「明日叶小姐,好久不见。」
圭介戴着白色手套,身穿燕尾服,头发全部往后梳,打扮成管家的模样。
他露出营业用笑容,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对明日叶笑道。
「怎、怎么了!难道你是这里的店员?」
「正是如此。不过只是临时雇用。」
「哇~原来是这样!很适合你!」
「承蒙您过奖,我深感荣幸。」
他深深鞠躬。
(好、好恶……)
学听到圭介那陌生的说话方式和声音,浑身止不住颤抖。
他坐立难安,猛地站起身来。
「主、主人?我有哪里招待不周吗?」
「呜啊啊啊啊,别用那种语气说话!好痒!」
学一边抓着头大叫,一边拉着圭介的手把他带到包厢外。
他反手「砰」地关上包厢的门。
(……你、你到底想干嘛!为什么在这里!而且还打扮成管家!)
学把脸凑近圭介,用包厢里的明日叶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说道。
(嗯~?就像我刚才说的啊。打工啦打工。)
(我、我可没听说这件事!)

(我也没天天来啊。哎,这里的店长跟小柚认识,只有偶尔人手不足的时候会来帮忙。不过我好像很受欢迎,最近就算人手充足也会被拜托来帮忙。)
原来是柚的人脉啊。不过,他居然认识这种店的店长。
真是个充满谜团的人。
(那你一开始叫我预约这里……)
(我想用温暖的眼神守护你的奋斗。)
(……什么温暖的眼神!)
(哎,有什么关系,明日叶也很喜欢这间店吧?)
(唔……是这样没错。)
学原本就是这里的常客,所以这个选择并没有错。
(哎呀,不过我听到意料之外的好东西了。真正的梦想啊,嗯嗯。)
圭介收起执事的面具,咧嘴一笑。
(……你、你都听到了吗!)
(抱歉抱歉,我本来也没打算听的。不过你讲得那么激动,我中途就不好意思打断了。)
(……唔……搞砸了。)
学的脸越来越红。
他平常不会跟圭介认真谈论那件事。
现在也是,他当然没打算让圭介听到,所以才说的。
虽然被听到也不会有什么困扰,但一想到自己把那件事说成「真正的梦想」,还被本人听到,就莫名地尴尬。
(哈哈,别那么生气嘛。作为回礼,我待会儿给你好东西。)
他拍了拍学的肩膀。
圭介可能误以为他脸红是因为生气。
「好了,差不多该回座位了。主人?这样会打扰到其他客人。」
「别、别用那种语气说话!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学抓了抓头。
「我也是在工作。」
「啊——啊——是吗……」
学叹了口气,回到座位上,坐到椅子上。
「抱歉,明日叶。我也不知道圭介在这里工作。」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明日叶。
「……呵呵……呵呵呵呵!」
难道她觉得圭介的执事打扮不错吗?
她脸颊微微泛红,抬头看着圭介。
的确,从男人的角度来看,圭介的执事打扮也帅到让人火大。
虽说对方是圭介,但看到明日叶这副模样,学还是于心不忍。
「明日叶小姐,这是阿萨姆红茶的夏摘茶。请问要为您加牛奶吗?」
「咕呼……啊!咦,啊。」
看来她恢复正常了。
圭介手拿陶瓷茶壶,对明日叶露出笑容。
圭介的执事打扮,真的那么好看吗?
「啊,好、好的!拜拜拜拜拜托你了!」
「遵命。」
在银色的托盘上,他用茶壶将红茶倒入杯中。
红茶那令人神清气爽的甘甜香气飘了过来。
他将牛奶以画圆的方式倒入杯中,然后将杯子放在明日叶面前。
接着他将咖啡倒入杯中,以优雅的动作放在学面前。
他将装有方糖的玻璃容器,以及装有牛奶的小陶器放在桌子中央。
「午餐也马上就会为您端来。」
行了一礼后,圭介离开了房间。
学目送他离去,同时深深叹了口气。
一般来说,如果被熟人看到自己在这种地方,应该会感到羞耻,无法做出那种「执事演技」吧。但圭介就是个会开开心心地做出那种事的家伙。
(说起来……高中的文化祭好像也做过类似的事。)
记得当时是叫“王子咖啡厅”。当时觉得这活动真奇怪,现在想想,或许就是这种类型的活动吧。
学虽然拒绝了,但圭介却兴高采烈地扮演了王子服务生的角色。
他那副模样,和刚才圭介的执事打扮重叠在了一起。
「这是本店特制的焗烤鸡排和培根生菜西红柿三明治。」
过了一会儿,圭介端着餐点来了,和刚才一样用银色的推车将两份餐点推到房间里。
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熟练地将两个盘子放在桌上。
「您点的餐点都到齐了吗?」
「是的!圭介先生……啊,这里应该叫紫苑先生吧?」
明日叶看着圭介的燕尾服胸口说道。
「是的,您说得没错。」
「噗呼,咳咳咳咳。」
学差点把喝到一半的咖啡喷出来。
因为硬是吞下去,结果咖啡跑进气管,害他呛到了。
(紫、紫苑……)
学看向圭介的胸口,上面确实贴着写有“紫苑”的名牌。
这就是所谓的花名吗?
为了止住颤抖,学慢慢地将温热的咖啡灌进喉咙深处。
「那、那个那个!圭……紫苑先生的执事打扮,可以用手机拍下来吗!」
「手机拍照吗?非常抱歉,本店谢绝店内摄影。」
「啊!对、对不起。是这样没错。」
明日叶沮丧地缩起肩膀。
「什么嘛,真小气。拍个照又不会怎样。」
「就算您这么说,规定就是规定。拍照摄影需要另外付费……不过,话虽如此,这里毕竟是包厢,只要不被发现……其实也不是不行。」
圭介闭起单边眼睛,嘴角露出柔和的微笑。
这和圭介平时的笑法不同,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不自在。
「咦,真、真的吗!」
「是的,不过请务必保密。千万不要写在博客上。」
「那那那,两位!请站在一起!」
「啥?」
「咦?」
圭介和学面面相觑。
「那个,不是明日叶同学和圭介要拍吗?」
「讨厌,怎么可能是我嘛。好了好了,快点快点!啊,对了!请你们摆出圭介先生帮文学先生倒咖啡的姿势!」
圭介脸上浮现略带困惑的苦笑,但还是照着明日叶的要求,做出帮学的咖啡杯倒咖啡的动作。
「好,停!啊,文学先生请再靠近圭介先生一点。要有点慵懒的感觉!然后,圭介先生请站在文学先生的后方四十五度角,用有点温柔的眼神往下看!」
明日叶的要求意外地详细。她大概有她自己的坚持吧。
她似乎很兴奋,声音比平时高了五成。
「呼、呼……就、就是这个!这个角度和距离感!」
学完全搞不懂到底哪里好了。
圭介在那之后说「机会难得」,帮学和明日叶拍了照片。
学非常紧张,照片上的表情很吓人,但明日叶脸上浮现有点害羞的笑容,可爱到让人快要昏倒。
学决定把这张照片设成待机画面。
◇
「一共是二八○○圆。两位一起结吗?」
圭介站在出入口旁的收银台,帮我们结账。
学默默点头。
吃完饭后,学和明日叶又聊了三十分钟左右。现在正要离开。
学从钱包里拿出三张千圆钞票,递给圭介。
「那、那个,我的份。」
明日叶拿着钱包,从后方出声。
「找您二○○圆。」
学转过头,收下圭介递出的零钱。
「没关系,我来付就好。」
「咦!?不用不用!我没那个意思。」
「不,请让我付。」
「……可、可是。」
「这是答谢你陪我取材。就当作是打工费……不过,这样可能有点太便宜了。」
「没这回事……真、真的很不好意思。谢谢。」
明日叶打从心底感到惶恐,不断低头致谢。
「不,没、没什么。这点小钱而已。」
她这么郑重地道谢,让学有点难为情。
「呃——话说回来,两位客人。请问接下来有安排吗?」
学和明日叶面面相觑。
明日叶轻轻摇头。
「不,没有……」
「这样啊。那么,请收下这个。」
「……?」
圭介从燕尾服的口袋里拿出两张票。
他各递了一张给两人。
「这是本店送给矢文先生的初次光临纪念礼物。」
票面上写着「7days Lover Tale」。是池袋某间电影院的观影券。
从票面上的演员照片来看,似乎是适合这个季节的冬季爱情电影。
「啊!这部片我有点想看!」
「那真是太好了。那么,两位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呢?」
「咦?两、两个人?」
明日叶和学再次面面相觑。
学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
连他都觉得这样很窝囊。都二十岁了,不过就是一部电影,却搞得自己这么紧张。
明明才刚用咖啡润过喉咙,现在却觉得口干舌燥。
即使想开口,也说不出话来。
他不经意地和圭介对上视线。
「…………」
圭介在学面前沉默不语,感觉像在问:「所以,你到底想不想去?」
两人单独去看电影。当然想去。
虽然有点强硬,但学不想糟蹋圭介的一番好意。
学的眉头自然而然地用力皱起。
「……要、要去吗?明日叶同学。虽然不是取材,不过,难得有这个机会。」
「啊……说、说得也是。我们又不会常常来池袋。要是电影下档了,就太可惜了。」
明日叶和学的脸颊都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那就这么决定了。」
圭介走出柜台,替他们打开咖啡厅的门。
门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圭介脸上依旧挂着管家风格的柔和笑容。
「衷心期盼两位再次光临。路上小心。」
他直到最后都一板一眼地深深一鞠躬。
明日叶走出店门,先一步走下楼梯。
学也正要离开店里,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圭介竖起大拇指,比出一个与管家打扮格格不入的胜利手势,仿佛在说:「好好干啊。」
◇
「哇啊,果然到处都是情侣呢。」
毕竟是这个季节的爱情电影。
周遭的客人几乎都是看似情侣的男女。
距离下一场电影开演还有一点时间。
「这场恋爱,没有所谓的契机……总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呢。」
明日叶看着电影票上的宣传标语,歪着头「嗯——」地沉吟。
「像是命中注定的邂逅,或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对方,是这个意思吗?」
「或许是吧~嘿嘿,我的恋人是小说!布、文学先生也是这样吗?从懂事以来,回过神来就已经在写小说了,是这样吗!?」
没想到她竟然记得那句台词……学害羞地搔了搔头。
「啊,哈哈……不不不,我有明确的契机。」
「是什么!?」
明日叶双眼发亮,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是小学时拿到的花丸。」
「花、花丸?就是那个,做得很好哦——的意思?」
「对,没错。就是那个花丸。」
那是学还是小学生时的事。
那时的他已经读过各种各样的小说,却从来没有涌起自己写小说的冲动。不仅如此,他连国语课、考试和读后感都不擅长。
那时的他,无法从「请在五十字以内归纳出作者想表达的意思」这类问题中找到任何乐趣。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无聊。
然而,有一次,当时担任教务主任、即将退休的女老师代替请产假的老师,来上国语课。
她上课的内容是,读完教科书上的小说后,自由发挥,写一篇小说的后续。
「其他人都随便写个一张就交卷了,只有我写不出来。我好不甘心,明明读过很多书。现在想想,或许就是因为读过很多书,才写不出来吧。」
明明觉得国语考试很无聊,但听到「自由发挥」,又不知道该写什么才好。
结果,学一个字都没写,被留在放学后的教室里。
老师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一直陪着学。最后,她终于看不下去,对学说:
「真的什么都可以哦。这不是考试,所以不用去找出别人决定的正确答案。」
老师这句话让学的心情轻松不少,他好不容易才写完两张稿纸的「故事后续」。
老师读完后,笑着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我高兴得不得了。从那之后,我就很喜欢上老师的课,只有我会写十张以上。老师每次都会画一个大大的圈。不过老师只是代课老师,所以只教了我们几个月。」
自己写的东西,让别人展露笑容,获得认同。
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迷上写故事。
「嘿嘿……不过,真可爱。因为一个圈就开心成这样的文学先生。」
「我这个人很现实吧。不过,或许是因为这个出发点,我现在也会忍不住去想『故事的后续』。拜此所赐,我现在看书还是看得很慢。因为看到一半,我就会开始想象后续,然后就离题了。」
「啊!我懂我懂!」
明日叶双眼发亮,「啪」地拍了一下手。
「咦?明日叶同学也会这样吗?」
「对!我可是会妄想个不停,离题个没完。啊,如果看到觉得不错的场景,我就会从那里开始妄想。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翻到同一页,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啊,我也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就会搞不清楚故事的主干在哪里,重看的时候……就会想说:『奇怪?是这样的故事吗?』」
「明明记得有这个场景,却遍寻不着。」
「哈哈,哎呀,这种事情很常发生呢。」
「嘿嘿,我们很像呢!」
她的妄想。自己故事的后续。
方向性本身恐怕不同。
不过,确实有相似之处。
和明日叶之间奇妙的共通点,让学不禁开心地笑了。
「不过,我不仅在看小说的时候会这样,就连看着现实中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也会忍不住去想『故事的后续』。或许我的症状更严重。」
「咦——?你这样还太嫩了!像我啊,如果是在池袋,我甚至会妄想东武和西武的CP配对!」
「……咦?百货公司的……吗?」
「对~我觉得东武绝对是傲,西武是受!」
确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
「你、你还好吗?明日叶同学。」
「咿咿咿。呜呜。对、对不几。手帕弄脏了。我洗好还你。」
「啊,没关系。反正很便宜。」
在变亮的电影院里,明日叶的脸哭得唏哩哗啦,一塌糊涂。从电影进入尾声时,明日叶的啜泣声就一直在身旁,学自然而然地递出手帕。
背负着在圣诞节迎接死亡命运的男子,与他所爱的女子,以及宣告死亡命运的天使,共同谱出最后七日的悲伤爱情故事。
夹在友情与爱情之间,他该如何与最重要的人度过最后的时光?
他能否将心意与事实,传达给对方?
这个故事以恋爱与死亡为主题,算是挺常见的,但换个角度来说,也可以说是个廉价的催泪故事。
「恋爱……吗?」
明日叶突然喃喃自语,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消沉。
两人离开电影院,开始往池袋车站走去。
今天就到此为止。
「唉……真的好哀伤哦。其实我本来有点担心,因为网络上的评论大多给负评。该怎么说呢,感觉是那种会让人产生强烈好恶的作品。像是『这种东西能看的人还真幸福』,『是是是,我懂我懂』这样。不过果然还是要自己看过才知道!」
「负评……是吗?」
学可以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想这么说。
他想起残留在自己心中的疙瘩。
「明日叶同学,我的作品……《神的记事本》的哪个部分,让你给予好评?」
这个问题,对明日叶来说,想必很唐突。
她像是被攻其不备,露出有些呆愣的表情。
「咦?好评……是吗?」
「是的。」
「嗯~……评价这种东西,我不是很懂。我只是单纯喜欢而已。举例来说,『这个故事好棒!』这种感觉,是自己的知识告诉我的,而『喜欢!』则是自己的心告诉我的。」
「可是,自己非常喜欢的作品,对其他人来说,有可能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作品,不是吗?」
「啊——是啊。是这样没错。不过,每个人的感觉本来就不一样嘛。」
「当、当然啦。比方说,刚才的电影,也有人会说『这种东西哪有什么好看的』,对吧?看到这种评论,你不会觉得不开心吗?自己被这种人批评,而且对方还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文学先生?你怎么了?」
「咦?」
「你的表情看起来好痛苦。」
「…………是、是吗?」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
车站大楼映入眼帘。
学下定决心,决定坦白说出盘据在自己心中的疙瘩。
「我在网络上……看到了《神的记事本》的评论,还有留言板。」
「啊,这样不行啦——文学先生!你太在意网络上的评价了。」
「不、不是的。如果是针对我自己的作品,不管批评得再怎么严厉,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明明是讨论《神的记事本》的讨论串,却有一些地方充满了对腐女的嘲讽……我担心自己是不是在无意识之中写了这部作品,间接伤害了明日叶同学和腐女们……」
「…………文学先生。」
也许我不该在意这些。如果太在意这些,就什么也写不出来了。作品的解释和批评,只要一问世,就只能交给读者去判断。可是……
「没关系。就算这样,我依然可以大声说喜欢。我跟你说,我从不觉得自己的兴趣和妄想是大家都能接受的东西。当然,我也不希望被大家讨厌……可是,因为大家都喜欢所以自己也喜欢,因为大家都引以为傲所以自己也引以为傲,这样不是很奇怪吗?我的内心呐喊着,我就是喜欢得不得了。就算有人贬低我的兴趣,我也不会改变自己。我打个比方哦,假设从明天开始,全世界都认为写小说是天大的坏事!你还能压抑住喜欢写小说的心情吗?」
学缓缓地摇了摇头。
明日叶这番话深深刺进了学的心。
身为读者的自己,压抑住了这份心情。
「嘿嘿,对吧?我的妄想也一样……这样说可能有点失礼就是了。」
「不、不会,没这回事……」
「漫画也是,虽然现在已经成为足以向全世界夸耀的文化!但听说以前好像也有过一段时期,人们认为画漫画是不良行为。即使如此,还是有人因为喜欢而继续画下去,也有人大声说喜欢这些作品,正因为如此,现在的我才能读到这么多美好的轻小说和漫画。这份恩情我一辈子也报答不完!所以就算现在不被其他人认同,我也想继续大声说喜欢。」
明日叶滔滔不绝,毫不间断地诉说着自己喜欢的事物。
学很羡慕她的这份坚强。
「刚才我也说过,我非但没有受伤,反而还得到了勇气!所以,布学姐你不要在意这种事,希望你能继续写出更多更多美好的故事。」
「……明日叶同学。」
学停下脚步。
明日叶担心地窥探着学的神情,接着突然拍了一下手。
「啊,对了!不然这样吧,我们实际去看看喜欢《神样》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如何!」
「……咦?实际去看看,是指?」
「我们去参加年底的冬COMI吧!」
「冬COMI……?」
学一脸茫然地盯着明日叶。
「……咦?难道说,你没听说过吗?」
「是、是的。不好意思。第一次听说。」
「哎呀呀。那更要去!我们去冬COMI吧!虽然基本上是同人志的活动,但我觉得去了之后,布学姐的不安一定会烟消云散的!」
明日叶开心地张开双手,眯起眼睛。
几周后。世间称之为恋人们专属的圣诞夜。
对现在的学来说,那种东西根本无关紧要。
她默默地面对着放在橘子箱上的稿纸。
下一部作品的截稿日,已经迫在眉睫。
《神阳》这部作品,是以腐女为中心的族群中大受欢迎。学心想,如果能写出让明日叶开心的作品,或许就能写出能传达给那些腐女的作品。
腐女这个词汇,据说是拥有这种兴趣的人们自嘲而生的。
但是,学得到了关于腐女这种人的知识,如果没搞错的话,她和明日叶的关系稍微变好了。
然后她明白了,「腐女」这个词除了自报身份以外,单纯只是人们为了方便而定义出来的最大公约数。
喜欢男性之间的恋爱。会忍不住产生这种妄想。除去这些部分,细究起来,每个人的喜好完全不同。人各有各的不同。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知半解,就以为自己已经懂了。
一知半解,就以为自己已经懂了。
这两种情况,她都不喜欢。
但是,她希望明日叶能笑。希望她能开心。
唯有这份心意,随着对明日叶的好感越来越强烈,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因此,她更加迷惘了。
自己到底该为了谁,写出下一部作品才好?
学的钢笔在稿纸上飞舞,突然停了下来。
设定成震动模式的手机,在和室中央的矮桌上开始跳起舞来。
「……是西野小姐吗?」
应该是来确认进度的吧。
学缓缓站起身,拿起震动的手机。
「……啊,明日叶小姐!」
是明日叶传来的邮件。
她立刻操作按键,打开新邮件。
『布兰奇先生,圣诞快乐!那么,那个活动终于要到了。我来跟您说集合地点等信息。当天搭第一班……』
学打开房间的窗户。冷冽干燥的风灌进屋内,吹散了稿纸。
圣诞夜与自己无关。至今为止,他应该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圣诞快乐。写成文字的话,确实是一种无机质的固定句型。
然而,明日叶传来的这封邮件中的一句话,却让自己的心不由分说地小鹿乱撞。
他无法一笑置之,认为这个事实很无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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