⑦『恋爱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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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我在街头钢琴前什么都没弹就回家了。
今天卯月也还没回来。看客厅的便条纸,妈妈好像也带Japi去美容院了。
我呆站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孤独感忽然来袭。
以往在学校总是独处,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孤独。但是现在独处会让我感到不安。
放学后,我跟丢训导主任,居然还和他接触。身为特务,这是无法辩解的失误。
想做的事情全部去做,我办不到吗?
我就像玩具散落一地的小孩子,这么幼稚吗?
特务和爸爸妈妈比起来也还只是半吊子,钢琴也完全没弹好的迹象。
而且皋月同学的事情也是……
我想起自己说想去皋月同学家却被拒绝,双手在胸前握拳。指甲陷入掌心,我忍着这股痛楚。
「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呢……」
我双手掩面,深深吐气。
这股烦闷的心情,比起被皋月同学拒绝,更多的是对特务工作弃之不顾的后悔。
有人说与其什么都不做而后悔,不如做了再后悔,但那是骗人的。
我做了多余的事情,差点同时失去两个重要的东西。
会后悔,就代表自己的心情和行动没有取得平衡。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光靠自己的心情是无法实现的。
这也是第一次的感觉。一直拒绝他人,独自一人的我所欠缺的感情。
我已经从只考虑自己的我毕业了。
「不行不行!转换,转换!」
在没有人的家里,我故意大声地鼓励自己。
已经做了的事情就没办法了。以后要好好思考后再发言。
还有很多要学的事情呢。这就是经验嘛。
我回到房间,把制服换掉。
白色衬衫,搭配群青色的裙子。
俗话说要改变自己就从外表开始,所以我在家也开始稍微打扮了。因为以前只做特务的工作,所以对服装一点都不讲究。
虽然穿制服以外的裙子还是有点害羞,但之前和皋月同学约会的时候,他说很适合我。而且总是穿着黑色运动服也太无聊了。
而且最近我还在练习涂指甲油。因为不能在学校涂,而且太花俏的颜色也很难为情,所以只涂了粉棕色的不显眼指甲油。因为技术太差,所以涂了又擦掉,擦掉又再涂。
但是,我想在下次和皋月同学出门之前练习好。如果我涂了指甲油,皋月同学会注意到吗?
「必须提升女子力才行……」
只有在电视和杂志上才会看到的词汇自然地浮现在脑海中,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虽然特务不需要女子力,但今后必须重新磨练才行。毕竟我也是女高中生嘛。
「好!」
为了挽回今天的失败,我给自己打气。
坐在床上,涂指甲油。每天一点一点地涂,渐渐地不会涂到外面了。厚度和颜色也没有不均匀。
不给任何人看的变身,是为了创造未来的自己的小小勇气。
必须努力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能因为这种事而沮丧!
「我回来了——」
双手的指甲快干的时候,一楼传来卯月的声音。
最近我们没有两人好好聊过,这是个好机会,所以我要好好说她几句。
最近卯月的行动太显眼了。她明明也是特务,在学校有工作要忙,却想成为我们班的风云人物?
这不是嫉妒,是身为特务的警告。
「卯月,你回来啦?」
我下楼一看,发现卯月将书包扔在玄关,整个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以一年级来说太短的裙子,毫无防备地露出细长又健康的双腿。
「等一下,卯月,不要躺在那种地方,快去换衣服啦。制服会变皱吧?」
卯月只将上半身坐起来,目不转睛地注视我。
「……怎……怎么了?」
卯月默默注视我,我心急地移开视线。
「好,四秒!姐姐输了~~」
卯月双脚伸直,利用反作用力翻身坐起。
怎么回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觉得她刚才在测试我,使我提高警觉。
「你知道恋爱的六秒法则吗?据说彼此相视无语经过六秒,就是恋爱开始的证据。可惜我和姐姐没开始恋爱。」
「这是怎样?不要讲这种无聊的事。」
卯月开心眯细双眼,我视线不知道该看哪里。
即使是玩笑话也很无聊。这不是该用来测试姐姐的事吧?
「姐姐,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没……没错。我有话要对你说……」
呃,我原本想说什么?
我试着故做镇静,刚才的六秒法则却留在脑海。
我和皋月同学,曾经相视六秒吗……?
「又在想皋月学长了。」
「才……才不是!我没在想!」
卯月像是看透一切般一笑,我立刻否定。她猜得正中红心到令人神清气爽。
「所以,你要对我说什么?」
「是……是关于皋月同学的事……」
在这个话题的进展中提到皋月同学的名字令我抗拒,声音愈说愈小。
对话的主导权被卯月掌握,我有点困惑。
「果然是这样。所以,要找我商量恋爱?想知道怎么做才能和皋月学长增进感情?」
又猜中了……不对。
「不是!今天不是……」
「今天?姐姐,你太好懂了!」
我立刻被她抓到失言之处。
感觉完全被卯月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样下去,我说什么对卯月来说都是耳边风。
既然这样……
「没错,我要找你商量恋爱。」
我下定决心,和卯月面对面。
我不是才刚决定要积极面对吗?要坦率、不欺骗自己,连内心都暴露出来。
「姐……姐姐,真的?」
原本半开玩笑的卯月像是被我出其不意,眨了眨眼睛。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老实找她商量恋爱吧。
我不打算因为这样就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毕竟这不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愧疚之恋。
闪亮的指甲油,以及从裙摆露出的脚踝,都给了我勇气。
今天的后悔也要穿出风格,总有一天要化为自信。
「即使变得坦率,要是心意没能传达,我该怎么做?」
「姐姐,你对皋月学长说了什么吗?」
卯月试探般的声音也变得客气。
「……我说想去找他玩。」
「你说了这种话?」
我微微点头。
我已经不用对卯月表白心意,也没必要刻意隐瞒。
「或许被皋月讨厌了。」
像是转开水龙头,我内心隐藏的想法接连溢出。
还以为找妹妹商量恋爱会再度脸红,但我意外地冷静。
原来如此。我一直想说出来。
我第一次有这种想法。明明至今一直将这份心意封闭在自己内心。
「……被拒绝了?」
「被拒绝了。」
卯月像是看见不该看的东西般,立刻别过头去。
看得出至今占优势的卯月转为被动。
她大概对于我昨天去皋月家感到内疚吧。老实说,我有点嫉妒,但我并不是在和卯月竞争。
卯月是我可爱的妹妹,不是情敌。
「可是皋月学长也有自己的行程吧?突然听到女生要来家里,应该不会轻易答应吧?」
轻易就去皋月家的卯月,不顾自己当时的状况如此大放厥词。如果要打圆场,希望她可以做得更好一点。
「但愿如此……」
「恋爱的时候,即使是一点小事也会感到不安。姐姐尤其如此吧?」
「这是什么意思?」
「居然在家里也穿裙子。是不是有点太在意了?」
卯月仔细打量我的打扮,回复为平常的调调。还以为她变得有点客气,看来是我多心了。
我将手藏在腰后,以免她发现我刚涂的指甲油。
「要我坦率一点的不是你吗?」
「姐姐的坦率很极端。不是零就是一百吧?这种个性,皋月学长也会觉得沉重。」
我无从反驳,不禁咬住嘴唇。
皋月同学觉得我很沉重吗?我有点受到打击。
如果能以话语以外的方式理解他人的心情该有多好。想象这种不可能的事,我或许真的很极端。
「你们只约会过一次吧?」
「正式来说……只有一回。」
后来我们曾经一起回家,但我觉得那不算约会。
「姐姐,你知道恋爱的三阶段吗?玩乐、告白、接吻。接下来如果是第二次约会,就是告白的阶段。」
「告,告白……」
第二次约会就告白?
这种规则也是第一次听说。恋爱有几条规则啊?
「怎么样?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卯月一脸得意地逼问我。
「心理准备这种东西,我当然做好了。」
这不是谎言。这是我不晓得妄想过多少次的情境。
我知道想做想做的事,这是无法避免的必经之路。也知道光是等待,任何事都不会实现。
我不打算遵守卯月说的这种规则,但如果还有第二次约会,我就主动……
「可是,不可以由姐姐主动表白哦。」
「咦,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卯月像是要叮嘱我急躁的心情,以必死的决心挡住我的去路。
「表白这种事,不是男生主动吗?要是女生主动,恋情会死掉哦。」
「什么意思?」
表白这种事,哪有分谁先谁后?我没听过这种事。
「因为因为,你不知道皋月学长是不是喜欢姐姐吧?男生这种生物,只要女生说喜欢,即使不喜欢也会说『我也是』哦。」
「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好哦!因为皋月学长很温柔,即使不喜欢姐姐,或许也不会断然拒绝耶?这样看起来像是表白成功,其实姐姐依然单恋对方,这样好吗?」
卯月稍微垂下眉角,露出泫然欲泣的眼神。既然她是在担心我,我也不能无视她的意见。
「这种事……」
可是这样不就算是成功吗?
从单恋开始,逐渐变成两情相悦,这不是正常的恋爱吗?
「不然要怎么做?要我等皋月同学主动表白吗?」
我被卯月泼了一桶冷水,忍不住逼问她。
「这样不是比较好吗?由皋月学长主动邀约,主动表白,这样不是很完美吗?不过如果姐姐无论如何都想表白,我不会阻止就是了。」
「无论如何……不是你先提到这种规则的吗?」
卯月的说法变来变去,我也忍不住迷惘。
我优柔寡断的时候,她明明会推我一把,现在却觉得她好像在捉弄我。
「我只是告诉你有这种规则啊?」
「规则终究只是规则。我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至少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心情。」
我将觉悟与积极心态重叠,提振自己的心情。
表白这种事,只是一直等待的话,永远只会是单恋。
决定继续当特务的人是我。
喜欢皋月同学的人也是我。
虽然还不知道哪个我是原创,但是这两条路的答案肯定只有我能决定。
「我想传达自己的心情。就这样。」
因为我已经决定与其忍耐,不如前进。
「……也对。姐姐是大人了。」
卯月只强调「大人」两个字,就这么要走出客厅。
她的表情失去色彩,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直到刚才都用来迷惑我的从容与自信似乎消失了。
「卯月……」
我担心卯月变得自暴自弃,正要追上去的时候,听到玄关开门的声音。
「我回来了。」
卯月与我走出客厅的时候,妈妈刚好回来了。JAPI从行李箱的缝隙露出湿答答的鼻子。
「路上塞车,所以晚回来。」
妈妈一边说一边交互看向我们,大概是立刻察觉异状,紧闭双唇。
「……怎么了,卯月?」
妈妈似乎也一眼就察觉卯月的异状,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肩膀。
「没事。」
卯月也摇头,大方地回应。
她像是要逃离妈妈的视线般蹲下,打开JAPI的行李箱。
「只是聊一下,没事。」
我也回答不让妈妈担心,她似乎接受这个说法,但我不知道她是否相信字面上的意思。
妈妈应该察觉我们发生了某些事,而且决定不问。
「你们回来得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你们说。」
妈妈从玄关进来,再度带卯月到客厅。
我直觉认为她要说的是特务的工作。
说不定她知道今天放学后差点跟丢教头的事。我的失误造成问题吗?我紧张得发毛。
「坐吧。」
我坐在沙发,卯月坐在厨房的椅子,撇过头去。
「要说什么?」
我稍微提高音量,想破坏有点尴尬的气氛。
「我本来想泡杯咖啡,不过还是先说吧……」
走向厨房的妈妈在我们正中央停下脚步。
「委托你们的工作,今天就结束。」
「咦?结束?」
「工作是指教头那边吗?」
卯月也立刻反应。
「对。明天起不用监视了。辛苦了。」
妈妈突然告知,我们姐妹俩负责的教头监视任务结束了。
我原本就猜到是特务的工作,但过于突然,超乎预料。
我原本做好心理准备,以为今天放学后的事情被发现会挨骂,下一瞬间却冒出疑问。
「已经可以了吗?今天好像没见到任何人啊?」
「嗯。委托被取消了。」
「……所以是清白的?」
「是清白还是有罪,我们不需要知道。」
妈妈划清界线,不让我们继续深入。
说起来,我们原本就不知道是基于何种委托而监视那个教头。也不知道妈妈知道多少,还是知道却隐瞒。
不过原因可能是今天的失败,我内心忐忑不安。
「……我失败了吗?」
「不是那样。弥生与卯月都做得很好,委托人也没特别说什么,调查到此结束。」
妈妈不多说就如此断言,我和卯月转头相视。
其实应该高兴才对,我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在接到新工作之前,你们可以暂时自由行动。」
妈妈终于露出微笑,回复为平常的妈妈。
「自由……」
对于一直以特务身份生活的我来说,我无法立刻实际感受到。
「妈妈说自由耶。太好了,姐姐。」
大概是感受到我的犹豫,卯月说完就离开客厅。这句话听起来假惺惺,有点挖苦的感觉。
对于刚升上高中的卯月来说,这也是好事。她不会像我一样被特务工作束缚而迷失自我。
那么,我的自由是什么?
进入高中之后的一年,我牺牲自己的一切成为特务。事到如今,即使妈妈说可以自由,失去的东西也不会回来。
「这么说来,PTA的家长会快到了。我要穿什么衣服去学校呢?你觉得穿什么衣服比较好?」
我在卯月离开后的客厅沙发思考时,妈妈改变话题。她察觉我在想负面的事情吗?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要监视副校长对吧?」
我没回答妈妈的问题,忍不住发牢骚。
我们几乎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做这份工作,就这么行动。
这是我在从事特务工作时无法接受的一件事。
「这就是特务。」
妈妈的这句话,包含身为特务的所有意义。
这是爸爸的口头禅,真要说的话,这也是特务的规则。
接受委托行动的棋子。棋子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依照委托行动就好。
微微点头的妈妈,眼神看起来有点落寞。以妈妈的立场,她应该克服过好几次我这样的疑问吧。
这就是特务——
我的心如同水面漂浮的树叶,静静晃动。
这让我感受到身为特务的骄傲,以及随之而来的空虚。
「爸爸也知道吗?」
「嗯。他要我跟你说辛苦了。」
在国外出差的爸爸,肯定也不会告诉我任何事吧。
「这和爸爸现在的工作没有关系吗?他出差去哪里?」
无法接受的事情太多,我缠着妈妈追问。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很稀奇。
「爸爸在处理别的工作……他现在在奥地利。」
妈妈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婴儿,不情不愿地告诉我。
奥地利。爸爸在那个只在地图上看过的国家做什么呢?这肯定也不会告诉我。
「暂时别想特务的事,享受高中生活吧。这样也有时间练习钢琴了,对吧?」
「说得也是。」
妈妈似乎察觉我在怀疑。
总之,这表示我可以专心过校园生活。对于现在身为女高中生的我来说,可以说是理想的环境造访了。
「和皋月同学也是,对吧?」
呵呵。我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不禁苦笑。
看来妈妈察觉到只要提到皋月同学,就能让我闭嘴。
「我去做饭。也买了蛋糕回来。」
「谢谢。好期待!」
妈妈试着让我心情好起来,我察言观色,非得高兴不可,所以试着高兴看看。
「我回房间了。」
突然造访的自由,需要时间整理心情。
我认为应该别想得太复杂,坦率地感到高兴。
虽然在工作方面有许多无法接受的事,不过既然这是特务的职责,那就没办法了。
即使得到自由,也只是暂时没有工作,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会接到新工作。不过,在那之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尽量以正面角度思考吧。
今后在学校不必避人耳目,也不必在下课时间偷偷溜出去。
这么一来,午休时间可以不必在意卯月,和皋月同学一起吃饭……
脱下特务的铠甲,从明天开始就是穿制服的普通女高中生。
这么想就觉得自由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样啊……」
我的脸上终于自然地出现喜色。如同这副指甲油,连内心都染成粉红色。名为自由的风轻盈吹拂。
说得也是。我一直在追求这份自由。
隔天。
今天早上的上学脚步比平常轻盈。
在公园做收音机体操的老人家。一边注意手表一边赶往公司的上班族。区隔天空与地面的电线。映在大楼玻璃的鸟群。公园的红色长椅。
来回无数次的通学路上的景色,也隐约有种新鲜感。
右,左。右,左。
乐福鞋在柏油路面演奏的节奏很快。我也察觉到自己的心情变轻盈。
这个早晨不是平常的早晨。
从今天开始,我在学校不必做特务的工作。
这么一来,我在学校的时候,和大家一样是普通的女高中生。
名为自由的翅膀轻盈又确实地载着我前进。
依照这股气势,感觉甚至可以向皋月同学表白。
「表白……」
想起昨天和卯月的对话,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虽然我说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不过也有一部分是逞强,所以昨晚清醒得睡不着。
恋爱的六秒法则或三回法则烙印在脑海,我一直思考着这件事。
先不提要不要告白,得先约他第二次约会才行。第一次约会是皋月同学主动邀约,所以这次换我邀约也很自然吧?
不要突然就说想去他家,约个高中生会去的约会地点吧。去Marina Hop如何?那里也有水族馆!
然后然后……
『皋月同学,我有话想跟你说……』
『怎么了,弥生?』
皋月同学抬起脸,浏海随着从海边吹来的徐徐微风摇曳。
多亏了暗红色的夕阳,他肯定不会发现我满脸通红。
『我喜欢皋月同学。』
『我也喜欢你。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皋月同学的手臂环住我的腰,紧紧抱住我。
「……呀!」
一大早就妄想过度,害我不小心叫出声。
有没有被别人听见?我环视四周,没看到任何我们学校的学生。
这也是当然的,距离上课还有超过一小时。直到昨天都为了监视教务主任,养成一大早就到校的习惯,今天也忍不住早起。
我已经来到学校附近,抬头一看,广岛城就在眼前。
小学的时候,我曾经登上广岛城。
我记得从天守阁眺望广岛市的景色时,遥望被北边的山和南边的海夹在中间的广岛土地,心想如果能就读眼下的音町高中就好了。
当时我相信自己能成为普通的女高中生。然而现实是,入学后我一直同时进行特务的工作。
这样的束缚在昨天解除了。虽然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但我第一次以普通女高中生的身份上学。
虽然直接去学校也可以……
平常只是不以为意地经过的桥上,立着一座巨大的鸟居。
那是广岛城旁边的广岛护国神社的鸟居。
每年都会在新闻上看到广岛鲤鱼队的选手们来此祈求必胜的样子。虽然我不太懂棒球,但他们在几年前获得优胜,所以应该很灵验。
「……去参拜一下吧。」
我转进岔路,行了一礼后穿过鸟居。
虽然只是临时起意,但我立刻决定好要许什么愿。
——祈求恋爱必胜。
女高中生绝对要获胜!
「……糟透了。」
班会开始的铃声盖过了我的声音。
「早安。」
班导篠田老师终于走进教室。
作为普通女高中生迎接的高中生活第一天,我从早上就做了多余的事情,心情有点低落。
我隔着制服外套的口袋,摸着放在里面的纸片。
那是我刚才在神社为了祈求恋爱必胜而抽的签。
结果是吉,我正高兴的时候,一个项目吸引了我的目光。
【恋爱】 时期不佳,等待
怎么这样……
阳光照在最前排座位的皋月同学背上。就连他每次移动时改变的形状看起来都惹人怜爱,但我的心中开始蒙上一层阴影。
邀请皋月同学去第二次约会,顺利的话就告白,我的目标一开始就受挫了。
我自认不相信占卜,但被这么精准地指出问题,实在无法忽视。
意思是应该遵守卯月说的规则,不要由我主动告白比较好吗?
那邀请他约会也不行?
现在应该等待吗?第几次约会才可以?
神啊,再告诉我得更具体一点啦!
「木之下!」
我正在抱怨签的结果时,老师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是、是?」
「你有在听吗?怎么了,难得看你发呆。」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声。
皋月同学转头看我,但我害羞得不敢看他的脸。
「对不起……」
我不习惯像这样受到注目,只好低下头看着桌面的木纹。
没在听老师说话,发呆,这不像我的作风,我反省着,同时想起皋月同学不久前也被提醒过同样的事,觉得有点好笑。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笑!虽然新高中生活开始了,但不代表可以失去紧张感。
「算了。我再说一次。关于合唱比赛的曲目,因为问卷调查的结果太分散,无法决定,所以重来。《波希米亚狂想曲》是要怎么合唱?《冲啊!广岛市民队》就去马自达球场唱到高兴为止吧。」
篠田老师拍了拍上次收集的问卷,露出苦涩的表情。
「下次班会课要讨论,所以想个正经点的曲子。认真点!」
看来合唱曲目要延到下次班会课再讨论了。我也没想到好点子,所以交了白卷,得稍微反省一下。
在老师的抱怨声中,早上的班会课结束,第一节课要移动到化学教室。
「木之下同学,怎么了吗?」
「真难得耶。」
下课时间,拿着课本与笔记本的同班同学来找我说话。是关于刚才班会课的事。
我也回以客套的笑容,但还是有点尴尬。至今即使有人找我说话,我也只会瞪回去,我做了很过分的事。
虽然想和大家好好相处,但突然想和大家和睦相处,也会冒出愧疚的情绪。
即使只有一点一点,我也得努力挽回至今冷漠的自己。
「我先去化学教室了。」
「啊,嗯。」
我也不能一直发呆,从书包拿出化学课本。
和朋友的关系要不急不徐,相对的,我自觉在恋爱这方面过于积极。
表白果然还是太早了吗……
我开始觉得真的就像签诗写的,时机似乎不太好。也因为卯月说的恋爱规则。
可是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接到新工作,下次的任务说不定会比之前更严苛。到时候周末也要忙工作,没办法约会了。
我只有现在了……
我找理由让自己着急,忽然惊觉一件事,停下手边的动作。
这些全部都是我自己的问题吧?
我完全没考虑到皋月同学的心情和时机。
自由和任性是两回事。这样又会重蹈昨天的覆辙。被拒绝,然后后悔。
先别着急,一步一步努力成为普通的女高中生吧。约会也等之后再说比较好。
这不是放弃,而是重新来过。我抱着化学课本,从座位上站起来。
「弥生!」
教室里的人变少了,皋月同学叫住我。
他大步走向我的座位,感觉和平常不太一样。
「怎、怎么了?」
「我有话跟你说!」
「……有话跟我说?」
皋月同学用力点头。
「午休时间,可以来一楼的柱廊吗?在教室不方便……」
皋月同学难得直视我的眼睛,开口邀约。
「好、好……」
「那我先走了!」
说完,皋月同学就走出教室,和真山同学一起前往化学教室。
有话跟我说?是什么事呢?
他指定在柱廊见面,让我自然而然心跳加速。
那里是皋月同学和我充满回忆的地方。
第一次说话是在那里,他希望我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是在那个地方。
如果皋月同学也和我有同样的心情,那他选择在柱廊见面的理由是……?
告告告、告白?
妄想又快要加速,我赶紧按住脸颊。
不可能啦。他只是说有话跟我说,我这样想太跳跃了。明明刚刚才决定不要着急,要是期待过高,又会失败的!
我拍了拍脸颊,先让急躁的心情冷静下来。
不能太兴奋,失去控制。总之先深呼吸吧……
「呼……」
我深深吸气,把累积的烦恼和妄想全都吐出来。
因为不用再思考特务的事,所以反而会想些奇怪的事。在学校妄想,还开心得不得了,这样会变成怪女人的。
我闭上眼睛,眼睑内侧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
静谧支配了耳朵。
已经没事了。脑袋变得很清爽,我睁开眼睛。
「……咦?」
教室里空无一人,我看了看时钟,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
糟糕!太专心了,没听到上课铃声。
我急忙跑向化学教室。
讨厌,根本一点都不冷静!今天的我果然有点奇怪!
上课迟到被老师骂,还被同学用奇怪的眼光看待,今天真是糟透了。
我重新看了看早上的签诗,上面写着「凡事沉着以对」,我决定要乖乖听神明的话。
毕竟我从早上开始,心情就像走在云端上一样轻飘飘的。
但是上课时,皋月同学的事还是会不时闪过脑海。
他要跟我说什么?
今天的皋月同学感觉跟平常不太一样。
该不会是坏消息吧?
我努力忍住不让自己因为这些想法而沮丧。毕竟这种事总是会超乎想象,也有可能是相反的相反,其实是告白……?
我的脑袋里一直很吵杂,感情的指针在积极与消极之间来来去去。现在的我被「告白」这个词耍得团团转。
这样不行,我努力约束自己,上午上课时不再想多余的事。
然后到了午休时间。
钟声一响,皋月同学就第一个冲出教室。我想他应该是先去柱廊了,要是我慢慢来,卯月说不定又会跑来。那样就麻烦了。
我也立刻追在皋月同学后面。被称为亲卫队的男生已经开始在教室里聚集了。
「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这些男生的目的,但也不能瞪他们,只好来到走廊。我决定绕远路去柱廊。这种时候,特务的经验就派上用场了。
我刻意走楼梯到柱廊,看到皋月同学已经站在长椅旁边。这里意外地不怎么受学生欢迎,所以没有其他人。
真的有种只有皋月同学和我的秘密场所的感觉,让我心情雀跃。
「皋月同学!」
我一出声,皋月同学就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
啊,不是坏消息吧。我心情轻松许多。
「你要跟我说什么?」
「啊,这个嘛……」
我迫不及待地问,皋月同学就支支吾吾地搔搔头。
咦,果然是坏消息吗?我害怕得不敢再问下去。
「……」
「……」
我们都不说话,低着头。感觉沉默会持续一辈子,让我坐立难安。
「啊,合唱比赛的曲目,你决定好了吗?」
我先忍不住了。
「还没。弥生你呢?」
「我不太懂合唱曲,所以也还没。」
「我想也是。大家应该都一样。」
他应该不是为了聊这个才叫我过来的,但我也不急了。因为神明要我「等待」。
「……皋月同学,你不在合唱比赛上弹钢琴吗?」
我一说完,才惊觉这话题以闲聊来说,似乎太深入了。
「嗯。我弹的话,感觉不太好。要是又失败,会被班上同学骂。」
皋月同学有点开玩笑地说,我也捂着嘴,自然地笑了。
「我觉得不会。」
「今年我会努力唱歌。别看我这样,我很会唱歌哦。」
「是吗?」
皋月同学看起来不像在逞强,已经克服心理创伤了。我反而替他高兴。
皋月同学真坚强。我也要向他看齐,好好努力。
我无意间抬起视线,发现皋月同学也一直看着我。
我们四目相交。跟刚才的沉默不同,我们凝视着彼此,连呼吸都忘了。
一……
二……
三……
咦,这是?
我下意识地开始数数。
四……
等等、等等。这是那个规则吧?
五……
我们什么都没说,任凭时间流逝。我们凝视着彼此,直到下一秒为止,这段时间感觉无比漫长。
神啊,再一下下。再一下下就好……
「啊,弥生!」
「六!」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咦?」
那一瞬间,皋月同学听到我莫名其妙的发言,惊讶地睁大眼睛。
「弥生,你刚才说什么?」
「不,没什么!」
我用力摇头,试图蒙混过去。
恋爱的六秒规则。我忍不住喊出最后的倒数!
「对、对了,什么事?」
「啊,嗯……?」
皋月同学疑惑地眨了眨眼,不知道我突然大叫的原因。
都是因为卯月那个可疑的恋爱规则,害我又差点失败了。
我们有好好凝视彼此六秒吗?感觉皋月同学在倒数六秒前就开始说话了……?
「那个,弥生。」
「是、是的!」
我也将双手放在大腿两侧,站直身体。
这次不用数到六秒,皋月同学就继续说下去。
「这个星期六,你有空吗?」
「咦?」
这次换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要不要去哪里玩?……我是这么想的?」
皋月同学嘴角抽动,眼神却很认真。
这是在邀我去约会吗?
是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了吧?
「当然,自由哦!」
「自、自由……?」
我在说什么啊!跟自由有什么关系!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说我没有其他安排!」
我慌张地挥着手,从刚才开始就无法掩饰内心的动摇。
「太好了……」
皋月同学毫不掩饰安心的表情,大大地吐出一口气。
该说太好了的人是我。
没想到皋月同学会主动邀我去约会!
「那,星期六要空下来哦!这次我会好好计划的!」
我这么说完,皋月同学就跑回教室了。
我注视着那逐渐变小的背影,明明只剩自己一个人,心中却暖洋洋的。
竟然像这样特地把我叫出来,邀我去约会。我切身感受到皋月同学的体贴与温柔。
就像神明说的,因为等待,所以皋月同学主动邀我去约会了?
还是说恋爱的六秒规则生效了?
那么如果恋爱的三回规则也是真的,第二次约会……
「呀!」
我忍不住用双手遮住脸,扭扭捏捏地晃动膝盖。
特务的工作没了,我乐观地思考之后,感觉一切开始好转。
第二次约会,说不定皋月同学会向我告白!
这是我在想象的未来中,最期望的状况。
我心跳不已,停不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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