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只是太兴奋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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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校舍二楼露台的长椅上,打开文库本。我假装在看书,视线却盯着一楼的教务处。因为妈妈告诉我,今天放学后教务主任要和某人见面。
从这里刚好可以看见教务主任的座位。
这本书只是伪装。执行特务工作时,或是在教室独处时,为了不让任何人找我搭话,我总是会打开这本书。
太宰治的《女生徒》。
初中时第一次在图书馆发现这本书,现在我已经读到可以背诵了。我家的狗之所以叫Jappy,也是受到这本书的影响。
我也一定能成为普通的女高中生。
初中时,我之所以拿起这本书,或许是因为对成为特务的自己和未来抱持着淡淡的期待与反抗意识。
日常生活中不需要刺激。我只是想上高中,和朋友聊天,谈一场小小的恋爱。
成为这样的普通女高中生,是我的梦想。
然而现实没有那么美好,上高中后,我一直在做监视教务主任的工作。
我无法成为这本书的主角。这只不过是在逃避现实。
不知何时,我开始告诉自己,梦想终究会破灭。
但是,遇见了皋月同学,我改变了。
『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皋月同学仿佛知道我一直在忍耐,推了我一把。
现在的我,一边做着特工,一边也是普通的女高中生。还找到了弹钢琴的乐趣。
现在的我,是由你给我的东西组成的。
因为下定决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现在也能维持对特工工作的热情。
……本应如此。
监视教务处的视线,不知何时回到了手上的书上。我感觉到远处有男学生在看我。足球部的喊声,管乐部的小号声,刺痛着我的耳朵。被风吹动的刘海让我在意。
集中力断断续续,总觉得静不下心来。
得振作起来。
我敲了一下胸口。就算成为了女高中生,如果对特工工作敷衍了事就没有意义了。
我再次看向教务处,这次不再移开视线。教务主任在桌上浏览着文件。
别再纠结被皋月同学拒绝的事了。
现在的我是特工。要切换开关。
「那个,木之下同学」
突然有人叫我,我又分心了。
我一瞬间期待地抬起头,但眼前是不认识的男生。
「我们是戏剧部的,方便的话要不要来参观一下?我觉得木之下同学一定能成为主角」
男生热情地邀请我。他是个短发,眉毛很细的男生。看领带应该是二年级的,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装作没听见,无视他吧。
「不,对不起……」
我一边觉得抱歉一边拒绝,继续假装看书。
「是吗……我们在多媒体教室练习,随时欢迎你来!」
男生毫不掩饰遗憾的表情,逃也似的离开了。
放学后工作的时候,像这样被搭话的情况也增加了。因为我之前为了不让任何人靠近而筑起的墙壁消失了。
即使成为了女高中生,我变了,周围的人也会随之改变。休息时间,我也不是一个人了。我无法一个人独处。
我并不是自恋,只是不习惯受到关注。
「唉……」
我正想把头发撩起来,手碰到了额头。
我绝对不是觉得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还不如一直独处。但是,特务的工作变得不方便进行是事实。
我想要做的事,和我格格不入。右手一放开就会溜走,想用左手抓住也抓不到。
感受额头热度的右手,以及夹在冰冷纸张触感中间的左手。
我的双手只能抓住一个东西吗?
今天也是这样。
听到卯月去了皋月同学家,我也说出那种话。说我想去皋月同学家。
我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这样皋月同学当然会拒绝吧……
我只是得意忘形罢了。明明不知道皋月同学的心情。
我第一次察觉到,原来喜欢一个人有这么多不知道的事。
如果额头相触,就能知道皋月同学的心情吗?如果背对背让心脏贴近,如果以眼神相互凝视,如果眺望同一轮明月——
「啊!」
我不由得叫出声,书本掉到地上。
不知不觉,教务主任从教务室消失了。
他去哪里了?
我甚至忘记捡书,连忙跑下电扶梯。
我经过一楼的教务室前面,果然没看到教务主任。完全跟丢了。
虽然内心焦急,却不能采取行动。他应该没来二楼。我一如往常地消除脚步声,若无其事地悄悄窥探事务室的访客用小窗。
找到了!
教务主任在事务室和老师说话。
我原本以为这就是传闻中的密会,但并非如此,教务主任很快就离开事务室。我无暇躲藏,就在门打开的时候和他碰个正着。
我焦急得差点大叫,却拼命忍住。
「再见。」
我没能立刻摆出女高中生的表情,呆站在原地,教务主任便向我搭话。
「再、再见。」
我微微低头致意,教务主任便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务室。
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假装要回去,从和刚才来时不同的路线回到二楼的长椅。我捡起刚才弄掉的书,重新开始监视目标。
我假装冷静,内心却乱成一团。
失败了。我不小心和目标接触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或许已经记住我的长相。更重要的是,他留下了在这里遇见我的记忆。
身为特务,这是丢脸的低级失误。
我什么都没做到……
恋爱和特务,我满脑子都是想做的事,却没能抓住任何东西。
这样下去,一切都会变得模糊,消失在雾的另一端。
如果失去的只有时间,那倒还好。
我已经有了不想失去的东西。我已经不想再放弃任何东西了。
路边的花有多美,水洼上漂浮的希望,厚重云层上方的未来,黑暗尽头的光芒,都是你告诉我的。
即使现在无法触及,我也想继续喜欢。
我不想失去总有一天能抓住的希望。
结果,副校长没有访客。妈妈的情报似乎是假的。这是从事这份工作时经常发生的事。
我目送副校长离开学校,独自走在稍微变暗的回家路上。
特务工作差点失败,放在书包里的《La Campanella》乐谱今天感觉格外沉重。
犯错后抬头仰望的天空是深灰色的,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身为特务的我,和身为女高中生的我,看到的天空颜色会不一样吗?
就这样回去的话,感觉会带着阴沉的心情,所以我决定绕路。
我像是要逃离阴天一般走下通往地下街的楼梯,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街头钢琴前。
为了转换心情,我来看和皋月同学的回忆中的钢琴。
闭上眼睛,皋月同学在这里弹的钢琴声,现在也在我脑海中回响。那声音温柔,美丽,音色有颜色。
那时看到的天空,比现在更清澈。为我的黑白风景,增添了鲜艳的色彩。
好想去皋月同学家,请他教我弹钢琴……
虽然觉得说出那种话是失败的,但还是期待着。
白色琴身搭配花朵图案,可爱的街头钢琴。站在它前面,我突然有种冲动。
弹一下看看吧……
周围是下班回家的人潮,我鼓起勇气坐到椅子上。
有点硬的椅子,让我自然挺直背脊。
眼前的钢琴比想象中大,我用力转头,从左到右眺望黑白琴键。轻轻将手指放在琴键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头顶。
皋月同学的手指在上面流畅地,像跳舞一样弹奏着曲子。虽然我没办法像他一样,但稍微弹一下的话……。
我从包里拿出乐谱,放在琴键上。
果然音符太多了,不知道怎么弹。但至少能营造出气氛。
在琴键上犹豫的手指,选择了Si,轻轻按下。
叮。
尖锐,冰冷的声音响起。
在地下街响起的钢琴声,立刻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那个声音,没有任何色彩。
果然带着这种心情弹钢琴,一点也不开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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