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ラビットマン リターンズ

『这场对立就由我们众神来仲裁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情发展得真快～

艾丝漫步在街上，仰望着蓝天，心不在焉地如此心想。

她从古伯纽等人的大本营前往都市西南区的途中，不知何时设置好的扩音器，从欧拉丽各处传来一阵巨响。

这股熟悉的声音，正是花美男天神赫尔墨斯。

根据他的说法，他似乎很担忧公会与「学区」目前的对立状态。

于是——虽然艾丝不太能理解——他提议举办欧拉丽VS「学区」的代表比赛。

走在路上的艾丝，周围的人们也是一脸困惑地发出抱怨，但「祭典」仍宣告开始了。

『【都市竞技祭典】正式开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厉害～

艾丝事不关己地如此心想，以「毕竟这里是欧拉丽」这句话说服自己。

由于她从七岁起就习惯诸神引发的骚动，因此她无视周围吵闹的人群，径自前往目的地。

她的目的地是少年居住的宅邸，也就是【赫斯缇雅眷族】的大本营。

「……我、我有点紧张，先吃个炸薯球丸……」

在异端儿骚动之后，艾丝答应过少年，要陪他进行锻炼。

但是，两人之间空出了好长一段时间。

艾丝原本决定等都市破坏者相关的事件告一段落之后，就立刻陪贝尔锻炼，不过事件平息之后，她却没能马上行动。理由有一半是【黑色风暴】的反作用。

艾丝原本明显低落的状态，在「派系大战」前的「女神祭」时几乎已经恢复，但仍然称不上是万全状态。

而艾丝认为，如果自己不是万全状态，对做好觉悟来拜托自己训练的贝尔就太失礼了。

而现在，艾丝终于恢复了万全状态，才终于敢开口问他：「要不要训练？」

「贝尔……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但是两人之间空出了太长的时间，艾丝有点过意不去，或者该说有点尴尬，有点在意贝尔会有什么反应。

艾丝担心自己让他等了太久，他会不会露出奇怪的表情，或是根本忘了这回事？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会不会受到打击或是羞耻得想死？艾丝不得不在脑中计算一下。

所以，艾丝决定养精蓄锐。

她买了炸薯球丸套餐，坐在长椅上大快朵颐。

她还去了平常不太会去的咖啡厅，准确来说是熟人经营的丰饶酒馆，喝了一杯里维莉亚曾说很喜欢的红茶。不过她喝不出味道。呼～

「怎么回事？」「为何【剑姬】会在这种大白天做好觉悟？」见艾丝松了一口气，酒馆的店员们开始交头接耳。

在「派系大战」中落败而解散的【芙蕾雅眷族】的成员们不知为何都在这里工作，艾丝在战斗能力过高的女性店员之中，发现一名熟悉的侍从长——在与猛者进行特训时帮过不少忙的侍女赫伦——于是点头致意。

「你别发呆，快去工作！」有着一头灰发的侍女露出仿佛产生某种不祥预感，或是基于兔子的本能，不知该不该牵制艾丝的表情，但在店主发动强权，将所有店员召集起来后，她便从艾丝的视野中消失了。艾丝不解地歪过头去。

「好……我可以说出口了。」

做好觉悟的艾丝，终于做好万全准备前往「灶火馆」。

她抵达大本营后，先是站在门前深呼吸，然后按下门铃！

「给我滚回去————————！华伦什么小姐——————！！」

然后，被登场的幼女神用全力赶了回去。

「不要等人家快忘了你，又突然跑来拐骗贝尔啦——！我怎么可能准你跟他特训约会啊——！是说明明是秘密特训，竟然还光明正大地想征求我的许可，你这天然呆！真可爱！总之给我滚一边去————！！贝尔现在也有事出门了啦！」

喀嚓！啪答！喀嚓！！

宅邸的门打开，然后再度关上，接着被用力锁了起来。

听完事情经过的赫斯缇雅，用她的速射炮神声轰炸了艾丝约十秒钟。

艾丝被怒涛般的炮火轰炸到往后仰，伸手想碰碰紧闭的门，但又沮丧地垂头。看来贝尔不在，而且他的主神赫斯缇雅根本不会准。

艾丝晃动着一头金发，不得不从【赫斯缇雅眷族】的用地撤退。

她微微低着头，无精打采地走在都市第六区。

「无精打采……」

她直接说出沮丧的心情，正在垂头丧气时……

「艾丝小姐！？」

艾丝听见一道仿佛被从天而降的流星砸中的兔子所发出的惊呼声。

「啊。」

艾丝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微微睁大双眼。

白发红眼。尽管对方抱着一个陌生的包袱，但艾丝不可能认错人。

此人正是艾丝想找的少年——贝尔。

「贝尔。」

「您、您好！早安！？」

「嗯，早安……不过现在应该说午安吧？」

「说、说得也是！午安！」

艾丝以第一级冒险者的速度快步走向贝尔。

贝尔像方才的艾丝那样吓得往后仰，不知为何脸颊染上一抹淡红色。

艾丝不解地歪过头去，贝尔用力甩了甩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嗯，我刚去过你的大本营……」

「……咦！？」

贝尔大吃一惊，反倒是艾丝的脸颊微微泛红。

「你的喉咙已经痊愈，蕾菲亚也康复了，所以我想现在应该能去见你们……」

「派系大战」当时——

艾丝难得扯开嗓门，不停为与【芙蕾雅眷族】展开激斗的贝尔加油打气。蒂奥娜她们也惊讶地发现艾丝竟然能扯开嗓门喊得那么大声，结果艾丝喊到喉咙沙哑，连她自己都觉得很难为情。或许是因为【黑风】的后遗症，即使凭第一级冒险者的治愈力，喉咙的状况也迟迟没有好转。再加上身体尚未完全康复，这也是艾丝没能早点去见贝尔的原因之一。

艾丝眨了眨眼睛，被贝尔注视的视线弄得有些害羞，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

最后，贝尔有些坐立难安地问她：

「你、你是去见谁？」

「见你。」

「见我？」

「见贝尔。」

「见我？」

艾丝回答了问题。

贝尔反问她，愣了一下。

「嗄——？」他睁圆了眼睛，看起来就像只小兔子。真可爱。

「赫斯缇雅女神说你不在，把我赶了出来……我本来还垂头丧气的……幸好有见到你。」

艾丝说着说着，嘴唇绽放出微笑。

她做了准备，紧张兮兮，下定决心豁出去，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想见他，不禁流露出白花般的小小笑容。

贝尔盯着艾丝瞧，变得满脸通红。

「欸，贝尔。」

「……是、是。」

很不巧，艾丝没注意到他的反应。

虽然他就在视野里，但艾丝满脑子都在想「说吧，说吧」，只顾着让想说的话在舌头上滚动。

没过多久，她就讲出了拖了很久的约定。

「要不要，做训练？」

少年睁大了眼睛，夸张地连连点头，让艾丝都安心了，觉得很高兴。

〓

都市西北，巨大市墙顶部。

自从约定的那天以来，两人就没再造访过训练所，艾丝带着贝尔，来到了这里。

「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拖了很久……」

「这、这也没办法啊。我听说【洛基眷族】忙得不可开交，而且我们也发生了很多事……」

艾丝本来想说「对不起」，但贝尔委婉地阻止了她。

他反而还说「我也有不对」，这份温柔让艾丝心里暖洋洋的。

（贝尔……好像变了？）

艾丝没来由地，产生了这种想法。

该说是气质，还是态度，还是表情？

也许不能说是变得可靠了，但比起以前，那种像弟弟一样需要照顾的感觉……好像变淡了。不过艾丝自己也不太懂别人的心思，所以也有可能是她多心了。

只是，这种小小的变化让艾丝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寂寞，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贝尔也已经是Ｌｖ.5了。

艾丝心想也许是因为他成为了第一级冒险者，才会这样。

「像之前那样，来场模拟战好吗？」

「……！好的！」

「我会用剑鞘，不过你可以用武器。」

也许是有点紧张——不，也许是兴奋的关系。贝尔原本还坐立不安，一听到艾丝的提议，立刻换上了「冒险者的神情」。

艾丝把〖绝望之剑〗靠在矮墙下，带上剑鞘。

贝尔早已放下行囊，反手握着漆黑匕首。

艾丝站在通道正中央，与摆出架式的贝尔对峙时，感觉到少年有所成长。

「……」

「……」

视线相交。

其间，深红眼瞳也在观察艾丝的姿势有无破绽，以及她打算如何出招。

果然有所成长了，做为冒险者，他变得越来越精明。

艾丝很想对贝尔在自己摆出架式之前就观察自己的眼瞳轻轻鼓掌，但她并不打算主动出手。

（他会注意到这个吗？）

取而代之地，她让自己左侧，也就是从贝尔的角度来看的「右边」露出「破绽」。

在高级冒险者也无法轻易踏入的架式中，混入一个漏洞。

那真的真的只是个微小破绽，对老练的第一级冒险者而言却足以致命。

她故意将这个破绽暴露在外。

（这是「陷阱」……不过现在的贝尔，会注意到。）

艾丝打算测试贝尔。

自从自己直接与他交手以来，经过了长久的时间，她想知道贝尔的心技体成长了多少。她不只想凭自己的感觉推测，也想确认他的「技巧」与「战术」。

贝尔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注意到艾丝的意图，以及自己的「战术」。

深红眼光稍微瞄向「右边」，随即回望着金瞳。

（我想看看他注意到陷阱后，会如何出招。）

对于突飞猛进的贝尔，以及自诩为少年师父的艾丝而言，这是必经仪式。

艾丝已经发表了课题。

再来只要等待少年交出何种选择与答案就好。

（怎么做？）

标准答案是假装上「右边」的当，往左边走。虽然有点太顺理成章，但勉强算及格。

如果是正面突刺，出手要够果断。这是艾丝喜欢的答案。

贴着地面的超前倾姿势，接着使出下段攻击。这也很有意思。

孤注一掷，从头顶上攻其不备。这样就无法重整态势，有点可惜。

或者是发射魔法。这就不必讨论了。剑姬在看到炮口的瞬间，就会砍断对手的手臂。

一瞬间列出的选项。

然而，这些全在艾丝的预料范围内。

（你会超越我吗？）

她纯粹地问道，其中也带有期待。

答案在一瞬间后。

伴随着快攻到来。

往「右边」。

「————!?」

疾速奔驰。

艾丝的左手边，也就是少年的「右边」，使出浑身解数的强袭来了。

这是少年现在能解放的，全副身心灵。

岂止是上钩，简直要咬碎鱼钩，往「右边」使出的一记横扫斩击，让艾丝措不及防，睁大了双眼。

「呼!!」

慢了一拍，少年发出裂帛般的呐喊。

伴随着最速之名，漆黑匕首一挥到底。

艾丝以神速做出应对。

铿!!一声。

没有火花的沉重冲击。

挡下贝尔一击的剑鞘震动着，纤纤手臂被震得发麻。

艾丝无法即刻做出反击，防御方产生了完全的空白。

艾丝承认了。

贝尔超越了我的预料——！！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怒涛般的连续攻击，几乎要淹没一瞬间的惊愕。

少年连刹那间的停滞都不给艾丝，趁势挑战艾丝最擅长的「正面交锋」。

「——嗯！！」

艾丝也正面回应他的挑战。

伴随着短促呼气，她抛下轨迹，使出超连续迎击。

【剑姬】不负其名的绝技，将贝尔的猛攻全数弹回。

然而，即使如此，艾丝仍然无法转守为攻。面对少年的跃动，她迟迟无法转守为攻。

进攻进攻进攻！

丝毫不采取守势！也不观察情况！持续威胁着身为【剑姬】的自己！！

（好厉害！）

在视野中错综复杂的蓝紫刀光里，艾丝在胸中深处喝采。

（好厉害！！）

那个曾经不成熟，连冒险者都算不上的Lv.1男孩！

在这么短的岁月里，竟然能强迫达到Lv.6的第一级冒险者与自己「平分秋色」！

太惊人了，令人不敢置信。这对艾丝而言是「未知」。

最重要的是，他将「现在的全力」都用在了这场战斗上。

就像让师父见识自己成长的弟子一样，他用上了全身上下所有一切，将至今培养的一切都用在艾丝身上。

他从旁打掉武器使其偏离轨道，这是艾丝教他的「技巧」。

他于每个瞬间穿插破绽引诱对手使出最后一击，这是艾丝传授的「战术」。

这些都让艾丝——

（——好高兴！）

在惊涛骇浪般的攻防中，隐藏起连少年都看不出来的小小笑容。

在少年眼中看来，少女的双眸动作或许像是「惊愕」，其实却是「喜悦」。

「！！」

「！！」

艾丝责备少年变得有些粗暴的斩击，将匕首弹向一旁的瞬间——他一个旋转。

轴心脚是左脚，少年将握着匕首的右手变成离心力的加速装置，卷起漩涡。

弹开一击的艾丝也像照镜子般，描绘出卷入长发的金色旋风。

两者都使出了上段回旋踢。

「！？」

靴子的厚实脚跟互相冲突，赢得胜利的是——贝尔！

艾丝心中产生了今天最大的惊愕。

她应该把少年投入进攻的速度也列入考量，但决定性的差距还是在于纯粹的能力值差距。

比起Ｌｖ.６的艾丝，Ｌｖ.５的贝尔的「力量」更胜一筹！！

在艾丝被压制得一只脚大幅腾空的几秒间，她从唇瓣间吐出惊愕的气息，像特技表演般往后跳，降落在巨大市墙的垛墙上。背后是一片只要摔下去就会倒栽葱坠落的都市街景，简直就像被逼进断崖绝壁。

双方大幅拉开间距。

风声仿佛现在才想起来，在市墙上呼啸。

艾丝难掩惊愕之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贝尔。

（从脚跟传来…………胸口，一阵阵地发麻。）

贝尔传来的冲击从发生冲突、败下阵来的靴型凉鞋脚跟部分，一路窜升到左胸，怦咚怦咚地响起搏动声。

这真是个冲击。

这不是艾丝料想过的状况，是她从未想到的少年的「成长」。

说是因为被「右脚」攻其不备，只是难看的借口。

不是原本的武器，而是刀鞘这点枷锁也不算什么。

少年的手，已经接近到自己的背后了。

本来她应该产生危机感与焦虑。

然而，受到传遍全身上下的心脏冲击——昂扬的旋律所促使，艾丝这次将再次浮现脑海的那个字眼，变成了低喃。

「……好厉害。」

嘴唇也再次勾勒出笑容。

不过，既然如此。

身为冒险者，自然会想尝试看看其他不同的「附加测验」。

（要不要……用用看我的魔法？）

——这样不行吧。

心中的幼女双手举着「反对 暴力」的标语牌表示抗议。

就算说得保守点，【风灵疾走】也是相当凶恶的魔法。就算说艾丝的能力能借此提升一个阶段也不为过，甚至还能透过风力提升斩击的锋利度与速度。

要是将如此惊人的——直到最近都还留下后遗症，甚至侵蚀艾丝身体的——附加魔法用在Lv.5的贝尔身上，那可不是有点过分就能形容的。理性告诉自己不可以做出这种跟妖精教师一样的事，也是极其合理的。

可是可是，见证徒弟的成长也是师父的责任～艾丝与名为纠结的欲望展开搏斗。

她从屈膝的着地姿势伸直双腿，旁人看了只会觉得她呆站在垛墙上，仰望着冬季的蓝天，「嗯～」地烦恼着。

忽然间，一阵微风吹来。

冬季的冰冷气息吹动着金色长发，连同裙摆也一起摇曳。

「嗯！」艾丝在心中轻轻点头。

在风的低语推波助澜下，艾丝决定使用魔法。

当艾丝将视线从上空移回地面时，不知为何贝尔拼命地将目光从艾丝身上移开。

艾丝见自己的裙摆仍随风飘扬，感到有些纳闷，但还是立刻开口说：

「贝尔，我可以稍微拿出『真本事』吗？」

「咦？」

贝尔一脸呆滞地重新看向艾丝。

「啊、是…………没、没问题！」

接着他以仿佛随时会往前倾的气势点头同意。

艾丝在得知少年也愿意配合后松了一口气，同时觉得贝尔既可爱又令人欣慰。

艾丝微微扬起嘴角，随即闭上双眼。

她将意识集中于体内，点燃精神力，操控魔力——开始呼唤。

「【苏醒吧】。」

这是艾丝从未在少年面前施展过的唯一魔法，也是她的杀手锏。

「【风灵疾走】。」

「！！」

一如往常，现场刮起一阵风。

这股气流足以吹散城墙上的冬季冷风。

艾丝缓缓睁开眼睛。

少年瞪大深红色的眼眸，白色的浏海被吹得往后飘起。

他承受着风压与魔力，努力撑住身体。

（他确实有感受到——）

艾丝对将她的「风」设定为最高级威胁的贝尔，给予满分评价。

如果他没有提高警觉，即使是现在的第一级冒险者，战斗也会在一瞬间结束。

这不是骄傲也不是虚荣，只是陈述事实。

艾丝定睛注视从相貌中失去兴奋与喜悦的少年，告诉他：

「我要上了。」

咚！

她用鞋底轻轻踢了一下垛墙。

咚！！

她宛如暴风，撕裂空气。

「——————————————」

肌肤感受着果然还是熟悉的「风」的流动，艾丝跳到哑口无言的少年背后。

「——！？」

在双方体感时间拉长到极限的状况下，贝尔做出了漂亮的反应。

他一回头就让匕首一闪而过，弹开艾丝早已射出的剑鞘。

——很好！

艾丝心中再度称赞意识与视线都跟上来的少年，同时展开追击。

她对因为「风」的余波而严重失去平衡的少年，施加与刚才无法相比的连击。

「呜！？」

「还没完。」

艾丝心中拍手叫好，同时语气平板地指出这点，进攻、进攻、进攻。

贝尔只有在一开始的三击，能够正面对抗风的乱流。

防御转瞬间就崩溃，肩膀、脚、侧腹部与手臂表面都被削掉。

——即使如此，还是很好！

虽说有手下留情，但毕竟是【风灵疾走】。

这可是艾丝的「风」，别说怪物了，就连第一级冒险者都会感到畏惧。

尽管贝尔陷入被动防御，却从未被直接命中，持续拒绝着致命伤。这动作简直可说是冒险者的本能。转眼间就汗流浃背的少年，露出苦涩的表情。

艾丝在心中告诉少年，不用对自己失望。

无论是直觉还是奇迹，这都是少年无意识地将至今累积的「经验」拉到手边，找出最佳解答的结果。是将「偶然」化为「必然」的证据。而这也是不得不挑战「未知」的冒险者所被要求的能力。

艾丝为贝尔的成长感到高兴，却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少年表情的变化……应该说是内心的变化。

艾丝有种预感，自己现在仿佛在跟「另一个人」……具体来说就是与艾丝交手过的疾风妖精……做比较。

『比那个人还快！！』

艾丝听见了少年的心声。

没有根据，只是冒险者的直觉，但她就是明白。

（……嘿！）

艾丝自暴自弃地在心中喊着，胡乱地挥剑。

艾丝用匕首挡下攻击，以类似短兵相接的姿势阻止贝尔的行动，隔着刀鞘目不转睛地瞪着贝尔，她自认为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

「你有在想其他人吗？」

「咦！？那个，我、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想法嘛！？」

「总觉得……你没有集中精神。」

「不乖！」艾丝如此斥责后，「风」也像一匹马般发出嘶吼。

贝尔冷汗直流，点头如捣蒜。

艾丝对贝尔的反应感到满意，同时因为觉得自己刚才很有师父的风范而心情大好，立刻重整态势。

双方武器互击后，两人拉开距离，再次展开交锋。

这次艾丝以万全的架势挥剑，但过程与刚才如出一辙。

贝尔即使看见这阵「风」，仍选择正面迎战，以一名师父的角度来说，这是需要斥责的问题，不过以【剑姬】的角度来说，这是自己偏好的战术，因此艾丝有点不知该如何判断。

「唔！唔唔唔唔唔！？」

大概是不成熟的教师不知该如何给出评语，贝尔的防御终于出现破绽。

少年被【风灵疾走】的风压吹得双脚离地。

眼看贝尔即将被吹飞至城墙外，艾丝只有一种选择。

「危险。」

「咦！？」

艾丝理所当然地加速，追上被吹飞的贝尔，伸出手去。

艾丝抓住贝尔乍看之下有如少女的纤细手腕，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让他站到城墙上。

被抛回墙上的贝尔，瞠目结舌。

艾丝与贝尔的深红眼瞳视线交缠，直到看不见少年的身影后，自己也随即坠落城墙外。

（我也得集中精神……）

自己都这样了，还敢说要贝尔集中精神，真是没资格当师父。

艾丝一边反省，一边将剑鞘刺进城墙表面，借此停止坠落。

反作用力集中在持剑鞘的左手与左臂上，但对第一级冒险者来说，连疼痛都算不上。

艾丝在无法完全抵销惯性的状态下操纵「风」，在踢踹墙面的同时往正上方移动。

这段过程，还不到短短的几秒。

艾丝举起剑鞘，准备回到少年等待的城墙上方时——

「艾、艾丝小姐！？」

少年慌张的脸孔，出现在艾丝的视野里。

出现在艾丝的视野里。

（啊。）

当艾丝这么想时，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艾丝以不愧第一级冒险者之名的反射速度，用剑鞘给了差点撞上自己的少年头顶一击。

「啊。」

「啊？」

少年头顶传来的反作用力，让艾丝的内心话脱口而出。

漂亮的一击。

少年担心坠落的艾丝，从胸墙上探出身子，结果被担心的本人在擦身而过之际，一击打昏了。

艾丝高高飞起，「咻」一声降落在市墙上。

贝尔就像晒干的棉被一样，软绵绵地垂挂在胸墙上。

「……对、对不起，贝尔……！」

艾丝急忙跑过去道歉，但没用。

少年的意识早已飞往风的彼方了。

艾丝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缩成了一团。

「你看吧——」，她一边被心中的幼女责骂。

「对不起……」

艾丝自己也不知道在对谁道歉，用双手抱起贝尔的身体，从胸墙上放下来，让昏倒的冒险者从晒太阳的棉被变回原样。

「呜呜——」，艾丝让泫然欲泣的少年躺在地上，但罪恶感并未消失。

「啊！」

艾丝的肩膀夸张地一晃。

仰躺着的少年，艾丝在他身边抱着膝盖。

奇妙的既视感。

这个状况……不就是绝佳的「膝枕」状况吗？

「………………试试看吧。」

这是为了报答里维莉亚的教诲，也是为了让自己转换心情。

这个方程式在天然第一级冒险者的心中依然屹立不摇。

原本在心中不断谴责艾丝的幼女也抛下「反对暴力」的标语，开心地欢呼。甚至比艾丝更快让痉挛的白兔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开始抚摸他的头发。

艾丝以熟练的动作让少年的头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享受着久违的膝枕。她以一流的手法抚摸白发，仰望着天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闭起眼睛，「呼哇～」地享受着疗愈时光。

至于清醒的少年发出怪叫，以超快速度逃离艾丝的膝枕一事，自然是不在话下。

〓

为了消除白兔的戒心，艾丝拍了拍自己的身旁，让战战兢兢走来的少年坐在自己身边。

艾丝决定享受日光浴，代替休息。

两人背靠着胸墙，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话虽如此，艾丝却无心享受日光浴，而是注视着贝尔近在身旁的侧脸。

人造迷宫的决战结束后，两人也像这样并肩睡在一起。

因为艾丝当时身受重伤，所以很快就与贝尔分开，不过这段蓝天下的时光仿佛是当时的延续，令艾丝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她甚至罕见地露出笑容。

艾丝平静地注视着贝尔，贝尔似乎感到有些不自在，脸颊泛红，以略显紧张的嗓音抛出话题。

「话、话说回来！『都市竞技祭』好像快开始了！艾丝小姐你们【洛基・眷族】也会参加吗！？」

确实，贝尔说得没错。

艾丝回想起在与贝尔进行训练前决定的都市重大活动，干脆地回答。

「虽然我吓了一跳……但我们应该没办法参加。」

「咦？」

「因为会跟『远征』撞期。」

「……！【洛基・眷族】要『远征』吗？」

「嗯，其实我们很早就在做准备了……」

艾丝回顾着自家的行程表如此说着，贝尔这才恍然大悟。

（咦，这件事好像还不能说吧？）

艾丝想起这是派系的机密，不禁感到有些紧张。

（不过，贝尔应该没问题吧？）

但她随即改变想法。

倘若自家的妖精后辈在这里，或许会对艾丝的莫名信赖提出异议。

【芙蕾雅眷族】实质上已经瓦解，艾丝等人所属的【洛基眷族】又无法参加，「都市竞技祭典」恐怕会因此蒙上一层阴影……不过艾丝对欧拉丽的政治以及与「学区」之间的势力关系都不感兴趣。

所以她决定坦白说出自己的想法。

尽管她仍有些紧张，但还是想让这段时光能稍微延长，于是她诚实地将心底话告诉少年。

「那个……虽然远征在即，但我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尽管时间不长，但我应该能拨出一点空档……」

「……？」

艾丝拼命动着笨拙的双唇，努力挑选着词汇，怯生生地望向少年。

「……所以，我还能再陪你训练……两天哦？」

「！！」

少年瞪大双眼。

「你愿意吗？」

「——请务必让我参加！！」

少年仿佛想一扫艾丝心中的不安般，大声地立刻回答。

艾丝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感受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眯起双眼。

「我明白了……那就拜托你咯？」

少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那副模样宛如盛开的花朵般惹人怜爱。

〓

当天晚上——

「艾丝，你的心情似乎很好呢？」

「有、吗……？」

在「黄昏之馆」的大餐厅，艾丝虽然表情缺乏感情，但还是高兴得让认识她已久的蒂奥涅她们看穿了心情，一口一口吃着晚饭。

她放下撕着吃的面包，试着捏捏自己的脸颊。

结果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但也许真的有某种情绪流露在外了。幼女心中也双手拿着眼睛转啊转的兔子「哇——！」地转圈圈，所以没办法。

艾丝拼命压抑快要上扬的嘴角——其实连上扬的迹象都没有——决定继续吃饭，借此掩饰。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嗯……可能有吧。」

「什么嘛，告诉我嘛～」

「不、不行……吗？」

蒂奥娜好像也很高兴，笑得开怀地问她。蒂奥涅也像亲姐姐一样逗弄她，艾丝姑且还是坚持保密。

虽然现在讲这个有点晚，但贝尔是其他派系的团长，艾丝是自家派系的干部。主神之间关系恶劣，连友好派系都算不上。两人这种关系本来是不该进行什么训练的。要是被里维莉亚她们知道，至少会被骂一顿，然后阻止。

虽然觉得跟蒂奥娜她们讲应该没关系，但艾丝觉得这是真的很久没进行的训练，也许她想跟贝尔两人独处，于是尽管过意不去，还是决定保密。

她迅速用完名为营养补给的一餐，比蒂奥娜她们都更快离开座位。

「艾丝，不知道她怎么了～？」

「我看是【能力值】上升得比想象中多吧？」

蒂奥娜与蒂奥涅就这样和乐融融地笑着，然而……

「………………」

在她们身旁吃饭的山吹色头发的妖精，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艾丝偷偷摸摸离去的背影。

然后——她行动了。

「艾丝小姐。」

「啊，蕾菲亚……」

在宅邸的女性浴场，更衣室。

没有其他人影，包场状态。

蕾菲亚一如每天的例行公事，先确认洛基没有入侵，然后极其自然地站到正在脱衣服的艾丝身边。

「您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好呢。」

「很、很普通……啊？」

「是不是炸薯球卖了新口味？」

「……？没有啊。」

「还是找到了好武器？」

「没有。」

「还是那个明明属于其他派系却厚颜无耻到极点的下流白发男找您做训练？」

「————！？」

正在脱衣服的艾丝，额头「咚！！」的一声撞在眼前的架子上。

艾丝痛得两眼泛泪，但额头却离不开架子。

心脏开始砰砰直跳，不敢看旁边。

妖精的晚辈看都不看艾丝一眼，淡定地把脱下的上衣放进篮子里。

「看您现在的反应，我大概明白了」

「蕾、蕾菲亚……你怎么会……!?」

「以前的训练也是在远征前，艾丝小姐的身体和喉咙都恢复到万全状态了，所以我想如果要跟那个人类接触，现在正是时候。」

「……!?」

虽然蕾菲亚的推理连侦探都要甘拜下风，但更让我感到害怕的是她对艾丝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各种各样的感情在艾丝心中乱成一团，她汗流不止，只能注视着收纳衣物篮的柜子暗处。

「『派阀大战』结束后，您看起来很想见他……再加上您的反应与以往不同，我就猜是跟那个人类有关……虽然我不希望是这样。」

她的直觉，也太敏锐了！

明明之前还是个天真无邪地喊着「艾丝小姐，艾丝小姐！」跟在后面的学妹！

现在她就像里维莉亚一样站在艾丝身边，用言语的利刃不断刺向艾丝！

艾丝就像被逼到绝境的小鹿一样浑身发抖，而蕾菲亚则是流畅地解开袜子的扣子，脱掉袜子，纯白的裙子也落在地板上。

「虽然我这种小人物没资格说这种话，但您是不是该更有身为派系干部的自觉呢？」

「呜咕！」艾丝紧紧闭起眼睛，按住胸口弯下身子。

艾丝受到200点的精神损伤！

「要是被团长他们知道，可是会被阻止的哦。」

被她这样一说，艾丝才猛一回神。

她挺直身子，像被电到般转过头去，想跟蕾菲亚说些什么。

「蕾菲亚！不要跟里韦莉亚他们说……………………」

她想跟蕾菲亚说些什么，但是……

转向身旁，闯进视野的光景，让她停住了动作。

蕾菲亚解开脖子上的领巾，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正在解开最上面的钮扣。

所以，正好可以看到乳沟。

被衬衫和内衣包覆住，让人不禁怀疑她至今都是如何施展魔法的那对穿衣显瘦的胸部，上半部就这么袒露出来。

艾丝瞪大双眼，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那对隆起。

「…………………………………………………………好。」

「好？」

好大…………

虽然艾丝没有明讲是哪里，但这就是她的感想。

蕾菲亚终于看向艾丝，露出诧异的眼神，不过艾丝仍像尊石像般僵在原地。

——这几个月来，艾丝没有像以前那样跟蕾菲亚一起洗澡。

原因是蕾菲亚前往「学区」，再加上她与因「风」的反噬而以休养为主的艾丝恰恰相反，每天从早到晚都在锻炼和学习，导致两人生活作息相差甚远。总之，艾丝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机会看见蕾菲亚那被衣物包覆住的全身。

因此，面对眼前这副妖精的神秘成长，艾丝不禁哑然失声。

虽然艾丝并没有想跟蕾菲亚比较的意思，但她的身材明显比自己更丰腴……？

虽然艾丝没有明讲是哪里——

「艾丝小姐？」

「勒菲，你……是不是，变大了……？」

艾丝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击，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啊啊。」晚辈妖精好像听懂了，低声说：

「可能是锻炼过度的关系，有一段时期体重减轻了。所以我试着从根本改变饮食习惯……结果可能意外地接近了『魔法剑士』的体格。身高也长高了一点。」

蕾菲亚伸出水嫩的手臂，看看上臂。

她似乎是想说身体长大了……不对，不是的，蕾菲亚。

虽然不是不对，但不可以讲这种话，会让前辈脸色发青，伤心难过的……

艾丝混乱过度，不禁在心中说出这种话来。

面对言行举止的风格，以及视觉印象都变得比自己大（感觉上）的晚辈，艾丝不禁用战栗的眼光看她。

才一阵子没见，竟然成长了这么多！

蕾菲亚……真是个可怕的孩子！

「艾丝小姐，您从刚才到现在是怎么了？总觉得您好像……」

「……啊！呃……！那个，贝尔的事，我希望你对里维莉亚他们保密……！所以，呃……！」

蕾菲亚终于露出困惑的表情，艾丝肩膀一晃，内心动摇地讲出这些话。

蕾菲亚在各种意味上散发的威严……更正，是成长震慑了艾丝，让她有点自卑地说出这种话来。

「做、做为交换……蕾菲亚，要不要也做训练？」

跟上次「远征」时一样的交换条件。

艾丝打算拜托蕾菲亚，如此提议后，蕾菲亚果然也像里维莉亚那样，半睁着眼，有点傻眼。

她看起来，也像是有点失望。

「请不要想收买我。」

「呜！」

「再说我现在，正在接受伯特先生的指导。」

「呜呜!?」

「不用担心，我不会跟团长他们报告的。您想怎么做都行。」

上次「远征」时，她明明还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构图简直像前辈与晚辈颠倒了！

而且伯特先生又在这时候来落井下石!!

艾丝受到双重致命打击。

蕾菲亚丢下呆站原地的她，连内衣都脱了，恢复成赤子之身。

「我先用澡池了。」

她先讲一声，用手巾遮着前面，走进了浴场。

「我是不是，太坏心了……」

蕾菲亚洗过身体，将肩膀以下浸在深处的石砌浴缸里，偷瞄了一下脱衣室。

艾丝似乎还在大受打击，没有现身。

说不定她会就这样等到蕾菲亚洗完澡。

虽然她身上还穿着一半的衣服，但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蕾菲亚担心她会不会着凉。

（可是，我说的都是真话…………而且艾丝小姐，也没有找我做训练……）

决定与伯特进行训练的是自己，制造出艾丝或蒂奥娜她们不方便约自己锻炼的状况的也是自己。蕾菲亚知道她们没来找自己，是自己害的。

即使如此，蕾菲亚之所以会做出这种坏心眼的行为，是因为艾丝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蕾菲亚与艾丝的交情已经好到能明白这点，内心的重要部分，也想更接近自己的憧憬。

（我也很想跟艾丝小姐做训练啊……）

蕾菲亚或许已经成长到无法说出这种任性话，变得麻烦了。

她没规矩地将嘴巴凑上水面，噗咕噗咕地稍微吐出一点泡泡。

（我本来以为自己稍微成熟了一点……也许，我只是变成了一个麻烦的妖精。）

少人数用的浴缸很窄，伸直了脚，要进来一个人也很费劲。

简直就像表现出了自己的心胸狭窄。

蕾菲亚想着这种事，陷入自我厌恶，没发现到一件事。

没发现到艾丝称赞为「就像前辈一样」的英气凛然的妖精侧脸，如今变成了妹妹被抢走的表情。

说得明白点，就是嘴唇的形状在闹别扭。

少女只是没发现，自己跨越了失去朋友的伤痛，即使成长得更强悍，仍然没有失去重要的自我。

「…………不，怎么想都是那个人类不好!!」

没过多久，只听见「哗啦！」一声。

她气势万钧地从浴缸里站起来，如此大吼。

痛骂可恨少年的声音响彻整间浴场，艾丝在外头，吓得浑身一震。

〓

经过与蕾菲亚的冲击性场面——艾丝有好好放她一马——到了隔天早上。

艾丝原本还垂头丧气，不过在市墙上与少年开始训练时，已经切换了心情。

贝尔带来了训练用的匕首，艾丝则是带着刀鞘，演奏出尖锐的金铁交鸣声。

「呜!?」

少年发出了苦涩的声音。

艾丝已经掌握到贝尔的招式、习惯、「技巧」与「战术」，开始单方面进攻。

这方面只能说做为冒险者的经历差太多了。【剑姬】将「未知」化为「已知」，不像第一天那样被贝尔的奇袭迷惑，将他的攻击悉数封杀。

贝尔才刚升上Lv.5。

与艾丝相比，还有许多地方不够洗练。

艾丝在这样的前提下，对贝尔做出评价，指出问题。

「『视野』变广了呢。」

「呜！？」

「你进攻的时候是最强的……所以，一旦转为守势……就会这样。」

「好痛！？」

「你不是不擅长防御……呃，只是跟进攻时的差距太大……敌人光是还手，压力就会减轻。变得不可怕。」

艾丝以扰乱对手的身手绕到侧面或背后，贝尔都确实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即使消失在视野之外，贝尔也能正确追踪气息，立刻做出对应死角的行动。

艾丝一边称赞他，一边明确指出目前的课题。她用刀鞘打贝尔的脚，让他无法摆脱后发先至的攻击，同时注意用言语与行动指出问题点。

（贝尔真的变强了……所以我也得尽到师父的责任才行。）

艾丝虽然指出贝尔攻守不协调的问题，但也承认他与半年前判若两人。

正因为如此，艾丝重新下定决心，自己也得好好引导他才行。

不是因为不会教，所以才进行模拟战。

而是要斟酌用词，尽心尽力，努力在战斗中传达给他。

这是艾丝答应进行训练的责任，也是使命。艾丝必须回应贝尔的期待。

（蕾菲亚在「学区」担任教师后，也产生了变化，所以我也……）

艾丝在看见从「学区」归来的蕾菲亚后，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

里维莉亚或许也是因为教导过艾丝等人许多事情，才得以拥有现在的实力。现在的艾丝不同于以往只会埋头苦战，她已经能产生这样的想法了。

因此，这不只是为了贝尔，也是为了艾丝自己。

至少艾丝是这么相信的。

从被称为「人偶公主」的时期开始，一心追求变强的艾丝・华伦斯坦，终于迎来了「变化」。

不过艾丝并没有察觉到，光是这个「变化」就足以证明她有所成长。

现在的她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为了少年而努力回报对方。

（嗯，身为师父，我得振作点才行……可是……）

与此同时，艾丝也感到有些在意。

具体来说，就是眼前这位少年的战斗方式。

总觉得能看出一些艾丝没教过的「招式」或「技巧」。

说得更明白点，就是能看出艾丝以外的「某人的影子」。

「……」

「……？怎么了吗？艾丝小姐。」

艾丝暂停战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贝尔。

面对一脸困惑的贝尔，艾丝微微嘟起嘴唇，扭扭捏捏地开口。

「在贝尔的战斗方式里……我看见了……除了我以外的『某人』。」

「咦？」

「你有向其他人，学习过战斗方式吗？」

面对艾丝一针见血的提问，贝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回答。

他像是想表达这个意思般，若无其事地回答。

「最近，师父……赫定先生和琉小姐，会陪我晨练。」

「！」

「他们俩有教我战斗方式，我想应该是这个缘故。」

「！！」

艾丝在得知真相后，受到了双重打击。

当事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甚至浮现出爽朗的笑容！

就连心中的幼女也双手捂脸发出悲鸣。就跟自家学生被狼道场抢走时一样！

——大家都是伯特先生！！

——贝尔憧憬的人果然是伯特先生！！

——时代是伯特先生！！好过分！

艾丝绝望到仿佛能听见被害者使出浑身解数吐槽「才不是咧！？」的幻听，脸色由青转白，贝尔这才终于明白自己说错话，赶紧用一只手捂住嘴巴，但为时已晚。

艾丝伸出颤抖的指尖，对准脸色发青的少年。

「你跟除了我以外的人，训练……？我已经，没用了……？」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的啦！？」

「贝尔……脚踏两只船？三条船？你花心了……？」

「不是啦——，艾丝小姐————……！！」

贝尔难看地拼命辩解，但艾丝已经听不进去了。

艾丝用浏海遮住眼睛，先是低下头去……然后慢慢抬起头来，就像心中的自己跑了出来一样，露出气鼓鼓的脸蛋。

「贝尔……果然是个不良少年。」

「我不是艾伦先生也不是伯特先生啦！？」

「不行，要处罚。」

艾丝原本就隐约感觉到少年的不良个性——特别是对女性的散漫态度——如今变成了确信，锵的一声举起了剑鞘。

亏我这么努力，想当个好师父！

贝尔要从很多师父身上学到优点！不可原谅！！

自己也接受过芬恩、里维莉亚，甚至是其他派系的猛者训练，艾丝却把这些事全忘了，竖起形状优美的眉毛。

她像小孩子闹脾气般，脸颊微微泛红。

「贝尔的老师，是我哦？」

贝尔不知为何脸红了，但艾丝已经不打算手下留情。

她不管少年发出「啊——」的惨叫，单方面地继续进攻，一次次打断他的意识。

然后艾丝让他躺了四次大腿，才终于消了气。

「对、对了……芬恩先生、里维莉亚小姐还有格瑞斯先生【升级】了……恭喜你们。」

早晨的时间结束，朝阳出现在东方天空时。

两人一起坐在矮墙边休息时，贝尔一边摩娑着疼痛的身体，一边这样「祝贺」他们。

「嗯……谢谢。我会告诉芬恩他们的。」

贝尔想必也听说了公会正式发表的「到达Lv.7」的消息。

艾丝前几天才在【洛基眷族】里为芬恩等人办过庆祝会，她也像自己的事一样高兴，回望着贝尔。

贝尔也回以笑容，但忽然间视线朝向石板地，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艾丝正想歪头表示不解时，贝尔开口了。

「那个，艾丝小姐有听说过『学区』的雷昂老师……雷昂・瓦登堡吗？」

「雷昂……你是说【夜之战士】吗？」

「【夜之战士】？」

艾丝想起在「中层」救出蕾菲亚与学生那天的事。

她想起那道比自己等人更早发现蕾菲亚他们的白银铠甲背影，将这项情报说出口。

「【夜之战士】跟芬恩他们一样……都是Lv.7哦。」

「咦！？」

这是事实。

芬恩他们也说过，也承认了。

【猛者】与【夜之战士】。

他们说那两人，正是如今君临下界之巅的最上位升华者。

「我之前看过他战斗的样子……他非常强。我想，大概比现在的我更强。」

在蕾菲亚他们遇难之前，艾丝也曾经亲眼目睹过。

那是在「学区」上次返港时，也就是三年前以上的事了。

她看到的不是率领学生、担任护卫的「教师」，而是以一名「冒险者」的身份只身钻进迷宫，在深层区域展开惊人战斗的光景。

当时陪里维莉亚他们进行长期探索的艾丝大吃一惊，要不是格瑞斯亲切地向他搭话，艾丝可能会怀疑他是【芙蕾雅眷族】。雷昂这个人物就是如此强悍，实力过人。就跟奥它一样。

听说他每次回到欧拉丽都会找人比试——应该说会大赚一笔，进行以高级【经验值】为目标的「试炼」，艾丝这才多少明白他为何能到达Lv.7。

他大概在都市外也会进行「冒险」，不过【夜之战士】会以三年为周期在地下城内大显身手。就像在展现这三年来培养的身心。

只有实力得到证实的人才有资格这么做，换言之，这并非骑士，而是「武者修行」。

（矮人竟然能练出那样的体魄，好厉害……）

艾丝听格瑞斯说过雷昂的双亲是半矮人，深深感受到种族的神秘，同时将意识拉回此时仍大吃一惊的贝尔身上。

「芬恩他们说过，现在下界能维持和平……都是多亏了【夜之战士】他们。」

「！」

「所以【夜之战士】……被大家称为『现代英雄』。」

艾丝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全盘托出后，贝尔倒吸一口气。

具体来说，是在听见「英雄」二字的瞬间。

艾丝的心底深处传来一阵刺痛，贝尔则下意识地将一只手贴在胸口上，探出身子说：

「请、请问！您还知道雷昂老师哪些事情吗！？」

「……我对【夜之战士】所知不多……不过里维莉亚他们曾说过……他早在男神和女神离开之前，就已来到欧拉丽了。」

艾丝对贝尔对「学区」的骑士产生兴趣一事感到有些讶异，同时开始在记忆中翻找线索。

雷昂在成为教师之前，是欧拉丽出身的冒险者。

他跟芬恩等人一样，都是在男神和女神的时代里奋战至今的冒险者。

另外……

「根据里维莉亚他们的说法……以前的【夜之战士】，就像伯特先生那样。」

「咦？」

艾丝将自己犹豫是否该说的情报也告诉贝尔。

「伯特先生？」

「……不良少年？」

「嗯，不良少年。」

根据格瑞斯等人昔日的描述，雷昂这个人当时似乎非常难搞。

他从不与人结伙，态度总是很差，个性暴力，经常惹事生非。

他与芬恩等人也曾经对立过，里维莉亚对他们讲道理时，他似乎还骂过：

『去死啦，处女老太婆!!』

听说他就是这么骂的。

附带一提，他后来跟气炸了的里维莉亚起了冲突，芬恩等人也加入战局，结果三个人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洛基听了大爆笑，他的主神巴尔德则是苦笑。

「但是，不管他嘴巴有多坏……只有种族或身体特征，他从不曾加以蔑视。」

里维莉亚也怀念地如此说过。

如今她似乎已经完全不介意了。

单就这点而论，也许他跟什么话都骂，其实本性善良的伪恶者又有所不同。

附带一提，里维莉亚他们对雷昂以前的学生，一个字也没提过这些情报。也许是为了蕾菲亚，也为了雷昂，他们才隐瞒不说。

「以前的雷昂老师…………就像伯特先生那样的『不良少年』？」

也许是无意识的，贝尔喃喃自语，好像直接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听到「不良少年」这个词，少年两眼发直，非常困惑。

应该说，他似乎陷入混乱了。

老实说，艾丝很能体会他的心情。

「所以我才觉得【骑士之最】……是个粗暴的人……」

「…………」

艾丝说出结论后，贝尔似乎感到一阵头痛。

他先是歉疚地用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头，接着像是想转换气氛般，开口提起另一个话题。

「那个……如果雷昂老师参加『都市竞技祭典』……欧拉丽会很不妙吗？」

「如果【芙蕾雅眷族】和芬恩他们不出场的话……或许会很不妙？」

艾丝将头歪向一边，如此回答。

贝尔的脸颊流下一道冷汗。

「【洛基眷族】果然不会参加『都市竞技祭典』……」

「嗯，芬恩说他觉得谁赢都无所谓。」

贝尔听完昨天也听过的答案后，露出相当苦恼的表情。

他肯定是在担心欧拉丽与「学区」的关系会变得如何吧。

不过艾丝并没有贝尔那么担心。

因为她知道就算【芙蕾雅眷族】和他们【洛基眷族】无法参加祭典，也还有其他可靠的冒险者。

「因为芬恩他们不会参加……大家可能会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哦。」

「咦咦！？我、我哪有……！」

「『派系大战』当时，大家都很支持你哦……我也是。」

艾丝直直注视着透过这场城墙训练而让她更加确信的——实力更上一层楼的第一级冒险者少年。

贝尔睁大双眼，显得相当吃惊。

「我认为……你是能为大家带来活力的冒险者。」

艾丝一直这么认为。

贝尔不同于他们，是个宛如白光的存在。

要不然艾丝也不会多次受到他的鼓舞，也不会想再跟他一起训练。

贝尔・克朗尼是个不可思议的少年，也是个温暖的冒险者。

原本愣住的贝尔明显开始害羞，艾丝见状后笑得更开心了。

在他们前往「远征」的这段期间，地表的「都市竞技祭典」肯定也会顺利落幕吧。

艾丝乐观地如此心想。

〓

「芬～～～～恩！？你给我留在地表～～～～！要是没有你们的话，『都市竞技祭典』就……！！」

之前那副严肃地宣布要组成「派系联盟」的模样已不复见。

芬恩这次独自被叫到公会本部，公会长罗伊曼露出一副随时都会嚎啕大哭的表情，对着他如此哭诉。

「我拒绝。各派系的准备与调整，再加上团员们的士气，我们不能延后明天的出发时间。」

「别立刻回答啊，你这蠢货———！再这样下去，『学区』会赢过雷昂……！我们这边可是没有你们和奥它他们啊！」

面对当场拒绝的芬恩，罗伊曼拼命地用双手拍打办公桌。

芬恩才不管这些，也不打算帮公会擦屁股。

明明即将远征而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被叫来的芬恩傻眼地开口：

「记得这是远东的谚语吧，你有听过『自作自受』这句话吗？罗伊曼。」

「可、可是……！」

「别再用『可是』这种恶心的语气说话……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避免与『学区』的比赛，那就赶紧把最硬金属还回去啊？」

「这、这我办不到！那是我们完成『竖井计划』的必要条件！直到我让这项世纪大工程成功，名留青史之前……！」

「你都说到这种地步，我就不想同情你了。我可不想帮一个为了名誉而努力的政客，所以我们会按照原定计划出发。」

「唔唔唔唔唔唔～～！？」

罗伊曼似乎也明白自己是利欲熏心，他整个人趴在办公桌上，双手抱头。

芬恩发出一声叹息。此次事件完全是罗伊曼等公会高层的失态，正如他所言，完全没有同情的余地。无论对方如何动用强权，芬恩都没有义务服从，要是对方执意这么做，芬恩甚至不惜强行「远征」。

这次的骚动就是如此无聊。

「对了，关于【赫斯缇雅眷族】的琉・阿斯特莉亚和三条野・春姬，如果她们加入远征队的话……」

「当、当然不行啊！！要是连【疾风】都离开的话，都市竞技祭典肯定会输……！三条野・春姬也是，她可是代表队的延长赛……不对，为了以防万一，我必须把她留在身边当作保险，要不然我晚上会睡不着觉啊啊啊……！」

「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在宣布举办都市竞技祭典时，芬恩就隐约察觉到【赫斯缇雅眷族】的召集会遭到阻止。就算她们答应加入，最终也只会白忙一场。

事实上「派系联盟」的招募行动已经中止，芬恩对此也只能耸耸肩。

既然已经确认完毕，那我再待在这里也没意义了。

「我可以回去了吗？」

芬恩刚说完这句话，罗伊曼就猛地抬起头。

罗伊曼猛地站起身。

「可恶！既然你们不参加都市竞技祭典，那干脆把【芙蕾雅眷族】的成员也全部带走吧！！反正他们也因为诸神大会的方针而无法出场！」

罗伊曼自暴自弃地大喊着，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他转换心情的速度还真快。

罗伊曼一发现无法补充都市竞技祭典的战力，就立刻将目标转为让芬恩等人「远征」成功，这就是他所谓的「另一件大事」。既然无法两全其美，那他决定要从中捞点好处，于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

这就是罗伊曼的精明之处，也是他被任命为公会会长的原因。

芬恩一边叹气一边对妖精说道：。

「你说在『深层』与同伴自相残杀的剽悍勇士吗？在抵达未到达领域之前，我们或许就会先毁灭了。」

「呜咕！？」

「现阶段，远征队的规模已经接近我所能掌控的上限了。要是他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引发问题，部队就会瓦解。我可没余力带炸弹上路。」

「那、那么至少把艾伦或嘉利福兄弟，至少把第一级冒险者们……！」

「他们肯定会跟伯特或蒂奥涅起冲突，我敢打赌。」

罗伊曼要求增强远征队的战力，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芬恩的反驳也同样合情合理。

芬恩只找奥它和赫定等人加入的理由也与这点有关。

如果把女神至上且极度缺乏协调性的【女神之战车】和【炎金四战士】带去，肯定会跟与他们八字不合的伯特等人起冲突。芬恩的直觉告诉他，恐怕在抵达「深层」之前，他们就会先上演传闻中的互相残杀。这已经不是确信，而是绝对会发生的状况。

芬恩认为闹内讧还说得过去，但闹到自相残杀就太扯了，因此他只驳回了这个提议。

「若是无法妥善运用第一级冒险者，他们就只是灾厄。我终于明白赫定的辛劳了……你就死心吧，罗伊曼。」

「可、可恶～～～～～～～～～～！！」

无法在都市竞技祭典上使用，也不能带去「远征」。

面对这群比起【洛基眷族】更难驾驭的剽悍勇士们，罗伊曼忍不住放声大叫。

〓

训练第三天，最后的早晨。

——希望最后能让我使用「风」。

艾丝爽快地答应了贝尔的请求。

贝尔是想更进一步感受艾丝的认真，哪怕只有一点也好，想实际感受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他一定是这么想，才会如此恳求。艾丝觉得他的这种态度很可爱，也很高兴。

——跟以前的我很像。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芬恩或格瑞斯的锻炼下，也曾经任性地要求他们拿出真本事，总之就是不服输。

——不过，贝尔比我更率真。

艾丝产生温暖的共鸣，同时觉得贝尔很耀眼，也令她羡慕。

她也再次确认到，这种洁白无瑕的个性，就是自己会在意少年，觉得他特别的原因。

然后——虽然对贝尔过意不去，但最终模拟战始终是艾丝占上风，就此落幕。

「你还好吗……？」

「偶，没素……！」

看到少年被打得体无完肤，连话都说不好，艾丝不由得担心起来。

但艾丝同时也觉得，少年果然很棒。

少年不会停止前进。不管撞上什么，都会一心一意地继续奔跑。

艾丝觉得贝尔没有半点危险性，就只是率真，果然很讨人喜欢。

「你真的变强了呢……」

艾丝对想爬起来的贝尔伸出手，带着种种感情说道。

仰望自己的脸庞，可能是因为艾丝背对的逆光，好像觉得刺眼地眯细了眼睛。

同时，艾丝也感觉他似乎想将此时此刻的光景，烙印在眼底。

「我想你擅长的招式、擅长的套路会越来越多……所以不要只是把它们拿来乱用……呃……」

艾丝将它化为言语，做为最后的师父职责。

她细细咀嚼自己的感受，寻找、挑选应该改变的用词，想教给少年。

艾丝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将它告诉他：

「你要想想，怎么做才能把对手，拉进自己擅长的战局里……」

「——是！」

贝尔精神饱满地，点头答应了。

他握住艾丝的手站起来，道谢说：

「谢谢您，艾丝小姐。……『远征』，是从今天开始对吧？」

「嗯。」

「那个，请您小心。请一定要……平安回来。」

艾丝心想，好怀念。

她立刻就知道，少年又对自己说了同样的话。

在很久以前的第18层。在迷宫乐园，少年对艾丝说过跟现在一样的话。

在胸中深处，心中又扩散出温柔的涟漪。

「我们再打一场吧。」

「……！」

「因为我也觉得，跟贝尔做训练……可以发掘出很多东西。」

艾丝以平静的眼神回望着他，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许下了这样的「约定」。

这次她主动表示，希望能再共度这段宝贵的时间。

「好、好的！」

贝尔破颜而笑，答应了她。

艾丝很想伸手去摸那头白发，但要是这么做，一定会舍不得离开这里。会想继续留在地表。

艾丝明白到这一点，握紧了像孩子般耍任性而伸出的手。

「那么……再见。」

取而代之地，她挥挥手，转身背对贝尔。

任由耀眼的朝霞烧灼着侧脸，她走向市墙的出入口。

不久，她感觉到少年也转身背对自己。

两人背对着背，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走吧。

艾丝喃喃自语。

跟少年一样，前往下一场「冒险」的舞台。

〓

「团长！准备就绪了！」

劳尔的声音高亢地在中央广场响起。

在广大广场的一隅，「派系联盟」挤满了「巴别塔」门前。

集结于此的阵容坚强，让来参观的同业人士与民众都为之哗然。

艾丝、蕾菲亚、蒂奥娜、蒂奥涅、伯特、安娜琪蒂等隶属于道化派系的团员们自不必说，椿、阿蜜德、【赫菲斯托丝眷族】以及【迪安凯特眷族】的成员们也都有参战。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身穿黑与银白的改造制服，配戴女武神徽章的三名女性冒险者，也就是【芙蕾雅眷族】。

她们是跨越派系自愿担任王族护卫，也得到军师推荐——与他派之间应该不会引发问题——「仍保有伦理观念的剽悍勇士」。

她们的队长是赫格尼，他因为不习惯受人瞩目而浑身发抖，反倒引来更多目光。最强的猛者已不在这里，他没有与远征队打成一片，而是先一步前往迷宫。除此之外，也能看见许多来自其他派系的第二级冒险者。

面对这支由冒险者、魔导士、锻造师以及治疗师组成的大型军团，有人为此叹息。

认为他们无法参加都市竞技庆典。

有冒险者对此不屑一顾。

认为他们享有特权，可以为所欲为，真是好命。

有神明露出下流的笑容。

认为他们是最接近最强的顶尖军团。

叹息与唾弃被欢呼声淹没，只剩下众神的兴奋情绪，逐渐扩散至更多人身上。尽管都市因为与「学区」的因缘而忙得不可开交，不过他们与她们是货真价实的下界之光。

没过多久，从远处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一名幼童探出头来大声喊道：

「冒险者大人～！加油～！！」

无人回应。

取而代之是天真烂漫的女战士少女，笑咪咪地将右拳高举过头，却被一旁的姐姐用手肘顶了一下。

没多久，兽人团员高高举起道化师的团旗。

向都市、民众以及这片蓝天暂时告别。

「——远征队，出发！！」

随着芬恩一声令下，艾丝等人迈开步伐。

在响彻整座都市的欢呼声鼓舞之下，接受胜利与荣耀的加护，由【洛基眷族】主导的「派系联盟」就此朝着未到达领域出发。

〓

「——来了。」

位于地底深渊的它如此低语。

感受到地表的喜悦，对尚未得到的蓝天感到焦虑，同时发出笑声。

它搂住发烫的肩膀，像个少女般甜美一笑。

它抚摸着疼痛不已的腹部，像个妖妇般妖艳一笑。

它伸出鲜红的舌头舔舐嘴唇，扬起嘴角，睁大双眼到仿佛快撑破眼眶，完全就是一头怪物。

蠕动着的不祥之花，毛毛虫，蜘蛛和肉块。

它看都不看一眼用空洞的眼神仰望着自己的半坏肉人偶。

仿佛在安慰寂寞的嘴唇一般，啃咬着魔石的毒花和虫子的女王嗤笑着。

『艾莉雅……快点让我吃掉你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如此宣言。

破灭不可避免。

它夺走天神的声音，于此下达真托。

终末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