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那时,历史差点发生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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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杖将国有一种对罪人进行的,与众不同的「特赦」制度。
因某种罪行而被关押的人的「亲属」,经由司法交易接受体制方的密令,当任务成功时——被关押的罪人就会被减刑释放。
正式名称为『特殊军务特赦特例法』,但更符合现实的『人质法』这个称呼在国内更为普遍。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以释放因不实罪名而被关押的家人作为条件,强迫其执行无法生还的任务」的恶法,也被军方用来作为肃清碍眼部下的策略。
成为这个恶法牺牲者的人,几年才有一人,数量并不多。
成功案例也有几次,那时家人会被释放,也会支付抚恤金。
虽然是恶法,但确实发挥了作用,而这种错误的信赖性,又会催生出下一个受害者。
红杖的密探,二十七岁的沙姆拉格・巴尔斯,现在正身处其中。
被关押的是他的妹妹和妹夫。
罪名是与他国勾结,但这是把与交易商人的闲聊强行扭曲成罪名的严重冤罪,抓捕方也不是真的怀疑。
沙姆拉格违抗了上司的命令,让他丢了面子——这是对他的惩罚,也是为了让他赴死而编造的理由。
他所带的密令,总结起来就是以下两点。
・如果奈尔库王国发生内乱,就秘密调查情况,让双方的军队互相消耗。
・如果没有发生内乱,下一任国王顺利决定的话,就杀死那个国王,动摇体制。
除了沙姆拉格以外的密探,似乎也策划了各种引发内乱的计划,但都失败了。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红杖的情报部认为「奈尔库王国的皇太子遭遇了意外事故,有可能会引发争夺王位的内乱」,但同时也得出了「概率不高」的结论。
理由之一是奈尔库王国的贵族应该没那么蠢。
另一个理由是「国王应该会在活着的时候确定继承人」,但正妃拉拉娜却将遗言压了下来,这对情报部来说是个令人高兴的误算。
然而,结果并没有发生内乱的迹象——
沙姆拉格被赋予的密令也变成了「杀害新国王」。
要潜入城内实在很难。
目标所居住的宫廷魔导师宅邸也位于城外——因为有「护卫者」,恐怕很难下手。
经过内查,利奥莱特的护卫者有可能是「魔族」。虽然没有证据和证言,但「明明身份高贵,却查不到任何情报」的事实,引导出了这个推论。
亚德莉亚这个名字并不罕见,但在「纯血魔族」中也有同名的人。
如果要隐藏身份,应该会使用假名。但另一方面,不使用假名的堂堂正正举止也很有魔族的风格。
假设那个护卫是魔族。
只要她还在,就不可能暗杀。使用弓箭的话或许能让她受伤,但不巧的是沙姆拉格的弓箭水平只有一般士兵的水平,感觉无法一击解决。
毒箭的话或许——虽然这么想,但沙姆拉格并没有携带擦伤就能致死的毒物。说到底,沙姆拉格不是「暗杀者」,而是「密探」。
虽然他很清楚世人认为两者很相似,但他的职责是「变装潜入调查」和「获取机密情报」,暗杀不是他的本职。他懂得为了逃亡的护身术,虽然这些也可以用于暗杀,但一对一的决斗姑且不论,「暗杀」的技巧终究比不上专业的暗杀者。
而他被赋予的对王族的强袭任务,也就是「带着目标一起死吧」的意思,就算活下来也没有归宿。只不过,成功的话被囚禁的妹妹夫妇毫无疑问会被释放,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而且就算失败,沙姆拉格死了的话,会以「以死赎罪」的形式,虽然不会拿到名为抚恤金的「成功报酬」,但妹妹夫妇不久后也会被释放吧。
当然,沙姆拉格放弃任务逃跑的话——等待着留下的家人的,是残酷的命运。
沙姆拉格从便宜旅馆的上层窗户俯视着游行队伍通过的大街,喝着水壶里的水。
这是临终前的水。
几分钟后,不管任务成功与否,他都不需要再担心吃喝的问题了。
对于因为自己而被囚禁的妹妹夫妇,真是对不起他们。
虽然想让他们至少拿点抚恤金作为补偿,但这次袭击能否成功还是个问题。
首先,他看到了王弟罗伦斯乘坐的马车。虽然这不是目标,但正好用来进行意象训练。
因为道路很宽,从这个窗户到道路中央有段不小的距离。
再加上虽然肉眼看不见,但马车周围应该张开了风魔法的结界,箭矢之类的会被弹开。用弓很难瞄准。
沿路还有观众,警卫的人数也如预想的多。
其中还有几个明显是高手的人混在里面。
(那个黑发的大汉——很不妙啊。不管怎么挣扎都没办法偷袭,靠近马车的时候就会被一刀两断……)
在他旁边的同龄金发贵族也让人觉得有相当的本事。骑马的姿势非常自然且稳定,背上的手枪也不是华丽的装饰品,看得出是精心保养且经常使用的。
虽然比不上这两人,但离王弟罗伦斯最近的白马女骑士,虽然年轻但看起来也颇有本事。
如果这个罗伦斯是目标的话,沙姆拉格只有失败而死的未来。
如果关键的国王护卫,是由更强的高手保护的话——那就只能绝望了。说到底,袭击敌国的王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事。
王弟的队伍通过,不久后新国王利奥莱特的马车也靠近了。
安置着王座的马车,不出所料,被风的结界保护着。
因为飞舞的纸片比罗伦斯所在的前头附近更多,已经能从视觉上把握风的流向。靠近王座周围的纸片,就像被看不见的河流阻挡一样,飞向了后方。
——箭矢是射不到的。
但是,那并不是能阻挡「人体」重量的强力结界。虽然多少会被吹走,但沙姆拉格的话能靠近。
沿路警备的卫兵们,周围的群众,以及阻挡马车和沿路的王宫骑士团的队伍,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沙姆拉格的话,勉强可以「靠近」。但是,无法活着回去。
沙姆拉格脱掉了上衣。
他的背上长着茶色且有些肮脏的『翅膀』。
在红杖,少数民族的有翼人是被榨取的对象。
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和独立,每年都会从聚落中选出一定数量的健壮士兵献给国家。拥有翅膀的人民比人类更轻,所以作为斥候和间谍使用很方便。
但是,前提就是被榨干,无法在军队中出人头地。
有翼人的能力,也没有从外表给人的印象那么优秀。
说到底,有翼人是「不会飞」的。
更准确地说,他们虽然能「从高处滑翔」和「调整下落速度」,但无法「从平坦的地面起飞」。
他们的翅膀,和鼯鼠或一部分翼龙的翅膀一样,是先用自己的脚登上高处,再从那里飞落而下的。
对于居住在险峻山岳地带的他们来说,翅膀就相当于救命绳索,但一旦落到地面,之后的运动能力就和人类相差无几了。
尽管如此,他们姑且还是有「从高屋顶跳到低屋顶」、「全力奔跑时,能用翅膀的力量加大步伐」、「从高处落下时,能轻松着地」等比普通人更有优势的部分——因此,他们会被派去执行更危险的任务。
从旅馆窗户到道路中央附近的距离,大约是四十米。
从三层楼的高度跳下并滑翔的话,是能轻松抵达的距离。
但是,因为有武装着长枪和弓箭的骑兵队列,所以不能飞得太低。
尽可能在高处滑翔,到达马车的头顶附近,再从那里「落下」。
利用体重从正上方干涉风之结界,一边被吹向后方一边逼近国王,然后在那一瞬间用双刀斩断「首级」——
之后,自己就会作为大罪人被骑士们的长枪贯穿,结束这一生。
这就是沙姆拉格的计划。
保护国王利奥莱特的骑士们,是包含王宫骑士团骑士团长在内的精锐们。
虽然似乎没有刚才的黑发壮汉那样的怪物,但有十几名实力在金发贵族之上的猛者。他们的防备比罗伦斯的队伍还要厚实。
再加上前一辆马车上,还有在红杖也名声响亮的宫廷魔导师,路夏恩・沃兹华斯的身影。
不过他是老人,而且还是魔导师,沙姆拉格不认为他能立刻应对自己的奇袭。
魔法虽然是强力的武器,但只凭感觉就能在一瞬间使用的魔法威力也很弱。
对袭击做出反应,判断状况,集中精神使用魔法,根据情况还要进行咏唱——在这些作业花费数秒的期间,沙姆拉格就会完成强袭,无论成功与否,他应该都会变成尸体。在紧急时刻,剑比魔法更快是显而易见的。
沙姆拉格看准时机,从窗户探出身子。
游行队伍缓慢而确实地前进着。观众的视线集中在队伍上,乐队的演奏也暂时掩盖了袭击的气息。
沙姆拉格从窗户飞到群众的头顶上,双手握着惯用的细长双刀,大大地展开背后的翅膀。
首先是滑翔。在这个阶段,注意到的人非常少。而且就算注意到了,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在国王的头顶上停止。到了这个地步,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魔导师开始咏唱,护卫的士兵们举起长枪。但是,沙姆拉格已经离国王最近了。
沙姆拉格俯视着瞠目结舌的年轻国王利奥莱特,挥下双刀。
他以自身体重和力量干涉避箭的风结界,虽然速度被削弱,但还是将刀刺入结界内侧——
凶刃轻易地砍下了新王的首级。

纯血魔族亚德莉亚・拉・柯特纳隐藏着身影,从王都上空观赏着游行。
眼下的利奥莱特一脸若无其事地向王都的民众挥手。
虽然那副模样让她不禁莞尔,但亚德莉亚心中也有些许烦闷。她自己也难以掌握那股烦闷的真面目,或许就是所谓的「感伤」吧。
感觉曾经亲近的青年突然变成了遥远的存在——虽然魔族和王族原本就没什么缘分,但利奥莱特终于成为了“代表国家的王”。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偶尔也会有想把视线移开的瞬间。
和弟弟威尔亥姆商量后,
「……姐姐终于……终于迎来了第一次青春期啊……」
他感慨万千地仰望天空,但因为感觉有点不爽,所以亚德莉亚轻轻踢了他一脚。
威尔亥姆变得相当嚣张了。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用生硬的语气无力地嘀咕着“姐姐请再成熟一点……”的可爱少年,但岁月是残酷的。虽然说的话本身可能没什么变化。
……岁月。
岁月似乎很残酷。亚德莉亚还没有切身感受到它的残酷。
魔族的血缘关系和人类有些不同。
『纯血魔族』几乎不老不死,但必须经过特殊的仪式才能生孩子,而且生下第一个孩子后,大部分的力量都会转移到孩子身上,父母会大幅弱化。
仪式期间,成为伴侣的人类会暂时与“亚神核”深度接触,无论男女都会延长数百年的寿命。
因此,选择伴侣对纯血魔族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舍弃庞大的魔力和不老不死,换来与伴侣和孩子共度数百年的时光——这就是这样的选择。
年轻的亚德莉亚还没有经历过家人和亲密朋友的死亡。虽然曾经因为饲养的魔兽死去而大哭过,但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
亚德莉亚试图回想,却突然感到头晕和轻微的头痛。
她觉得还有其他非常悲伤的事情,但想不起最重要的内容。
纯血魔族似乎偶尔会出现这种记忆缺失的情况。
即使本人忘记了,周围的人也知道原因。
大多数情况下,遗忘的都是“熟人的死”,其他魔族告诉过我,这种遗忘或许是为了缓解“怀抱着悲伤的记忆,不老不死的痛苦”而产生的某种自我保护反应。
身为人类的利奥莱特,无论如何挣扎都会比亚德莉亚先老去,再过几十年就会死去。
在那之后,等待着她的将是没有他的日子。
从今往后,亚德莉亚将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快乐的日子,终将结束。
与朋友利奥莱特的愉快交谈,也将在不久的将来——
亚德莉亚带着感伤俯视的视野中
一个拥有翅膀的居民
从路边建筑物的窗户
飞到大街上
用双手握着的双刀
砍下了
利奥莱特的头
——她的记忆,就此中断。

——大家好,我是利迪尔海因领地的专任西红柿栽培技术指导员,路克。
由于国王的游行(去程)已经结束,我们闲得发慌,便移动到猫猫安全屋内观看游行的电视转播(假)。
现场的竹猫先生。
『喵~』
……没办法写报告。这实在有点勉强。
为了转播莱杰大人的英姿,我让负责摄像的竹猫先生移动到罗伦斯大人身边,松猫先生和梅猫先生则继续负责利奥莱特大人的护卫工作。
克劳德大人和莎夏小姐则留在酒店的贵宾席,以便应对客人的来访和呼叫。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其实是为了提供两人独处的时间,这是宠物的体贴。不能说这是看热闹的本性。如果是看热闹的猫,我甘愿接受。
第一次带爱夏小姐参观猫猫安全屋(异空间猫咖啡)时,她惊讶得脸色发青。
「……路克……大人……这个……咦……不,那个……」
「有什么好惊讶的?爱夏小姐,你不是已经很习惯甜点炼成了吗?」
「可、可是,这个……这个……!这不是神话里出现的那个吗……!?那个,就是那个,和『螺旋宫殿』一样的那个……!?」
我哪知道。
「虽然不知道您说的螺旋宫殿是什么,但这里与其说是避难所,不如说是休息场所,或者说是放松身心的空间……总之就是这样的地方。今后应该也会有机会招待您参与贸易相关的商谈,所以也请代我向路夏恩大人转达一声!」
「……真的假的……哇……好厉害……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对于具备魔导师素养的人来说,这个空间果然还是超乎想象。以前威尔君也大吃了一惊。
于是大家围坐在暖桌旁,一边享用饼干和仙贝等茶点,一边进行克拉利丝小姐情操教育的一环——“愉快的折纸教室・大群鹤遭遇野生猫的袭击篇”。
「喵——」
隔壁房间传来猫先生悠闲的叫声。
咖啡厅隔壁隔着员工通道有几间房间,叫声就是从其中不太有机会用到的“隔离房间”传来的。
「咦?好像有什么动静?」
映在窗户上的莱杰大人等人的影像也回头看向身后,周围一片嘈杂。
我暂且将监视影像交给爱夏大人她们,自己则快步跑向了里面的隔离房间。
在那里的是——
陌生的半裸小哥(已捕获・昏迷)
熟悉的利奥莱特殿下(一脸困惑)
………………国王陛下?不是在游行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呜喵」
将这两人带过来的是利奥莱特殿下的护卫,遁术高手「松猫」。它身穿黑色忍装,是只帅气的俄罗斯蓝猫。
遁术就是「逃跑的术」,也就是「遁走」的遁。
火遁之术不是喷火攻击的术,而是混在火和烟里逃跑的术,土遁之术也不是用大量岩石砸向敌人的术,而是藏在土里躲过敌人的术。
因为字面很帅气,所以经常被游戏当成攻击魔法,但原本其实是「逃跑特化!」,是路克先生喜欢的类型。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猫、猫……?我……我应该在游行的马车上才对……」
利奥莱特殿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慌张不已。
……………………………………嗯。
这就是所谓的……「突发状况」吧。先让路克先生和认识的爱夏小姐见面,(因为太麻烦了)把事情全部丢给她处理吧。
「爱夏小姐。不好意思,麻烦来这边一下……」
「路、路克大人!不好了!请、请您马上回来!利奥莱特殿下……!陛下他……!」
利奥莱特殿下就在路克先生眼前。
……不过,既然爱夏小姐说「利奥莱特殿下在这里」,也就表示是那么回事吧。
松猫先生一脸得意,仿佛在说「我按照吩咐完成了工作!」。
……嗯。这个……是路克先生的错……
我给松猫先生的指示是「利奥莱特殿下被暗杀者袭击时,如果可能的话就抓住暗杀者,同时将利奥莱特殿下传送到这个避难所确保安全」。这是考虑到发生火灾或爆炸时,留在现场会有危险。
另一个指示是「为了骗过暗杀者的同伙和监视者,被袭击时要瞬间将利奥莱特殿下的身体替换成仿制品,将假尸体暂时留在现场」。
这正是那个有名的「空蝉之术」!虽然质量可能有点不同。
出乎意料的是,事件现场并非王宫,而是在众目睽睽的「游行途中」。
现在,现场应该已经乱成一团了吧……
总之先给路夏恩大人和莱杰大人他们发个信使猫!
「爱夏小姐,不用担心。陛下平安无事。现在,他在这里。然后,大概……」
我将视线转向和茫然的利奥莱特殿下一起出现的另一个男人。
虽然看起来不年轻,但还不到大叔的年龄。大概二十多岁后半吧。与其说是美形,不如说是精悍。现在完全昏过去了,所以不知道他的言行举止,但要是他开口说话,一定是那种冷酷的类型。
身高一般,上半身肌肉发达,几乎全裸。
然后——背上长着奇怪的东西。
这个……难道是那个吗?风精灵以前说过……奇幻世界的约定俗成……就是那个!
爱夏小姐跑了过来。
「路、路克大人,陛下他……咦,利奥莱特殿下!?真的在这里!?哎!?是路克大人带他来的吗!?」
「爱夏!?这是你干的吗!?」
这两人都是宫廷魔导师的弟子。
我先让松猫先生对混乱的两人使用了『猫骗』,然后潇洒而优雅地行了一礼。
既然爱夏小姐已经叫出了我的名字,那也没办法了。切换一下吧。
「初次见面,利奥莱特陛下。我叫路克,是只猫。我与路夏恩大人缔结了契约,一直在暗中守护着陛下。然后,那边那个昏倒的男人……就是暗杀者吧?」
「……有翼人……!?」
爱夏小姐屏息说出的这句话,让我也确信了。我在『人物图鉴』上确认过,他的名字是沙姆拉格。
我读着他的近况描述,露出来的爪子开始颤抖——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恐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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