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录6 王的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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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王子,利奥莱特・奈尔库・特拉福德,继承了王位,成为了国王。
虽然他并没有强烈地期望,但在皇太子的事故,以及父王的猝死后,王位突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害怕正妃派来的暗杀者,对内乱的危机感到困惑,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才勉强获得了王位。
在游行队伍的后方,利奥莱特坐在格外巨大的马车上的「王座」上,抱着某种感慨,以及不现实的困惑。
(我……成为了这个国家的王吗?)
实际上,他到现在都还没有什么实感。虽然在昨天的会议上得到了诸侯的同意,但即位仪式还要再过一段时间。
利奥莱特作为魔导师,或者说是作为王立魔导研究所的研究员,一路走到了今天。
他对自己的人生还算满意,看到父王的放荡模样,也打心底觉得「不想变成那样」。
虽然哈尔弗特王绝非邪恶的国王,但如果他拥有普通贵族的常识和良知,国库的浪费应该会减少到百分之一以下,地方的疲弊也会相应地得到缓解,贵族社会也不会掀起不必要的风波。
但是,如果那样的话,女仆应该就不会成为第二王妃,利奥莱特也不会出生。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没有立场正面批判父王。
(不……本来的话,我不会成为王族。如果父王是遵循惯例的国王,母后应该会作为平民的秘密爱人生活,而我也会作为平民的国王私生子成长——根据情况,成年后可能会找个合适的理由,出于同情得到男爵的爵位……)
至少不可能成为「王」。
虽然也有奇妙的星象运行,但目前避免了大规模的动乱。首先想对此坦率地感到高兴。
昨晚,利奥莱特和魔族的亚德莉亚・拉・柯特纳谈过话。
「你就是国王吗。希望这个国家能变得更好」
在阳台上微笑的她——虽然可能是利奥莱特的错觉,但似乎显得有些寂寞……?
利奥莱特在心中斥责自己别太自恋,装出平静的样子。
利奥莱特现在爱上了亚德莉亚。这份感情已经无法否认。
但是既然成为了国王,就必须从国内外的高位贵族中迎娶伴侣,这份对亚德莉亚的感情必须埋藏在心底。
说到底,人类和魔族居住的世界实在相差太远。
她们只是心血来潮对渺小的人类施以慈悲,如果因此误会而得意忘形,等待着的只有毁灭。
亚德莉亚和利奥莱特是好邻居,也是好朋友——这样就好。虽然连这份关系都不能让贵族们知道,但再有非分之想就太不敬了。
坐在游行的显眼宝座上,利奥莱特向民众不断挥手。
……站上这个位置后,违和感变得更加强烈。
利奥莱特现在正站在国民面前,作为新王接受着欢迎,但他的脑子里却满是亚德莉亚。
这就是所谓的恋爱吗,虽然世上的先人们可能会嘲笑自己,但利奥莱特自己却笑不出来。
(比起国王的重责大任,我却把大半的思考都用在了一位魔族女性身上——身为兄长的我竟然只有这种程度,罗伦斯肯定不会想到吧……)
利奥莱特想要反省。但这是他内心的问题,他无法欺骗自己。
每当想到这件事,第三王子——不,王弟罗伦斯那直率的眼神就会浮现在脑海。
他有着父亲和正妃所没有,利奥莱特也缺乏的,明确的「王族责任感」。
这并不是「为了人民而工作」这种暧昧的责任感,而是「为了国家的和平,自己被幽禁也无所谓」,这种对十岁的王子来说过于沉重的悲壮觉悟。
与这样的罗伦斯相比——
现在的利奥莱特根本无法说自己更适合当国王。
利奥莱特以王位为目标的动机,单纯只是「为了从正妃雇用的刺客手中逃脱,让自己活下去」。
另一方面,年幼的罗伦斯为了防止内乱,甚至做好了独自献出首级的觉悟。
十岁的罗伦斯经验尚浅,知识不足,作为执政者还有许多必须学习的东西。
虽然利奥莱特也没资格说别人,但和十岁的弟弟相比,年龄的差距显而易见,而且他对贵族们的权谋术数也多少有些了解。所以,就算现在罗伦斯当上了国王,也只会成为正妃们方便的傀儡。
但是,只要再过几年——不用十年,五年也行。
如果能再给罗伦斯五年左右的时间,让他正式学习政治和经济的话——
到那时,说不定就会诞生出利奥莱特望尘莫及,名留王国史的贤王。
虽然利奥莱特已经继承了王位,这个假设已经没有意义,而且「神童长大后变成庸才」的例子也不少,但他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至少在希望国家和人民平稳的心意上,罗伦斯比任何人都更有成为国王的资质。
不能嘲笑这是年幼无知。虽然他经验尚浅,但对「历史」的造诣似乎深不可测。
那是他与已故的司书卡尔迪斯男爵的交情培养出来的知识,负责照顾他的亚当诺尔侯爵也十分佩服,认为他在历史方面的造诣甚至不输史学家。
他并非只是将过去发生过的事情背下来,而是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出发点学习,具备了能够活用于治世的基础——这是侯爵对他的评价。
「侯爵,我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你认为比起我,罗伦斯……更适合当国王吗?」
前几天,利奥莱特向亚当诺尔侯爵提出了这个问题。虽然不是认真的,但也不是在开玩笑。纯粹是出于好奇心。
亚当诺尔侯爵充满威严的胡子脸无奈地扭曲起来。
「如果是指现在,答案是否定的。罗伦斯殿下毕竟还太过年幼,以拉拉娜大人为中心的正妃派系影响力过于强大,无法指望他能正常地处理国政。就算他个人拥有知识与判断力,但对他个人忠心的臣下实在太少,不管他如何努力,正妃们都会介入并扰乱政治。官僚们也会看正妃的脸色行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亚当诺尔侯爵的观点非常现实,他的见解也与利奥莱特一致。
「那么,十年后呢?」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虽然要看今后的成长,但我期待罗伦斯殿下能成为在政治方面支持利奥莱特殿下的有能王弟。」
以侯爵的立场,他无法说出更多的话。利奥莱特也不是想引诱他说出失言,这是个不好的问题。
但是,尽管有所自觉——利奥莱特还是忍不住对这位值得信赖的高阶贵族说出了这句话:
「亚当诺尔侯爵。我出于立场,必须设想自己遭遇的最坏情况和突发事故。虽然我不希望发生那种事,但父王突然去世了。所以不管是不吉利还是杞人忧天,我都必须做好设想。我想和你共享这种认识,而且——希望你能尽力帮助罗伦斯健康成长。他如何成长,对于今后的奈尔库王国来说,恐怕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亚当诺尔惊讶地看着利奥莱特,深深行了一礼。
「……我认为陛下对罗伦斯殿下抱有复杂的想法……但刚才的话,让我感受到了王者的器量」
「没那么夸张。我有点过于沾染『研究者』的工作了。虽然我对自己作为王的资质也抱有疑问,但目前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如果我方针错误,还请直言不讳」
利奥莱特回想着前几天的对话——在游行的马车上,他向沿路的人们温和地挥着手。
他们多半是第一次见到利奥莱特。工匠街的人们虽然见过前来购买素材和研究器具的利奥莱特,但他们对利奥莱特的认识并非「王族」,而是「路夏恩大人的弟子,某个贵族家的少爷」。
自己已经无法再随意上街了,这让他感到有些寂寞——当利奥莱特如此抱怨时,同僚爱夏若无其事地表示「我可以借你一套变装道具哦?」。她劝国王这么做的胆量,让利奥莱特意识到彼此的差距。或许强者就该如此。路夏恩的下一任宫廷魔导师恐怕就是她,这让利奥莱特有些不安。
——不,思考偏题了。
国王的责任。国王的资质。国王应有的姿态——每当思考这些事情,利奥莱特就会对自己产生疑问。
如果今后继续履行国王的职责,或许总有一天能消除这种不协调感,但目前他还没能整理好自己的感情。
不管怎样,内乱的危机暂时是避免了。就算在不久的将来「红杖将国」发起进攻,只要国内没有出现兵员损耗,就足以与之对抗。或许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认为自己继承王位是有价值的。
(我……这个国家的王……吗)
人们的欢呼。乐队的演奏。飞舞的纸屑——
与热闹的游行喧嚣相反,新王利奥莱特的心十分冰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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