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录3 王立魔导研究所的弟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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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奥莱特向师父和师妹介绍完“重要的朋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事先联络过路夏恩,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但爱夏也在场倒是出乎意料。
直觉敏锐的她或许已经察觉到亚德莉亚的“真实身份”,幸好她只是在一旁观察。
亚德莉亚似乎也有些想法。
「利奥莱特,那个叫路夏恩的魔导师实力相当了得。这个国家的宫廷魔导师似乎不是靠政治手腕,而是靠实力决定的」
「是啊,师父很厉害。虽然实力远远不及你,但锻造、建筑、工艺品和绘画的水平都很高。该说是兴趣广泛吗……他什么都做,而且都能做出不错的成果。要不是魔导师,说不定会成为宫廷画家」
这不是玩笑,而是利奥莱特的真心话。师父路夏恩是所谓的“天才”,只要他有那个意思,无论什么领域都能成为一流。
——只不过,前提是“与猫有关”。
路夏恩最擅长画猫。
最精致的工艺品也是猫的造型。
倾注心血锻造的也是猫的食盆和猫用梳子。虽然随手制作的魔剑被奉为国宝,但师父最执着的还是模仿肉球的剑柄装饰。
那把魔剑名为“猫爪”,是一把挥动时能产生四道真空刃,留下宛如被巨猫抓伤的伤痕的细剑,但只有风属性的魔导师才能使用。
由于使用者有限,不适合量产,而且路夏恩自己也因为“腻了”这个理由而停止了改良,从此再无下文。
「接下来要去那边的城堡吗?」
利奥莱特稍微思考了一下亚德莉亚的问题。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时间还有点早。要不要顺便去魔导研究所参观一下?今天玛琳和娜斯卡应该在一楼的实验室」
「哦?她们的研究吗?那我倒是有点兴趣」
话题中提到的玛琳・格莱普尼尔和娜斯卡・协议都是路夏恩的弟子,也是利奥莱特的同事。
她们也寄宿在路夏恩宅邸,也就是说现在和身为客人的亚德莉亚住在一起。
虽然路夏恩还有其他弟子,但她们和亚德莉亚是同性,而且(外表)年龄相近,所以关系特别好。
玛琳是格莱普尼尔子爵家的千金,因为讨厌拘谨的老家,加上有魔导的才能,所以被允许成为路夏恩的弟子。
另一方面,娜斯卡家代代都出了很多学者,她作为一族中罕见的“魔导师”,似乎备受期待。
娜斯卡话不多,一旦觉得对话麻烦就会消失不见。不知为何,师父路夏恩对她“宛如猫一般的生活方式”表示敬佩,但其实她大概什么都没在想。
利奥莱特一行人来到一楼的走廊,从隔着一扇门的实验室里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玛琳大人,请您回家吧。您待在利奥莱特殿下身边,我们格莱普尼尔家会有点……」
「我才不管呢。你能回去帮我跟父亲大人说『要断绝关系还是怎样都随他高兴』吗?我作为『魔导师』为奈尔库王国工作,不管谁当国王都不会改变,谁也不会在意一个子爵家的幺女的动向。反正父亲大人最多也就是被周围的人说几句闲话吧?」
她的同僚玛琳……似乎和她家的家臣一起来了。
光是听到的这些对话,就能大致猜到情况了。
玛琳的老家,格莱普尼尔子爵家,是正妃拉拉娜所属的雷纳德公爵家的派系。
在派系中属于下层,玛琳作为其幺女,动向正如她所说,不会有人在意……但是,作为父母,应该会认为「女儿在敌对派系里很不妙」吧。
话虽如此,如果这么说的话,会有相当多的官僚被迫停职,导致政治机能不全。正妃们应该也有这种程度的判断力,真是愚蠢的顾虑。
虽然不想偷听,但利奥莱特也不好意思踏进这个场合,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家臣沉重地叹了口气。
「玛琳大人……您也该考虑辞职结婚了。我马上就能为您准备相亲。恕我失礼,您身边似乎也没有在交往的男性,我实在很担心……」
「……以前你们老是说『别接近男人』『恋人什么的绝对不行』,现在才说这种话?多亏了你们严格的教育,我已经培养出了不依靠男人也能活下去的性格和能力,所以请不要再管我了。好了,回去吧」
「玛、玛琳大人!您这种态度……!」
「……真是的,我们家的人为什么这么目光短浅啊……正常来想就知道了吧?想想我回老家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正妃殿下的派系赢了,回到老家的我只会被剥夺自由,只有我一个人不幸。可是,如果正妃殿下输了,利奥莱特殿下当上了国王,你们打算怎么办?特地把难得认识利奥莱特殿下的我带回老家,和殿下断绝关系的话——之后,谁会在王宫那边帮格雷普尼尔家说话?」
「……哎?啊……」
被玛琳这么一说,家臣顿时语塞。
「明白了吗?我待在『这里』,对格雷普尼尔家来说就是保险!你们却拘泥于这种半吊子的挖苦,自己把好不容易得到的保险给毁了!窝在那种乡下地方,连这种程度的思考能力都丧失了吗?祖父大人要是还活着,肯定会为你们感到羞愧而哭出来!」
玛琳夸张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娜斯卡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问题。
「…………真狡猾……」
「这是处世之道。区区子爵家,这种应对也是必要的」
门外——利奥莱特苦笑着,转头看向亚德莉亚。
「稍微等一会儿吧,她好像有客人」
「嗯,无妨。不过……玛琳的声音真响亮啊」
亚德莉亚轻声笑了起来。玛琳激烈的言行似乎让她觉得很有趣。
虽然玛琳嘴上说这是处世之道,但她却经常在利奥莱特犯错时毫不留情地斥责他,有时甚至会向师父路夏恩提出忠告。她本来就是个性格刚烈的人。
刚才那番话只是为了赶走家臣,她其实完全没有利用利奥莱特关系的打算。
利奥莱特倒是想帮她一把,但恐怕会被拒绝。感觉她会若无其事地说出“最好让老家吃一次苦头”之类的话。
移动到其他房间几分钟后,实验室里传来了家臣离去的脚步声。
利奥莱特等人等脚步声远去后,若无其事地再次来到同一个地方。
「打扰了,我带了想要参观的人过来」
玛琳立刻露出了笑容。
「啊!利奥莱特殿下,亚德莉亚殿下,威尔亥姆殿下!不好意思,这里这么乱。我马上让个位置」
「………………切换……好厉害……」
娜斯卡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被忽略了。
「刚才有人来过吗?刚才听到说话声,所以没进来」
「啊……是我们的管家。他带来了父亲的传话,但内容很无聊,所以我郑重地把他赶走了」
利奥莱特知道她所说的“郑重”的一部分,无力地笑了笑。
「虽然你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但你父亲也只是在担心你而已。希望你能体谅一下他的心情」
「这个……嗯。是啊……我其实也明白……」
没想到她也有这么坦率的一面。
「我父亲说话的方式,那个……总是高高在上,让人很不爽……!」
……家人这种东西真是复杂。
利奥莱特也不好深究别人家里的问题,于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正准备和亚德莉亚一起去城里,不过现在还有点时间,所以想来看看你的研究。你现在在做什么?」
「……按照师傅的指示……在改造现有的魔道具……」
娜斯卡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布制的魔道具。
紫色的帽子和外套——利奥莱特对它们有印象。
「这是什么来着?」
「是『睡魔之帽』和『午睡外套』。帽子能让精神放松,避免做梦,睡得更香。外套则有温度调节功能,可以代替睡袋。师傅让我把它们改造成小孩子能用的尺寸——话说,指定的尺寸小到就算给小孩子用都嫌小,难道是想给婴儿用吗?」
玛琳耸了耸肩,把帽子递了过去。
亚德莉亚接了过来。
「哦,睡眠用的魔道具吗,真有意思。布料也很高级,质量不错。不过,修改尺寸不是裁缝店的工作吗?」
「那可不行。因为布料里编入了魔法阵——直接剪裁的话魔法阵会变得乱七八糟,如果要避开术式部分进行裁剪,再重新缝合——只有魔导师才能分辨出来」
玛琳说得简单,但制作魔道具需要魔道具制作技术和裁缝技术,加工难度相当高。
威尔亥姆也从旁边看了看帽子。
「不能把现有的帽子改造成类似的魔道具吗?」
「那样效果很快就会变差……如果是一次性的,或者一年左右就扔掉的东西倒还好,但制作正经的东西还是不要偷工减料比较好。像师傅那样厉害的魔导师,临时抱佛脚也能做出不错的东西」
「……这种脚踏实地的工作……也是修行的一环……」
纳斯卡一边在大衣上标记剪裁的位置,一边喃喃自语。
利奥莱特对标记的位置感到有些不对劲。
「话说回来,这件衣服真的要改得这么短吗……尺寸这样真的合适吗?难道真的要给婴儿穿吗?」
「我们也确认过很多次了,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似乎是送给某人的礼物,对方要求在祭典结束前完成。是认识的外交官来了吗?」
威尔亥姆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但他没有说话。
利奥莱特也装作没有注意到,继续和玛琳交谈。
「外交官……霍尔特皇国的利斯塔纳・菲欧特子爵来了。不过路夏恩老师和他关系没有好到会送礼物,应该不是他吧」
亚德莉亚指着玛琳手边的笔记本。她正在记录工作步骤。
「玛琳,可以让我看看吗?虽然我应该没法给你建议,但对内容很感兴趣」
「嗯,请看。虽然内容可能对亚德莉亚大人来说有些不足」
亚德莉亚和路夏恩府邸的同居人们相处得很随意。而且玛琳她们也认可亚德莉亚的实力,甚至对她抱有憧憬。
滞留第一天的晚餐后,亚德莉亚为大家表演了一段才艺。
红色,蓝色,黄色,白色,五彩缤纷的火焰化作指尖大小的颗粒,围成圈圈飞舞旋转——然后重叠成球形,平面,甚至构成一幅画,化作野兽的形状跳跃,是一场脱离现实的精彩表演。
火属性魔导师大多能制作“火球”,但最多只能让其呈抛物线飞行。
让火球“浮空”。
维持指尖大小的火焰不消失。
改变火焰的颜色。
制作出大量火焰,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操纵——
每一样都是非常高难度的技术,全部一起实行的话,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了。
玛琳等人纷纷送上喝彩,就连平时反应平淡的纳斯卡也瞪大了眼睛看得入迷。
利奥莱特当然也看呆了——
但比起火焰本身,他或许更沉迷于操纵火焰的亚德莉亚妖艳的微笑。
亚德莉亚看着玛琳的作业笔记,歪了歪头。
「玛琳,能请你解释一下这个工序吗?我的知识里没有这种术式」
「啊,那是……我的原创。这么做能让魔力回路更加稳定。不过在处理金属时没有意义,只在处理布料时有用……因为稍微改动了风系魔法,所以和植物纤维的相性应该会变好。效果不会发生戏剧性的变化,只是让工序变得更容易而已」
「原来如此……不,这个想法很不错。真了不起。路夏恩卿的弟子里果然有很多优秀的魔导师。难道利奥莱特是最差的?」
利奥莱特露出了苦笑。
「真是难以启齿……不,你说得没错」
玛琳慌张起来。
「没、没这回事!利奥莱特殿下在数据解析、准确性和反复试验等方面很有才能,师父也非常依赖您。每当开发出新的魔道具,进行验证和评价的团队也经常邀请利奥莱特殿下加入」
「……嗯……利奥莱特殿下虽然魔力不强……但作为研究者的头脑非常优秀……应该说,包括师傅在内,我们研究所里很少有可靠又懂常识的人……所以能完成一般业务的人非常宝贵……真的……」
就连话不多的纳斯卡都开始帮腔了。虽然因为彼此熟悉,感觉有些难为情,但同僚们的关心还是让人高兴。
亚德莉亚似乎也理解了,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那他应该和威尔很合得来。这家伙的魔力也不强,但头脑比妾身好得多」
「姐姐,我不是研究者,头脑也没那么好……远远不及师傅」
威尔亥姆虽然态度亲切,举止恭敬,但很少谈论自己的事。
利奥莱特不抱期待地问出了好奇心驱使下想到的问题。
「哦,威尔亥姆阁下也有师傅吗。是什么样的人?……啊,不是问名字,而是性格,或者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隐瞒了身份,应该不会回答涉及个人信息的问题,利奥莱特也不打算贸然询问。
威尔亥姆稍作思考。
「……我想想,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而且对过去的事情知之甚详。另外,他很喜欢猫,说不定和路夏恩大人会很合得来」
喜欢猫的贤人不在少数。或许是因为猫静静依偎的习性,和思考时间很相称。如果是狗的话,散步和玩耍的时间就会变长。
不过路夏恩因为直言不讳地说过「侍奉猫大人」,所以弟子们也把他当成怪人。
虽然没想到威尔亥姆的师傅也是同类,但世上怪人还是挺多的。
和玛琳与纳斯卡聊了一会儿之后,利奥莱特和亚德莉亚前往了城堡。
路上,亚德莉亚轻声说道。
「……虽然利奥莱特也是……但玛琳她们也是我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因为家里的原因,我几乎没有和亲人以外的人来往……在这里的生活既新鲜又快乐。利奥莱特,我再次向你道谢。谢谢你」
……亚德莉亚虽然拥有出类拔萃的实力,但内心却非常坦率,纯粹。
利奥莱特也被她这种不加修饰的性格所吸引。
弟弟威尔亥姆似乎认为姐姐的态度是「傲慢不逊」,但利奥莱特认为她只是说话不加修饰,本质上甚至可以说是谦虚。
所以她不会看不起魔导技术不如自己的利奥莱特和玛琳等人,会坦率地为弟弟的聪明感到自豪,觉得开心时也会率直地表达感谢。
玛琳等人似乎也很喜欢她这种天真烂漫的开朗性格。
刚才见到的师妹爱夏,表情似乎有些僵硬,可能是旅途的疲劳所致。
说起来,结果——她到底有什么事要办,还是个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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