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救纪行 英卑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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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是非常小的国家,否则无论什么样的国家,都会有边境。
而这种地方,往往容易弥漫着一种诡谲的气氛……
拉维尔魔导帝国南部的艾巴夫雷亚地区,也是这样的边境之一。
这一带随时笼罩着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雾气,原因不明,但魔物的栖息数莫名地多。
因此,艾巴夫雷亚对于一般的人类而言,是众所皆知的难以接近之地。但相对的,对于冒险者而言,却是赚钱的好地方。
也因为这样的背景,有许多冒险者会来到艾巴夫雷亚。
……也就是说——
这里也会有许多牺牲者。
他们也正要成为其中一例。
「该死,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魔、魔力已经撑不住了!」
累积了某种程度的经验,有了自信的冒险者,会把自己定义为狩猎的一方。
他们不会想到自己会沦为被狩猎的一方。
所以,许多冒险者会遭到反扑……有时会失去一切。
「不、不要……!我不想死……!我还有老婆和女儿……!」
眼前有着饥肠辘辘的魔物大军。
状况令人绝望。无论怎么挣扎,结果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将会死去。这是注定的。就在他们自己也死心了的时候——
「各位似乎有难了。」
笼罩在浓雾中的空间里,回荡着美丽的声音。
这一瞬间——爆炸。
围绕着冒险者们的无数魔物,被闪光与灼热笼罩,烧焦了身体。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就在这一瞬间,那可怕的怪物大军,已经化为滚落在地上的焦炭。
每个人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都难掩动摇。
「真是千钧一发啊。」
美声响起后,一对少年少女从雾中现身。
两人都有着美丽的外表。少女是精灵族,所以美貌是理所当然……
至于少年,他多半是人族,却有着俘虏见者的心的魔性。
就在众人被这样的少年震慑住时……集众人视线于一身的当事人开了口:
「我们正要前往堕下者村。各位认为只要沿着这条路直走就会到,是吗?」
对于这个问题,一名冒险者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不是什么值得报上名号的人物。」
少年露出微笑,优雅地行了个礼,然后离开。
他身旁则有一名惹人怜爱的少女,踩着轻快的脚步。
一名冒险者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喃喃说道:
「他们……该不会是那个大英雄的小孩吧……?」
「大……大英雄的小孩,记得是……」
「叫亚德和伊莉娜?」
「听说他们拯救了某个国家,还讨伐了狂龙王……」
说不定,他们遇到了不得了的人物。
一想到这里,每个人都难掩兴奋。然而,其中也有人相对冷静。
「可是啊,就算他们是大英雄的小孩,为什么会待在这种边境?他们不是那间名校的学生吗?」
「……这也是传闻,听说他们待在『女王之影』这个组织里。」
「女王之影」。这个秘密组织的通称,就如字面意思所示,是奉女王的敕命行动。
只是,这也只是一种都市传说。认知度很低,即使知道这个名字,相信这个组织实际存在的也少。
然而——
「名门学校的学生,会为了课外学习来到这种边境……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吧。」
「平常是学生,背地里是『女王之影』,是吗?」
「虽然不知道他们去那个村子是要做什么工作……」
「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再也不会和他们扯上关系了吧。」
说不定,他们两人会名留青史。
冒险者们一直注视着亚德与伊莉娜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雾中。
◇◆◇
堕下者之村。
在这个被雾气笼罩的边境,有一座从旧时代存续至今,历史悠久的村庄。
他们居住的土地,有着某种传说……
这形成了可怕的陋习。
村长奥兰多的宅邸。今天,他的地下室里,也进行着这种陋习的一环。
「呜、呜呜……!」
「哈哈,看起来很痛啊。这样很好。那么接下来……就挖掉你肩膀的肉吧。」
在被蜡烛光照亮的昏暗石造空间里,回荡着男女说话的声音。
男子的声音十分下流。这与他丑恶的面貌十分相称的声音微微拉高,仿佛陶醉在自己的行为里。
这是拷问。男子正在拷问眼前一名无力抵抗的少女。
「呵、呵、呵呵呵……!妹妹啊,这是很重要的仪式的一环。哥哥我啊,可不是喜欢折磨你哦?」
与他所说的话相反,丑恶的男子……村长的儿子贝斯帕,眼中果然有着疯狂。
他挥动鞭子的力道,完全没有手下留情。每当他鞭打眼前楚楚可怜的少女……妹妹卡蜜拉,他口中就会发出下流的笑声。
「这可是很光荣的事哦,卡蜜拉。哥哥我啊,羡慕得不得了呢。」
少女卡蜜拉的白皙肌肤流着血,她只是毫无抵抗地接受这一切。
没错……即使被像是老虎钳的拷问器具夹断肉,她的眼中也毫无恐惧或绝望。
反而像是对这个状况感到骄傲。
之后,贝斯帕也继续撕裂少女的肉,但不久后,他停下了手。
「好了~接下来要用什么呢?」
贝斯帕看向身旁。他的视线前方,地下室的墙面上,贴着数量惊人的拷问器具。他露出奸笑,仔细端详……
「好,就用这个吧。」
他拿起一根长针,靠近卡蜜拉,抓住她纤细的手。
「我想一定会很痛,你要努力忍耐哦。」
「好的……哥哥……」
接着,贝斯帕手上的长针,伸向卡蜜拉的指甲……途中——
「你的嗜好可真低级。」
突然间,室内响起第三者说话的声音。
「啥?到底是谁——」
贝斯帕正要转头看向声音来处,但抢先一步——
「你~~~~在搞什么鬼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充满怒气的大吼,一阵粗鲁的脚步声响起。
下一瞬间,贝斯帕的脸被某人的脚踢个正着,他肥胖的身躯就这么飞了出去,足足飞了有几梅利尔远。
接着,对贝斯帕的脸施展飞踢的当事人……伊莉娜,走向受伤的少女卡蜜拉。
「你还好吗?很……很痛吧?可是你放心!这种伤,亚德马上就会治好——」
「……魔……不要……请不要……」
「咦?」
伊莉娜歪头纳闷,看着低着头的卡蜜拉。
随后卡蜜拉慢慢抬起头,盯着伊莉娜看。
「请你……不要碍事……!」
卡蜜拉以一副由衷觉得受够了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们……继承了已故的『魔王』大人的遗志……!要从可怕的『邪神』手中,保护世界……!我们被赋予这样的使命……也就是所谓的天使……!所以,请你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卡蜜拉的神情令人毛骨悚然,让伊莉娜不知所措,但亚德仍保持冷静。
「我事前不是说过吗?这种状况对他们而言,是自古以来的习俗……他们被灌输了一种观念,认为这是非常光荣的事。」
亚德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起关于村子的情报。
「这个堕天使村,位于『魔王』陛下过去封印『邪神』的土地上。住在这块土地上的他们,会定期进行献祭仪式。从村长……奥兰多氏的家族中选出一人作为祭品,提高封印『邪神』的魔法效力。他们相信如果不这么做,『邪神』就会复活……」
亚德说完后,叹了一口气。
「我大致上可以理解,但拷问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是对贝斯巴问的。
他似乎还觉得被伊莉娜踢到的脸很痛,瘫坐在地上揉着脸呻吟,没有要回答问题的迹象。
或许是因为这样,卡蜜拉用细小的声音回答:
「是父亲大人教我们的……说只要每天痛一痛……祭品的质量就会变好。」
「哦?这可真是……是咒法的一种啊。这下几乎可以确定了。」
最后的自言自语实在太小声,没有传进任何人耳里。
只是话说回来,无论内容如何,卡蜜拉多半都不感兴趣吧。
因为她心中除了一个目的意识以外,什么都没有。
「我们是在保护世界。我们背负着这个使命。请不要妨碍我们。」
「没……没错没错!」
卡蜜拉重复说出和先前一样的台词,贝斯帕也总算停止呻吟,附和她的话。
「你……你们赶快出去啦!」
「啥!」
伊莉娜一瞪,贝斯帕立刻缩起身体。
「咿!你……你们是怎样啦!说……说起来,你们为什么进得来!爸……爸爸应该不会准啊!」
贝斯帕害怕地大叫,亚德则一脸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是亚德・梅堤欧尔。这位小姐是伊莉娜・利兹・德・欧尔海德,是男爵千金。我们平常以学生的身份在王都生活……但麻烦的是,女王不时会对我们下达敕命。这次也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才会来到这里。」
「女……女王的敕命……?我……我可没听说啊!」
「就算你不知道,你的父亲也知道。在仪式举行完毕前,我们都会留在村子里,活动完全自由。这件事你父亲身为村长也已经答应了。」
「呜……呜呜呜呜呜……!可……可是!爸爸可没说你们可以妨碍我们吧!这……这是仪式的一环!」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
贝斯帕对皱起眉头的亚德,说出追击的话语:
「那你们就出去啊!你们很碍事!赶快带着那边那个凶暴女,赶快——」
「你说谁是凶暴女!」
贝斯帕脸孔再度被踢飞,喷出大量鼻血。
伊莉娜眼看贝斯帕倒在地上,仍然想继续踢,但亚德抓住她的肩膀。
「别这样,伊莉娜小姐。他说得没错,我们是碍事的人。我们出去吧。」
「可……可是……!」
伊莉娜吞吞吐吐,看向卡蜜拉。然而,她并未说出伊莉娜想听的话,反而狠狠瞪着她。
伊莉娜看到她的这种反应,沮丧地低下头,不发一语,和亚德一起离开了房间。
接着——
「呼~呼~好……好了,我们继续吧。」
「好的……哥哥……」
地下的一间房间里,再度上演令人不忍卒睹的光景——
◇◆◇
昏暗的地下走廊。
门后传来丑恶男子开心的说话声,以及少女的苦闷呻吟。
「……!这样太离谱了……!」
伊莉娜用力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她的一双大眼睛慢慢泛出泪水,看得出她对现状有多么懊恼。
对于纯真无邪,正义感又比别人强一倍的她而言,多半很难接受这个村子的陋习。
「……所以我才说,这次你不要同行比较好。」
伊莉娜对亚德的话,不做任何回答。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以哀求似的视线看向亚德。
「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希望你改变这个状况。
希望你救救那个可怜的少女。
对于这迫切的愿望,亚德・梅堤欧尔面带微笑,斩钉截铁地说:
「伊莉娜小姐,我啊,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到这里的。」
◇◆◇
肩负起祭品这个重责大任的人,所应尽的职责。当她享受完痛苦后——
「今天也辛苦你了。那么,明天见啦。」
同父异母的哥哥贝斯帕,笑嘻嘻地走出了地下室。
接着侍女们就像换班似的走了进来。
每个人都抱着小盒子,里头装着绷带与药水等治疗用的工具。
「卡蜜拉小姐,我们来为您包扎。」
「嗯……谢谢你们,总是这样……」
她们把药水洒在伤口上,缠上绷带。这个瞬间,也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然而,卡蜜拉明白,这也是身为祭品的崇高义务。
治疗结束后,她在侍女的护送下,回到自己房间。
她虽然每天受到拷问,但身份绝对不低。反而在村子里是最重要的存在,平常受到郑重其事的对待。
她的房间比村长格尔曼・奥兰多的房间更大,装潢也更豪华。
无论她愿不愿意,自从成为祭品后,卡蜜拉就得到了一切。
她认为这是家人对她的爱。
认为父亲与哥哥都爱着自己。
所以,她不觉得辛苦。
所以,她能够把每天享受的超乎常轨的痛苦,当成一种骄傲。
「……呼。」
她倒到床上,对这舒适的柔软吐出一口气。
「还有,三天。」
这是距离仪式剩下的时间。
三天后,卡蜜拉就要完成身为祭品的重责大任。
为了保护世界,她要献上自己的性命,作为基石。
然而,这不是死。反而是一种开始。
「就快了……就快了,可以见到妈妈了……」
卡蜜拉陶醉地,像个作梦的少女般脸颊泛红,喃喃自语。
紧接着——
「可以,见到母亲?」
室内毫无预兆地响起说话声。
她朝说话声传来的方向一看……记得是叫亚德・梅堤欧尔吧。一个有着这名字的少年,姿势端正地站在那儿。
他的站姿与俊美的容貌相辅相成,俨然像个贵公子。
卡蜜拉也是个少女,对美形的人没有抵抗力。所以,尽管室内有个陌生的少年,她也不打算叫人来。
「……你真是神出鬼没呢。」
对于她随口说出的这句话,亚德・梅堤欧尔什么话也没说。
相对的,他重复了自己先前说过的话。
「你说可以见到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相信这不是该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说的话。
然而,亚德・梅堤欧尔这个人实在不可思议……
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非得回答不可的情绪。
(这就是恋爱?)
不,总觉得不太一样。
……不管怎么说,卡蜜拉开了口:
「我的妈妈……也被当成祭品了……」
「我知道。是奥兰多先生的第三夫人吧?听说她生下你之后,立刻就献出了性命。」
「嗯……我很少和妈妈在一起……可是,我好喜欢她。」
如果只听这句话,也许会觉得是一段佳话。
然而,她接着说出的话,却将听者带进疯狂的世界。
「所以……我想赶快献身……这样一来,就可以再见到妈妈……成为祭品的人,可以在封印里永远过着幸福的生活……呵呵,好期待哦……要跟妈妈说什么话呢……要做什么事呢……」
一切都是父亲盖尔曼告诉她的。
成为祭品,不只可以得到至高的名誉。
甚至可以得到和母亲永远生活在一起的幸福。
所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为什么亚德・梅堤欧尔会露出有点悲伤的表情?
卡蜜拉完全无法理解。
(我明明这么幸福。)
◇◆◇
三天后。
这一天,堕下者之村也笼罩在雾气中。
时刻是早上,但阴天遮住了阳光,浓雾营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昏暗。
这种坏天气,换做是一般人,多半会心情沮丧,然而……
村民们的眼神中,反而有着近乎疯狂的热量。
村里的大道上,所有村民都站在道路两侧,形成一条花道。
走在其中的,是祭品少女卡蜜拉。
她穿着绚烂至极的服装,与她天生的娇怜相辅相成,显得十分美丽。
她的模样,简直就像穿着婚纱的新娘。
她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蕴含着某种期待,走向广场。
贝斯帕哥哥在广场附近的路旁看着这样的卡蜜拉,由衷地想着:
(啊啊……好可惜啊。)
(如果不是最后一次仪式……)
(卡蜜拉就会当我的新娘了。)
奥兰多家为了某个目的,代代都反复近亲相奸。
卡蜜拉的母亲,也是父亲盖尔曼的妹妹。
(啊啊……如果妹妹的一切,都属于我的……!)
污秽的情念,产生了对卡蜜拉的执着。
然而,他不会以这种欲望为优先。
因为贝斯帕也同样被一族代代相传的陋习洗脑,是个可悲的存在。
最优先的,是献上活祭品。
然后……现在还有另一项重要的工作。
贝斯帕朝身旁一瞥。
站在那儿的,是亚德・梅堤欧尔与伊莉娜・利兹・德・欧尔海德。前者以冷静的表情,看着走向广场的卡蜜拉……
后者伊莉娜,也莫名地显得镇定。
(总觉得不对劲啊。)
(我还以为她绝对会大闹一场。)
贝斯帕觉得不对劲……但蒙昧的他,放弃了更进一步的思考。
总之,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就好。这样一切都会圆满收场。
当他想到这里时,卡蜜拉已经抵达广场。
广场是个开阔的空间,地上画着巨大的特殊魔法阵,发出令人不舒服的紫色光芒。
父亲盖尔曼就站在魔法阵旁。
他是个容貌与贝斯帕十分相似的中年男性。他朝贝斯帕瞥了一眼。
这是事前说好的暗号。
「好!把诅咒酒发下去!」
他对在一旁待命的家人下令。
所谓的诅咒酒,是一种能够暂时提升服用者魔力的魔法道具。
这个仪式,必须由所有村民将魔力灌注到魔法阵中,才总算能够进行。
因此,参加仪式者会被强制灌下诅咒酒。
这种魔法道具,立刻交到了所有村民手上……
「也、也要请你们喝。」
伊莉娜与亚德也拿到了。
「不、不管是要视察还是怎样,既、既然要参加,就请你们喝。」
其实他们没有这样的义务,但要是他们不喝,就伤脑筋了。
所以贝斯帕以强硬的口气,要他们喝下诅咒酒。
「嗯,说得也是。」
亚德看着手上玻璃杯里的酒,眯起了眼睛。
(难道说,这家伙……已经发现了……?)
贝斯帕冒出冷汗。要是现在没办法让这家伙喝下酒,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他连想都不敢想。
然而——
「这酒,总觉得酒精度数很高啊。我姑且不论,对伊莉娜小姐的身体多半有害。因此,还请你们高抬贵手,只让我喝就好。」
「我也不太敢喝烈酒。」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
贝斯帕松了一口气。他的任务,就是想尽办法让亚德喝下酒。
至于伊莉娜,总有办法应付。
所以贝斯帕挤出最和善的笑容。
「这、这倒是无所谓。来、来,快喝。」
他这么催促——
亚德・梅堤欧尔就毫不怀疑地,一口气喝干了诅咒酒。
这一瞬间——
「……!」
亚德姿势一歪。贝斯帕见状,嘴角高高扬起。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你上当啦!你这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情绪爆发,拔出收在怀里的短刀——
毫不留情地,刺进亚德・梅堤欧尔的胸口。
◇◆◇
仪式顺利进行中。
卡蜜拉感觉到一种肃杀的气氛。
背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好奇地想转头看去。
「吾女啊,你只要专心在眼前的仪式上就好。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吗?」
就在她转头的前一刻,父亲庄严的说话声,就像鞭子似的抽打在卡蜜拉的心上。
没错,除了仪式以外,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接下来自己将成为和平的基石,掌握永远的幸福。
自己将被召去心爱的母亲身边。
「『开启吧』『开启吧』『随着血肉的喝采』『门啊』『开启吧』。」
父亲念出咏唱,表情中有着疯狂的热气。
多半是燃烧着守护世界和平的使命感吧。卡蜜拉这么解释,不再多想。
接着……咏唱结束,画在地上的特殊魔法阵,发出格外强烈的光芒。
下一瞬间,有东西从魔法阵中隆起。
那是个漆黑的巨大球状物体。
就像将这世上所有的恶意凝聚在一起,有种难以言喻的骇人。
过了一会儿,这个黑色的块状物,化为骷髅的形状,直视卡蜜拉。
「咿……!」
本能的恐惧,袭向她的心。父亲牢牢抓住卡蜜拉的细瘦肩膀。
「来,卡蜜拉。去那位大人的身边。这样一来……你的梦想就会实现哦。」
听他这么说,卡蜜拉惊觉。
「妈……妈……!」
卡蜜拉用力握紧双手,甩开恐惧,踏出坚定的脚步。
走向那可怕的巨大骷髅。
相信这样一来,梦想就会实现。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迫切的心愿。
骷髅的口中,发出「咕哦、咕哦」的声响。简直就像笑声……
就在卡蜜拉感受到危险的气氛时。
黑色骷髅的表面,开始伸出半透明的白色雾气。不是一两道,而是大量的雾气,就像要逃离骷髅似的窜出。
接着……
无数的白色雾气,化为人类的上半身。
「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受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开始发出令人不忍听闻的痛苦哀号。
他们拼命地想远离骷髅,但上半身却无法脱离骷髅。
光是这样的景象,就已经够令人震惊了……
但在这些鬼气逼人、痛苦挣扎的人们之中,卡蜜拉发现了那个人。
卡蜜拉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
「妈……妈……!?」
和卡蜜拉一样美丽的金色头发,令人怀念的气息。
然而。
那张美丽的脸庞,如今却满是痛苦与哀伤,表情十分凄惨。
「这是、什么……!?」
卡蜜拉瞪大了双眼,对眼前的状况感到无比困惑。
父亲从背后对她说:
「我的女儿啊,让父亲忏悔吧。」
父亲以打从心底感到抱歉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我啊,最讨厌说谎了。但是,为了使命,我不得不扭曲自己。所以啊,女儿啊,我一直在对你撒谎。」
「撒谎……!?」
「没错,卡蜜拉。我对你说过的谎有两个。一个是,我们为了人类,一直封印着『邪神』。我们啊,才不是人类那种下等生物。我们是尊贵的『魔族』……而且,我们一直都在让主人的封印松脱。」
卡蜜拉哑口无言,但父亲无视于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们奥尔兰一族啊,过去在『魔族』之中,身份也极为高贵。毕竟我们这一族,可是蒙受了至高无上的主人血脉。因此,我们代代都不断近亲通婚,因为绝不能让主人的血统变淡。」
父亲盖尔曼那张青蛙般的丑脸,露出了令人作呕的笑容。
「我们一族的这种传统,和拯救主人有着直接的关连。要解开主人的封印,强大的灵魂是不可或缺的。因此,我们的灵魂派得上用场。我们一族继承了浓厚的主人血统与灵魂,正适合拿来当活祭品。」
盖尔曼自豪地说完,隔了一拍后,忽然垂下肩膀,先前的笑容也蒙上了阴影。
「话题扯远了。现在是忏悔的时间……我来坦白第二个谎言吧。卡蜜拉,我经常跟你说,成为活祭品可以得到幸福……但那其实是天大的谎言。」
「……咦?」
卡蜜拉的脑袋一片空白。
但父亲毫不理会卡蜜拉的心情,继续说下去。
「成为活祭品就能见到母亲,这并不是谎言。但是……」
父亲盖尔曼所说的真相,正是——
「接下来的全都是谎言。」
粉碎了卡蜜拉至今所相信的事物。
粉碎了她至今的心灵支柱。
粉碎了少女的希望。
就是这样的内容。
「被主人吸收的人,不会得到永远的幸福……而是会永远品尝地狱的痛苦。」
……卡蜜拉说不出话来。感觉构成自己的某种东西,从体内抽离了。
她无法思考,甚至无法掌握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啊啊,卡蜜拉……对不起,卡蜜拉……我又对家人说谎了。让心爱的人伤心了。啊啊,可是,但是……」
盖尔曼低下头,全身颤抖。
接着他猛然仰望天空,大喊:
「太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虽然我最讨厌说谎了!但是看到因为我的谎言而绝望的人的表情!没有比这更爽的事啦啊啊啊啊啊啊!所以我才戒不掉说谎这种行为啊啊啊啊啊!戒不掉一直说谎这种行为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盖尔曼捧腹大笑。
看到他疯狂的模样,卡蜜拉只能呆愣在原地。
但是,下一瞬间。
巨大的骷髅眼窝中伸出暗色触手,缠住卡蜜拉的脚。
「啊!」
她被拖行在地上。
触手逐渐缩短……最后等着她的,是骷髅张大的血盆大口。
这幅少女即将被吞下的恐怖光景,讽刺地让卡蜜拉恢复了情感。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卡蜜拉陷入半疯狂状态,拼命扭动上半身。
她用指甲抓着地面,挣扎着想逃离骷髅。
但是,没有用。触手毫不留情地拖着卡蜜拉纤细的身体,往骷髅的嘴边送去。
已经逃不了了。
没有人能阻止。
没有人会来救卡蜜拉。
但是,即使理解了这一点。
卡蜜拉还是不得不大叫。
「谁来救救我……!」
仿佛在嘲笑她的声音与想法,骷髅发出「咕哦、咕哦」的声音。
然后,卡蜜拉的身体被拖往骷髅的嘴边——
「还是一样不懂得怎么对待淑女。」
悠然的声音,仿佛要斩裂现场的空气般响起的瞬间。
眼前的黑色骷髅,被热能与闪光所覆盖。
爆炸。强大的能量奔流,也吞没了卡蜜拉。但是,不可思议的是,灼热的火焰没有对她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只烧掉了缠在她纤细脚上的触手。
「呀!」
卡蜜拉摔在地上,一屁股跌坐在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才刚这么想,事情就发生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发出猪一般的惨叫后,响起慌乱的脚步声。
是哥哥贝斯帕。他丑陋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冲到父亲身边,想抓住父亲求救。
「你这个大笨蛋!失败了啊!」
「咿!?」
他被父亲盖尔曼打倒在地。
贝斯帕眼中浮现泪水,一边揉着被打的脸颊,一边大叫。
「我、我有好好做啊!可、可是……我、我明明杀了她!她、她却不会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边惨叫,一边用手指着。他所指的方向——
衣服胸口染成深红色的亚德・梅堤欧尔,面带微笑站在那儿。
「我照爸爸说的做了!我让他喝下了有毒的酒!还用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可、可是!他就是死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斯帕牙齿打颤,体现出他的恐惧。
看到他的模样,亚德发出哼哼笑声。
「不不不,我确实死了哦。可是啊——」
他让红色的眼睛发出灿烂的光芒,斩钉截铁地说了:
「只不过是死了一次,我的身体不会就此毁灭。」
嘴唇描绘出半月形。这是多么可怕的微笑啊。每个人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动也不能动。
亚德・梅堤欧尔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其实,我在答应这次的委托时,就有预感事情会变成这样。然而,也有可能是善良的人们受骗,犯下了愚行。因此,为了看清这次的事情是属于善还是恶,我特意放你们自由行动。结果……」
亚德・梅堤欧尔说到这里,笑容中蕴含的可怕更加强烈。
「这样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制裁你们了。」
他话一出口的同时,爆炸再度发生。
村民们排成通往广场的道路。他们全都被热、冲击与闪光吞没,然后往四面八方飞散。
「看来各位村民也是『魔族』。不过请各位放心,我不会夺走不值一提的性命。只是……」
一瞬间就歼灭了所有「魔族」的亚德・梅堤欧尔,指着盖尔曼与贝斯帕宣告:
「欺骗、折磨年幼的少女,让她落入绝望的罪很重。我要你们好好赎罪。」
少年红色的眼睛,贯穿了两人的身体。
贝斯帕忍不住发出哀号。然而,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盖尔曼,尽管脸上冒着冷汗,仍用力握紧拳头。
「还没完……!只要祭品!只要献上祭品!」
他以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特有的表情看着卡蜜拉。接着,盖尔曼动起脚,想跑向她身边,然而——
「我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火焰从旁伸来。
「唔!」
盖尔曼在即将命中之际,勉强躲过火焰。
然而,趁这个空档……
「你们的图谋,就由我来粉碎!」
伊莉娜・利兹・德・欧尔海德。美丽的精灵少女,甩动一头银发飞奔过去,抱起了卡蜜拉苗条的身躯。
接着伊莉娜立刻抱着卡蜜拉跑过去,站到亚德身旁。
「这样就将军了。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亚德・梅堤欧尔堂堂正正地宣告,让盖尔曼咬紧了牙关。
眼看就要落败,但表情却无法承认。
盖尔曼眼布血丝,对亚德怒吼:
「你这愚蠢的下等生物!把我们的主叫成『邪神』,贬低祂,还敢大摇大摆走在地上,不知羞耻!你们以前明明也受过我们主的支配,繁荣至今!」
「……繁荣?你又在说笑了。『邪神』全盛之际,人类是你们『魔族』的奴隶,对『邪神』们而言,人类只是玩具。那个时代,到底有多少人类受苦,哭喊?」
「这!这才是人类该有的繁荣!作为我们的奴隶而活,最后变得像破抹布一样死去!这才是人类该有的模样!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样貌!」
「……真没办法,你们每次都这样。过了几千年,还是一点都没变。」
亚德小声喃喃自语,叹了一口气。然而,盖尔曼并未听见。
他完全进入自己的世界,表情渐渐掺进疯狂的神色。
「由至高无上的主君临顶点,我们『魔族』在下支持!使唤人类发展文明!为了实现我们理想的世界!我这条命不足惜!」
盖尔曼走向贝斯帕,一把抓住他的后颈。
「虽然多半不完美!但让主复活,是我们一族的夙愿!只有这件事,我一定要达成!」
盖尔曼摇动的眼睛里,有着凶煞的情绪,拖着贝斯帕跑了起来。
他跑向黑色骷髅。
「爸、爸爸!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把我们!献给主!」
「啥!?」
「我们和卡蜜拉不一样,准备不足,灵魂的浓度不够!但即使如此!总比没有好!」
「怎、怎么这样!我、我不要!我绝对不要当活祭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盖尔曼硬拖着大叫、挣扎的贝斯帕,继续往前跑。
「我不会让你得逞。」
当然,亚德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发动无咏唱的攻击魔法。魔法阵在他眼前显现,从中伸出紫电。
然而……就在这一击即将打中盖尔曼的背时——
黑色触手再度从骷髅的眼窝伸出,瞬间包住盖尔曼他们。
雷击被触手阻挡,无法达成目的,四散消灭。
然后——
「吾主啊!复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大叫的两人被吞进骷髅口中。
「……真是的,真会给人添麻烦。」
亚德叹了一口气。他身旁的卡蜜拉,仍然被伊莉娜抱着……
目睹了这世上最可怕的光景。
白色的雾气——成了活祭品的人们的灵魂,被拖进骷髅口中似的消失。
无数灵魂发出苦闷的叫声。其中也包括母亲的身影……
然而,在卡蜜拉对母亲的悲剧想到些什么之前。
骷髅开始长出肉来。
就像时间倒流,骷髅渐渐变回人形。
然而……当红色的肉覆盖住骷髅,眼窝也长出转个不停的双眼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啊,嘎,嘎,嘎。咕嘎嘎哦嘎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露出肌肉的人头。
有着骇人外型的怪物,发出嘶吼。
这模样让卡蜜拉冒出冷汗。
「虽然不完全,但还是让他复活了吗?」
亚德・梅堤欧尔不为所动,看着伊莉娜与卡蜜拉。
「请你们尽可能离远一点。」
「嗯!上啊,亚德!」
他以微笑回应伊莉娜,然后背向她们,光明正大地迈出脚步。
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个可怕的怪物。
「咕嘎嘎嘎!咕嘎,啊咕,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嘶吼。吼声简直像在对眼前的少年亚德・梅堤欧尔发出怨怼。
「……过去以美貌自豪的你,现在却变成这副德行?哼,真是凄惨。不过,想到你的本性,就觉得这模样才适合你。」
亚德对怪物说话……但伊莉娜与卡蜜拉听不见。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
接着——
「就由我代替『勇者』……来保护世界。」
战斗的火种,被他亲手点燃——
——————
————
——他们的战斗,多半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分出了胜败。
然而,看在旁观者眼里,却觉得实在太漫长。
这场死斗,是由亚德・梅堤欧尔获胜。
尽管不完全,但成功复活的「邪神」,那丑恶至极的模样,被亚德的绝大魔法吞没,消失无踪。
如果之后什么也不剩……卡蜜拉的心,多半还能够安详。
「邪神」消失后,现场出现巨大的纯白团块……
这些团块接连化为无数的块状物,升上天空。
是被囚禁在「邪神」当中的,那些可怜活祭品们的灵魂。
他们得到解放,脸上都有着安详的表情……
当卡蜜拉认出母亲身影的瞬间——
「妈妈!」
卡蜜拉在伊莉娜怀里挣扎,落到地上,立刻跑了过去。
朝母亲眼看就要升天的灵魂伸出手。
「等一下!不要……不要丢下我!」
母亲对这悲痛的呼喊有了反应。
她露出像是想为与女儿重逢而喜悦,想拥抱女儿,却知道无法实现而悲叹的表情。
母亲挣扎着想握住女儿的手,但无法抗拒世界之理产生的引力。
她们这些死者,将被送往冥府。
这是与世界创造同时诞生的,绝对的规则。
「卡蜜拉……!」
到头来,母亲只能呼喊女儿的名字,升天消失。
「啊……」
卡蜜拉对眼前的现实绝望透顶,一屁股坐倒在地,仰望天空,想找出母亲的面容。现在的她,也只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卡蜜拉小姐。」
身旁的少年对她说话。亚德・梅堤欧尔。
卡蜜拉对他开了口,一半出于冲动。
「……杀了我。」
没有反应。是哑口无言吗?还是,露出了别的表情?
无所谓。一切都无所谓了。
卡蜜拉像是在恳求亚德,说出自己的心声。
「算我求你,杀了我。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我不能这么做。」
听到这句否定,卡蜜拉嘴唇颤抖,瞪着亚德的脸。
「为什么?你还要叫我活下去?我明明已经失去了一切……我一直以为,我是为了当保护世界的祭品而生。可是,现实却是这样。我甚至不是人类……这样的我!要怎么!为了什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她第一次像这样让感情爆发出来。
愤怒、郁闷、悲伤,从少女口中宣泄个不停。
然而,即使如此,亚德・梅堤欧尔还是不答应卡蜜拉的请求。
「……卡蜜拉小姐,你很不幸,没能和令堂说上任何一句话。可是……如果你能好好和令堂说话,相信她会希望你活下去。相信她会希望你活着,得到幸福。」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你又懂什么!」
卡蜜拉流下大颗的泪珠,发出怒吼。
她连一秒钟都不想多活。
如果这个少年不肯杀了她,就干脆自己咬舌自尽吧。
就在她想到这里时——
「那么,卡蜜拉小姐,我们就实际来确认看看,令堂是怎么想的吧。」
「……咦?」
她无法理解亚德在说什么。
卡蜜拉正感到不解,脚下——下一瞬间,展开了一个大型魔法阵。
不只是卡蜜拉,亚德与伊莉娜脚下,也展开了这个黄金色的魔法阵。
巨大的魔法阵,刹那间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如果没能抓住她的手,只要追到她能抓住的地方去就好。」
听到亚德的低语后,卡蜜拉的视野剧烈改变。
从有着破坏爪痕的村庄,转移到一个神秘的空间。
让人联想到血液的红黑色背景,无边无际地延伸。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间中,无数的白色块状物交错飞舞。
「这里是……!?」
「冥府。正确来说,应该说是冥府的一部分……不管怎么说,你的母亲还在这里……其实我很想让你复活,但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只是对话,应该还有办法。」
亚德说完,将自己的左手高举向天。手掌前方展开了新的魔法阵……几秒后,无数交错飞舞的白色块状物中,有一个飞了过来。
看到飞到眼前的白色块状物,卡蜜拉瞬间因恐惧而缩起身子……
「妈……妈……!?」
或许是听到她本能地吐出的话语。
白色块状物化为母亲的形体。
「卡蜜拉……!」
「妈、妈妈!」
卡蜜拉扑向母亲的胸口。但或许是因为对方是没有肉体的存在,她无法触碰到对方……卡蜜拉纤细的身体,穿过了母亲的胸口。
这样的现实,让卡蜜拉感到心痛,然后——
「妈妈……!我已经……不行了……!我想去妈妈那里……!我已经想死了……!」
卡蜜拉眼泪流个不停,母亲一瞬间露出难受的表情。
然而,她立刻摆出严厉的表情。
「我不准。如果你敢自杀,我就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咦……!」
卡蜜拉觉得就像被人推下断崖绝壁。
母亲对茫然的卡蜜拉,仍然以严厉的表情说:
「你的心情我很清楚……因为我也一样。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才希望你抓住真正的幸福。希望你得到真正的幸福,抬头挺胸地活下去。因为……」
母亲柔和地微笑。
「你是我心爱的女儿。」
听到母亲平静说出的这句话,卡蜜拉泪流不止。
大颗的泪珠,擅自从眼角流下。
接着——
「……非常抱歉,到这里就是极限了。」
亚德说话的同时,母亲美丽的微笑消失。
视野中所见的光景,变回原本的废村。
「……好了,卡蜜拉同学,你打算怎么做?如果你说即使违背母亲的意思也要选择死亡,我亚德・梅堤欧尔发誓,会不让你感受到任何痛苦,送你下地狱。」
他的声调没有停顿,冰冷而平静。
如果卡蜜拉选择在这里死去,亚德想必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坦白说,卡蜜拉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迷惘化为言语,从口中流泄而出。
「要我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想也知道不可能……我可是『魔族』……不可能活得像个人……而且,说起来……要我孤伶伶地活下去,我……」
「不,你不是孤伶伶的。」
亚德以强而有力的话否定。
站在他身旁的伊莉娜,也挺起胸膛断言:
「就是啊!你才不是孤伶伶的!有我们在!」
伊莉娜没有丝毫迷惘,没有盘算,没有厌恶,朝卡蜜拉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
「我……可是『魔族』啊……!」
「那又怎么样!像我……像我啊!可是『邪神』的后裔!就某种角度来看,跟你一样啊!」
相信这个表白,对伊莉娜而言需要很大的勇气。
说出秘密的行为,证明了她是真心的。
伊莉娜是真心想拯救卡蜜拉。
亚德・梅堤欧尔也是一样。
「卡蜜拉小姐,你先前问过,要为了什么活下去……这个答案,我们以后再慢慢找出来吧。和我们一起。」
亚德伸出手。卡蜜拉看着眼前的手,嘴唇颤抖。
脑海中回荡着母亲的声音。
「我希望你抓住真正的幸福。希望你得到真正的幸福,抬头挺胸地活下去。因为……」
「你是我心爱的女儿。」
卡蜜拉闭上眼睛,然后——
(妈妈,我问你。)
(我……)
如果抓住死亡这个救赎,自己一定会轻松得多。
然而,如果这么做……她就没脸见母亲了。
人迟早会死,前往冥府。不知道到时候见不看得见母亲。然而,如果能够重逢,她想抬头挺胸地对母亲说。

我的人生很幸福。
如果能对母亲这么说,相信母亲一定也会得到救赎。
相信母亲生为祭品,受骗而活,受骗而死,一定也会得到救赎。
所以,卡蜜拉——
「……我再努力一下。」
她握住伸向自己的手,这么回答。
她的眼神中不只有悲壮感,还蕴含了坚定的决心。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
亚德・梅堤欧尔嘴角一扬。
他的微笑充满了慈爱,就像圣母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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