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话 前「魔王」与学者神的恸哭 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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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话 前「魔王」与学者神的恸哭 后篇
在我军当中,四天王这个阶级有着极为特殊的定位。
其他职位都是由我这个军队统帅决定……
但坐上四天王宝座的人,不是由我任命,而是由他们自己以下犯上,互相争夺。说来四天王是武官的顶点,那么应该由证明自己武威最强的人来坐这个位子才对——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因此我完全不考虑人品,也完全不管我方不方便。
唯才是举,只求有才。
四天王就是根据这样的精神,不断轮替。
这样的过程到最后——
成为最后四天王的,除了奥莉维亚以外,全都是些怪人。
莱萨・贝尔菲尼克斯。经历全都是谜的可疑老将。
阿尔瓦特・艾格杰克斯。以前的好对手托付给我的遗孤。
以及——她。维达・阿尔・哈萨德。
她是曾经将我军逼到半毁的强敌之一。
现在维达就像找回了当时的她,对我们露出獠牙。
「Scary Monster,系统:Full blast。」
这时,无数异形从虚空开启的黑洞中出现。
体色和先前交手过的敌人一样,是清一色的黑。模样像是鱼类,把虚空当成大海般游动。尺寸是人类幼儿左右的小型……但庞大的数量就像群生生物一样聚成一团,模样就像是一条大蛇。
「暴力性打击。」
号令一下。
由异形群形成的大蛇,就像在空中游泳似的逼近。
「先看看情形吧。」
阿尔瓦特朝天举起右手,下一瞬间,手上发出漆黑的火焰。
火焰就像叶脉似的在空中窜动,最后形成大网的形状。异形大蛇被黑焰形成的网子捕捉,崩解……本应如此,然而——
「它……它穿过去了!」
「对方是群体,会这样是当然的吧。你这娘炮的脑袋比婴儿还不如吗?」
艾尔札德说得没错,敌方不是单一个体,是由小小的异形群聚而成。因此它们从网眼的缝隙间逃脱,朝我们游来。
而且尺寸还大了两圈。
「……我说过要先看看情形吧,白痴蜥蜴。」
阿尔瓦特多半是想了解对手的情报。结果了解到的是——
「看来那玩意儿会在受到伤害的同时分裂。」
「对。麻烦的是,似乎和威力无关。我的火焰,一击就能把它们的存在烧得一干二净,可是……它们在碰到火焰而烧毁的同时,会变成两倍的数量,重新召唤出来。」
「……这可不是无限的军势啊。」
「各……各位,它们要来了!」
「那躲开不就好了,跟班女。」
艾尔札德脸上没有紧张。多半是因为敌方的动作相对迟钝,可以轻易躲开吧。事实上,我们一齐往后跳开,平安无事。
「只是话说回来,这也只是现阶段的情形吧。」
「……嗯。看来那些异形,即使我们不攻击,也会擅自增加。」
漆黑的群体随着时间经过而膨胀。奥莉维亚睥睨着这样的敌方,喃喃说道:
「……简直像在进化啊。」
下一瞬间,这句话伴随着实际情形,朝我们扑来。
「GYAAAAAAAAAAAAA!」
异形群体一起发出吼叫,接着大蛇全身发出闪亮的流线。
看来那似乎是自爆招式。
形成大蛇表层的个体迸开,化为一团热源,涌向我们。
「散开!」
我一声令下,众人各自跳开。我们勉强躲过了这些光线……
「自爆、攻击、增殖,看来全都整合在一起了啊。」
「……而且,数量愈多,似乎就愈强。」
大蛇的尺寸更加膨胀。
看到这个情形,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罗格,叹了一口气。
「……阿尔瓦特,我和你来压制住。」
「……也对。即使所有人一起因应,到头来也只是不断消耗。那玩意儿应该以最低限度的人数来对抗。」
阿尔瓦特点头回应后,看向我说:
「这场对决,成败取决于亚德・梅堤欧尔能否打动维达的心。为此,首先必须打造出能够不受干扰进行谈话的环境。」
「……嗯。在这个过程中,维达本身当然会来妨碍吧。」
「既然这样……就由我们来开路。」
「你可别扯后腿啊,跟班女。」
我看着这些互相斗嘴的同伴,开口说道:
「各位……拜托你们了。」
相信他们感受到了我短短一句话中所蕴含的信赖,同伴们全都强而有力地点了点头。
「好了,开始行动吧。」
「少指挥我们,娘们。」
「……我和阿尔瓦特会压制住大蛇的动作。亚德・梅堤欧尔,就在这一瞬间跑过去。」
「我和吉妮,还有艾尔札德,会在路上支援你。」
「维达大人就拜托你了,亚德。」
我点头回应,然后——大家开始携手合作。
「卡尔米亚,我要动用第六权能。」
「了解。」
「……随你高兴怎么做都行,我会配合你的一切行动。」
阿尔瓦特发动寄宿在圣剑中的力量。一瞬间,发出七彩光芒的剑身发出更强烈的光芒……紧接着,大蛇的巨躯被锁链绑住。
当然这并非寻常的锁链。由至高圣剑迪尔迦・杰尔瓦迪斯的权能所创造出来的锁链,封住了构成大蛇的所有群体,让它们停止了动作……然而——
「罗格,用多重封印支援我。它们反复自爆,持续在增加强度。」
「……连圣剑的权能,迟早也会被突破吗?」
罗格瞪着可怕的怪物,同时照他的要求行动。
我也趁他们两人创造出来的良机,开始奔跑。
我直线跑向维达。
「……不要过来,烦死了。」
我身旁冷不防开出一个黑洞。
然而,我的脚步没有一瞬间停下,视线也始终看着前方。
这是信赖的证明。无论发生什么样的状况,同伴都会保护我。对于这样的想法……首先,吉妮做出了回应。
「我不会让你碰亚德同学一根汗毛!」
她让红枪的枪尖迸出深红色的闪电,击向从洞里探出头来的异形。
我就这么一路安安稳稳地继续飞奔。
剩下二十步。
「……我不是叫你不要过来吗?」
维达嘴唇颤抖,使出了下一招。
这次是在脚下开了洞。
她的意图极为直接。还来不及眨眼,我就已经掉进黑洞——的前一瞬间。
「你欠我一次人情啊,亚德・梅堤欧尔。」
一阵风从背后推了我一把,顺势把我送到前方。
我受到艾尔札德的救助,继续往前跑。
剩下十步。
「…………你给我,适可而止。」
维达肩膀颤动,握紧拳头,发出细小的说话声。
刹那间,她眼前出现了一道纯白的墙壁。这道隔开我和维达的墙壁,下一瞬间——
「你把自己关起来也不是办法吧,维达・阿尔・哈萨德。」
奥莉维亚有如疾风般飞驰而过,然后——
切断。
切断切断切断切断切断切断切断切断切断切断切断切断……
她以手上的魔剑,将白色墙壁斩成无数碎屑。
「亚德・梅堤欧尔………………不,笨弟弟。」
奥莉维亚与我错身而过之际,对我这么说。
不是对学园的学生,而是对当弟弟的我。
「现在的你办得到。」
我以微笑回应这句话。
「包在我身上。」
我也不是以亚德,而是以瓦尔瓦德斯的身份回答。
没错,换做是过去的我,换做是那个被称为「魔王」,只有空虚内在的我,想必就无法打动维达的心。
然而,我转生后,交到了许多朋友,让我得以改变。
我已经不是空虚的暴力装置。在与他们共度的岁月中,我有了感受,有了学习……创造出了一种在心中闪耀的事物。
而让我得以塑造出这种事物的人们之中,也包括了维达。
因此,我现在踏出了最后一步……站到她身前。
「维达,收起你的武器。」
我不能戴着亚德・梅堤欧尔的面具。
我必须以真正的自己,说出真正的想法,否则无法打动她的心。
维达不说话,我继续对她送出话语:
「和我们一起。我们需要你。」
「…………你们只是想利用我当战力吧?」
「不对。哪怕你是个无力的小孩,我也会说出一样的话。对过去的我而言,你就像个无法信任的敌人,但现在——」
「没有两样。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
她打断我的发言,像是在表示她不打算听我说。
这个时候,维达背后显现出一个巨大得需要抬头仰望的物体。
「魔导机兵」。融合魔学与科学所创造出的庞大战力之一。
这个堪称铁城的物体,打开胸部的装甲,就像在邀请主人。
「就本质而言,什么都没变。我们的关系,从那个时候就一直——」
一直是对立的。她眼神摇曳,但仍如此断定。
维达往后跳,跳进「魔导机兵」内。在她搭乘的同时,展开的胸部关闭。紧接着,「魔导机兵」的双眼发出妖异的光芒。
「我们的道路已经分开了。如果你不明白这一点……你们的旅程,就在这里结束。」
铁人全身发出剧烈的压力。
接着——
「给我垮掉。」
冰冷的说话声传进耳里,与敌人急速接近挥下拳头,是完全一样的时间点。
有如落雷的一击。要是正面挨个正着,必然会受到重创。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并未选择闪避。
拳头打个正着。这拳要打烂我的身体,但在我额头撞上的同时停住,不至于粉碎我的全身。
然而——
「……啊啊,这比想象中更难受啊。」
这拳轻易穿透我与生俱来的强韧,对灵体造成伤害。
如果继续挨打,迟早连我都会消灭。
然而——
「怎么啦,维达?尽管打过来。」
我张开双臂,表示欢迎。看到我这样的行动,对方发出不解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我不是来这里战斗的。」
我张开双臂,挺起胸膛回答。就像要让她见识到我的认真。
「我的目的终究只是和你对话。因此,我不会有任何出手,只会说话。对于我的发言,你要如何回击,全由你决定。我不会拒绝。」
维达是否正确地认知到我话语中蕴含的心意呢?
也就是……只要是为了把你带回来,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也就是……我就是这么重视你这个同伴。
「…………你白痴吗?」
她不耐烦地说话的同时,再度挥拳打来。
再度直击。筋骨剧烈震荡,五脏六腑破裂。然而,我仍然贯彻不动的态势。
「梅菲斯托・尤・费格尔对你而言,就和父亲一样吧。我可以理解你重视他的心情。然而……你有想过他的心意吗?」
维达的回答,仍然是拳头。
我也不躲,接下这一拳,说出下一句话。
「对我来说,他是令人不愉快的存在。光是想象他的模样,就让我作呕。然而……他对所爱之人怀抱的感情是真心的,我认为唯有这一点,是他所拥有的美德。」
第四次打击。头盖骨破裂,鲜血从额头溢出。
即使鲜血流进眼睛,我仍然看着对方的身影。
「他曾经拜托你和他在一起吗?……没有吧。因为你的存在不会拯救他。反而会因为待在你身边,让他受苦。因为他必须一直忍耐,不去破坏不想破坏的东西。」
这时,她总算……
「……啰唆。」
不只是拳头,连声音都……
维达的嘴,说出了回答。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她一边挥落铁拳,一边吐露心声。就像在吐血。
「站在他身边,意味着什么?他会怎么想?我全都知道,可是我……!」
拳头的力道越来越重。每中一拳,意识就越来越远。
然而,即使如此——
「如果你知道,为什么不体谅他的心意?……维达・阿尔・哈萨德,会希望你存在,能够和你一起走下去的,只有我们。绝对不是那个男人。」
我一边接住拳头,一边把强烈的情绪灌注在话语中,砸在她身上。
「父母随时都会离开孩子身边。如果到最后你没有地方可以待,那就随你高兴。然而,如果不是这样,你就必须体谅父母的心意,前往自己该待的地方。这才是对他的报恩方式吧。」
回来吧。回来我们身边。你的归宿,就在我们之中。
这样的意念,应该已经确实传达给她了。
因此……她那即将挥落的拳头,停住了。
「我……」
对梅菲斯特的感情,以及对我们的情感,正在动摇。
想陪在渐渐消失的父母身边,直到最后一刻。想和第一次遇见的同伴们,一起迎接灿烂的未来。正因为两者都是真心的愿望,维达才会苦恼。
而她苦恼到最后,得出的答案是——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呐喊。这是她放弃思考的证明。
即使是被誉为最顶尖头脑的维达・阿尔・哈萨德,大概也唯独无法对这场对话做出结论。
挥出的铁拳,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挥,连她本人都已经不明白。
而该导正这一点的——就在我想到这里的瞬间。
「到此为止。」
来了。
就在我脑海中描绘出他的身影的同时。
那个男人——梅菲斯特・尤・费格尔,来了。
「……!」
「魔导机兵」内传来维达的惊呼。
挥出的铁拳,果然在我眼前停下……
刹那间,「魔导机兵」伸出来的手臂,化为粉尘。
下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梅菲斯特。
「师……父……?」
梅菲斯特无视于她不解的呼喊,右手朝向「魔导机兵」。
这一瞬间,钢铁之城当场解体,让待在里头的维达暴露在外。
「……!」
相信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她想说些什么,然而——
梅菲斯特先一步转移到维达身前,然后——
「我很烦恼。真的真的,烦恼了很久。」
他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仿佛要封住维达的嘴。
「顺应冲动,亲手杀了你……我也觉得这是个办法。毕竟不管走到什么样的结局,包括你在内,所有人都会消失。所以,我做出了结论,觉得已经不必再忍耐了。可是…………我果然很随兴啊。」
梅菲斯特的微笑中,透出几分看开的情绪。
「想杀的对象,能够不杀掉多久?这个挑战与实验,我会进行到最后的最后。总之,我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接着,他对爱徒施加了诅咒魔法。
从他举到额头前的掌心,透出暗色的雾气,立刻进入维达的头部。
他到底用什么样的诅咒束缚了爱徒?那就是——
「——啊!」
维达打了梅菲斯特的脸颊。
但那想必不是她自己期望的行动。
「为……什么?」
她颤抖着肩膀问起。
问这个等同于父母的对象。问这个已经只能敌对的对象。
但他不回答,只是平静地笑着。
「好了,那我要回去了。趁我还没改变心意。」
他不揭晓自己的真意,一如往常地嘻皮笑脸。
心中怀抱着复杂的情绪。
梅菲斯特消失了。
「…………师父。」
维达颓然跪下,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睛不断滚落。
「体谅他的心意。」
我把手放到她颤抖的肩膀上,对她呼喊。
「不要糟蹋他的心意。」
梅菲斯特是个天生的异类。愈是真心爱一个人,就愈无法压抑想把对方弄坏看看的好奇心。
这样的狂人,第一次做出了不弄坏的选择。
他对维达的感情,克服了他天生的扭曲。
「我们和同伴一起,往前迈进吧。」
我出言相劝,对她付出心意。然而……现在不管我做什么,多半都是白费工夫。
她多半无法停止流泪。
「师父,你果然很卑鄙。」
掺杂着呜咽的说话声,融入寂静之中,消失无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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