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话 前「魔王」与意外至极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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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话 前「魔王」与意外至极的帮手
大气轰隆作响。
她一直线飞向苍茫的天空。
渐渐远离,渐渐远离。
远离恶魔。
远离学园。
但我并未放下心来。
我心中只冒出了问号。
「为……什么……?」
我看着她一直线抱着我飞行的脸,问出了这句话。
……没有回答。
她只回以一声咂嘴。
「为什么,你会……」
对于我再度问出的问题,她仍然贯彻沉默。
白皙的美丽脸庞上有着不耐烦。
……我不懂。
我完全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你掳走我,是为了亲手给我最后一击吗?」
对于我第三次问出的问题,她哼了一声。
「朋友被抢走的打击让你变笨了吗?不,你本来就是个笨蛋吧。」
如果我有这个意思,早就杀了你。
她的痛骂里藏着这样的信息。
因此,我一头雾水。
我们绝非会互相帮助的交情。
反而……甚至可以说处于敌对关系。
「你应该恨我。没错吧?……艾尔札德小姐。」
我看着她沉默不语的侧脸,翻找过去的记忆。
狂龙王艾尔札德。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强敌之一。
我和她有过两次冲突。
第一次是在今年春天。
她以高阶贵族千金洁西卡的身份,接近刚入学的我们,绑走了伊莉娜。
而第二次,是前几天的事。
艾尔札德中了阿尔瓦特的奸计,阻挡在我们面前……
被伊莉娜亲手击垮。
从这些来龙去脉来看,无论怎么看,我们都很难说是处在友好关系。
反而应该说,艾尔札德现在也仍然恨着我们吧?
那么,她为什么做出这种像是在救我们的事?
强烈的突兀感与疑问,胜过了先前支配我内心的绝望。
相信她也掌握到我这样的心情。
然而,艾尔札德仍然不发一语,继续飞在空中——
「到这里应该就行了。」
她喃喃说完的同时,急速下降。
我们降落在没有人烟的平原,她把我放到地上。
我受到粗暴的对待,滚倒在地。
艾尔札德低头看着这样的我,说道:
「……我不是在救你。」
她发出细小声音的嘴唇,抿成了一直线。
白皙的美貌,染上了不高兴的色调。
「你少自恋了,笨~蛋。我已经对你没有任何兴趣了。」
「……那么,你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事?」
艾尔札德又沉默了。
然而,她并非毫无反应。她一下子叹气,一下子脸红,一下子仰望天空,一下子搔抓白金色的头发,展现出感情丰富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后——
「…………她曾经违背过和你的约定吗?」
「她是指?」
「…………………………就是那个,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家伙。」
「符合这个条件的人有好几位。具体来说是指谁——」
「就是伊莉娜啦!我是在问你,那个银发笨蛋是不是会遵守约定!这点事情你不会自己猜到吗!你这个迟钝的家伙!」
不知道为什么,我被骂了。
艾尔札德满脸通红,肩膀气得发抖。
我对她的模样觉得不解,但仍做出回答:
「伊莉娜小姐从来不曾违背约定。她比任何人都诚实,绝对不会做出违背誓言的事情。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受到大家喜爱。」
「…………………………哦~~~~」
她一副不关心的态度,然而——
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她的模样,简直像是——
「……你对伊莉娜小姐有什么期待吗?」
「……………………啥?你这小子是怎样?我怎么可能跟下等生物当朋友?」
「不,我可不记得我有做出这么具体的指摘。」
「…………」
「艾尔札德,你该不会对伊莉娜小姐——」
「不要给我套话!你这卑鄙的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涨红的脸变得更红,对我发出雷击。
我一边躲过,一边说:
「你打算救她吗?救伊莉娜小姐。」
「啰唆啦,笨蛋!不要一直问问题啦,笨蛋!去死啦,你这笨蛋!」
这个反击就是最好的答案吧。
艾尔札德之所以带我脱离险境,是为了伊莉娜。
是为了表示她想救伊莉娜的意思。
「……真没想到你会改变心意。」
仔细一看,艾尔札德的眼睛有了很大的变化。
没有憎恨。她原本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所怀抱的憎恨,现在丝毫感受不到。
让她变成这样的,想必是伊莉娜。就像她改变了阿尔瓦特的心一样,伊莉娜连艾尔札德怀抱的黑暗,都一并驱散了。
「我的好朋友,果然了不起啊。」
我一边闪躲雷击之雨,一边微笑。
看到我这样,艾尔札德停下攻击的手。
「……哼,看来你总算冷静了些。只是话说回来——」
她正要说出的话,然而——
下一瞬间,从另一个人口中说了出来。
『就是啊。不管处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现实都不会改变。』
恶魔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艾尔札德皱起眉头——
我则全身萎缩。
『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种模样,可真难得啊!』
『……虽然愉快,但看了就让人不耐烦啊,甜心。』
我对于这掺杂了叹息的话语,始终不发一语。
和艾尔札德的互动中萌生的平静心情,已经连一丁点都不剩。
逃避的现实出现在眼前,让我的精神状态变回了丧家犬。
「……啧,你振作点啊,亚德・梅堤欧尔。」
艾尔札德啐了一声,同时说出这句话,而恶魔在这时肯定了她的话。
『就是啊。』
『你这个人虽然没有存在感,但似乎有存在意义啊。』
『呃~~你叫恩德瓦吧?』
对于这句以开玩笑的口气丢来的问题,她显得很不耐烦。
「……是艾尔札德。别再叫错了,臭小鬼。」
『啊啊,好好好。艾尔普雷沙是吧,了~~解了~~解。』
艾尔札德额头上冒出了青筋,多半是把这番话当成了挑衅。
然而,梅菲斯托显得完全不放在心上。
『你闯进来,对我来说完全出乎意料。』
『我作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在那个时间点,有来自学园外的救援。』
『真有意思啊。』
『坦白说……你的存在本身,我早就掌握到了。』
『可是,你是个没什么显眼之处的反派,所以我并未特别留意。』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给我带来意料之外的事。』
梅菲斯托的声调中充满了活力,仿佛先前在学园里那副失望的模样都是假的。
接着他宣告。
宣告游戏要继续进行。
『甜心,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学园里的结果,就当作没发生过。』
『现在,我要开始一场真正的最终决战。』
『规则很简单。』
『看是你消灭我,还是我消灭你。』
『就这么简单。』
『我不会安排任何特别的内容。』
『就让我们用单纯的力量比试,来分个高下吧。』
这一连串的话,让我不得不感受到绝望。
转生后的我,只有古代世界平均水平的实力。
虽然靠着前世的经验,以及「专有魔法」的力量,可以提升到一定程度……
然而,即使如此……
现在的我,不可能敌得过拿出真本事的梅菲斯托。
……我的怯懦,多半也传达给了他。
然而,梅菲斯托无视于我的怯懦,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我会在学园里等你。』
『你随时都可以来挑战我。』
『只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很随兴。』
『等你到了的时候,学园已经变得很愉快,可别怪我哦。』
这明确的威胁,让我怒火中烧。
然而……这并未撼动我受挫的心。
『好了,接下来要确认手上的棋子。』
『那边那个,呃……艾尔什么的,就给你吧。』
『虽然只要我有那个意思,随时都能把你变成我的手下,但这样一来,就太对我有利了。』
『结果显而易见的对决,真的很无聊。』
『所以我就留下那么一点点可能性给你。』
『……只是,凭现在的你,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抓住这个可能性就是了。』
巨大的失望,与些微的期待。
他吐露了这些之后——
『那么,我们马上开始吧。』
做出了极为平静的开幕宣言。
紧接着——
剧烈的杀意从四面八方交错而来。
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敌人。
不。
不是像。
这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怪鸟般的叫声。
我和艾尔札德反射性地仰望天空——皱起眉头。
「不知不觉间,竟然有这么多……」
「……有个词叫乌合之众,这光景实实在在就是这个意思啊。」
天上已经没有先前的蓝天。
相对的,无数暗绿色的物体在天上交错。
是大量的飞龙。
几乎要淹没整片天空的夸张数量,就在下一瞬间——
随着再度的咆哮,涌了过来。
不只如此。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同时。
巨大的蠕虫从地底探出头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天与地的二重奏。令人不寒而栗的声响过后,现在——
剧烈的斗争,揭开了序幕。
「叽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飞龙与巨虫互相咆哮,然后一起攻了过来。
天上有钩爪的一击与火球如雨点般洒下,地上则有巨虫的下颚与消化液逼近。
换做是常人,这波攻势撑不到三秒。
然而,即使面对这样的攻势,艾尔札德仍然威风凛凛地站着不动。
「哈!别嚣张了,小喽啰。」
刹那间,耀眼的闪光窜过——吞没了这一切。
毁灭性的光线聚合体。
这些光线往全方位突进,将飞龙与巨虫悉数化为虚无。
她的模样没有逞强,也没有自负。
简直就像大象踩扁蚂蚁似的,艾尔札德收拾了眼前的大军。
该说真不愧是名留神话的怪物吗?
相对的——
我缺乏集中力。
「唔…………!」
身体很沉重。
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
……对方是梅菲斯特强化过的魔物,但……
即使如此,也不至于像这样陷入苦战。
「啧……!」
我蹬地而起,躲过巨虫逼近的下颚,跳起的同时发动攻击魔法。
直线窜出的灼热,将敌人烧得一干二净。
……好险。
反应速度只有平常的一半以下。
魔法的威力也因为集中力紊乱,无法照术式发动,非常微弱。
实实在在是状况极差。
「……亚~德~?你怎么啦?是吃坏肚子了吗?」
艾尔札德挑衅的声音,我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我的心,荒芜到了极点。
绝对不是适合面对斗争的精神状态。
……我找不出战斗的意义。
即使跨越了这个局面,接着又会如何?再接着呢?再再接着呢?
……我实在太不觉得,自己会赢。
前世,我一次又一次奉陪他那低级的嗜好。
我一次也不曾输过,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形式上的胜利,精神上反而可以说是我输了。
梅菲斯特是个不拘泥于结局的男人。
他觉得只要自己开心,无论输赢都无所谓。
正因如此,我表面上才能一直赢过他,然而……
那个恶魔,这次第一次打算拿出真本事。
他打算把我逼得无路可逃,无论表面上还是精神上,都得到完全的胜利。
……我心中,就是涌不起挺身对抗的气概。
如果我挺身对抗……
想必又会中了恶魔的计谋。
结果……也许会让我亲手伤害到朋友。
脑海中,不断闪现先前的光景。
伊莉娜受伤,倒地不起的模样。
她倒在血泊中,一动也不动的模样。
「我再也不想……」
丧气话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就在这时——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背后传来巨虫的咆哮。
当我察觉到接近的气息,转过头去时,已经太迟了。
张开的下颚已经逼近到眼前。
无法闪避。
「————!」
我有了受伤的觉悟,下一瞬间——
有东西从旁冲撞,让我飞上空中。
我往地面坠落的过程中,看见了她的身影。
看见了从绝境中救了我的艾尔札德的身影。
「……!」
她瞪大眼睛,巨虫的下颚立刻捕捉到她……将她娇小的身躯吞了进去。
「艾尔札德……!」
我得救她。
我一落到地面,这个念头立刻填满了我的脑子。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行动。
巨虫全身发出闪亮的流线。
这是她在敌人体内行动的证明。
隔了一瞬间后,巨虫又长又大的身体被切成一段一段……
「你这畜生,恶心死了。」
艾尔札德现身了。
她没有受到任何外伤。白皙的肌肤与白金的头发被敌人的体液弄脏,身上的礼服也变得破破烂烂,但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不仅如此,反而……
巨虫的暴行,为狂龙王带来了剧烈的能量。
「——给我滚,臭虫子。」
黄金色的眼睛中蕴含了惊人的怒气后,立刻——
她全身发出几乎遮住整个视野的光芒——
当我发现时,所有触怒龙的逆鳞的愚者,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然对小角色使出全力,屈辱也该有个限度。」
她一瞬间就解决了所有来袭的魔物后,喃喃说道。
接着,她看了我一眼。
她责备的视线,让我无话可答……
我低头逃避她的视线,就在这时——
脸颊上传来一阵冲击,下一瞬间,我再度飞上天空。
「你可真难看啊,亚德・梅堤欧尔。」
艾尔札德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我,说出这样的话。
「……你这笨蛋,不要气馁啊。」

她叹了一口气,搔着白金色的头发。
述说着自己的心意,述说着自己的感情。
「…………你也知道,我输给了伊莉娜。我真的气得不得了。她的言行举止,全都让我很不愉快……尤其是打完之后她说的话,更是让我涌起杀意……你猜她说了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我说不出话来。
艾尔札德朝我啐了一声,说出答案:
「……她竟然说,要跟我当朋友。」
相信这一定不是错觉。
我一瞬间,看见她的嘴角露出了平静的微笑。
「我就觉得她是个笨蛋。我明明是敌人,明明不只是她自己,连她的同伴都伤害了。她却说得好像很懂我似的。真的让我好生气,好生气…………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也许可以相信她。」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
然后直视我的眼睛说:
「梅菲斯特・尤・费格尔。这个名字我也知道。可是我诞生的时候,你和他都已经不在了,所以我无从得知他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如果我跟他生在同一个时代,想必已经被他杀了。我看到梅菲斯特一眼的瞬间,就确信了这一点。」
艾尔札德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怯懦。
即使感受到了他的力量,她仍试图挺身对抗。
「……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才想问你呢。你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为什么会被那种家伙的话给迷惑?……以前,你对我说过吧?说不要侮辱我的朋友。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还给你。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自己心中的友情都是真的吧。你连这种事情都不懂吗?你这大笨蛋。」
黄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了强烈的感情。
艾尔札德和我的关系,到现在仍然称不上友好。
但正因为这样,她的话多半都是真心话。
艾尔札德毫不客气、毫不拘束、毫不羞愧地,把自己的心意砸在我身上。
「其实我很羡慕。
我由衷地嫉妒。
嫉妒你们的模样,嫉妒你们的关系。
我明明也和你们一样。明明一样是怪物。
为什么只有我被排挤?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亚德・梅堤欧尔,你所得到的,是我一直追求……结果却得不到的东西。
那是比什么都更美丽、更耀眼、更可贵。
所以,那是绝对不可以否定的东西。
所以,那是绝对不可以让人否定的东西。
你却难看地灰心丧气,干脆地承认。
你这笨蛋。大笨蛋。你这混账王八蛋。
在我看来,你到现在仍然被许多朋友围绕。
可是,你似乎看不见。
————你真是个难看、可悲、愚蠢的家伙。」
她的话,是想用自己心中的负面感情,把我揍倒。
同时也是想让蹲下的我站起来的话。
这股热量,烧灼着我受挫的心……渐渐染成灼热的色彩。
我感受着心中萌生的活力,对艾尔札德问起:
「你认为,你赢得了那个恶魔吗?」
「对,赢得了………………只要你和我联手。」
她撇开脸说出的话里,蕴含了羞耻与确信。
「只有我,是办不到的。只有你,一定也办不到。可是……其实我很不想,我由衷地不愉快,但只要我们两个联手,就能打赢他。如果不是这样,我才不会救你。因为我由衷地讨厌你。」
接着——
艾尔札德直视着我,伸出手来。
「我想前进。你呢?亚德・梅堤欧尔……你也差不多说够丧气话了吧?你也差不多该站起来走了吧,你这杂碎蛞蝓。」
……和起过争执的对象携手合作,这种事情在前世是绝对不可能的。
对还是「魔王」的我而言,敌人就只是敌人。
然而……回想起来。
当时觉得不可能的事情,现在……
「……转生成村民,让我弱化了。因此,我本来认为要讨伐梅菲斯特,是绝对不可能的。」
也许反而相反。
也许正因为不是「魔王」,而是变成了村民。
也许我能够把不可能化为可能。
看着站在眼前的艾尔札德,我渐渐有了这样的想法。
所以,我——
「……以前,我的好友对我说过这样的话。说如果沮丧,就当个笨蛋。就算犹豫不决地烦恼,状况也不会好转。既然这样,就什么也别想,当个笨蛋,直线往前冲……我就照他的话,现在开始当个笨蛋。」
我决定相信。
不是相信梅菲斯特的话。
是相信艾尔札德的话。
相信她的心意。
相信她所相信的,我和大家的友情。
然后——
「艾尔札德小姐,你愿意救我吗?」
「哼,我才不要。我只会让你站起来,之后就自己想办法吧。」
我们彼此露出掺杂着苦味的笑容。
——我们手牵着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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