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话 前「魔王」与被夺走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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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话 前「魔王」与被夺走的日常
在现代,「魔王」瓦尔瓦德斯的人生,总是被描写成极为华丽的故事。
英雄谭上说,这位大人所走的路,永远是王者之道,没有挫折,没有苦闷,从呱呱坠地到离开人世,都过着无谬的人生。
……第一次看到这一段文字的瞬间,我无意识地发出冷笑。
这一切都错了。
我不是英雄谭上所记载的那种全能者。
当时的我,随时都处在被逼得无路可退的状况。
表面上的人生是常胜不败,但本质上,我一次也不曾胜利。
「魔王」瓦尔瓦德斯的人生,随时都有他的影子纠缠不休。
相信我一出生,就被他盯上了。
被那个恶魔。
被梅菲斯特・尤・费格尔盯上。
……古代世界展开了一场赌上人类救济的斗争。相传斗争的极致,就是「魔王」与「勇者」这两人,与「邪神」们之间的战斗。
然而,实际上——
是梅菲斯特・尤・费格尔一个人的独角戏。
相信在他眼里,每个人都只是小丑。
所有活物,所有存在,都在他掌上起舞。
所有决心,所有憎恨,所有理念,所有斗争。
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世上蔓延的负面现象,全都是那个恶魔造成的。当这件事传开的瞬间,我们才总算找到了真正该达成的目的。
斩断万恶的根源,踏出走向安宁的一步。
每个人都为了这个目的而行动。
互相仇视的人们,暂时忘了憎恨。
互相协调的人们,更加团结。
不分人与魔,不分圣与邪,不分一切区别,挑战他——
然后,落败了。
输得体无完肤。
对活在那个时代的人而言,梅菲斯特这个怪物,就是恶梦本身。
我也不例外。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不去正视。
我无法面对。
付出莫大的牺牲,仍然杀不死他的现实。
他仍然活着的现实。
我刻意遗忘这些太不方便,太令人不愉快的现实……
正因为如此,现在——
——恶魔就站在我眼前。
——仿佛在说,要我偿还过去的债。
拉维尔国立魔法学园。在熟悉的校舍里的一间教室。
我陷入了最坏的状况。
「你这混账……!对大家,做了什么……!」
我掩饰不住苦闷。如果只对我一个人造成负面现象,要我怎么忍都行。然而这次他所执行的,却是对我以外的一切事物造成影响。
我瞪着站在讲台前的恶魔……微微将视线往旁一瞥。
我老姐奥莉维亚・维尔・怀恩就站在那儿。她露出冰冷到了极点的表情,仿佛即使宿敌进入视野,对现状也丝毫不抱疑问。
接着我环顾四周。
每个人都和奥莉维亚处在同样的状态。
吉妮、席尔菲、艾拉德,以及伊莉娜,还有其他许多同学。
每个人都像人偶一样冰冷,一动也不动。
简直像我和梅菲斯特以外的一切,都停止了时间。
这样的状况下,恶魔嘴角露出微笑,说道:
「我做了什么?如果要一言以蔽之,就是改变的魔法。可是啊,甜心,这种事情根本不重要。我把你朋友变成傀儡,这种表面上的部分没有任何意义。我希望你注意的,是更深入的本质。为什么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相信如果是你,应该能够理解我的意图。」
他的口气很亲热。不是在看扁我,也不是在嘲笑我。他的说话方式,反而和对朋友说话一模一样。
实际上,他并未把我当成敌人。无论我多么恨他,对他发出多少杀意,梅菲斯特都把我当成独一无二的朋友看待。
这种难以理解的思考回路,让我觉得想吐,同时无意识地喃喃说道: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脑中没有先前梅菲斯特所说的话。
对于理应不可能发生的现实所感受到的焦躁与丧气,现在占满了我的内心。
……对于我这样的心理,他也仍然笑眯眯地给了我答案。
「我就照顺序说吧。虽然可能会有点长,不过希望你多多包涵。」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身上的裙子随之飘扬。
接着,他就像个老师一样,面对着黑板。
「在数千年前的决战中,你们封印了我,让我陷入无法干涉外界的状态。这魔法对你们来说,应该是绝对无法解开的魔法,对我来说,也是找不到突破点的魔法。哎呀,当时我真的绝望了呢。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情。谢谢你们让我有了这么宝贵的经验。」
他侃侃而谈,同时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数千年前的决战、无法解开的封印、无法干涉外界。这些对你来说,是绝对不变的真理。为什么现在会被打破?首先第一个原因————就是这个。」
无法干涉外界。梅菲斯特在黑板上写下这几个字,然后在上面打了个叉。
「你也知道,我很努力。把做不到的事情变成做得到的事情,我认为这就是人生的喜悦。所以我努力地想解除封印。大概花了四百年左右吧,我终于可以干涉外界了。」
……他若无其事地说出的这番话,对我来说却是可恨的内容。
我明明把他逼到动弹不得,甚至让他痛到无法正常思考的地步。对他来说,那似乎根本不算什么。
梅菲斯特那令人作呕的美貌上浮现笑容,继续说道:
「不过,话虽如此,我还是没办法解除封印。这部分该说真不愧是我的甜心吗……话说回来,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说话,偶尔也对我喊个话嘛?不,应该说拜托你喊个话吧。一个人自言自语很寂寞耶。」
我坚决拒绝。
「唉,真冷淡……算了。多亏我努力不懈,我终于可以干涉外界了,但我一点都不高兴。因为你没跟我说一声就转生了。干涉你不在的世界也没意思…………不过,其实我偶尔还是会干涉一下啦。因为等你再世为人,我闲得要命。」
梅菲斯特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绝世美貌上浮现的稚气,看起来真的很可爱……
但对我来说,那只是令人作呕的表情。
「我消磨了数千年的时间,你终于再次诞生了,但我就是没办法解除封印。我自认已经很认真了,却还是不顺利。」
梅菲斯特耸了耸肩。他的言行举止不像是在说谎。
既然如此,为什么封印解除了?
在我抱持这个疑问的同时——
「封印解除的第二个理由,也是最大的要素。那就是——」
梅菲斯特道出了关键情报——
「————我不会告诉你的☆」
梅菲斯特吐出舌头,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我一语不发地握紧拳头。
他似乎觉得我的模样很好笑,指着我捧腹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会说吗?你以为我会说吗?真~可惜!这是秘~密!」
梅菲斯特笑了一阵子后,擦去眼角的泪水,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他静静地开口说道:
「现在说出这件事也没意思。要是你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件事上,我也会很无聊。至少在序盘,我希望你只专注在我身上。嗯。」
……既然他断定不会说,就绝对不会说出口。而且,也不可能让他松口。既然如此……我就舍弃封印为何解除的疑问吧。
说起来,这件事根本不重要。
梅菲斯特就挡在我眼前。该如何应付这个状况?还有,该如何撑过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状况?重要的只有这些。
「不错呢,甜心。你没有搞错优先级的思考能力,还是一样很迷人呢。」
他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抛出下一句话。
「好了,回到正题吧。你有思考过现状的本质吗?」
「……你伤害了我的朋友们,将他们变成傀儡。这就是一切。」
我瞪着他,心想哪有什么本质。
对此,梅菲斯特摇了摇头。
「我刚刚也说过了吧,那只是表面上的要素。你没有发现,还是不想发现?我想应该是后者吧。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我来告诉你吧。这个状况的本质,就是————否定你们培养出来的羁绊。」
他扫视了所有学生一眼,仿佛在观察他们。
接着,他继续说道:
「如你所见,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他们。改变人格自是不在话下,就连外表、性别,甚至是种族,都能随心所欲地改变。
……这样的对象,真的能称作和自己一样的智慧生命吗?
我不这么认为。能够在任意的时间点,随心所欲地改变的存在,和无机物没有两样。
所以,除了你之外,我将所有人事物都视为玩具。
只有你和我一样,是名为人类的生命。正因为如此,能够和我培育友情的对象,就只有你而已。
甜心,这一点你也一样哦。
你无法和我以外的任何人培育友情。
对你来说,只有我不会如你所愿。所以————」
「与其和你培育友情,我宁可去死。」
实在太过令人不快,实在太过恶心,而且实在太过令人火大。
愤怒将焦躁和畏惧燃烧殆尽,只留下一个目的。
那就是击毙这个恶魔,拯救大家。
可不可能都无所谓。
我已经连一秒都不想看到他的身影。
「啊哈哈哈哈哈!之前我也说过吧,甜心。你啊,被我说中痛处的时候,右边脸颊就会抽搐呢。然后就会气得不得了。你这种好懂的地方,真的——」
我为了堵住他的嘴,正要施放攻击魔法。
「哎呀,你冷静点。不然,大家都会死哦。」
刹那间,同学们一起有了动作。

他们从座位上起身,走向梅菲斯托。
他们的模样,应该说是保护他的肉盾。
他们之中,还包括伊莉娜、吉妮、席尔菲,以及奥莉维亚。
「你……!」
我咬牙切齿地瞪着梅菲斯托,他看着我的脸,耸了耸肩膀。
「只要你把他们当人看,就绝对赢不了我。你可以回想看看,回想过去的记忆,回想一无所有的自己。」
恶魔摊开双手,笑了。
就像在诱惑我。
「当时的你,正因为是虚无,所以强得离谱。可是,你得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确立了人性,结果就是你变弱了。只要你不摆脱这一点,就绝对赢不了我。」
他的话中有着确信。
这个恶魔断定友爱这个概念只是幻想,强迫我接受他的思想。
「……你果然是个可悲的男人啊,梅菲斯托・费勒斯。」
我讽刺的话,似乎微微撼动了他的心。
他悠然的微笑,产生了小小的裂痕。
「我就承认你和我的本质是一样的吧。我们表面上万能,但内在空洞,所以没有人愿意跟随我们。」
我过去的军队,就是最好的例子。
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爱我的内在,愿意站在我身旁。
我有部下,但没有同伴。
我早已看破这样的现实。
梅菲斯托多半也是一样。
然而……
「和莉迪亚认识,让我改变了想法。她不屈服于看破,一心一意前进的模样,实实在在就是我的理想。」
莉迪亚实实在在是属于我们这边的人。每个人都只看得到表面上的自己,和别人之间的关系,就只是一味互相利用的冰冷关系。
然而,她不屈服于这样的命运。
她摆脱了背负的孤独。
『每个人内在一开始都是空的。』
『的确,我们的外在太豪华了,很难打造出更充实的内在。』
『可是啊,你要学习各种各样的事情,思考各种各样的事情,爱各种各样的人。』
『只要像这样把内在填满,外在与内在的价值迟早会逆转。』
『不要忸忸怩怩地烦恼,只要当个笨蛋就好了。』
『这样一来,事情一定会顺利的。』
『毕竟你可是我的好朋友啊。』
……说来窝囊,前世的我没能完全实践莉迪亚的教诲。
然而,现在……
「转生后,我认识了伊莉娜……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做了很多思考,然后,爱了很多事物。起初大家一定都和前世一样,只看我的表面。然而,现在每个人都已经不只是看我的外在,而是连内在都看过了,才接纳我。他们说我是他们的朋友。」
我的想法,大家的想法。
不可能是虚构。
「你说了,我得到了各种各样的事物,所以变弱了。这是愚蠢的误会。我得到了很多,所以——」
「既然你这么说,就来试试看吧。」
他以平淡的声调,开始述说。
「你的话是真是假,你所累积的事物是真是假——你们的友爱是真是假,就从现在开始,来试试看吧。」
下一瞬间。
眼前的光景,产生了变化。
来到校园正中央。
看来他是用转移魔法移动过来的……当然,应该不只如此。
「状况已经备妥,再来就只等开始。」
恶魔嘴角露出的笑容,变得更深、更浓。
……又要开始了是吧?和梅菲斯特玩的这种令人不愉快的游戏。
我有紧张,也有不安,但我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我和他之间的恩怨,在前世持续了将近千年。我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也比谁都更了解他的手法。只要活用这些经验,这场对决也一样——
「啊啊,对了,我事先告诉你。」
梅菲斯特双手合掌,面带微笑,说道。
说出我完全没料到的,令人意外的话。
「这次是最后一次和你玩了,以后不会再有。」
「…………啥?」
这次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有。
我怎么想都不觉得,这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那个恶魔明明夸口说想永远享受和我玩游戏的乐趣……却说这次是最后一次?
「还有一件事,我事先告诉你。这次我会认真求胜,你可要觉悟啊。」
他完全无视于我的不解,开口这么说。
他的微笑中,透着几分悲伤。
「————好了,开始吧。你和我的,最终决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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