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 不死的怪物与泡沫之梦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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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 不死的怪物与泡沫之梦 三
——在摇荡。
纯白的空间,挤压、弯曲、震撼、波动。
面对这样的异变,卡尔米亚眯起眼睛喃喃说道:
「……已经,没有时间了。」
看到她的焦躁,伊莉娜对自己的想法有了确信。
也就是——结局,已经近了。
相信现在,亚德正在和阿尔瓦特对峙。
而接下来,他们两人将展开战斗。
为了做出了断。为了结束这一切。
……可以交给他吗?伊莉娜有了这样的念头。
亚德绝对不可能会输。他肯定会确实获胜,救济一切。
然而,这次的事情结束,能够相视而笑的人们当中,一定没有她的身影。
亚德的胜利,以及他们的救济……会连结到对卡尔米亚而言的悲剧。
这样好吗?可以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吗?伊莉娜有了这样的念头。
「……我……」
想法理不出头绪。该怎么做才好?想怎么做?这些思考没有主轴。
伊莉娜也和卡尔米亚一样,开始强烈地焦躁起来。不赶快做出回答,就会来不及。他们已经处在即使下一瞬间就发生冲突也不奇怪的状况——仿佛要证明这一点,摇荡的纯白空间中,再度产生了色彩。
转眼间,风景描绘出来。是一幅刚结束一场激战的血腥光景。
敌我双方,都倒在地上,形成一片血海。
路奇乌斯与嘉普看着阿尔瓦特,露出笑容。
「你果然和我们是不同的人种啊。」
「可……可是……这样,才好。」
他们的眼神平静,像是看着小弟。他们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在弄清楚这点之前,新的色彩窜过,掩盖了眼前的光景。
「……这是,什么?」
在宽广的房间里,卡尔米亚拿着琉璃色的发饰,歪头纳闷。
「是礼物。女生都喜欢这种东西吧?」
阿尔瓦特皱起眉头,用力搔了搔自己的头。
「我不懂你送我礼物的理由。」
「……之前你不是救了我吗?这是谢礼。别让我说出来,笨蛋。」
「好恶心。」
卡尔米亚对始终不和她对看,含糊其词的阿尔瓦特,丢下这么一句话。
她吐出这句直率又明确的话后,两人吵吵闹闹,发展成一如往常的互殴大乱斗。然而……实际上,卡尔米亚多半很开心吧。
毕竟,她到现在都还戴着当时收到的发饰。
——之后,过去的影像仍然不断浮现又消失。
这些记忆全都只是片段。所以伊莉娜完全能够理解,现在与亚德对峙的阿尔瓦特,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他打算去死。」
就像要清算先前的记忆,这些记忆反复地浮现又消失。
整体而言,是幸福的回忆。
与心爱的女性共度的时光。
与互相认同的同胞们共度的时光。
与虽然不愉快,但又喜欢的这个好友共度的时光。
这些记忆转眼间消失。接着——漫长而黑暗的时光来临。
当新的色彩出现时,伊莉娜对这明显的异质,眯起了眼睛。
描绘出新风景的色彩,全都蕴含着不祥的邪气。最后完成的,是一幅令人联想到悲剧开端的阴暗光景。
「呜,呜……!」
阴天之下,一名变得像破抹布一样的青年,走在荒野正中央。
是历经岁月,成长为美男子的阿尔瓦特・艾格杰克斯。然而他染血的美貌,已经没有丝毫优美可言。
「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应该比他,强……!」
他所说的「他」,指的是谁呢?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呢?
站在伊莉娜身旁的卡尔米亚,似乎猜到了她的疑问,严肃地开了口:
「以『魔王』瓦尔瓦德斯,以及『勇者』莉迪亚为中心的反叛军大联盟。在这个时期,他们持续与路密纳斯军交战。」
卡尔米亚说得平淡,然而……
她的口气固然冷静,看着眼前光景的眼神却极为锐利。
「联盟的大部分,终究只是乌合之众,不是路密纳斯他们敌不过的对手。然而……瓦尔瓦德斯与莉迪亚的军队,却非同小可。」
卡尔米亚用力握紧拳头,继续说下去:
「连小兵,都是一个个能以一挡千的强者。至于将领,更是只能以怪物称呼……而率领这些人的两人,更是怪物中的怪物。」
「魔王」与「勇者」。童话中的怪物,与大英雄。
这些称号,不是空有其名。
以绝对的暴力与冷酷的判断力,将人与魔都制伏的男人——瓦尔瓦德斯。
拥有足以与他并驾齐驱的实力,以及受到所有人爱戴的人德的女人——莉迪亚。
卡尔米亚说,没有人赢得了这两人。
只是……瓦尔瓦德斯是超乎常理的怪物,但对阿尔瓦特而言,似乎是个容易应付的对手。
因此,虽然打不赢,但他说自己能够打成平手。
——然而相对的……
「……这是第四次了。他被莉迪亚打得落花流水,已经是第四次了。」
卡尔米亚说,阿尔瓦特从未被同一个对手打败过四次。
他是连「魔王」都感到棘手的强者,是路密纳斯军中堪称最强的战士。
然而,为什么?
为什么会被实力与瓦尔瓦德斯同级,又或者是低了一级的对手,打得这么一面倒?
「该……死……!竟然给我……讲得这么嚣张……!」
这个时候,她的说话声在伊莉娜脑海中回荡。
被誉为历史上最伟大英雄的「勇者」莉迪亚,说话声悠然回荡。
「你是个爱撒娇的臭小鬼。」
「你自己连事情都决定不了。」
「把除了自己以外的别人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依赖着这个人活着。」
「我怎么可能输给这种逊咖。」
莉迪亚多半就是这么说的吧。
虽然只是隐约觉得……但伊莉娜能够理解莉迪亚想说的话。
然而对阿尔瓦特而言,多半只觉得是些莫名其妙的谩骂。
「哈啊……!哈啊……!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他咬紧牙关,哭丧着脸……最后似乎用尽了力气,双膝跪地。
阿尔瓦特在荒芜大地的正中央,流下懊恼的泪水。
……这个时候,一名少女显现在他身旁。
是卡尔米亚。她也和阿尔瓦特一样受了伤,露出令人心痛的模样。
「对不起,卡尔米亚……都是我害你,变成这么凄惨的模样……」
「……这样不像你。这种时候你应该要一如往常,嘲笑我难看的模样。」
「我办不到……至少,现在办不到……」
她低头看着他的眼神中,有着悲哀。
记忆中的卡尔米亚,以及站在伊莉娜身旁的卡尔米亚,都以同样的眼神,看着搭档。
「……我说啊,阿尔。你为什么而战,这个理由你能清楚断言吗?」
「咦?」
对于这个问题,阿尔瓦特想了一会儿后……
「我想看到露米娜丝大人的笑容。所以,我才会战斗。只要我活跃,那个人随时都会——」
「我认为这就是你的败因。」
听到她这种否定自己所说的话的回答,阿尔瓦特似乎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卡尔米亚。
「你的这个,不是该称为信念的东西。不是该当成战斗理由的东西……阿尔,我也认为现在的你,就如莉迪亚・毕金斯盖特所说,只是个爱撒娇的小鬼。」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阿尔瓦特瞠大的眼睛里,有着悲伤与失望。
表面上,他们是一对只会互相谩骂的关系……然而,他觉得实际上并非如此。他们一起度过漫长的时间,互相理解。所以……
他一直认为,卡尔米亚是最棒的朋友,也是比任何人都可靠的搭档。
「为什么,你要说这么过分的话……!」
卡尔米亚应该知道,他对露米娜丝的心意就是他的全部。
然而,她却否定了这一点。他实在无法容许。
「如果你已经放弃我……那就直说啊……!为什么要这样,拐弯抹角地否定我的存在……!为什么你这么坏心眼……!」
他一边吐出怨言,一边瞪着对方。卡尔米亚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视线。
其中蕴含的……不是愤怒。
只有对于自己的意图完全无法传达给对方的深深悲伤。
「我并不是在否定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成长。从孩子成长为大人,从不可靠的男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人。我相信你能够做到。这样一来,露米娜丝一定也……」
卡尔米亚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因为她们都是女性吗?伊莉娜直觉理解了卡尔米亚的心意。
然而,阿尔瓦特似乎还是没能接收到她的心意。
「我不懂……!卡尔米亚,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懂……!」
伊莉娜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自己该怎么做,想怎么做,她觉得自己似乎掌握到了其中的一端。
——就在她刚想到这里,紧接着……
阿尔瓦特与卡尔米亚身旁,显现出了另一个人。
伊莉娜以第三者的观点来看,很清楚来访者的身份。
但看在阿尔瓦特眼里,她多半直到最后都并未认知到这个人的存在。
多半在知道来访者是谁之前——
「——!」
对方朝他后脑杓劈下手刀,阿尔瓦特立刻失去意识。
这一瞬间——
周围的风景急遽改变。
令人联想到春日美景的温暖原野。
然而……地上的景观固然平静,天空却莫名地黑红,令人不舒服。
这样神秘的空间正中央,浮现出无数碎片。
这些像是玻璃碎片的物体,全都映出了某种影像。
是阿尔瓦特的记忆。
与露米娜丝共度的宝贵时光,全都映在无数的碎片上。
「这是什么……」
就在他一头雾水时,事情来得实在太突然。
飘在眼前的无数碎片,开始应声裂开。
他跟不上状况。然而……
他直觉地感受到,有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接着,就在最后一片碎片裂开的瞬间——
「对不起,阿尔瓦特,我已经到极限了。」
露米娜丝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紧接着,周围的景观再度改变。
看来阿尔瓦特的意识清醒了。
他身在格拉兹海姆宫殿的自己房间,躺在床上。
再加上与莉迪亚交战时所受的伤也消失无踪,让阿尔瓦特一瞬间差点做出结论,认为先前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梦。
「阿尔……!」
但听到搭档说话的同时,他确定了。
确定先前的记忆不是梦,而是现实。
视线往旁一瞥,看见了卡尔米亚。她的表情有着呼应先前那句话的焦躁与哀戚。
「求求你……!已经,只剩你了……!」
简直像个害怕到了极点的小孩。
她脸色苍白,牙齿打颤。阿尔瓦特不曾看过这样的卡尔米亚。
「……发生什么事了?」
他自然而然地问出这个问题,而她只回答了一句话。
「阻止露米娜丝……!」
听到这个回答的瞬间,不知不觉间,阿尔瓦特已经跳下了床。
接着他丢下卡尔米亚,快步跑出房间。
他并非有意做出这样的行动,一切都是无意识的行动。
有事情,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得想办法才行。阿尔瓦特受到这样的强烈冲动驱使,以等同于脊髓反射的动作挪动双脚——抵达了那个地方。
那是用来举办茶会的小房间。他半是用撞地打开门,踏入室内。结果,他看见了——
「……啊啊,你醒啦?」
露米娜丝单手拿着装了红茶的杯子,面无表情。
独自喝茶的她,模样非比寻常。看她身上穿的衣服就一目了然。她身上穿的不是平常那套像是红色军服的服装。
而是施加了华美装饰的厚重装束。颜色是近乎黑色的红。
这是在露米娜丝军中,有着特殊意义的服装。
也就是——寿衣。战士在执行决死任务时,为了在临终前展现气魄而穿的服装。
露米娜丝现在,就穿着这种不祥的服装。
「什么……为什么……」
他搞不懂。为什么露米娜丝会穿着那种服装?为什么露米娜丝看着自己叹气?这样简直像是——
「唔,算了,既然都变成这样了,那也没办法。」
露米娜丝把杯子放到桌上,起身走向阿尔瓦特。
她没有敌意也没有加害之意,表情反而充满了慈爱。
「你长大了呢,阿尔瓦特。」
她微微抬头,窥看他的脸,就像为孩子的成长欢喜。
「刚来这里的时候,你真的很小。然而现在……呵呵,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不这样抬头就看不见你的脸。」
那表情是怎样?那句话是怎样?
不对劲。有某种决定性的不对劲。
「……坐下吧。这也是命运的安排。既然如此,吾就把一切告诉你。」
露米娜丝走向墙边的柜子,拿起一个茶杯,回到桌旁,再度坐到和室椅上。
阿尔瓦特也在她的催促下,走到桌旁坐下。
「说来话长,我想想,就从吾的来历开始说起吧。」
露米娜丝喝了一口红茶,润了润舌头后,侃侃道来。
「就如『外界神』这个称呼所示,我们本来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全都来自异世界……实体和这个世界的智人族很相似。」
因此,我们并不是什么神,也不是什么造物主——露米娜丝这么述说。
「虽然我们在这个世界,都以支配者的身份君临……但在原本的世界,大半的人都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吾也不例外。」
接着,她开始说起自己的身世。
「吾的故乡名为南格尔曼。原本和北方的国家合称格尔曼帝国,但吾出生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露米娜丝眯起红眼,缅怀过去似地说道。
她说,故乡是世上最接近地狱的地方。
「原本是同一个国家,也是世界屈指可数的先进国……但南北分裂后,就变成了不断以血洗血的愚蠢国家。」
战争的开端为何,如今已无人知晓。
既然如此,这场战争就毫无意义,也毫无流血的价值。然而——
「人并非总是尊重合理性的生物。战争持续了数百年,怨恨必然也会不断累积。格尔曼的人民已经不追求任何意义,目的和手段完全颠倒了。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战……而是为了继续战争,才想得到什么。国家和国民,全都成了无可救药的战争狂。」
在这样的地狱之中。
露米娜丝的家族,代代都是知名的武门世家。
「父亲大人说,我们家族继承了伟大蛮勇之民的血脉。不过,这样就能解释一切了。我们之所以如此疯狂,一定是因为血脉使然。」
露米娜丝以一句话形容自己的家族。
那就是——战斗狂变态。
「我们家族的人,都是听着战场的怒吼和悲鸣入睡,吃着敌人的血肉长大。吾也是其中一人……若要说吾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吾特别容易感伤。」
露米娜丝针对自己的人格,如此描述自己对斗争的美学和哲学。
「对吾来说,斗争是极致的沟通方式。一旦踏上战场,人就会舍弃一切。舍弃身为高度智慧生物的样貌、伦理观、道德情感,顺从纯粹的本能行动。虐杀敌人、侵略领土、侵犯百姓。能够和吾互相碰撞这种原始欲望的人……对吾来说,才是独一无二的朋友。」
阿尔瓦特难以理解。他只是听着露米娜丝说话,完全无法掌握她话中本质上的意义。露米娜丝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情,自虐地笑了。
「没错,这是当然的,阿尔瓦特。吾并不是要你理解吾。吾反而觉得你这样就好。不,应该说你非得这样不可。」
露米娜丝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把话题拉回正题。
「不管怎么说,对吾而言,敌人才是朋友,同伴之中没有这样的存在。杀与被杀、恨与被恨、侵犯与被侵犯……只有这样的对象,才能让吾怀抱真正的友情。吾就是这么可怕的人。」
正因如此——
吾无时无刻不受到孤独感折磨——她面露冷笑,说出这样的话。
「吾对友爱的对象,往往处于敌对关系。既然如此,蜜月期就不会长久,无论是抱持友谊的对象,还是唯一爱过的男人,吾都亲手葬送了。明明不想做这种事,却无论如何都会变成这样。吾在这样的疯狂自我矛盾中受尽折磨,最后……不知不觉间,开始有了自我毁灭的愿望。」
这句话深深刺穿了阿尔瓦特的心。
「露米娜丝大人……!您……!」
看到他战栗的模样,露米娜丝垂下视线说:
「在原本的世界,吾持续展开自杀式的斗争。然而,如你所见,吾还活着。如果只是希望自我毁灭,方法要多少有多少。然而麻烦的是,吾有着身为战士的矜持,因此无法自杀。在战场上使出浑身解数,最后享受死亡。如果不是这样的结果,吾就无法认同这样的死法。如果不是这样的结果……吾就无法前往战士们的乐园。」
战士们的乐园。这是她的族人代代相传的幻想之一。
那是以战士身份迎来完美结局的人,死后会抵达的地方——
「在那里,吾会与别离的人们重逢,享受永无止尽的斗争。这就是吾的愿望,也是希望。」
露米娜丝仰望天花板,吐出一口气。阿尔瓦特嘴唇颤抖,回答她:
「那种地方,根本就……!」
不可能存在。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不可能会准备死后救济这种温情。
「……呵呵,是啊。吾也明白,这种东西只不过是空虚的妄想。但即使如此……吾还是想赌上这不可能的可能性。」
「为什么,要这样……!」
听到这吐血般的问题,露米娜丝露出干枯的笑容。
「结果,在原本的世界里,没有战士能够杀死吾。之后几经波折,吾转移到了这个世界……但在这里要做的事情也一样。」
斗争、斗争、斗争。
露米娜丝与当时支配这个世界的「旧神」交手,一边祈求自己的破灭,一边持续战斗。然而,就连异世界的强者,也无法杀死她。
「就在吾的心也终于迎来极限的时候,吾遇见了卡尔米亚。」
「露米娜丝第一次对极为特殊存在的她,产生了正常的友情。」
「卡尔米亚是吾的希望。吾期待她的存在,能够将吾的感性导向普遍的方向……阿尔瓦特,你也是。你对吾而言,是吾有生以来,第一次能够正常爱上的存在。」
卡尔米亚与阿尔瓦特。他们两人确实疗愈了露米娜丝的心,压抑了她的疯狂——然而,即使如此。
「还是不行。吾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改变。」
这句像是失望的话,为阿尔瓦特带来了深沉的绝望。
仿佛在说,和你共度的日子,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价值。
听到这等于是这么说的发言,不知不觉间,阿尔瓦特已经流下了眼泪。
露米娜丝将视线落到地板上,仿佛要避开他的视线。
下一瞬间,唐突地——真的是唐突地。
她说出了冲击性的话语。
「…………就在前不久,路西乌斯和葛帕死了。」
滂沱的泪水,这时戛然而止。
「啥?」
阿尔瓦特呆愣地张大了嘴,露米娜丝则先喝了一口红茶,然后说:
「吾让你睡着后,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他们两人深入敌方大本营,然后……对上『魔王』与他的左右手,壮烈地死去。」
露米娜丝淡淡说出的现实,让阿尔瓦特只能茫然。
露米娜丝看着这样的他,以有些悲伤的表情继续说下去:
「如你所知,『魔族』是以我们『外界神』的基因为基础创造出来的。因此就某种角度来看,他们也可以说是吾等的孩子。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我军的士兵全都是一些想死的人。路西乌斯和葛帕在这些人当中,更是特别的存在。他们两人简直就像吾的心灵写照。他们无时无刻不追求着葬身之地……然后,他们终于找到了。」
露米娜丝说到这里,一口气喝下红茶。
「……他们的葬身之地,同时对我而言,也有可能成为葬身之地。经过漫长的岁月,他终于来到吾的面前。那个男人,那个『魔王』,多半会成为吾这一生最后的敌人。」
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也就是——
「…………不要。我不要承认这种事。我绝对不承认。」
阿尔瓦特全身发出非比寻常的哀戚与决心。
这和先前卡尔米亚表露出来的强烈情绪是一样的。
我一定要阻止这个人。无论如何,绝对要。
「啊啊,是啊。吾早就料到会这样。正因为如此,吾才会让你睡着。然而…………看来神就是这么讨厌吾。」
露米娜丝静静地吐一口气,站了起来。然后走了几步……停下脚步。
两人正面相对,瞪视彼此。
「如果想照自己的意思做个了断,就只剩下这个方法。」
露米娜丝摊开双手,仿佛在邀请似的微笑着说:
「来吧,阿尔瓦特。」
然后,开幕了。
为了贯彻自己的意志。
两者全力冲突。
那实实在在是神话的一幕。荒唐的力与力的交锋,让宫殿不可能承受得住,转眼间就从豪华的宫殿变成了一堆瓦砾。
之后,两人换了几个舞台,持续战斗……最后在平原正中央做出了断。
露米娜丝的心意只有一人份。相较之下,阿尔瓦特的心意有两人份。
自己,以及卡尔米亚。他心想,只要两人的感情合而为一,哪怕是她,应该也无法打破这股力量。
然而——战斗结束后的现在。
倒在地上的人,却是阿尔瓦特。
「呜……啊……」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连出声都很困难。
即使如此,阿尔瓦特仍在模糊的视野中,捕捉到她的身影。
「露、米、娜丝、大人……」
他想伸出手,但肉体不听使唤。
「……对不起。」
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就连这点,他也已经无法判别。
她渐渐远去。
从地狱救出自己的那个人。把自己从野兽变成人的那个人。
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爱上的那个人。
「等……等……等……」
她渐渐远去。
渐渐远去。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阿尔瓦特对无法留住她的自己绝望,流下了眼泪。
不久,模糊的意识沉入黑暗,视野渐渐昏暗。
「呜……啊……啊……」
泪水从眼角滴落,沾湿了地面。
他已经连明确的意志都无法维持,因此——
下一瞬间,阿尔瓦特说出的话,实实在在是灵魂编织出的声音。
「母亲大人……!」
第一次这样称呼她。尽管他常常这么想,却始终说不出口。这句话,正适合用来表现阿尔瓦特眼中的露米娜丝,对他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这时,原本迈步前进的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
她肩膀颤抖,嘴唇颤抖,握紧拳头。
但是,她心中产生的迷惘,一定只是一时的吧。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爱情,没有超越自我。
「啊……啊……」
连结的意识,就在那时,突然断绝——
当变暗的视野恢复影像时,一切都结束了。
是某人把自己搬回来的吗?阿尔瓦特再度在格拉兹海姆宫殿的自己房间醒来,然后,他排除深入骨髓的伤痛,来到外面。
感觉在奔走。他的感觉。她的感觉。
瓦尔瓦德斯与露米娜丝就在附近。
中庭。两人确实就在那里。
阿尔瓦特怀抱一线希望。他心想瓦尔瓦德斯说服了露米娜丝,让她保住性命……心想那个男人从以前就期盼的人魔同盟,已经缔结成功。
……实际上,他和她,就在那儿。
中庭里,聚集了宫殿里所有的武官与文官,看得出神。
美貌的「魔王」,以及他抱在怀里的主人。
露米娜丝就像睡着似的,闭着眼睛。
露米娜丝就像人偶似的,一动也不动。
露米娜丝就像————死者似的,肌肤苍白。
「战士们啊,你们的主子,是伟大的。」
瓦尔瓦德斯说话的声调冰冷,但隐约蕴含着悔恨。
「她的人品光明正大,清廉洁白。以民主主义与平等为基本理念的治国之道,有许多地方值得学习……因此,我本来以为我们有着同样的志向。」
接着——
「……接下来,我要转达她的遗志。」
遗志。最后的遗言。临终前留下的心意。
这个字眼,让阿尔瓦特发出呆滞的疑问声。
遗志?遗志?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说得像是露米娜丝已经死了?她现在不就在这里吗?她不就确确实实,在这里吗?
「……露米娜丝・渥尔・克劳萨不希望你们抗战。她吩咐我,要你们和她的遗骸告别后,向瓦尔瓦德斯的军队投降。」
他说完,将露米娜丝的身体放到草地上。
「……但愿诸位能够体谅亡主的心意。」
瓦尔瓦德斯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身影。
之后,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一天一夜。两天一夜。沉默与静止,仿佛会持续到永远。
没有人接近露米娜丝。
没有人对露米娜丝说话。
仿佛在逃避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现实。
然而,不管怎么挣扎,还是有不少人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们做出了两种行动。
「露米娜丝大人,万岁……!」
有人流着大颗的泪珠,赞美主人,然后拿短剑刺进自己胸口。
「去召集全军!准备大战!」
有人发出所有的怒气,煽动开战的气焰。
当众人接受现实,找出自己该做的事时。
阿尔瓦特毫不犹豫地咬舌自尽。
剧烈的疼痛与大量出血。最后他溺死在自己的血中,呼吸困难……意识朦胧。死亡的预感步步进逼,但他心中没有丝毫恐惧。
反而只想赶快消失。
填满胸中的绝望与悲叹,实在难以用笔墨形容…………
然而,就在常人能够享受死亡的这个瞬间。
周围的风景剧烈改变。和以前被露米娜丝弄昏后,紧接着看到的异样景观一模一样。
在红黑色的天空下,阿尔瓦特独自站在有些寒冷的平原正中央。
他保有清晰的意识,而且毫发无伤。
「这里是……」
他困惑了一会儿,接着…………愿望萌芽。
「难道,这里是……战士们的乐园……?」
他否定的死后世界。不可能存在的希望。如果真的存在——
「露米娜丝大人……!」
她一定在这里。不,是希望她在这里。
阿尔瓦特怀着一线希望,正要开始探索这个神秘的空间。
「不,你错了。这里不是你想的那种地方。」
说话声响起。
这熟悉的声音,并不是他盼望重逢的她。
是那个他再也不想见到的恶魔的声音。
「梅菲斯特・尤・费格尔……!」
他反射性地叫出对方的名字,然后看向声音的来源。
果不其然,恶魔就站在那儿,露出开心的微笑。
「你的愿望,永远都不会实现。」
他嘴唇上那令人不快的笑容,渐渐加深,然后——
「来,恶梦要继续了,阿尔瓦特。让我看看你痛苦挣扎的模样,逗我笑吧。」
就在他挥手,仿佛在道别的时候。
恢复了。
周围的景观,自己身体的状态,全都恢复了原状。
阿尔瓦特现在站在宫殿的庭园里。周围倒着许多自己亲手了结性命的同胞。阿尔瓦特看着他们的模样,身体……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和平常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阿尔瓦特察觉了状况的详细情形,冒着冷汗,为了否定即将填满心中的绝望与绝望的原因,再度咬舌。
然而……结果和上次一样。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平原醒来,过了一会儿,又回到原本的地方。
这也就表示——
「不……不要……!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他再度断绝性命,但结果还是一样。
即使如此,阿尔瓦特仍然不打算接受现实。
他坚决不接受「死亡」这种救济,已经被取消的现实。
因此——他自尽。
自尽。自尽。自尽。自尽。自尽。自尽。自尽。自尽。自尽。
没有那个人的世界,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阿尔瓦特认为,自己除了消失以外,已经没有别的救济了。
然而,恶魔所安排的机关,却不断否定他的愿望。
不管自尽几次,阿尔瓦特都死不了。
只是不断反复在神秘的空间醒来,过了一会儿,又回到现实。
最后,他放弃自尽,投身于军队之中。
几天后,留在国内的战士们,斩杀了前来交涉和睦与同盟的使者,出兵。
所有人身上都穿着寿衣,决心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即使失去总帅,路密纳斯军仍然最强无比,反而每个人都将身心调整到生涯最佳的状态,迎接最后的大战——
而他们悉数被「魔王」所杀。
面对路密纳斯军总数两万的兵力,瓦尔瓦德斯单枪匹马迎击。
他全身受到无数的伤,但绝不退缩,回应了战士们凶猛的灵魂。
无数的士兵转眼间失去性命……只剩一人。
在一片血海中,只有阿尔瓦特存活下来。
当然,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阿尔瓦特来到这个地方,不是为了战斗,也不是为了复仇。他一再与「魔王」瓦尔瓦德斯交手,承认对方的威胁。如果是他,也许能够连我的不死性一起,斩断我的性命。
因此阿尔瓦特参与了形式上的战斗,理所当然地落败——
现在,他整个人沉在同胞们所流的鲜血当中。
他满身疮痍,无法战斗。然而,还没完。他还没死,甚至没有要死的迹象。然而,如果是这个男人,如果是这个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我心中刻下莫大畏惧的这个男人,相信他一定会杀了我。阿尔瓦特怀着这样的信念,持续仰望着他的脸。
「………………」
瓦尔瓦德斯不发一语,低头看着呈大字形倒地的阿尔瓦特……
就在他走近一步的时候——
「不要过来……!」
一名少女出现在敌我之间。
是卡尔米亚。她美丽的脸庞上有着怒气,挡在瓦尔瓦德斯身前。
「我不准你再靠近……!」
她摊开双手,护着倒在背后的他。
阿尔瓦特看着她这副模样,喃喃说道:
「不要……碍事。」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感情。
平板的脸上,平淡地发出无力的说话声。
「瓦尔瓦德斯,算我求你。杀了我。算我求你,赶快杀了我。」
相信阿尔瓦特一定不知道,这个时候卡尔米亚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他只说出自己的愿望,只看着会实现他愿望的对象。
「能够杀了我的,就只有你。所以,我求你,现在立刻杀了我——」
「魔王」以冰冷的说话声,回应他所求的慈悲。
「我拒绝。」
这句话实在太短,却也太令人绝望,让阿尔瓦特哑口无言。
「……你说什么?」
他瞪大眼睛,瓦尔瓦德斯则对他送出下一句话。
「你的存在,对统治格拉兹海姆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今后,你要归降于我军,接管失去主人的格拉兹海姆——」
「开什么……玩笑!」
阿尔瓦特感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硬是撑起上身。
「阿尔……!」
他不可能顾虑到跑来的卡尔米亚的心情。
阿尔瓦特推开她,瞪着瓦尔瓦德斯大喊:
「是你!就是你夺走了那个人,事情才会变成这样!那个人就是我的一切!没有那个人的世界,一点价值也没有!所以——」
阿尔瓦特整个人瘫软,再度倒地。
「我求你……杀了我……我已经……受够了……」
他顾不得羞耻,像个孩子一样哭着哀求。
然而,得到的回答却是——
「将悲哀转为憎恨吧,阿尔瓦特・艾格杰克斯。你该这么做,你必须这么做。憎恨夺走你主人的人,恨我入骨。然后,比任何人都更常站在我身边,窥伺可乘之机,梦想报仇雪恨的日子……活下去。」
——我不打算实现你的愿望,我不打算杀了你。
——「魔王」这么宣告,脸上带着几分哀戚。
下一瞬间,他做出有点犹豫的举动。
接着说出与先前所说的内容矛盾的话。
「……等我的理想实现,所有的斗争都结束之后,如果你还想要死——」
到时候——
「到时候,我就亲手送你上路。」
接着——
他离去后过了一会儿,阿尔瓦特发狂似的哭喊,大闹了一番。
「阿尔……」
卡尔米亚背起精疲力竭,一动也不动的他,回到格拉兹海姆,与剩下的文官们会面——
几经波折后,他被拱为新的统治者。
文官们选择顺从露米娜丝的遗志。
之后,露米娜丝的死讯传到人民耳中,隔天——
隔天早上。民众聚集在大广场,每个人都一直看着宫殿的顶端。
看着他站在从尖塔突出的台座上。
他穿着过去露米娜丝所穿的红色王袍。
民众迫不及待地等着以新王之姿君临的阿尔瓦特开口。
阿尔瓦特与站在身旁的卡尔米亚一起俯瞰着民众。
他挤出笑容。
像过去的主人那样,挤出虚假的笑容。
「啊啊,真是绝景啊,真是绝景。你也这么觉得吧,卡尔米亚?」
「……嗯。」
像那个人一样说话,像那个人一样行动。
像那个人一样,像那个人一样,像那个人一样。
「透过面具看到的景色,啊啊,多么平静……实在令人不愉快啊。」
即使渴望死亡,却不得不活下去的命运。
不可能以正常的精神状态撑过去。
因此,阿尔瓦特选择发狂。
选择戴上疯狂的面具,伪装成另一个人。
「好了,就向民众表明自己的意志吧。新王的诞生,新自己的诞生。」
只要发狂,痛楚就会缓和。只要发狂,就不会流泪。
然后,阿尔瓦特——
「民众啊!相信你们心中,现在有着莫大的不安与恐惧!然而,放心吧!这世上没有所谓永久不灭!相信你们的心,将会随着时间而放晴!」
阿尔瓦特披上疯狂的面具,做出宣言。
「直到命脉耗尽的那一天,直到干枯的眼睛再也映不出任何事物的那一天,我——不,吾,就来好好享受这个地狱吧。」
——就在这时。
过去的记忆迎来了结束。
紧接着,色彩从世界中脱落,恢复为纯白的虚无。
「……伊莉娜・奥尔海德,真的已经没有时间了。」
伊莉娜对显得焦躁的卡尔米亚点点头。
「……开始了呢。他们两人的战斗。」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伊莉娜确信。确信亚德与阿尔瓦特的斗争,就在现在迎来了开幕。而如果继续袖手旁观,无论对伊莉娜还是对卡尔米亚而言,都会迎来不想要的结局。
「我郑重拜托你。请你救救阿尔。如果你答应,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会交出你想要的一切。所以——」
「不要让他死。」她殷切的心愿与坚定的觉悟。伊莉娜想回应她,但心中还是有着理所当然的疑问尚未消失。
「为什么,要找我?你的愿望,找亚德也……」
这也是先前没能问到的内容。为什么不是找亚德,而是找自己?自己在各种方面都比不上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重大的事情托付给自己?
对于这个问题,卡尔米亚毫不迟疑地回答:
「那个男人和你,对生死观有着不同的看法。在古代世界,每个人都从死亡这个概念中寻求救赎。这点无论对阿尔还是那个男人,都是一样的。最重要的是,那个男人和他有着相似的人生,这点也是个大问题。因此那个男人才会认为,杀了阿尔才是救赎。」
听到卡尔米亚的回答,伊莉娜——
「然而,你生在现代,没有这样的想法。你能够断定,死亡绝对不是救赎。正因为你的生死观是这样,我认为你能够拯救阿尔。」
伊莉娜产生了强烈的突兀感,以及新的疑问。
将卡尔米亚的发言拆解开来……
会得出亚德是诞生在古代世界的结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伊莉娜正要针对这件事问个清楚,但卡尔米亚抢先说:
「我刚才所说的内容,就是我找你帮忙的理由一半。另一半……是我的私心。我绝对不要对杀了露米娜丝的那个男人低头。」
卡尔米亚的发言……
不只是针对这件事的疑问,更仿佛解开了伊莉娜对亚德所怀抱的所有疑问。
为什么他那么强?
为什么他那么善良?
为什么他那么可怕?
为什么——他那么孤独?
那是因为……
「——亚德果然是『魔王』大人的转世。」
伊莉娜并未太惊讶或困惑。
因为她隐约猜到了。
起初她对亚德产生这种想法,是在校庆上,解决了席尔菲引发的骚动后。
在恢复平静的校园生活中,吉妮忽然对他问起:
「亚德,你是『魔王』吗?」
他立刻否认。吉妮似乎接受了这个回答,然而……
伊莉娜。只有比任何人都更常待在他身边的伊莉娜,感受到了这一点。
她感受到了亚德在说谎。
「可是,当时,我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亚德,怎么可能……」
然而,愈是把形象重合在一起,就愈是觉得吻合。
亚德是「魔王」的转生体。虽然至今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证明这个推测……但她内心深处,一直觉得也许这就是真相。
因此,现在——
得到了证明,伊莉娜就只是觉得可以接受。
「……也对。如果亚德是『魔王』,就会这么做吧。」
她一直看着亚德,看着亚德的活跃。
正因为这样,她才明白。他对自己的性命,实在太不放在心上。甘愿承受自己生命面临的危机,然后赢得胜利。会贯彻这种作风的人,除了想死的人以外,不作他想。
一定是因为过去一直盼望死亡,才会变成这样。
一定是因为过去把死亡当成救赎,才会变成这样。
所以,亚德要杀了阿尔瓦特。
——这么做就是他的救赎。她心中怀抱着这样的错误结论。
「……这也许是我第一次,想否定亚德的想法。」
伊莉娜一边沉吟,一边看着卡尔米亚的眼睛,再一次……
确认她的意思,以及自己本身的意志。
「由我来就好了吧?不是亚德,而是希望由我来救你。你是这么说的吧?」
「我肯定。能够解决这件事的,就只有你。所以——」
「不,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听到她做出的结论,卡尔米亚哑口无言。
在她说话前,伊莉娜盯着卡尔米亚的眼睛说:
「看过过去的记忆,我常常在想,你真的太不坦率了。你要更坦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如果你能这样,也许就不会弄成这样了吧?」
卡尔米亚似乎也想到了一些事情。
她不回嘴,嘴唇紧闭,沉默不语。
「我不会答应你的请求。你这种虚假的愿望,我不会听。所以——」
脑海中,没有亚德的身影。
眼前绝对没有阿尔瓦特的身影。
在那里的……就只有一名可悲的少女。
伊莉娜只看着她,挺起胸膛,宣告:
「卡尔米亚,我绝对会拯救你。」
她所期望的结局。
她想取回的日常。
伊莉娜一定会让她得到。
她不是去找亚德,而是来找伊莉娜・奥兰多,伊莉娜绝对不会让她哭着结束。

「而且,我个人也有很多话想说,想做的事情。」
伊莉娜说到这里,轻轻一笑。
将心中高涨的决心化为言语,说了出来。
「——全都包在我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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