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话 前「魔王」的朋友,走向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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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话 前「魔王」的朋友,走向终焉
只要活个十年二十年,相信无论是谁,都会有最糟糕的回忆。
对伊莉娜而言,这样的回忆,现在就站在她眼前。
「我事先声明,这次的目的不是绑票,反而是要杀了你们。不知道看到你们变成恶心的雕像,亚德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呵呵,我好期待。」
绝世美女露出浅笑。
然而她的内在,却和外表相反,极为邪恶。
狂龙王艾尔札德。
她是名留神话的怪物,是曾经将世界逼到濒临灭亡的传说之龙。
她那超乎常轨的力量,已经深深烙印在伊莉娜的身心。
而对吉妮而言,也是一样。
「……这让我想起几个月前的事情呢。当时也是类似的状况。」
没错,吉妮也是曾经和艾尔札德对峙过的人之一。
就在伊莉娜即将被绑走之际,她使出浑身解数的魔法攻击,但毫无效果……
她多半是吉妮人生中,让她尝到最强烈无力感的对手。
无论对伊莉娜还是吉妮而言,都是造成重大影响的强敌。
然而……
与艾尔札德对峙的三人当中,只有席尔菲显得若无其事。
她把黄金圣剑迪米斯・阿尔奇斯扛在肩上。
「从狂龙王这个绰号听来,她是龙族吧?那我有一阵子一直在打倒龙,所以我很擅长应付她。」
她大胆无畏地撂下这句话,紧接着——
席尔菲的身影消失了。
由于她跨步太迅速,看在伊莉娜与吉妮眼里,就像这样。
接着席尔菲一头红发飞起,一瞬间逼近到敌人身前——
「啊哇!」
她发出裂帛似的吆喝,使出一记由上而下的斜劈。
这一剑凶猛,却又冷静地瞄准了对手的要害。
换做常人,多半连自己被砍中了都不会发现,但这一剑神速,对艾尔札德而言却似乎不构成任何威胁。
她随手一动右手,挡下了席尔菲的这一剑。
这一瞬间,剧烈的轰隆巨响撼动耳膜,产生的冲击波化为强风,将装饰在谒见厅内的种种摆设都吹到墙边。
「……哦?这把剑,不是寻常货色啊。」
艾尔札德的右手手背,挡下了黄金色的剑身,上头流下红色的水滴。
「说到这个,我好像听说过亚德的跟班里有个古代的战士。因为不重要,所以一直忘了……原来你就是那个人啊。」
「是啊,没错!『动荡的勇者』席尔菲・美尔海芬!你就带着这个名字上路吧!」
她爆发出斗志,使出电光石火般的连击。
艾尔札德以双手架开这波猛攻,微微睁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看来不是个假扮勇者的小孩啊。特殊的剑,加上超凡的技术。你就是那个席尔菲・美尔海芬啊?比我早两个世代的同族,就常提到你的事迹。单独呐喊着冲进龙的巢穴,歼灭了我们同胞上千名的少女。真没想到,竟然能见到本人。」
艾尔札德说话的同时,席尔菲仍持续进攻……
每一秒过去,她的攻势就更加猛烈。
「……拥有勇者称号的少女,再加上圣剑,可就相当棘手了啊。难怪会名留神话。」
艾尔札德用来抵挡迪米斯・阿尔奇斯的双手,已经伤痕累累。
再生能力赶不上。伤口愈合的同时又产生新的裂伤,鲜血往四周飞溅。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艾尔札德完全处于守势。
看到她这样,伊莉娜与吉妮都冒出冷汗。
「她、她老是做些傻事,我都忘了……!」
「席尔菲小姐的力量,果然超乎常理……!」
由于她有着稚气而惹人怜爱的外表,以及容易亲近的个性,很容易让人忘记。
席尔菲・美尔海芬是有着「动荡的勇者」这个外号的传说级人物。
在某些地方,她的存在甚至被神格化,和「魔王」与四天王一样受到崇拜。
平常她是个让旁人惊慌失措的大笨蛋,然而……一旦处在这样的状况下,就能充分理解她为何会名留神话。
她就只是强。
有着压倒性的天分,以及年纪轻轻就在古代战场上存活下来的历练。
再加上她有着从「邪神」之一手中赢得的圣剑迪米斯・阿尔奇斯,实实在在就是传说中的英雄。
然而——
现在她猛攻的对象,也是传说中的传说。
即使是席尔菲,也给人一种单独应战时欠缺决定性一击的印象。
伊莉娜与吉妮察觉到这一点,对看一眼。
「我们……!」
「至少可以支援席尔菲小姐……!」
两人按捺住畏惧,对彼此点头。
接着两人召唤出以前亚德送她们的亲手打造的魔装具。
瞬间,两种武具呼应两人的意志,从异界出现。
她们各自手上召唤出来的,是一把长枪。吉妮的枪尖是红色,伊莉娜的则是蓝色。
另外,长枪显现的同时,与枪尖同色的胫甲也包覆住两人的双脚。
可以任意发出特殊攻击的武器,以及随时提升身体机能的胫甲。
有了这些装备,两人就能发挥出古代世界战士的战力。
「我们来助阵了,席尔菲!」
「我们会想办法制造破绽!请小姐趁机攻击!」
「动荡的勇者」展现的英姿,让两人得到了帮助。
只要有席尔菲在,就有办法。
只靠她们自己是办不到,但只要她加入,也许就能打倒那个可怕的怪物。
这样的希望去除畏惧,赋予她们挺身而战的勇气。
因此伊莉娜与吉妮举起长枪,勇敢地展开冲锋。
接着在席尔菲展开风暴般的猛攻之际,两人从旁插手,连连刺出长枪。
「哎呀,好危险。」
艾尔札德往后一跳,拉开距离。
她看着伊莉娜与吉妮,嘴唇露出笑意。
「哦?虽然比不上圣剑,但还挺强力的魔装具啊。是他的手工制品吗?」
三对一。即使如此,艾尔札德仍不改悠哉的态度,让伊莉娜微微产生畏惧,但她摇摇头,挥开这种念头。
「你这种家伙!才不是我们的对手!」
她斗志昂扬,踏步上前。
接着连续刺出长枪。
大概终究比不上席尔菲的斩击,艾尔札德一脸轻松,轻巧地华丽躲过。
然而,这还在意料之内。
吉妮看准艾尔札德注意力集中在伊莉娜身上的瞬间,展开行动。
「『爆雷』!」
伊莉娜随着这声呼喊,从原位往后跳。
刹那间,艾尔札德脚下展开了巨大的魔法阵——
一会儿后,无数白雷窜向天际。
「呜,啊……?」
吉妮送她的红枪,可以任意发出雷击。
这一击不只威力高,还兼具让对方全身麻痹,停止动作的效果。
「就是现在,席尔菲!」
「了解!」
待机的席尔菲,看准时机,猛力踏步上前。
她就像野兽露出利牙似的,露出咬紧的牙齿展开突击,接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随着一声大喊,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剑。
斜斜的一剑。
这一剑精准地捕捉到停止动作的艾尔札德,从左边锁骨到右边侧腹,深深砍进身体。
「成……成功了!」
「只靠我们,就打倒了那个狂龙王……!」
确信胜利,带来了欢喜与安心。
爆发性的欢喜,让两人的表情变得无比开朗,然而——
「……!你们两个,要解除戒备还太早了!还没结束!」
她以严肃的表情呼喊,同时整个人弹开似的和敌方拉开距离。
她犀利的目光所向,是身体受了重伤,流出大量鲜血的艾尔札德。
实实在在是满身疮痍。只差临门一脚就会毙命,是死棋的局势。
然而,尽管如此,艾尔札德却露出了笑容。
她悠然地,仿佛在夸耀胜利。
她以这样的表情交互看了看伊莉娜与吉妮,开口说道:
「呵呵,人类果然成长得很快啊。才不过几个月,你们已经很有默契了嘛。」
她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说出这句赞美。
伊莉娜认为这是在逞强。
她想这么认为。
吉妮也是一样。
认为艾尔札德是因为陷入危机,才刻意摆出刚强的态度。
认为艾尔札德的言行,是即将落败的人常会有的表现。
她们想这么认为。
然而——
「相信你们的魔法实力也一定有所提升,精神面也成长了很多。我身为你们的前讲师,实在很高兴。作为奖赏——」
下一瞬间。
伊莉娜与吉妮,将切身体认到。
她们的想法,只是乐观的预测。
「我就从现在开始,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绝望。」
艾尔札德做出宣言的同时,她的模样产生了变异。
看似重伤的裂伤转眼间愈合,同时她的皮肤有一部分,被白金色的鳞片所覆盖。
接着,她侧头部伸出弯角,嘴角裂开到耳朵,牙齿与指甲也变成刀刃般的形状。
这种半人半龙的模样,伊莉娜与吉妮都看过。
然而——
敌方全身发出的压力,不是当时所能相比。
「被亚德羞辱之后,我这辈子第一次累积了努力。要不是有过那件事,我多半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经验吧。我这个最强的龙,竟然为了变强而锻炼自己。然而,结果就是——」
艾尔札德全身发光。
伊莉娜与吉妮能认知到的,就只有这样。
耀眼的黄金色光芒。
两人无法理解这光芒的威胁。
相对的,席尔菲则不愧是「动荡的勇者」,一瞬间就察觉到危机,半出于本能地发动了防御魔法。
坚固的屏障笼罩住三名少女。
接着——
超乎常轨的破坏风暴来袭。
猛烈的光与冲击接连不断,几乎震破耳膜的巨响撼动大脑。
「呜……!这可……乱七八糟啊……!」
席尔菲口中发出闷哼。
之后破坏的风暴仍持续了一会儿……
当风暴过去,恢复平静时,周遭的环境已经面目全非。
豪华的谒见厅,已经看不出原形。
真要说起来,城堡这个概念,已经连同庭院一起消失。
广大的王城,以及围绕的护城河、城墙、城门……还有待在里头的人们。
所有要素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都市的正中央,被打出一个巨大的洞。
「这力量,是怎么回事……!」
伊莉娜在洞的中心茫然地喃喃自语。
艾尔札德就像在嘲笑她似的看着她,张开裂得很开的嘴。
「以前的我,不变成真面目,就无法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实力。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我,这个模样比较强。而当然,基本的威力也比那个时候高出了好几倍。你能够理解这是怎么回事吗,伊莉娜?」
被她黄金色的眼睛直视,伊莉娜全身一缩。
吉妮也是一样。
对方压倒性的威容,让她们只能发抖。
而席尔菲也是一样。
她冒着冷汗,握紧圣剑,小声说:
「伊莉娜姐姐、吉妮,我来争取时间,你们趁机逃走。」
她认为除此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席尔菲的声调中,蕴含着悲痛的决心与觉悟。
「你们要逃,要逃,要逃得远远的,然后和亚德会合。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了,因为亚德会保护你们两个……!」
席尔菲说到这里,深深吸一口气。
「我要让你知道,勇者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她英勇地朝艾尔札德直冲过去。
没有迷惘,没有恐惧。
就只是贯彻自己的意志。
牺牲自己,让朋友逃走。
但她这样的觉悟——
「不管做什么,都没用的。」
艾尔札德维持不动的姿势。
即使席尔菲逼近,高举圣剑劈下,她仍然不动。
过了一会儿,锐利的剑身杀向艾尔札德的头顶,直接命中。
这一瞬间,响起了金属碰撞似的剧烈声响——
「呜……!」
席尔菲的斩击被弹了回来。
她整个人大大往后仰,看着发麻的手,咬紧了牙关。
「还没,还没!」
她连连出招,但结果都一样。
每一剑都被弹开,连艾尔札德的一片薄皮都砍不破。
但席尔菲仍不死心,猛力挥出圣剑。
一切都是为了争取时间。
为了帮助两个朋友逃走。
然而……
伊莉娜与吉妮明知她的心意,却无法动弹。
恐惧让她们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办法想。
艾尔札德对这样的伊莉娜,送上微笑。
「伊莉娜,我答应你,最后再杀你。然后,首先就从——」
艾尔札德右手随手一动。
朝向仍在承受连击的席尔菲。
将手掌朝向她。
「龙杀死勇者。就让你看看这个瞬间吧。」
裂开的嘴露出骇人的笑容。
同时,艾尔札德的手掌发出极大的光线。
光线吞没了席尔菲娇小的身躯——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倒在远处。
全身烧焦,冒着烟。
看到她这模样。
伊莉娜的脑子里,萌生了两种情绪。
一种是压倒性的畏惧。
另一种则是……朋友被伤害所造成的莫大怒气。
伊莉娜先前对对方的实力感到畏惧,脑子一片空白,现在却浮现出一个念头。
那就是报复。
熊熊怒火,让她萌生了战斗意志。
吉妮把手放到伊莉娜肩上。
「虽然对席尔菲小姐真的很过意不去,但这个时候,我们就辜负她的心意吧。」
吉妮的想法也是一样。
她们两人也明白,如果能够逃走,那是最好的。
然而,要逃离眼前的怪物,多半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就只能挺身对抗。
而且,真要说起来——
「就算是女生,也是有骨气的。你说是不是,伊莉娜小姐?」
「是啊,你说得对……!」
朋友被对方伤害,却连一巴掌都不打在对方脸上就逃走。
这违反了女人的骨气。
「呵呵,你们在这方面,真的完全没变啊。比起逃离危险,选择报复被对方打伤的朋友…………这种情形,真的让我非常不愉快。」
不只是伊莉娜与吉妮的想法,连友情这个概念,都该唾弃。
艾尔札德由衷不悦地,吐出了这样的想法。
「我们上,吉妮……!」
「我随时都准备万全了,伊莉娜小姐……!」
两人眼中都亮起了觉悟的光芒,然后——
两人同时蹬地而起。
她们拿着长枪,勇猛果敢地踏上一步。
敌我的距离一瞬间化为零,两人展开凌厉的攻势。
长枪的突刺与横扫,再加上攻击魔法,从多采多姿的角度进攻。
然而——
「你们真的很合拍耶。是深厚的友情才能达到的境界吗?真令人感动啊。可是……这种东西,在我的力量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合力的猛攻,却无法对艾尔札德造成任何危害。
枪尖被钢铁般的皮肤弹开,魔法造成的热、寒气与冲击等等,也都不管用。
然而,即使如此——
两人并未放弃。
只要持续怀有前进的意志,就一定会开出一条路。
自从认识亚德以来,她们就一直累积着非比寻常的经验。
也曾对付过比自己更高阶的对手。
而且,面临生命危险的情形,也不是一两次而已。
然而,她们克服了这一切,来到了这里。
只要不死心,持续挣扎,相信一定能够抓住想要的未来。
——艾尔札德对怀有这种意志的两人露出微笑。
就像在嘲笑她们。
「过去你们好几次靠友情的力量,克服了危机。所以这次也一定会有办法。你们多半是这么想的吧。」
艾尔札德承受两人的攻击,仍维持微笑,继续说话。
她的眼神里——
有了明确的杀意。
「友情会带来奇迹。我会让你们知道,这种想法只是愚蠢的幻想。」
这一瞬间。
艾尔札德对两人做出了迎击的动作。
先前她一直毫无防备地承受枪尖的攻击。
她若无其事地抓住伊莉娜刺出的枪……
毫不留情地粉碎。
「这……!」
伊莉娜瞪大眼睛,艾尔札德以冰冷的声调对她说:
「来,绝望开始了。」
她裂开的嘴,因邪恶的笑容而扭曲。
接着——
艾尔札德连吉妮刺出的枪也粉碎——
「你们就在近处见证第二个死亡吧。」
艾尔札德做出宣告的同时,刺出了手刀。
她尖锐的爪子捕捉到的——
是吉妮柔软的胸口。
艾尔札德的手撕裂她的腹部,贯穿了内脏与背脊。
「呜,啊……!」
剧烈的疼痛让吉妮瞪大眼睛。
她的眼睛迅速失去光芒。
简直就像临死之际。
「吉妮————————————————!」
伊莉娜大声呼喊,想留住朋友的意识。
艾尔札德心旷神怡地听着这充满绝望的呼喊。
「我想你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吧?」
艾尔札德朝伊莉娜伸出一只手,嘴角上扬。
会死。
这样的预感,让伊莉娜无意识地动了。
她以完全像是脊髓反射的动作,发动了防御魔法。
于是伊莉娜全身被闪亮的防护罩所笼罩,下一瞬间——
艾尔札德的手掌,发出黄金色的闪光。
剧痛、冲击与飘浮感。
耀眼的光芒侵入视野,接着意识立刻转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
脸颊上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
伊莉娜醒来,睁开眼睛,掌握到自己倒在街上的现状。
看来是靠着情急之下发动的防御魔法,免于当场毙命,然而……
即使如此,全身受到的伤害仍然很深。
「呜,呜……!」
伊莉娜感受到剧痛,眼眶含泪,但仍慢慢站起。
民众以不解的模样看着她。
「那个女生,是从城堡那边被打飞过来的,对吧?」
「和城堡消失,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看来她们的骚动,让民众心中产生了不安。
伊莉娜对这样的状况觉得过意不去,同时总算用双脚踏稳了地面。
这个时候——
「哈哈,你也很耐打啊,伊莉娜。」
艾尔札德随着开心的说话声,从天而降。
看到她半龙半人的模样,民众的心更是大乱。
「那……那个怪物,是什么东西……?」
「好……好恶心……!」
畏惧与厌恶。艾尔札德集这些视线于一身,皱起眉头。
「……你们这些蝼蚁,不要盯着我看。」
她一边将不快化为言语,一边将右手举向天空。
伊莉娜瞬间领悟到艾尔札德想做什么,出声制止。
「住手——」
然而,她才刚开口。
艾尔札德不听伊莉娜说话,采取了行动。
天上显现出无数魔法阵。
黄金色的几何纹路填满了虚空,形成美丽而可怕的光景。
对许多人而言,这就是他们最后看见的光景。
「去死吧。」
她冷冷撂下这句话的同时,魔法阵中射出了巨大的火球。
大量的破坏,洒落在城市里——
短短一瞬间,就创造出惨状。
灼热烧毁了人与建筑物。
也因为木造建筑多,火势转眼间就扩大到广范围。
艾尔札德所施展的魔法,连肉眼看不见的地方,都迅速化为惨剧的舞台。
「竟然做出这种事……!」
艾尔札德的目标不是伊莉娜。
因此她并未受到火球的波及。
她的眼睛,捕捉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充满异国情调的美丽街景,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
住在这里的人们,死状都太凄惨。
烧成黑炭状,性别不明的尸体。
只有下半身炭化的少女。
被冲击波震得四分五裂的男子们。
短短几小时前,他们想必还哭还笑,歌颂着人生。
一想到这里——
伊莉娜就由衷感到悲伤。
同时——
她对带来这出惨剧的怪物,产生了剧烈的怒气。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们明明都是无辜的人!」
对于伊莉娜的怒气,艾尔札德一边贼笑一边回答:
「嗯,是啊,他们无辜。所以我才能若无其事地杀了他们。正因为没有关系,要夺走他们的性命,我才能毫不犹豫。只是话说回来,我最讨厌人类,所以不管有没有关系,我都会干脆地杀了他们就是了。」
在熊熊燃烧的市街中,艾尔札德摊开双手,加深了邪恶的笑容。
「我打算杀了你,让亚德绝望之后,把这国家的人类全都杀光。自从我取代德瑞德・班・哈以来,一直都在玩国王游戏,不过话说回来,支配人类还真是会累积压力啊。所以我要把残酷的死,送给全国的人们作为回礼。」
这番话不是开玩笑,是真心话。伊莉娜听了,咬紧了牙关。
「你休想……!这种事,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阿赛拉斯的人民,对伊莉娜而言是敌国的人们。
然而,这种事情无关紧要。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生命都很宝贵。
经过美加特留姆的事,让伊莉娜更加强烈地这么觉得。
人类既肮脏又丑陋。然而,在这样的污浊之中,有着小小的光辉。
为了保护这美丽的光辉。
她要赌上性命,讨伐眼前的邪恶。
伊莉娜怀着这样的誓言,瞪着敌人。
艾尔札德看不起她似的耸耸肩膀。
「你的眼神,简直像是在说要打倒我。这是不可能的。你最好再确认一次自己的状态。」
艾尔札德从头到脚打量伊莉娜一番,说道:
「武器被粉碎,胫甲也濒临全毁。全身骨骼龟裂,内脏也受到重创。其实痛得想哭吧?不要逞强,乖乖哭喊出来吧。喊说亚~德~救命啊~这样一来,这次他也许又会赶来救你哦?」
她以看不起人的口气说话。
然而,伊莉娜绝对不会照她的话做。
「我和被你绑走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当时的她,就只是个弱者。
就只是个被故事主角拯救的,受囚禁的公主。
然而——
「我已经不是,只会被人保护的公主了……!」
天生不服输的个性。
以及——比什么都更强烈的憧憬,让她有了想成为英雄的愿望。
现在,她脑海中浮现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是她最棒的好朋友,也是最强的英雄,亚德・梅堤欧尔。
前不久,伊莉娜对他说过。
自己之所以想变强,是因为想对亚德而言是特别的人。
然而,不只是这样。
伊莉娜想变成亚德。
她想变成像他那样,有着绝对的强大力量,能够保护任何人。
让这种念头加速的人物,就在脑海中与亚德并肩而立。
在古代世界遇见的传说勇者,莉迪亚。她实实在在就是理想的自己。
活得自由奔放,笑得豪迈,有人遇到危机就潇洒地赶到,轻而易举地拯救。
亚德与莉迪亚。她想和他们两人并肩。
她不想在面临危机时,是个只会哭喊的女生。
反而……
她想变成能够保护流泪的人。
「你很确定吧……!确定亚德不会来到这里……!我也这么觉得……!就算哭喊,也不是每次都会碰巧有英雄赶来……!所以……!」
伊莉娜的心,渐渐被决心填满。
接着,她将自己的意志,砸向敌方。
「既然英雄不来……!就由我来当英雄!」
决心,勇气。
渐渐转变为力量。
「我要打倒你!再也不会让你伤害任何人!」
现在的话。
现在,为了别人而鼓起勇气,面对应该打倒的恶,现在的话。
相信不会违背他的吩咐。
相信那把剑会愿意接受自己。
接着伊莉娜左手朝天高举,呼喊:
「来吧!瓦尔特・加利裘拉斯!」
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
现在,大气鸣动,周围的虚空窜过电光。
压倒性的力量到来。
让人产生这种预感的现象过后——伊莉娜的手上,出现了一把剑。
这把没有无谓的装饰,纯粹而美丽的白银色剑,是过去「勇者」莉迪亚爱用的三大圣剑之一。
以心之力,斩断邪恶之物。
其名为瓦尔特・加利裘拉斯。
「哦?这就是你的王牌?」
伊莉娜握紧圣剑的剑柄,举剑摆出架势,艾尔札德则嘲笑她。
仿佛在说,凭这种破剑能有什么作为。
伊莉娜瞪着这样的敌人,回想起以前亚德将这把圣剑托付给她时的情形。
校庆上,阻止了被敌人操纵的席尔菲失控后。
亚德将瓦尔特・加利裘拉斯再度封印到学园的大树里后,和伊莉娜两人独处,对她说了这样的话。
「伊莉娜小姐,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也会面临非得赌命不可的困境。」
「为了那个时候……我要把圣剑托付给你。」
「我在封印到大树时,动了手脚,让你可以随时召唤。」
伊莉娜听了这些话大为震惊,接着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能用得好圣剑吗?」
亚德立刻点头。
「反而应该说,这把圣剑才配得上你。」
「瓦尔特・加利裘拉斯带来的力量,会侵蚀使用者的心,是一种危险的力量。」
『这把剑会让任何圣者都走上邪道。是一把徒具圣剑之名的邪剑。』
『可是……相信你能够运用自如。不被力量所支配。』
亚德露出充满确信的笑容,手放到伊莉娜肩上。
『就像过去的「勇者」莉迪亚那样。』
『你也拥有英雄的器量。』
『你为了别人而战时,就会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力量,这样的你,才配得上圣剑。』
亚德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能够运用任何力量。
相信自己会将这股力量用在正途。
而伊莉娜为了回应他的信赖,呼唤了圣剑。
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事物,为了将绝望转变为希望。
「『阿尔斯特拉』!『佛特布利斯』……『特内布里克』!」
当伊莉娜以超古代言语咏唱完毕的瞬间。
她全身笼罩在耀眼的光芒中——
一会儿后,她娇小的身躯,已经披上了白银色的铠甲。
「呜……!」
铠甲显现的同时,损伤造成的痛楚完全消失,但相对的——
压倒性的力量灌注进来,为她的心带来邪恶的情绪。
对敌人的恨意、破坏冲动、凶暴的杀意、凌辱的欲望。
圣剑瓦尔特・加利裘拉斯侵犯了使用者伊莉娜的心,想染成自己喜欢的色彩。
然而——
「我!会把这股力量,用在正途上!」
她呼喊出决意,驱散邪心。
接着伊莉娜只怀着清纯的斗志,朝敌方呐喊。
艾尔札德对一边发出嘶吼一边逼近的她,送出嘲笑。
「哈哈,真英勇啊。可是,这实实在在只是无谓的挣扎——」
她话说到一半。
伊莉娜将艾尔札德纳入剑围,以裂帛似的气势挥出圣剑。
斜斜劈下的斩击。
对于这灌注了浑身力道的一剑,艾尔札德贯彻不动的姿势。
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效果。
伊莉娜这样的小丫头,只会哭喊的弱者,不可能伤害得了自己。
这样的想法,从艾尔札德的贼笑脸上透了出来。
然而——
一会儿后,狂龙王那悠哉的表情,染上了惊愕。
伊莉娜挥出的斩击,捕捉到艾尔札德的身体——
白银色的剑身撕裂她的皮肤与肌肉,甚至斩断了骨头。
「嘎啊!」
来袭的剧痛出乎意料,让艾尔札德瞪大了眼睛。
「嘿呀!」
伊莉娜反手将剑身往斜上方挥起。
这一剑也漂亮地撕裂了艾尔札德的身体,和先前的伤痕合在一起,在她身上刻出了×字。
「呜……!怎……怎么可能……!竟然能够伤到拿出真本事的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艾尔札德喀血之余,踉跄了几步。
透过惊人的治愈力,先前受到的伤立刻痊愈。
然而,刻在心中的惊愕,现在仍让她心神动摇。
艾尔札德冒着冷汗后退,伊莉娜果敢地踏步上前。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她压低姿势,像扑向猎物的野兽般飞奔。
看到她跃动,艾尔札德发出怒气。
「别给我得寸进尺了,臭丫头!」
她头上显现出无数的魔法阵。
「给我消失吧!」
艾尔札德一声令下,魔法阵一起射出了苍穹色的光线。
这是一群太过庞大的超高热光线。
然而,伊莉娜并未停下脚步,继续飞奔。
「『赛尔・维敌亚斯』!」
她发动了圣剑瓦尔特・加利裘拉斯所具备的能力之一。
一念出咏唱,白银色的剑身就发出强光——
将艾尔札德发出的无数苍蓝热线,吸了进去。
「什么!」
狂龙王再度露出惊愕的表情。
伊莉娜逼近到她身前。
踏步的力量大幅提升。
这是因为先前吸收了艾尔札德的魔法。
瓦尔特・加利裘拉斯能够吸收所有以魔力进行的攻击,转换为使用者的力量。
因此艾尔札德充满杀意的魔法,反而提升了伊莉娜的力量。
「喝!」
她从大上段劈下。
面对这魄力惊人的斩击,艾尔札德啐了一声,往后跳开闪避。
「这力量……!不只是……召唤出来的剑所赋予的……!」
她本能地感受到,伊莉娜身上散发出未知的能量。
决心与勇气转换为力量,从全身迸发出来。
这些能量化为笼罩她全身的纯白灵气,变得能够以肉眼看见……
艾尔札德推测出这些能量的真面目,接着……
「该死的『魔族』……!竟然拿我当垫脚石……!」
伊莉娜现在,多半是让「邪神」的力量觉醒了。
她的血肉与灵魂,其始祖是「邪神」之一。
而现在,构成伊莉娜这个存在的所有要素,都渐渐接近「邪神」。
以意志之力产生无限的力量,连世界都能改变的压倒性存在。
艾尔札德被迫见证到,一个纯真的少女,进化为绝大怪物的过程。
这是「魔族」们的计谋。
他们就是想让伊莉娜觉醒。
把自己当成弃子来利用。
这样的推测,点燃了艾尔札德的怒火。
「别把我看扁了!你们这些蝼蚁!」
面对踏步逼近的伊莉娜,艾尔札德召唤出一把剑。
她以前当成部下使唤的「龙人」族男子,用的就是这把以龙骨为基底打造的大剑。艾尔札德将剑尖指向伊莉娜,蹬地而出。
于是,在大火熊熊燃烧的市街正中央。
少女与龙的剑斗,就此开幕。
「唔啊!」
「喝!」
圣剑与龙骨剑剧烈碰撞,火花大举绽放。
刀身之间的冲突产生轰隆巨响与冲击波,铺好的石板地以秒为单位碎裂。
实实在在是超乎常人的争斗。
这趋势维持了一阵子,完全不相上下。
但均衡渐渐瓦解。
渐渐占到优势的是——
狂龙王艾尔札德。
「哈哈!怎么啦,伊莉娜同学!你的动作变差了哦!」
龙骨剑掠过伊莉娜的脸颊。
这把以龙骨为基底打造的剑,本来光是掠过,就会吞噬对方的灵魂。
然而,现在的伊莉娜渐渐成了与「邪神」同格的存在,所以龙骨剑所具备的可怕力量不管用。
然而,如果剑身深深砍进身体。
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都会丧命。
而这个瞬间,将在不久的将来确实来临。
不只是艾尔札德,伊莉娜也有了这样的预感。
(身体,好重……!)
(心,好难受……!)
「邪神」的力量急速觉醒。
以及圣剑带来的能量。
这些都对伊莉娜的身体与心灵造成很大的负担。
换做是常人,多半已经屈膝倒地的疲劳感。
她早已超越了极限。
因此,伊莉娜的心必然开始受到死心的支配。
(我就,到此为止,了吗……?)
(到头来,我只是个,被人保护的公主吗……?)
(好难受……)
(好想抛下一切,睡一觉……)
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都有上限。
伊莉娜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又有谁能责怪她示弱呢?
她为了保护别人,已经英勇奋战。
她超越极限,把超乎常理的怪物逼得无路可逃。
……已经够努力了吧。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亚德吧。
就算自己赢不了这家伙,他一定也会想办法。
就在伊莉娜想依赖这样的想法时——
「撑住啊!伊莉娜小姐!」
一道少女的呼喊,撕开了剧烈的剑戟声。
耳熟的少女呼喊声回荡。
喊话的人是——
「吉妮……!」
远方,倒塌的建筑物后头。
可以看到朋友脸色苍白,瞪着自己。
「你一定在想什么『就交给亚德吧』!『我赢不了这家伙』!之类的傻念头吧!你大错特错,伊莉娜小姐!你才不是会输给这种无聊的龙的人!」
吉妮的呼喊。
她的话。
渐渐沁入伊莉娜心中。
「对我来说!你就是和亚德并列的英雄!你还记得吗!第一次找我说话的!第一次对我伸出援手的!不是亚德!伊莉娜小姐!是你!」
她脸色苍白,仍继续呼喊。
她眼眶含泪,就像在为崇拜的英雄加油。
「我一直看着你的背影!因为想和你并肩,才拼命努力!伊莉娜小姐!你对我来说,是好朋友,同时也是我崇拜的对象!这样的你,不可能会输给龙这种东西!」
心中有热流翻腾。
友情的火焰熊熊燃烧。
接着——
「你要赢!伊莉娜小姐!把那个蜥蜴女打飞,证明给我看!证明你和亚德・梅堤欧尔一样,是最棒的英雄!」
大颗的泪珠,从吉妮的眼眶滴落。就在这个时候——
艾尔札德以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她。
「你这笨女人,吵死了!」
她发出激愤的情绪,让魔法阵显现在身前。
极粗的蓝色光线,射向吉妮。
满身疮痍的她,没有力气躲过这一击。
所以……
自己要保护朋友。
「『赛尔・维敌亚斯』!」
伊莉娜一瞬间移动到吉妮身前,发动圣剑之力。
逼近的光线,被吸进白银色的剑身。
接着伊莉娜背对朋友,露出微笑。
「你看着吧,吉妮!那种家伙,我马上就会解决掉!」

她将沸腾的情绪化为呼喊,展开突击。
「啧!不要白费力气挣扎了,臭丫头!」
艾尔札德的口气变得粗暴。
是因为对复活的伊莉娜产生畏惧?还是说……
是因为对她们展现出来的友情,产生了情绪?
不管怎么说……
「现在的我!不觉得自己会输!」
伊莉娜将火热的情绪灌注在剑刃上,挥动圣剑。
她的剑压岂止完全复活,甚至越来越高。
「呜……!你想说这是友情的力量吗……!太可笑了!」
艾尔札德脸上染上怒气,挥动龙骨剑,让情绪爆发。
「什么崇拜!什么英雄!什么好朋友!到头来还不是会背叛!只会说些好听的话!」
剑路也和粗暴的口气一样,带着前所未有的凶猛。
伊莉娜一边和这样的艾尔札德对打,一边感受到她内心潜藏的孤独。
「怪物和人类明明就无法相容!友情这种东西明明就不可能成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到你们,我就打从心底觉得恶心!」
愤怒、憎恨,以及嫉妒。
负面的情绪,为艾尔札德带来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然而,同样的。
伊莉娜也不断超越极限。
「哪怕她是怪物!哪怕是什么东西!只要牵起手,就能够互相理解!就像我和吉妮一样!人类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只是丑陋的存在!」
好热。
身体、心灵,都好热。
「唔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依然处于劣势。
然而,已经没有丝毫死心的念头。
朋友在看着。
说她是自己好朋友的朋友。
说她是英雄的朋友。
不想在她面前,露出难看的模样。
想在她面前,彻底当个英雄。
所以——
「我要赢过你!艾尔札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莉娜又突破了一堵墙。
沸腾再沸腾的热情、决心、勇气。
将她的位阶往上推。
莫大的力量从灵魂深处流进体内。
伊莉娜身上的灵气,也从纯白转变为漆黑……
「呜……!」
全身产生了剧烈的痛楚。
关节与骨骼发出哀号,血管破裂,穿破皮肤,喷出血花。
「哈哈!失控啦!『邪神』的力量终究不是凡人所能承受!再这样下去,你会被自己的力量杀死——」
「那又!怎么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身披漆黑的灵气,全身喷出鲜血。
伊莉娜仍以热情挥开剧痛,使出豪迈的斩击。
「哪怕这身体会四分五裂!这种事根本不重要!我要赢过你!赢!赢!赢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人的出力让全身发出哀号,甚至流出血泪,但伊莉娜仍不停手。
离谱的猛攻,让艾尔札德只能一味防御。
已经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就只是用龙骨剑,接住伊莉娜挥出的圣剑……
只能被从剑身传来的冲击,震得表情扭曲。
「呜……!我不承认……!我不承认……!我怎么……可能承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尔札德发出激情的呼喊,但战况并未改变。
过了一会儿,她的龙骨剑上出现裂痕,接着裂痕逐渐蔓延到整个剑身。
「不……不会吧!我竟然!竟然会输给这种垃圾!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那近乎哀号的呼喊,她对胜利的盼望,都被现实粉碎。
就在她接住伊莉娜挥出的圣剑的瞬间。
龙骨剑终于迎来极限——
龟裂的剑身,化为粉尘。
接着——
「我要把你打飞!艾尔札德!」
分出胜负的时刻来临。
伊莉娜握紧右拳。
这一瞬间,她全身迸发的能量,全都浓缩到拳头上。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尔札德朝迎面而来的伊莉娜喉头,刺出一记贯手。
犀利,快速。然而,看在现在的伊莉娜眼里,就像静止不动。
因此她轻而易举地躲过,冲进对方怀里——
「给我,咬紧牙关!你这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将握紧的右拳,打在艾尔札德脸上。
拳头直击脸颊的同时,产生了能量的爆炸。高浓度浓缩的能量,产生了超乎寻常的冲击。
接着艾尔札德就像先前伊莉娜所喊的那样,飞过整个城市。
她豪迈地贯穿建筑物,一路飞得又高又远,连保护城市的城墙都贯穿了。
艾尔札德的身体就像被赶出人类的巢穴似的,被抛到外界,在平缓的原野上着地,滚了好几圈后,才总算停住。
艾尔札德躺成大字形,忿忿地瞪着天上的太阳。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
她已经不可能继续战斗。
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动弹不得。
就只能诅咒败北的现实。
伊莉娜带着圣剑,来到这样的她身边。
「……杀了我。」
狂龙王对仰望着自己的少女,短短撂下这句话。
她剩下的意志,就只有尽快逃避。
她只想赶快死掉,告别这个令人不愉快的世界。
……伊莉娜拒绝了她这样的意思。
「我不会杀你。我要你今后也继续活下去。」
艾尔札德对一脸为难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她,发出干涩的笑声。
「你是想抓住我,当宠物吗?想花上很长的时间,慢慢折磨我,从中取乐吗?哈哈,不愧是『邪神』的后裔。」
她嘴边有着笑容,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漆黑的憎恨。
「既然你说不杀我,那我就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我连一秒钟都不想继续留在这种世界。」
艾尔札德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为了毁掉自己的肉体,发动了特殊的魔法,然而——
「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做。」
伊莉娜弯下腰,碰了艾尔札德的胸口。
紧接着,覆盖住狂龙王身体的魔法阵消失。
「你……!做了什么……!」
艾尔札德掩饰不住惊愕。
她瞪大眼睛,吐出疑问,伊莉娜则堂堂正正地对她说: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好像办得到,所以就试试看。」
她自己并未完全理解自己的力量。
只是掌握到模糊的轮廓。
继承下来的「邪神」的血脉。当这股血脉觉醒,得到的就是……
小规模的改变现实能力。
伊莉娜就是靠这股力量,封住了艾尔札德的行动。
伊莉娜自己似乎也对自己所用的力量吓了一跳。
「……我真的已经,不是人类了呢。」
她成了与「外界神」……在现代被称为「邪神」的那些存在并肩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自觉,她的表情显得有些虚幻。
相对的,艾尔札德咬牙切齿,以恨不得射杀她的视线看着伊莉娜。
「开什么……玩笑……!杀了我!马上杀了我!」
她让憎恨爆发出来,伊莉娜则对她摇摇头。
「不,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你死。不是因为就像你刚刚说的,要折磨你……反而相反。」
伊莉娜蹲下来,凑过去看着艾尔札德的脸,说道:
「几个月前,我被你绑架的时候,就只会哭喊。对你这个人,我什么也无法理解。可是……这次试着跟你打过,我就隐约明白了。你对我和亚德来说,是一种我们也许会抵达的未来。」
伊莉娜看着艾尔札德的黄金色眼睛,继续说:
「我和亚德,真的遇到了最棒的朋友。可是……你不一样吧,艾尔札德。你没能遇到愿意接纳你这个怪物的人们……如果在美加特留姆,大家没有来,我说不定也会变得像你一样。」
日前那件事的最后关头。
伊莉娜对人类绝望,以为自己幸福的生活就要划下句点。
因为莱萨的计谋,让伊莉娜与她的族人是「邪神」后裔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陆。
在美加特留姆度过的那段时光,让伊莉娜得以正视人类的黑暗面……
结果,她做出了人与怪物无法互相了解的结论。对她而言,自己的真面目被揭穿,就等于意味着至今建立起来的一切人际关系都将瓦解。
然而,现实又是如何?
……大家不但没有拒绝自己,还赶来美加特留姆救她。
不只是吉妮与席尔菲。先前建立起关系的所有人,都赶来救她。正因为这样,伊莉娜才会对先前对人类绝望的自己感到可耻,变得比先前更加热爱人类,然而……
「你以前一直遭到背叛吧。你只遇过这样的人,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艾尔札德是自己与亚德的镜子。伊莉娜就是做出了这样的解释。
伊莉娜对她伸出了手。
「我不会把你当成绝对的邪恶。所以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恨你。反而……我觉得我们可以携手合作。」
伊莉娜直视艾尔札德的脸,断言道:
「我绝对不会背叛你。所以……我希望你再一次相信人类。你要跟我们一起,在人类的世界活下去,艾尔札德。」
这个狂龙王伤害了许多人。伊莉娜认为这是绝对不可原谅的事。
然而……这些受到伤害的人,只要自己和亚德拼命弥补,就可以了。
艾尔札德是和人类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扭曲的另一个自己。
伊莉娜希望这样的她,能够得到一些救赎。所以伊莉娜……
「从今天起,你也是我的朋友,艾尔札德。」
她微微露出柔和的微笑。
艾尔札德见状,瞪大了眼睛。
然后立刻狠狠瞪着伊莉娜。
「……妄想也该有个限度。我是你们的另一个未来?哼,太可笑了。完全不对。你的推测,全都猜错了。我从出生以来,就一直恨着人类。这当中没有理由。所以我也最讨厌你。我怎么可能跟你当朋友?等我的伤好了,我反而会再做出和这次一样的事情。我会在你眼前,杀了你的朋友。」
艾尔札德喋喋不休地说出挑衅的话。
伊莉娜觉得她这样,就像个闹别扭大哭的小孩子。
「身心都并肩站在一起,对对方的理解就会不一样呢。以前我只觉得你是个可怕的怪物,可是现在该怎么说,感觉你是个怕寂寞又爱粘人的小孩。」
「……啥?」
艾尔札德皱起眉头,像是打从心底不愉快。
虽然现在还无法心意相通。
但相信有一天,就连这个可怕的龙族,也会和自己相视而笑。
伊莉娜心中,只有对未来的希望。
对今后的各种展望。
多了新朋友的生活。
她想到这些,心情变得开朗。就在这一瞬间——
伊莉娜脚下,突然显现出魔法阵。
不是艾尔札德动的手脚。她也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态瞠目结舌。
接着几秒钟后,伊莉娜的意识转黑——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空被乌云遮住,雷鸣声不绝于耳,大地极为荒凉。
如果世界迎来末日,想必就会变成这样吧。她就站在这样一片荒凉的大地。
伊莉娜看着两名男子。
一个是亚德・梅堤欧尔。
多半是「专有魔法」造成的吧。他的模样剧烈改变,变得美得令人光是目视,就几乎要昏厥过去。
而——
另一个人,她也认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男人会在这里?
就在她产生这样的疑问时。
男子美丽的脸上露出凶恶的笑容,大声呼喊:
「太美妙了!啊啊,太棒了,小姐!真亏你能够进化!」
当他的口中,透露出几近疯狂的欢喜。
同时,一个小小的盒子显现在他手上。
伊莉娜看着这个有着纯白的表面,以及黄金色线条的盒子,同时莫名地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怀念……
以及非常强烈的畏惧。
那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非破坏不可的东西。
否则……
希望,未来,都会被毁掉。
她想到这里,无意识中正要采取攻击的态势,然而——
「没用的,小姐!既然你已经完全沦为『邪神』——你就已经!成了用来实现吾的愿望的圣杯!」
仿佛要证明这句话似的,伊莉娜全身渐渐失去力气。
她的灵魂,从灵魂深处产生的无限能量。
化为闪亮的流线,灌进白色的盒子。
接着——
「伊莉娜小姐!」
最后看到的,是亚德动摇的表情。
伊莉娜的视野,被涂成一片漆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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