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 积极的良性危机
本章 20,425 字 约 51 分钟
最终日 积极的Good hazard
「好的好的,各位!大家快来看啊!接下来就要开始开心的魔法学发表会啦~~!」
晴朗的天空下,古都金士格瑞弗的大广场上,回荡着维达开朗的喊声。
……今天是教育旅行的最后一天。因此她早上突然跑来旅馆——
「嗨,各位!我是学者神!第一天预告的内容,大家还记得吗?No什么什么同学要让亚德同学认输的舞台已经准备好了,两小时后大家来大广场哦!」
她单方面地讲完这些,就离开了。
当然,我直接找奥莉维亚抗议。我说教育旅行也有行程,就别理她了吧。
她的回答如下:
「我要变更行程。把所有行程都取消,只专心听维达的发表会。」
「啥!为……为什么!」
「哪有什么好问的,别看她那样,她其实非常优秀。相信对学生们来说,也会是很好的学习。」
「不不不!要是所有学生都变成史莱姆怎么办!如果陪她演闹剧,这非常有可能发生啊!」
「……你为什么对她的了解这么深?」
「咦!这……这个……只……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
「哼,就算真是这样,我的决定也不会改变。我就答应维达的提议……毕竟,似乎可以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嘛。」
这女的……!错不了……!
她打算利用维达,收集证明我=「魔王」的证据……!
……我很想阻止,但没能顺利成功。
到头来,我还是得和大家一起前往大广场。
而我们才刚走过去,维达与诺曼两人就出来迎接。
「嗨,各位!欢迎你们来!这边已经准备万全了!」
「我会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我在师父的协助下完成的种种研究!」
秃头老博士指着我们宣告,我则回以苦笑。
然后我撇开视线……看向他们身后的大舞台。
「我想问个问题。先前你们说的魔法学发表会,是要在那个地方进行吗?」
「正是!为了让你输掉,舔我的鞋子,让民众好好见识见识!」
「……原来如此。」
——这可棘手了。不但准备了那么夸张的舞台装置,还由前四天王亲自招揽观众……想来观众必然会非常之多。
实际上,现在围着我们看的观众人数就已经非常多。目测……应该不只一两千人。如果在这么多民众面前发挥实力,不知道会怎么样。
「亚德,加油!」
「让亚德的名声也轰动金士格瑞弗吧!」
虽然对她们过意不去,但我要辜负她们的期待。要是再继续引人瞩目,肯定不会有好事。没错,例如说……
例如说,奥莉维亚会露出笑容,奥莉维亚会露出笑容,奥莉维亚会露出笑容。只有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得阻止。
「嗯嗯,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站在我身旁的维达点点头,朝我看过来。
「那么,亚德,还有呃~……贝尔曼同学?你们两个都上舞台去!」
「是诺曼,师父……哼哼哼哼,这一刻终于来了。」
「唉,我明白了。」
没有「逃走」这个选择。一旦选择逃走,奥莉维亚多半就会露出笑容。
我一边叹气,一边和诺曼一起上台。
民众似乎察觉到表演即将开始,开始大声欢呼。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你们两个加油啊~!」
「论长相是亚德压倒性胜利~!」
「虽然搞不太清楚,不过我支持秃子!」
大广场笼罩在欢呼声中。维达确定欢呼声够大后,就上了台。
「来来来,各位~!是我啊~!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
「唔哦哦哦哦哦哦,是维达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合法萝莉万岁~~~~~~~~~~~~!」
「现在,欢乐的魔法学发表会……应该说!发表会对决,就要开始啦~~~~!」
……什么发表会对决?
「规则很简单!首先由No什么什么同学发表魔法学的成果!然后!如果亚德同学对他的发表认输,对决就结束!确定是亚德同学落败!相反的,如果亚德同学发表的内容更胜一筹,就是亚德同学获胜!反复进行这样的过程,等到No什么什么同学认输,比赛就结束啦~!」
……嗯。
起初我还担心不知道会怎么样,但看来这次的事件,要撑过去是轻而易举。
毕竟,只要在对方第一次发表时就认输,事情就结束了。
而且还要以极为难看的态度。
这样一来,我无谓上升的评价,应该也会多少下降吧。
我反而认为这是让周遭环境好转的机会。
「好了!开场白就说到这里!赶快开始吧~!」
「哼哈哈哈哈!我们上,亚德・梅堤欧尔!」
诺曼大声呼喊后,手掌朝向地面。
「看清楚了!这就是我诺曼博士!之所以是天才的原因!」
接着——他发动了魔法。
一瞬间,巨大的魔法阵显现。
其规模非常惊人,足以涵盖整个大广场。
「哦?这是……」
我掌握到魔法阵的内容与魔法术式,无意识中喃喃自语。
诺曼所发动的魔法,究竟是——
「飞行术式吗?」
我再度喃喃说完后。
包括我在内,站在场上的所有人,都飘上空中。
……高度大约二十瑟齐。
「唔、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身、身体,飘起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这是……!」
「不、不是『不可能技术』吗!」
民众的反应,让诺曼嘴角上扬,喊着:
「没错!现代一般认为,飞行魔法不可能使用!然而我诺曼博士!根据现代魔法学!重现了『不可能技术』!」
诺曼挺起胸膛,几乎要往后仰,继续大喊:
「虽然现在还不能说是完美!但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人们自由飞行的时代就会来临!透过我诺曼博士的头脑!」
诺曼开始高声大笑。
……不过坦白说,他的发表内容没什么大不了。有维达在背后支援,却有点缺乏惊喜。
要做出更胜于他的发表,根本是轻而易举。
然而,我特意宣告落败。
我要双膝跪地,含泪大喊:「是我输了……!」
好,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就让你见识见识我在校庆锻炼出来的演技。
我下定决心,正要体现先前想象的内容。
「呼~诺曼博士。」
接着,我膝盖一软——
正要瘫倒的下一瞬间——
「你的发表是失败作,不堪入目。」
……咦?
「你、你说什么!你说我诺曼博士的发表内容是失败作?」
等等,等等,等等。不要生气。刚刚的发言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正想这样辩解,然而——
「是啊,你构思的术式比垃圾还不如。这种东西,根本是三流的水平。」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说出不是真心的话!
……啊!难……难道!
是这个舞台装置!原因就出在这里吗!
我一边觉得焦躁,一边看向维达。结果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只见她嘴唇一歪,露出满面笑容。
「对了对了!我忘了说!这个舞台装置是我设计的一种魔导装置!一旦想说谎,就会做出相反的行动!所以不可以故意输掉哦!」
这……这丫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太疏忽了!一直泡在现代的温吞环境里,让我警戒心松懈了!
维达参与的事情,不管多么小心谨慎,都不够啊!
「亚~~~~德!梅堤欧~~~~~~~~尔!你竟敢侮辱我这个天才!说什么比垃圾还不如!说什么三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等一下!这是误会!我认输!
……我很想这么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但身体不听我的使唤。
我违背自己的意思,露出装模作样的笑容,指着诺曼,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也知道,魔法学的三要素就是术式的构思、建构与实验。构思新的术式,以魔法言语建构,透过实验测试术式的对错。也就是说,如何创造出符合概念的完美术式,这可以说是魔法学的主题。这样一来,诺曼博士,你的术式就漏洞百出。」
「你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号称要创造出人们能够自由在空中飞舞的时代,却只展现出让人浮起二十瑟齐的术式,真是愚蠢至极。因此——」
……不妙不妙不妙!快住手啊!我要踩住刹车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身……身体自己动起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由我来让你见识新时代吧。」
……真是糟透了。
我的身体擅自发动了魔法。
那是完美的飞行魔法。
我对聚集在广场上的所有民众施展了这个魔法——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我浮在空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以超高速消失在远方。
我远距离操作着众人,让他们绕着大陆飞了一圈,再回到这里。
然后——
「好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好厉害!我们变成风了!还有变成鸟了!我们变成风和鸟了!」
回到这里的民众,闹得不可开交。
……我看着他们,说了一句话。
「呼。各位,你们竟然会为了这点程度的事情吃惊,看来你们至今不曾接触过真正的魔法呢。」
你是白痴吗?
你在装模作样个什么劲啊?
不要一边撩起头发一边闭上眼睛。不要「呼」的一声,厌烦地叹气。这样很恶心耶,你这白痴。
啊啊,够了,干脆杀了我。杀了我吧。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可是——
「你……你你你……你可别以为这样就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还有发表内容没发表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哼,凭你这种货色,能够让我佩服吗?」
我的地狱,还没结束。
「这招怎么样!让任何人都能施展《二重咏唱》的魔导具——」
「我看看……好,这样就能施展到《八重咏唱》了。」
「骗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住手……!快住手啊我……!
「唔!既、既然如此!应用回复魔法的这个术式怎么样!看啊!剪短的部分立刻就——」
「与其用那种东西,让死掉的毛囊复活的魔法如何?你看,就像这样。」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老、老夫的沙漠地带,长出新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来……!
谁来阻止我啊……!
「可、可恶!既、既然如此!就用返老还童的魔法!这招你再怎么样也超越不了吧!」
「真是的,对你来说,返老还童就只是让法令纹稍微不明显一点吗?很好,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返老还童吧。」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怎、怎么了!身、身体好有力!力量不断涌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请看镜子。」
「……咦!这是……老夫?咦!不会吧,真的假的?超年轻的啊。而且……超有型的啊。」
「我还顺便施了美容整形的魔法。」
「你说……什么……!」
之后——
我意识失控,展开了一场乱七八糟的发表会——
接着——
「是我输了,亚德大人。请收我当徒弟,亚德大人。求求您。我愿意舔您的鞋子,所以请收我当徒弟,亚德大人。」
已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诺曼,宣告自己落败。
而且,这已经不是发表会了,只是对诺曼施了美容整形。
「嘎哈哈哈哈!亚德果然有一套!」
维达混在观众里,在舞台下称赞我。
「……我可以当作活动到此结束了吗?」
「也是啦。既然诺什么的输了,这次就到此结束,没关系的。」
我有点扫兴。照她的个性,我还以为她会临时参赛。
「好~啦,我有点杂事要办,先走一步了~!来得及吗~♪很难说啊~♪」
她心情大好地哼着歌,踩着雀跃的脚步离开。
……该怎么说呢?
我满心觉得——
接下来,这个叫做维达的恶梦,是不是要发挥她的本领了?
■ ■ ■
在维达主办的发表大战上出尽了洋相,结果我被迫面对奥莉维亚的笑容这个棘手的问题。
克服了这个难关后,教育旅行的行程继续进行。
逛完今天的行程后,迎来最后的自由时间。
就在这时——
「呀喝~各位!学者神再度登场啦!」
她再度出现在我们面前。
「唉,你又要举办什么奇怪的活动了吗?」
「不不不!今天是最后一天,我想说机会难得,就带你们去一些冷门的好地方!」
她看起来是百分之百出于好心,但实际如何就不得而知。
根据我所听到的,不只是第一天,连第二天的骚动,原因也出在她身上。
虽然第三天她什么都没做……但也许她为了今天,已经做好了某些准备。
我不想再碰上更多麻烦事了。伊莉娜她们似乎也有同感,朝我投来「好好拒绝她」的视线。
「……我们这种小人物,竟然占用维达大人的宝贵时间,实在是过誉了。因此——」
「不用客气啦!还是说,你们是那个?想排挤我?那我也有我的打算!如果你们不陪我玩,我就把你们见不得人的秘密暴露给全世界知道!例如伊莉娜每天晚上起来对亚德做的事情!吉妮在上课中做的事情!席尔菲对奥莉维亚的『那个』——」
「我……我们一起玩吧!维达大人!」
「能……能和那个维达大人一起散步!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我……我也好久没和维达一起玩了!」
三人脸色铁青,凑到她身边。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
尤其是伊莉娜,她每天晚上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亚德也不会排挤我吧?」
「……是,当然不会,维达大人。」
我也有那么一两个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
我们被迫加上维达,度过最后的自由时间——
◇◆◇
——维达亲自带我们去的冷门名胜,意外地正经。
我们最先去的是餐厅。
「都快中午了,大家肚子都饿了吧?我带你们去我常去的店!」
据她本人所说,那是一间有极品西红柿意大利面的隐藏名店。
实际上也的确如她所说,那间店的料理极为美味。
「欢迎光临,维达大人。」
「哎呀,这不是主厨吗!你今天的西红柿意大利面也一样棒透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威尔布。」
「对对对!威尔布,威尔布!」
我们大快朵颐,填饱肚子后,维达带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间小规模的剧场。似乎是小剧团在经营,每天上演好几出短时间的喜剧。
我们照维达的推荐,每一出戏都很有趣,让我们笑得前仰后合。
「这里的舞台戏还是一样有趣啊。尤其是那个演员……呃~~…………啊~~不行,我还是想不起名字。」
维达喃喃自语,脸上有着被喜剧深深吸引的笑容。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的稚气美貌,似乎有着那么一点悲伤。
在剧场笑得够过瘾后,维达又带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那里不是先前那些冷门景点,而是相当知名的景点。
……也是我不断说服大家,不要去的地方。
名称叫做金士格瑞弗国立博物馆。
拥有将近五百年的历史,即使在全大陆也极为知名的设施……入口处的看板上写着这样的内容。
实际上,这间博物馆展示了许多古代世界的遗物……
其中又以和「魔王」有关的物品特别多。
……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这些多半是宝贵的史料。
但看在当事人眼里,可就受不了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魔王』大人用过的牙刷……!」
「『魔王』大人用过的洗澡水……!」
「哎呀,好怀念。这把汤匙,是『魔王』很中意的那把。」
……我想对建造这间博物馆的人说一句话。我想说个一百天。
——你不知道什么叫隐私吗?
我的这个和那个,各种各样的用过品一字排开,简直是个恶梦空间。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来参观,那还算好。
可是,这里有着伊莉娜、吉妮、席尔菲与维达。
因此——
「嘎哈哈哈哈!这……这是『魔王』看过的A书!原来他有这种兴趣啊~!有够好笑的啦~!」
「是哦,原来『魔王』大人也会看色色的书啊……」
「和色色的魅魔共度火热的一夜……呵呵,不愧是『魔王』大人,好棒的兴趣哦~」
「这可真令人怀念!这不是我找到的A书吗!看到的瞬间,我当场傻眼了呢~想说小瓦虽然长得可爱,内心却是个变态!」
……就是因为会变成这样,我才不想来啊。
我真想干脆杀了我。从刚刚胃就痛得不得了。
「各……各位,要不要去看看『魔王』大人的部下留下的物品?」
我脸颊抽搐,强行拉着大家走。
离开令人厌恶的「魔王」专区,前往别的地方。
那里展示着据说是我的部下们留下的各种物品。
「哎呀哎呀!这名字可真令人怀念!」
维达看着放在玻璃柜里的物品,发出雀跃的喊声。
「智将洛库的遗物……?呃~~洛库就是你那个徒弟?」
「没错没错!坦白说他是个毫无可取之处的无能家伙,但个性很有趣啊~~!」
他这个人我也记得。
维达说得没错,他是个无能的家伙。
只是他很会动歪脑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看人的眼光比谁都优秀。
他就是用这种审美眼光与三寸不烂之舌来操控别人,自己什么都不做,把事情全推给别人,抢走功劳……简单说就是个人渣。
「咦?无能?洛库大人无能?」
「洛库大人不是人称便利性之父的天才发明家吗?」
是谁这样叫他的?
「你们看,这里也展示了洛库大人许许多多的发明~~尤其这个魔导式火炉,更是以让民众的生活彻底改变而闻名——」
咦?
这个魔导式火炉也是……
他所开发的许多发明,我总觉得在哪里看过……
啊。
对……对哦,以前他来找我,问过我这样的问题。
『陛下啊~小的想在历史上留名耶~』
『……怎么没头没脑讲这个?』
『最近小的真的觉得啊~陛下你们超级霹雳无敌厉害的。小的也想跟陛下你们一样,在历史上留名啊~所以呢~陛下,有没有什么好计划啊~?例如说,像是很厉害的发明点子之类的~』
『唉,你是白痴吗?这种东西,就是要自己找出来才有价值——』
『哎呀呀~?陛下该不会什么点子都没有吧~?啊哈~!我们家的国王,终究只是个只有战斗力可取的肌肉脑吗~!这样就跟莉迪亚大人一样了啊~!』
『……你给我等一下,你说我跟那个混账白痴一样?』
『现在小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啊~不过啊~如果陛下可以哗啦哗啦地想出一大堆发明点子,小的大概也会另眼相看吧~』
『……好啊。首先,我想想,魔导式火炉如何?』
『哦哦,不错耶!请多给一点!多给一点!』
『其他的话,我想想,魔导式暖炉之类的。』
『不愧是陛下!好啊!世界第一发明家!果然跟莉迪亚大人就是不一样!』
『哼哼,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其他还有魔导式阶梯或魔导式印刷等等。』
『哦,这个我收下了!』
『……收下?』
『这是小的在自言自语啦~来,继续继续!』
……那家伙,竟然把我想到的点子原封不动地剽窃走。
脑海中浮现出那家伙的笑容……那个臭家伙,结果明明到最后都没派上用场,却给我厚着脸皮在历史上留名。
「咦?亚德,你怎么啦?看你一脸不甘心的表情。」
「……伊莉娜小姐,我以前曾经想过,想知道自己输过什么。看来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尝到了败北的滋味。」
我正觉得心情五味杂陈——
「啊!这可真令人怀念!我还以为弄丢了,原来展示在这里啊~!」
维达开心的呼喊,让我忽然回过神来。
我和其他人一起,走向在稍远处嬉闹的她。
收在玻璃柜里的,是一幅画。
是维达在古代提议,由国内顶尖的画家所画的……第一幅也是最后一幅的全家福。
莉迪亚站到我身旁,当时的主力成员围绕在我们四周。
四天王与七文君。
以席尔菲为首的众多「勇者」。
……画上有着一群我过去无可取代的伙伴。
「好……好好……好怀念哦~~~~!」
或许是因为久违地看到伙伴们的脸,席尔菲眼泪像瀑布似的涌出。
我心中也萌生了些许感伤。
……而令人意外的是——
连维达都看着这幅全家福,目光放远。
「那个时候真好啊。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她脸上没有平常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维达稚气的美丽脸孔上有着忧郁的表情,断断续续地说下去:
「我之所以会站在瓦仔这边,是因为可以尽情满足求知的好奇心。就只是这样。当时的我,只要能做各种实验就心满意足了。除此之外的事情,我都不在乎。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
维达先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眯起眼睛。
「瓦仔不在了以后,我才总算发现。我不是只想满足求知的好奇心。我是想和跟我一样……被社会当成异类的这些同伴们一起玩。」
同伴们。
万万没想到,维达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我心中,维达这个人一直都是个疯狂科学家大变态。
一碰面就不由分说地想剖开我的肚子,或是硬逼我陪她做棘手的实验……只把别人当成实验用的道具。
我本来以为她会站在我这边,到头来也只是为了实验。
然而,看来并非如此。
「在认识瓦仔和其他人之前,我一直都是孤伶伶的。可是,我从来不曾在意过这件事。只要反复做实验,满足求知的好奇心,这样就够了。可是……瓦仔不在了以后,我忽然想到,觉得好寂寞。」
维达的独白,多半是让伊莉娜与吉妮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两人只是困惑地对看。
而从我和席尔菲的观点来看,她的话实在太令人意外……
我们从刚刚就一直瞪大了眼睛。
「瓦仔不在了以后,大家就各奔东西。奥莉维亚说会弄成这样都是她的错,就踏上流浪的旅程……莱萨也说他很失望,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亚伦更是不得了,毕竟他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就只有瓦仔,现在瓦仔不在了……他就变得跟废人没两样。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我自己也觉得意外,但我好像也变得像个空壳一样。」
「空壳……?你吗……?」
我自然而然地问起。
维达露出自嘲的笑容,回答我:
「嗯。然后啊,我总算发现了。我打从心底喜欢瓦仔。毕竟他对我来说是最棒的实验对象……也是最常陪我玩的朋友。」
朋友。
听到维达说出这个字眼,让我不得不更加瞠目结舌。
维达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她的表情非常认真。
「瓦仔还在的时候,真的好开心啊。我每天都过得很灿烂。因为有很多跟我一样,超乎规格的怪物。可是……现在不一样。和那个时候不一样,我变得很难记住别人的名字。每个人对我来说都很平凡。所以……我又变回孤伶伶的一个人了。」
维达的眼神中,有着寂寞。
她的模样……简直就像被孤独压垮的过去的我自己。
她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我。
「亚德,你现在的日子,过得开心吗?」
维达露出透出悲哀的笑容,我点头回答:
「是。多亏了伊莉娜小姐、吉妮小姐、席尔菲小姐和奥莉维亚大人……多亏了大家,我过得很开心。」
「这样啊。好羡慕啊。我啊,一点都不开心。原来没有朋友的人生,会这么不开心啊……如果我在瓦仔还在的时候就发现,结局是不是就会变得不太一样呢?」
「维达大人,既然这样——」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选择难以置信。
换作是过去的我,想必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现在的我,由衷想对维达这么说。
想问她要不要和我们当朋友。
然而……
就在我正要说出这句话的前一刻。
「不过,话说回来——」
维达的嘴。
恢复了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接下来的人生,一定会变得很开心吧。」
就在她歪起的嘴唇透出笑意的瞬间。
唐突地,没有任何预兆。
爆炸声撼动了我们的耳朵。
「~~~~!刚……刚刚那是什么!」
「至少,听起来不像是发生在博物馆里的声音。」
「我们出去!」
当一般游客还在不知所措,我们就追着抢先跑出去的席尔菲,前往博物馆的出入口。
于是当我们来到大街上……就掌握到了现状。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是……是『魔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魔族』出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民众四处逃窜。
他们的惨叫声中掺杂着破坏声。
一群对建筑物与地面施展魔法,造成破坏连锁反应的人。
这些人全都呈现半人半兽的外型,相当骇人。
「一群型态变化过的『魔族』是吗?还真是唐突的登场呢。」
怀疑与不解在我心中蔓延。
这状况实在令人费解。
从教育旅行第一天到现在,我一直用侦测魔法扫描整个城市……但从未侦测到疑似「魔族」的魔力反应。
而且说来根本就有问题,「魔族」作乱的状况本身就很奇怪。
根据我所听到的消息,他们现在的总数已经变得极少,处于无法进行无差别大规模暴动的状态。
因此他们作乱的时候,往往是在进行某种图谋……
但我可以断言,他们没有任何可疑的动向。
「嗯,虽然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不过眼前还是先平息这场动乱再说吧。」
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发动魔法。
我配合敌方人数,同时发动五大属性的中级攻击魔法。
合计六十八个魔法阵,显现在虚空或对方脚下……
刹那间——
雷击、灼热、冰柱、风刃、岩块。
杀向了「魔族」们全身。
我将威力压低到不会让他们死。
不收割不值一提的性命。我之所以手下留情,是出于这样的美学。
就在攻击魔法全都打在目标身上的瞬间。
他们全身都化为无数发光的粒子,飞散开来。
「……哎呀?」
「咦?这……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魔族』消失是错不了的。」
「他们发光以后,就咻砰一声消失了耶!」
未知的现象,让我手按下巴思索。
当然「魔族」死时也会留下遗骸,不会像刚才那样化为粒子状消失。
这该不会是……
「『人造生命』!错不了,刚才那些『魔族』是『人造生命』!」
维达蹦蹦跳跳地,说出和我得出的结论一样的内容。
「人……『人造生命』……?」
「如果是这样,刚才的骚动……」
「所以是那个秃子!诺曼搞的鬼?」
教育旅行第一天,他让我们见识到「人造生命」的研究过程,这件事还记忆犹新。
然而,凶手多半不是诺曼。
「他是以混沌理论为基础,进行『人造生命』的研究。然而,先前那些『魔族』,想来是以别的理论为基础。这么说有点失礼……但先前的『人造生命』,我想只有远比诺曼先生更高阶的人物才制造得出来。因此,我认为他不太可能是凶手。」
那么,凶手是谁呢?
那就是——
我正要看向某个人物,下一瞬间——
破坏声与惨叫声再度传进耳里。
……看来是整个城市里都出现了「魔族」,引发骚动。
「没办法。现在与其找凶手,不如致力于拯救城市。」
大家似乎都同意,没有任何人反驳。
「那么,我们马上——」
我们正要跑过去镇压附近引发暴动的「魔族」,就在这时——
嗡~~~~~~……
某种像是可怕怪物低吼声的怪声,响彻了周遭一带。
一听到这声响,我全身冒出冷汗。
「这声音,该不会是……」
但愿是我听错。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看向南方。
接着——
最坏的光景,映入我的双眸。
「什么!」
「这……这是,怎么回事……?」
「……等等,这真的太不妙了。」
伊莉娜与吉妮震惊得瞪大眼睛。
席尔菲则是因为能够理解现状,冒出了大量的冷汗。
映入我们眼中的事物是——
在遥远的远方,连同地盘一起渐渐升上天空的……
我的爱城——千年堡。
「嘎哈哈哈哈!不妙!这真的不妙啊!千年堡变成战斗型态了!」
「战……战斗型态?」
「这……这是怎么回事呢,维达大人?」
「嗯!千年堡是小瓦打造出来的最棒的艺术品,同时也是最强的魔导兵器!平常都只发挥普通城堡的功能,但当城市附近或内部发生争端时,就会变形为战斗型态!发挥连『邪神』都能消灭的超强威力!」
「连……连『邪神』都能消灭……!」
「这……这种东西要是落到『魔族』手里……!」
「人类社会大概转眼间就会灭亡吧!嘎哈哈哈哈!」
「这不好笑啊!」
席尔菲说得没错,这状况完全让人笑不出来,然而……
这状况也绝对不是绝望。
「如果以前读过的文献没错,千年堡在转变为战斗型态之际,会分成两个阶段。」
「没错没错!多半是考虑到被敌人占据的情形,才设计了这样的安全措施吧!首先是第一阶段!就像现在这样,升上空中,强调型态变化!然后经过一定时间,才总算开始变形!这就是第二阶段!」
「也……也就是说,在变形为战斗型态之前,还有时间了。」
「只要趁这段时间潜入城堡,阻止变形就好。」
「那我们得赶快过去才行!再这样下去,不只是城市,整个世界都会完蛋!」
「是啊。至于平民……就交给奥莉维亚大人或骑士队吧。我们赶快前往城堡。」
所有人对看一眼,一起点点头,立刻开始行动。
我们全力奔跑,前往魔王城。
本来我是想用转移魔法,一瞬间移动到城内,然而……
想也知道,敌方已经采取了因应措施。
看来以转移魔法为首的移动系统魔法,都被施加了反术式,封住整个城市。这种状况下,无法使用转移魔法。
虽然只要解析反术式,就可以使用……但多半会在解析过程中时间到。
因此我们靠自己的双脚前往目的地。
途中顺便扫荡「魔族」,确保平民的安全。
然而……却有种救不到人的感觉。
这是因为,敌方并未伤害任何平民。
状况实在奇妙。
「人造生命」们只顾破坏建筑物,对人则不积极。
虽然不时会对四处逃窜的民众施放魔法……但全都只在地面打出坑洞。
这样简直像是在放水玩。
……果然,这件事就如我所料吗?
我一边加深心中的确信,一边和大家一起奔跑。
跑着跑着。
许多的人影飞到我们面前。
看到这些身影的同时,我理解到他们是一群「人造生命」。
因为——
「哎呀哎呀,真是令人怀念的面孔啊。」
是已经过世的我的部下们,以及我亲手埋葬的许多强敌。
我不可能看错。
伫立在我们眼前的,是古代的英雄们。
「有……有几个人,是前不久在古代世界见过的面孔呢。」
「那位是服侍莉迪亚大人的前奴隶……!」
伊莉娜与吉妮冒出冷汗。
但席尔菲则说:
「哼!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和本尊比起来,根本就是小角色!」
她挺起胸膛,说得斩钉截铁。
没错,就如她所说,虽然外型一样,但似乎并未连力量都重现出来。
只是话说回来……数量这么多,想来是免不了被绊住。
这样一来,也许会来不及。
既然如此,现在就该……
「亚德!还有维达!你们先走!这些家伙由我们来解决!」
……也只能这样了吧。
「伊莉娜小姐、吉妮同学……你们行吗?」
听我问起,两人挺起雄伟的胸部,挺直腰杆回答:
「当然~!这种货色,靠我们就绰绰有余了!」
「席尔菲小姐说得没错,两位请先走。如果第二波来了,到时候维达大人,亚德就拜托您了。」
……看来在古代发生的事情,让她们有了很大的成长。
我真的由衷觉得她们很靠得住。
「我明白了。我们走吧,维达大人。」
「了~解,了~解!」
我和维达同时跳跃,试图跳过这群人的头上。
敌方集团摆出架势,准备击坠我们。
然而——
「休想得逞!迪米斯・阿尔奇斯!」
席尔菲召唤出圣剑,握紧剑柄,立刻往前跨出一大步。
「我可不会让你一个人出风头!」
「我来掩护你!席尔菲小姐!」
伊莉娜与吉妮对敌方集团施展火属性的攻击魔法「大热焰术」。
她们的行动,让我们顺利跳到了敌方集团的另一头。
「各位,祝你们好运……!」
我担心她们的安危,但相信她们的实力,头也不回地往前奔跑。
接下来的路途,相对平静。
不像刚才那样,有难缠的敌人来袭……
「要跳了,维达大人。」
「耶~!入侵时间到~!」
飞行魔法也因为反术式而无法使用。
因此我们以强化身体机能的魔法提升力气,全力跳跃。
迅速接近飘在苍穹之中的城堡。
「失礼了。」
我话一说完,就朝大门发出雷击,将门轰得粉碎。
接着我们入侵了千年堡内部。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城堡中枢。维达大人,要加快脚步了。」
「好忙哦。可是这样才开心!嘎哈哈哈哈!」
我们两人并肩走在城内。
……这样走着,就觉得好怀念。
在古代,我也曾多次像这样和她一起行动。
真没想到到了现代,还会落到得做一样的事情的下场。
……只是话说回来——
情形和那个时候有点不一样。
如果我所料不错,我们最终会——
我想到一半。
我们走在宽广的通道上,看到眼前的墙面被粉碎。
然后伴随着滚滚烟尘出现的是……
「哇哦~!『勇者』妹妹登场啦!」
白银色的头发飘动。
冷然的绝世美貌。
过去的我的好友……「勇者」。
莉迪亚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眼前。
「…………」
她不发一语,举起单手握住的武器。
圣剑瓦尔特・加利裘拉斯……的仿制品。
仿造莉迪亚的「人造生命」,拿着这把剑,犀利地踏步上前。
以快得几乎要将声音抛在后头的速度逼近。
面对这样的对手,我……
我拿她没辙地叹了一口气。
策划这件事的主谋,是不是以为我会在这种状况下,表现出精神上的脆弱呢?
如果是这样,那对方可真是把我给看扁了。
「…………!」
「人造生命」将我纳入剑圈内,高举过头的剑劈了下来。
我往旁微微移动,躲过这充满魄力的斩击,立刻回敬一剑。
我一掌打在她细小的下巴上,「人造生命」脑震荡,脚步踉跄。
接着我抓住她完全失去力道的手臂,折断她的关节。
……啊啊,真的好弱啊。完全不懂得怎么打架。
换做是本尊,在关节被我折断前,就会先给我一记头锤吧。
这家伙实实在在是只有外表相似的赝品。
「失礼。」
我从折断的手臂上抢走剑。
「回归尘土吧。」
我毫不客气,毫不留情,将仿造莉迪亚的「人造生命」从肩膀到腰间一刀两断。
她丧命的同时,全身化为粒子飞散。
「……好了,我们继续前进吧。」
「嘎哈哈哈哈!亚德果然有一套!好从容啊~!」
维达开心地、欢喜地捧腹大笑。
我和她一起在城内奔跑。
我们从二楼、三楼往上跑,不久后抵达了最上层。
然后朝中心部前进……
打开了一扇通往某间房间的大门。
这里是千年堡的型态管理室。开阔的空间里,只在正中央放着一个像是祭坛的装置,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样极为无机质的室内……已经有一名客人伫立在那儿。
「千年堡的变形,果然是仿造他的『人造生命』搞的鬼啊。」
他静静看着我们。由我来说也许不太对,但……他的模样实在太美了。
留到腰间的纯白头发,晶莹剔透的肌肤。
完美得令人觉得是创造主一时兴起而创造出来的美貌。
走在路上,花朵就会绽放;直视三秒钟,就会被太美的模样迷得晕倒。拥有这种容貌的那个男人……
是仿造人称「魔王」,又或者说是瓦尔瓦德斯的我所创造出来的「人造生命」。
「……根据文献,千年堡只有『魔王』能够控制。因此型态变化也是只有『魔王』才有的特权。既然如此,我本来猜想,会不会是仿造他的『人造生命』在操作城堡……」
「看来你漂亮地猜中了呢……那么,你赢得了她吗?」
维达挑衅地问起,我则回以微笑。
「这问题真傻。」
我话说到一半,对方朝我伸出了右手。
隔了一瞬间,她的手前方显现出魔法阵。
红莲火焰翻腾,形成蛇龙的形体,朝我扑来。
以现代的基准来说,这个魔法比高阶更上一层楼,是特级水平的魔法。
在这个时代,只有我的父母——大魔导士能够施展这种等级的魔法。
因此看在现代出生的人眼里,多半会觉得这是超乎常轨的一击。
「这点对手,不成任何问题。」
我发动低阶防御魔法「屏障术」。
魔法阵显现在我们面前,召唤出半透明的墙面。
巨大的墙壁挡住扑来的炎龙。
张开大嘴的红莲怪物猛力撞上屏障……撞得半透明的屏障出现裂痕。
但似乎也就到此为止。
炎龙化为红色的粒子消散。
「接着轮到我了。」
我话刚说完,敌方脚下就浮现出魔法阵。
如果对方是本尊,又或者是实力接近本尊,多半会文风不动。因为对方会认为这种攻击软弱得连闪避的必要都没有。
站在眼前的「人造生命」也完全不动。
然而,这并非强者游刃有余的表现。
只是对我的回礼无从反应。
「『White Punishment』。」
我念出魔法名称的同时,耀眼的白光从敌方脚下延伸。
这道白光伴随着超高热,有如柱子般直冲天际,在城堡的天花板上开出一个洞。
我不想伤到自豪的城堡,不过这点小伤,立刻就能修好。
而让城堡内通风变好的光柱,似乎将敌人全身消灭得不留痕迹。连粒子都消失,让对方的存在本身消失。
「呼。看来赝品终究是赝品啊。」
我轻轻呼一口气,走向状似祭坛的魔导装置。
只要操作这个,让我的千年堡恢复原状,事情就暂且告一段落。
但在那之前。
我必须先确定,心中怀抱的另一个推测是否正确……
不对。
看来对方抢先证明了。
我感觉到背后有人蠢动的气息,耸耸肩膀。
「果然,你就是主谋啊。」
我转身过去,叫出她的名字。
「维达大人。」
稚气的美丽脸孔上,仍然有着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她娇小的身躯正上方,有着暗色的洞穴在旋转……
「如果我碰了装置,你本来打算毫不留情地攻击我吧?」
「嘎哈哈哈哈!原来从头到尾都被你看穿啦!有点不甘心!可是,我更高兴!玩就是要这样才对!」
「……我还是姑且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不过,如果硬要我说……就是我想试试看!我的神之才能!和你的超强力量!哪一边比较厉害!而且!现在也还在进行!」
她的叫声回荡在室内的同时——
以维达为中心,周围的虚空开了好几个暗色的洞。
「我第一眼看到你,心脏就跳得好快!想说虽然几千年来都孤伶伶的!但总算!总算,让我遇到可以一起玩的人了!」
「……所以你才会找上我们,应该说找上我。第一天、第二天是间接,而最后一天的今天,则是直接。」
「答~对了!看到你因为伊莉娜而沮丧,真的好有趣!被围绕着迷魂药的战斗玩弄,更是让人爆笑!我还想看到更多更多你有趣的样子!想和你尽情地玩!」
维达全身迸发出天真的杀意。
就像幼童拔掉飞虫的翅膀或脚而笑。
她带着纯真无垢的笑容,攻向我。
「来!开始实验吧!」
就在她高声宣战的下一瞬间。
围绕住维达而开启的暗色洞穴,飞出了某种东西。
那东西实在难以形容。大概就像陶笛加上把手的玩具吧。
她双手各握住一把这样的东西后……
「首先拿出来的是,人称破坏光线枪!不管什么东西,一发就能破坏的神兵~~!」
她将这些物体的前端朝向我,扣下把手上的扳机。
刹那间,这个奇妙的物体——维达所说的破坏光线枪前端,射出了红色的光线。
两道光线画出像毛毛虫爬行似的轨道,朝我涌来。
换做平常,我会先用防御魔法让攻击失效,然后观察情形,然而……
这次的对手是维达。因此,也许我应该躲开所有攻击。毕竟也有可能一不小心接下攻击,就会当场毙命。
所幸光线的推进速度并不怎么快。
我往旁一跳,悠然躲开——
「吓人怪!Come~here!」
就在我即将着地之际,背后有了动静。
我直觉性地察觉到危机,半反射性地展开防御魔法。
上级防御魔法「钜级障壁术」的浓缩版,应该就是这样吧。
黄金色的半透明薄膜,笼罩住我全身。
紧接着——
从我背后开出的暗色洞穴,冒出一只难以形容的怪物,探出它巨大的头。
那异形就像把铁与肌肉搅在一起,形成龙头。

它张开那骇人的嘴,发出苍穹色的光波。
由于我在光波即将击中之际发动了防御魔法,因此我并未受伤。然而球体状的屏障承受异形的波动炮,让屏障各处都产生龟裂,爱城的中心部位被打出一个洞。
「竟然把千年城弄成这样……!『魔王』陛下看到会怎么想……!」
「嘎哈哈哈哈!不用担心不用担心!他一定会笑着原谅你!」
谁会原谅你啊,混账东西。
我反而会气得要命,你这变态博士。
「先前你说过,想尽情玩个够吧……!既然你有这意思……!好,我也就卯足全力陪你玩吧……!」
我要让她打从心底后悔,弄伤了我的爱城。
我任由怒气驱使,发动攻击魔法。
我周围一共展开了多达一百零八个魔法阵。
看到大群发光的几何纹路,维达露出笑容,然而……
「哇哦~这可吓了我一跳。」
我全力对冷汗直流的维达展开攻势。
「破坏城堡的罪,就以万死来偿还吧。」
怒涛般的雷击。
剧烈的爆焰。
狰狞的暴风刃。
壮烈的岩块群。
破坏的军势一波接一波,毫不间断地施放,逼得维达只能一味闪躲。
「啊哇哇哇哇!等等!亚德!暂停暂停!」
「不,我不等。」
「轮到我了!欸!轮到我了!现在轮到我——」
「我不会再让你轮到攻击了。直到最后,都由我来攻击。」
「唔哦哦哦哦!好危险!差点就没命了!而且亚德,从刚刚开始,流弹就一直在破坏城堡耶!房间被扩张得越来越大,最上层都快要变成一个楼层了!瓦尔弟弟看到,应该会生气吧!」
「不用担心,由我来破坏就没问题。」
我们一边进行令人松懈的对话,一边展开的攻势却毫不放缓。
……该说维达果然厉害吗?她一边搞笑,一边以毫无多余的动作躲过所有攻击……!多亏她这样,我的爱城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坦白说,我不想做出这种像是自杀的行为。
然而,除此之外没有方法可以攻略她,也是事实。
维达所运用的力量是魔法,却又不是魔法。
就像我生来就拥有解析/支配这种异能,维达也同样有着与生俱来的异能。
那就是万物的改造。
她能够以与生俱来的异能,改造所有概念。
她就是用这种力量改造了魔法这个概念,运用莫名其妙的未知力量。
再加上她会搭配自己开发的魔导兵器,组合出无限的战术……这就是维达的真本事。
我的异能解析/支配,对她的能力不管用。光看这一点,可以说我最不适合对付她,但还是有攻略法。
那就是我正在执行的物量作战。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已经腻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么,要不要干脆被我打个正着?」
「嘎哈哈哈哈!这玩笑可开大了啊,我的知心好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能力在发动前会有时间延迟,比一般魔法发动要慢一点点。因此只要像这样,以几十、几百发魔法如雨点般不断打过去,就有可能实质上完全封住她的能力。
也就是说,即使是莫名其妙的力量,只要在发动前击溃,也就没有意义。
另外——
「可恶可恶!既然这样~!我就发动『专有魔法』——」
「我不会让你得逞哦?」
我更加剧烈地发动攻势,不让她有空档咏唱。
所谓「专有魔法」,是刻印在灵魂中的异质力量。换个说法……就是将与生俱来的异能性,提升到究极水平的能力。
我的「专有魔法」是将解析/支配提升到极限,相对的,她的「专有魔法」也是将万物改造的异能性,提升到究极的领域。
这股力量岂止是强大。
说得并不夸张,只要她有这个意思,一瞬间就能毁灭世界。
不是毁灭这颗星球,而是连整个宇宙都包含在内的整个世界,都会被这股力量消灭。
只是话说回来,如果无法发动,也就没有意义。
「专有魔法」这种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咏唱就无法发动。因此只要妨碍咏唱,就可以阻止发动。
「够了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亚德你很贼耶!都只让我闪躲!你偶尔也该跳个难看的舞给我看看吧!」
「我拒绝。滑稽的舞蹈才适合你。」
「唔唔唔唔~~!你个性很差耶!」
「只有你没资格说我。」
「算了~!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所以呢!」
维达本来到处乱跑,现在却忽然停下脚步。
「虽然很可惜!我要放弃这具身体~!」
维达摊开双手,承受住剧烈的魔法群。
……她全身都被卷入在城内掀起的破坏漩涡……
……一瞬间,她那娇小的身躯就消灭了。
……换做是平常,这样就分出胜败了,然而——
叮叮叮~♪
我背后传来奇妙的音色。
「好,复活~~~~!」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维达活力充沛的喊声回荡在四周。
果然只靠这样,还是杀不死她啊。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
既然她会复活,那我就杀到她死透为止。
对于她大肆破坏我心爱城堡的罪,就让她在地狱好好赔罪吧!
我转身面向背后,再度对她展开攻势……
就在我正要这么做之际——
「王牌之二!我要出招啦~!」
她活力充沛地呼喊,左手掌拍在自己胸口。
下一瞬间。
她的胸部发出强烈的光芒……接着全身都开始发光。
「……!维达大人,您,该不会!」
「哼哈哈的哈~~!就是你想的那样啊,亚德!」
她发出笑声……但额头上却冒出冷汗。
这实实在在是一种只有她才能执行的自杀行为。
「改造灵体……!要是做出这种事情,您会!」
「嗯,坦白说,真的会很不妙。可是啊,亚德……」
维达脸上流着大量的冷汗,但仍以由衷开心似的调调笑着说:
「只要能赢你!要我怎样都行!我啊,就是像外表所见的那样,是个不服输的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疯狂地大笑,手伸向身旁的魔导装置。
不妙。
她的灵体,现在正转变为和我同质的灵体。
也就是——
「排除外人!然后~~~~!强制切~~~换!」
我试图妨碍她的行动,但为时已晚。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被弹出城外。
我在云海下,用魔法让自己的身体浮空,瞪着我的爱城。
「受不了,真是的……!和你玩起来,还是一样刺激啊,维达……!」
我皱起眉头,以谁也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喃喃自语。
而就在我眼前——
千年堡转变为战斗型态。
「耶~~~~~~!拿到小瓦的玩具啦~~~~!我的才能没有不可能~~~~~~!呀喝~~!」
大概是用了音响魔法,维达亢奋的叫声回荡在苍穹正中央。
整个城堡随着她的叫声,分解成无数的零件。
这些零件继续分解,反复再建构……
过了一会儿,形成一个山一般巨大的人形。
一个全身漆黑,以黄金装饰点缀得金碧辉煌的钢铁巨人。
那实实在在是我人生中最高杰作,也是最强的魔导兵器。
千年堡,战斗型态。
「就如我第一天宣告过的!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亚德!」
在钢铁巨人的背后,超弩级的魔法阵,有如光轮般展开。
「极光烈日射线」。
当魔法名称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
等同于无限的庞大光线,从巨大的魔法阵射出。
在古代世界,一击就能消灭敌军过半数的魔法。
真没想到,我会有这么一天,亲身承受这魔法。
「旅行中,我体验学习到了很多……但没有一种能超越这个啊……!」
我一边讽刺现状,一边在天空飞驰。
庞大的光线群,以荒唐的速度杀来。我时而躲过,时而以防御魔法抵挡。
……该死的维达,果然有一套。我本来以为千年堡只有我能控制,但她倒是用得挺得心应手。
只是话说回来,我看维达也顶多只能控制我的爱城。
证据就是她从刚刚就只用千年堡施展魔法攻击,没有发挥她自己拥有的异能。
如果她办得到,我应该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就先从『热焰暴风』开始试吧。」
我以毫厘之差躲过仍然不断射来的光线,同时在脑内置构术式。
特级攻击魔法「热焰暴风」,发动。
无数魔法阵围绕着钢铁巨人显现。隔了一拍后,所有魔法阵喷出灼热。
那实实在在是一阵烈焰风暴。
大多数物体都无法承受这一击,想必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然而……
「嘎哈哈哈哈!这城堡果然好厉害!不愧是小瓦的最高杰作!」
魔法迎来发动的极限,灼热消失。
千年堡仍然健在。
身上没有丝毫变化,继续夸示着威风堂堂的巨躯。
唔……!
不愧是我的爱城……!
坦白说,现状非常严重,但我反而开始觉得开心了。
我的城堡果然厉害。
「好~~~~继续攻击!」
无数光线与我展开的逃走剧又上演了。
这次她似乎还发动了别的魔法。
我的爱城进入战斗型态,膝盖关节装甲上下分开……展开了魔法阵。
从中射出了许多金轮。
「负面・快乐・环」。
这是拘束用的魔法,一旦被这魔法逮住,连我都会永远无法动弹。
光线与金轮逼近,要捕捉住我。
我一边应付这些攻击,一边反复进行反击,然而……
全都徒劳无功。
「唔……!明明被逼得无路可逃……但我还是有点开心啊……!」
心情就像父母疼爱自己有出息的孩子。
……只是话说回来,我总不能就这么输掉。
既然这样,就别无他法了。
要让状况好转,除了动用「那个」,别无他法。
我为了发动王牌,正要开始咏唱,然而……在这之前。
「你是怎么啦~?亚德~?该不会,你已经到极限啦~?」
「……是啊,也许就是这样。」
我这边则是什么都没想,完全只是随口回答。
但看来这句话,却以意料之外的方式刺进维达的心。
「……啥?喂喂,你在开玩笑吧?」
攻击的手势停住了。
「你是在骗我吧?怎么可能才这样就结束?」
颤抖的声调中,有着明确的恐惧。
……她会发出这样的声调,这还是第一次吧。
至少,我不曾听过。
她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我皱起眉头,正觉得不解——
「亏我……!亏我以为,终于见到你了……!你这人!」
她说话的声调中多了愤怒,再度展开攻势。
这也一样,是我第一次听到。
……仔细回想起来,她随时都在笑啊。
我记忆中的维达,随时都笑得令人不舒服。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她的本质,永远不会改变……
但看样子,我错了。
「这几千年,我真的好寂寞……!没有人,愿意好好跟我玩……!」
她脸上那种令人不愉快的笑容。
是我们创造出来的。
以我和莉迪亚为首,那个时代有着许多怪物。
就是这些怪物,让她得以维持笑容。然而,怪物几乎都已经消失……
在这个世界,能够让维达这个怪物笑的同类,已经消失了吧。
「看到你的瞬间,我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时候!可是!你却!又要背叛我吗!」
孤独的怪物。
听着维达的呼喊,我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字眼。
……这样啊。
我总算发现了。
发现了她从古代世界以来,始终不变的本质。
发现了她的孤独。
「不要……!不要!不要让我孤伶伶的!」
维达以哭腔呼喊。
我为了做出回答,开始进行准备。
「『『那条路上有的是绝望』』『『那是可悲男子的人生』』。」
我开始咏唱我的王牌——「专有魔法」。
其间,以光线与金轮为首的无数攻击飞来,但我躲过这一切。
我一边闪躲,一边思索维达的感情。
「『『他孤身一人』』『『即使有人追随』』『『也没有人与他并肩走在霸道上』』。」
她也和我一样吧。
是超脱了世界的常理,异常到了极点的怪物。
因此——
「『『没有人能够理解他。』』」
因此——
「『『每个人都离开了他身边。』』」
维达一直都是孤伶伶的。
然而,她遇见了几个相似的同类……
她总算得到了同辈。
……我在不知不觉间,从她身上夺走了这些。
以转生这种自私的形式。
「『『连唯一的朋友都抛弃了他。』』『『他沉入疯狂与孤独的汪洋。』』」
然而维达啊,你放心吧。
「『『他的死没有安详。』』『『他怀抱悲叹与绝望,溺死在汪洋中。』』」
你再也不会陷入孤独。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一定就是——』』」
现在,我怀着万千感慨,唱出最后一小节。
「『『孤独王者的故事。』』……!」
哪怕我人生的本质是孤独。
只要这身体能够消除别人的孤独——
「我就陪你玩个够……!」
我表露自己的意志的同时,暗色的粒子笼罩住我的右手。
这些粒子随即化为锁链,缠绕住手臂——
最后形成了一把漆黑的大剑。
「莉迪亚,阶段:Ⅱ。」
【遵命,主人。勇魔合身,转移到第二型态。】
无数光线与金轮逼近。
为了危害目标,争先恐后地飞来。
我瞪着这些攻击……全身产生了变化。
身上穿的装甲转变为暗色的铠甲,头发染成白银。
型态变化,完毕。
我一边对这绝对的力量感呼气——
「森罗万象的命运,皆在我手。」
一边对飞来的无数魔法,随手挥出黑剑。
就只是这么一挥。
只靠这么一个动作,这些为了收拾我而来的破坏力,一瞬间就消失无踪。
「……呵……呵呵,呵呵呵呵。」
钢铁巨人内部,传来维达的笑声。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就是要这样!」
她由衷开心似的,笑个不停。
她一边笑,一边再度展开剧烈的攻势。
光线与金轮群遮住了整片天空。再加上千年堡所拥有的所有攻击魔法,都朝我飞来。
然而——
「要知道,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些全都无力。」
我不打算闪躲。
也不打算防御。
就只是冲锋。
——死亡与破坏的化身们发出呼啸声逼近。我正面迎向这一切。
无数攻击魔法交错飞来,打在我全身上下。然而……我身上毫发无伤。
「这是怎样,太扯了!嘎哈哈哈哈!不要过来!」
维达大喊的同时,让钢铁巨人动了起来。
超乎常理的铁拳猛然挥来。
我悠然躲过这一拳,这一拳足以一击粉碎山峰……
然后从巨人的前臂到上臂,以螺旋状的轨道飞窜而过,将巨人切片。
「不会吧!」
她赶紧后退,拉开距离。
……之后,也持续着类似的展开。
「这招怎么样!」
千年堡发出攻击,我完封这一切。
「哦哦!损伤比想象中还大!」
回敬的一击,让钢铁巨人受了伤。
虽然缓慢,但千年堡确实渐渐走向崩毁。
维达渐渐走向落败。
但即使如此——
「嘎哈哈哈哈!好厉害好厉害~~~~!」
她仍然在笑。
「开心吗,维达?高兴吗,维达?」
不知不觉间,我的嘴上也有了笑容。
「真拿你没办法啊。」
在古代,和维达玩,只会给我添麻烦。
然而,现在。
我第一次觉得这样很开心。
感觉就像在和朋友嬉闹。
我们彼此品味着这样的感觉好一会儿……
「啊~~~~这座城堡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吧。」
千年堡已经失去整个左半身,右半身也已经没有脚。
就如外观所见,满目疮痍。因此,下一招多半就是最后了。
「好~~~~!那我要使出最大最强的必杀技喽~~~~!」
千年堡将剩下的手臂往前伸出,手掌张开。
下一瞬间,巨人全身开始鸣动……整只手掌发出金色的光芒。
「你打算用那招?既然如此……!」
我也开始准备发动大招。
「代码:西格玛,预备。」
【了解。「终局之零」,预备。】
在我眼前,七个魔法阵重叠似的显现。
【魔力填充率,三〇%……四〇%……】
七个魔法阵开始旋转。
同时,响起一阵像是敲钟似的「嗡嗡」声。
「嘎哈哈哈哈!我们可不要互相怨恨啊,亚德!」
对方似乎也准备完毕了。
以伸出的手掌为中心,黄金色的光芒笼罩住全身。
面对这样的钢铁巨人,我也一样——
【填充率100%。可以发射。】
将黑剑的剑尖指向我的爱城。
接着,隔了一拍后,立刻——
「『终局之零』,发射!」
「『暴力绽放』,放射!」
两股波动完全同时发出。
漆黑与黄金色的波动,就像大瀑布似的。
两者相互冲突,超乎常轨的冲击波扩散到整个世界。
眼底下的金士格瑞弗市街也受到波及,许多建筑物都化为瓦砾。
两股波动在破坏的洪流中维持着抗衡状态。
但过了一会儿,均衡开始瓦解。
暗色的波动,也就是我的这一击,一边抵销金色的波动一边前进……
最后——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也是我输——」
连同维达的说话声,吞没了钢铁巨人。
……几秒钟后,魔法的发动时间达到极限,漆黑的波动消失。
在射线上暴露在破坏风暴之中的千年堡……
已经不留原形。
巨人腹部——也就是管理控制室所在的部分以外,全都消失无踪。
无法继续战斗。
像是要证明这一点,千年堡开始崩塌,瓦砾洒落在市街上。
「……落下的地方,巧的是城堡遗迹吗?」
被轰出一个大洞的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人在,不用担心波及到别人。
我「呼」的一声吐气,解除了「专有魔法」。
我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后,立刻控制飞行魔法下降。
就这样,我降落在构成昔日爱城的残骸之中。
「嘎哈哈哈……还真……打不赢你啊……」
我慢慢转头,看向传来说话声的方向。
「果然变成这样了吗?」
纤瘦的身体倒在地上。
维达全身都在进行粒子化……
她失去了半身。
……这是改造灵体的代价。
就算是维达,也太乱来了。
一旦变成这样,就再也没有方法可以救她。
不管怎么挣扎,维达都会死……相信她自己最明白这一点。
然而,即使如此——
「啊~好开心。果然还是跟你玩的时候最开心。」
维达看着我,笑了。
她笑得傻气,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这种表情,我一直觉得很不愉快。但不可思议的是,现在我却不会觉得不舒服。」
她似乎听见了我的喃喃自语,笑容变得更令人不快。
「啊啊,终于。真的是终于。我终于……可以回到……只有……开心的……人生……」
维达话说到一半,全身化为粒子,升上天空。
过不了多久,这些粒子也消失……
一切都回归于无。
「……维达。」
我仰望这晴朗得令人可恨的天空。
「玩得够开心,却连善后都不做就走了。」
我露出苦笑,喃喃说道。
「你真是个讨厌的朋友啊。」
本章完
点赞0正在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