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滑稽的希尔菲进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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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喜剧・席尔菲行军
轰隆~~~~~~~~~~~~!
……我们的教育旅行,没有平稳两字。
一半是维达害的,但另一半毫无疑问……
「席尔菲这笨蛋在哪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错,就是她。
第三天早上。
大家正热闹地吃着早餐,餐厅内的厨房就爆炸了。
损害范围极为广大……应该说,整栋旅馆都变得乱七八糟。
奥莉维亚在变得破破烂烂的餐厅正中央,朝席尔菲的头顶送上一记铁拳,然后说:
「你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要怎样才会想在厨房里设置陷阱魔法?」
「没有啦,因为,放菜刀的地方写着小心使用。」
「所以又怎么样?」
「……我想说那可能是伪装成菜刀的强力魔导兵器。要是被『魔族』发现,拿来为非作歹,事情不就严重了吗?」
「事情已经闹大了好不好!都是你害的!而且伪装成菜刀的魔导兵器又是什么鬼?古代也没有这种东西吧!就算真的是魔导兵器,也不要在附近设置爆炸型的陷阱魔法!要是兵器因为热和冲击而失控,你要怎么负责!」
「……你吐槽好长,而且没哏。」
「啥啊!」
「咿!对……对不起!」
奥莉维亚额头上冒出青筋,席尔菲则跪地磕头。
奥莉维亚低头看着她,不耐烦地摇动兽耳。
「真是的!都是你害得旅馆变得乱七八糟!你在厨房里设置陷阱!都是你害的!难得的土豆料理都烤焦了!你要怎么赔我!这间旅馆提供的土豆料理,全都用上了我种的土豆!你这丫头——」
「啊啊,难怪。」
「……喂,你说难怪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有点说溜嘴了。请你忘了吧。」
「你为什么撇开目光?喂,你说难怪是什么意思?我不会生气,你说说看。」
「真的不会生气?」
「嗯。」
「那我就说了。呼~~…………难怪这里的土豆料理会难吃成这样!用的是你种的土豆,会这么低水平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我就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哈哈,是吗是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宰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是说不会生气吗~~~~~~~~~~~~!」
奥莉维亚挥剑乱砍,席尔菲拼命逃窜。
她们今天也是正常运作。
◇◆◇
用魔法修好旅馆后,我们的教育旅行第三天正式开始。
今天整体的行程也没有改变。
逛过几个名胜,进行体验学习后,就是小组行动。
在这样的行程中,我们最先前往的,是古都金士格瑞弗的大圣堂。
自从我在几千年前转生以来,对于后世的为政者而言,「魔王」多半是个很好利用的象征。他们多半是为了煽动民众,而创造出以「魔王」为主神的宗教。
名称叫做统一教。
似乎是根据我过去做出的实绩……统一全世界而取的名称。
这个统一教号称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宗教,但被当成主神的当事人,心情却很复杂。
毕竟——
「『魔王』大人对部下们是这么说的——他们的动向,就像在黑夜中找影子。」
我过去说过的许多丢脸台词,不知道为什么都正确地保留下来,还被当成格言……!
从刚刚开始,神父就一脸「『魔王』大人真的有够帅吧?」的表情,光明正大地暴露这些丢脸的台词……
我真希望他干脆杀了我。
「另外,『魔王』大人还站在山丘上,对难民这么呼喊——无辜的人民啊,你们什么都不用怕。为什么?因为有我瓦尔瓦德斯在。这世上没有比我更可怕的恐惧——」
啊啊,够了,别说了。
的确,当时是那个啦。当时的气氛就是非得这么说不可,所以我才会说得一脸得意。
如果处在冷静的状态,我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啊~让我想起以前了~那家伙以前就常常讲这种丢脸的话呢。我以前在后面听着,常常和莉迪姐姐一起笑他。笑他干嘛一脸正经地讲这种话。光是回想起来……噗噗,真的有够好笑的~」
「……别这么说他。他当时也过得很辛苦。」
「辛苦什么?为了想出丢脸的台词而拼命吗?」
「不,不是这样。我是说他得了青春期特有的病,所以很辛苦。」
「啊,是这么回事啊。的确很不妙呢,看他那样别扭的样子。」
……因为有两个知道当时状况的人在场,让我格外觉得丢脸。
有什么办法?不管是谁都会在青春期变成那样吧。应该只有我不是那样。
青春期的男生都会自以为是,把自己的眼睛称为魔眼,把没什么大不了的魔法取名为「终极雷霆」,或是说「从今天起我的外号就是毁灭者」。
还会毫不害臊地说「那家伙发飙起来很可怕」或是「我发飙起来反而会冷静下来呢~」之类的话。
为什么只有我非得这么丢脸不可?
我看,干脆把以前部下丢脸的秘密说出来吧。这样一来,神父也会中断话题吧……不,这样一来,就会被奥莉维亚发现我=「魔王」。
可是……
「这时『魔王』大人这么说了。呵!又在世界上刻下了我的痕迹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他有说他有说!这真的有够糟糕的!」
「另外,『魔王』大人还这么说过。这眼罩是我的戒律。让一只眼睛看不见,就会有东西看得见。」
「噗噗!戒……戒律!还说戒律!他只是因为觉得这样很帅才戴的啦!他看到部下里有个被称作独眼龙的家伙,还说『那个不错啊……!从明天起我也来戴吧……!』」
「然后『魔王』大人还这么说过。这红色的眼睛,是我的罪色。每次红色加深,我的罪……还有我的英勇就会增加。」
「不,他只是用魔法让眼睛发光!莉迪姐姐也常常在说!说他做这种事,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帅?明明就只是丢脸,不要做这种事就好了!」
总觉得,就算穿帮也无所谓了。
只要能堵住神父和笨蛋的嘴,其他怎样都无所谓了。
而且说起来,这段时间到底是在搞什么?
接触「魔王」大人的话语,重新审视自己的体验学习?
接触过去的我所讲的那些丢脸到极点的台词,到底能重新审视什么?
不,我自己是重新审视了没错。
我充分地重新审视了过去的自己是个多么令人不忍卒睹的家伙。
「这时『魔王』大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没错,有有有!有说过这种话!」
「不,我什么都还没说。」
看到席尔菲捧腹大笑,神父露出有些不快的表情说:
「应该说,你从刚才开始到底是怎样?我正在讲述『魔王』大人宝贵的话语,你却在一旁嘻嘻哈哈地笑。你把我们的神祖『魔王』大人当成什么了?这样可是会下地狱的哦。」
这是宗教家常有的说法。
只不过过去的发言被嘻嘻哈哈地嘲笑,我就会把人下地狱——
虽然会有点烦恼,但最终还是会打消念头。就算想把人下地狱,我也会好好打消念头。
……不,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问题在于席尔菲。
反正她一定会说些「啥?那种家伙的发言才没有什么好感谢的!」之类的话,制造出无谓的麻烦。
然后闹到最后,大圣堂一定会爆炸。
为了避免事情演变成这样,我开口想劝她……然而——
「哼。『魔王』哪里好了,我是不明白啦。可是……也罢,是我不好!我道歉,所以原谅我吧!」
她的态度虽然嚣张。
但席尔菲竟然为了跟我有关的事情道歉。
……不,这实在太出我意料了。仔细一看,连奥莉维亚都瞪大了眼睛。
「喂……喂,席尔菲,你是不是发烧了?」
「你这眼神是怎样?我也是会承认自己有错,道歉的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奥莉维亚显得有些无法释怀,我也一样。
我心中产生一种不对劲的感觉,皱起了眉头。
◇◆◇
在大圣堂的体验学习结束后,我们前往下一个名胜。
是竞技场。
在圆形的巨大会场中,斗士们正展开火热的战斗。
客席座无虚席,迸发出热气与欢呼。
我们这些学生的声音,也掺杂在其中。
「好……好厉害啊,看这气氛。」
「听说从古代世界以来,一直都是这样。」
「是哦~记得这个竞技场,是『魔王』大人盖的?」
听到坐在身旁的伊莉娜与吉妮的谈话,我自然而然点了点头。
她们说得没错,竞技场是由我设计、建造,至今仍让民众狂热的一大娱乐。
当时,我拟定了一个计划,可以同时达到向民众征税、进行战争用的宣传,以及发掘优秀战士等目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竞技场。
斗士们展开的激烈战斗,足以挑起民众的斗争心,让他们狂热。
这点到现在也没有两样。
大批观众为斗士们加油。伊莉娜与吉妮也愈看愈起劲。
……相对的,我就是无法投入。
如果是古代世界的竞技场,我也会对斗士们的战斗感到兴奋……但由现代人所展开的战斗,就有点欠缺动感。
因此我就是无法涌起热情。
……席尔菲不理会这样的我。
「真是的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到底在拖拖拉拉什么啦!这种家伙没什么了不起的吧!看那边!瞄准眼睛啦,眼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是这样!刚刚那是该全力挥棒的时机吧!」
席尔菲大声怒吼。
看来她相当支持特定的斗士……还真让我意外。
我还以为她也和我一样,没办法完全投入。
席尔菲在古代也喜欢看竞技场的表演。然而现代的竞技场,水平低得和古代相比令人吃惊。至少不是她会喜欢的东西。
但为什么她会这么投入?
再加上先前大圣堂的事件,让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要更积极一点!这种家伙,不是你的对手——啊啊!站起来!站起来战斗啊!」
席尔菲送出哀号般的欢呼,然而……
她的喊声落了空,她支持的斗士没能站起来。
比赛结束后,席尔菲以有些闹别扭的表情坐回座位上。
视线所向,位于中央的竞技场上,一名拿着魔导式扩音器的男子跑向胜者。这场比赛是上午场的重头戏,而比赛结束后,胜者接受访问,露出缺了牙的嘴笑着回答:
「啊啊!这次的对手,也是个没什么了不起的家伙啊!」
也不知道他是想以反派角色的风格出名,还是本性如此。
他对对手丝毫不表示尊重,甚至还一再出言辱骂。
因此场内嘘声四起。
但他对观众的反应一笑置之。
「要是这么不爽,我就当你们的对手!谁来都行!给我下来!只要能打赢本大爷,这次的出场费就全部给你们!」
他以得意洋洋的表情环顾观众席。
相信他很确定不会有人下来。
而实际上,会下去的人——
「我气炸了!我要把那家伙的鼻梁打断!」
气得满脸通红的席尔菲,从观众席跳了下去。
「她、她在搞什么鬼啊!」
「席、席尔菲小姐要是参加……!」
两人的担心成了现实。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气得失去理智的笨蛋拿出圣剑,开始大闹。
闹到最后,竞技场就垮了——
◇◆◇
我们跨越了接连的骚动。
迎来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然后……
席尔菲在这时候,也做出了可疑的举动。
「呃,我想起有急事要办!所以今天也让我单独行动!大家就去好好观光吧!那我走啦!」
她说完这些话,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我们看着她的背影,全都眯起了眼睛。
「该怎么说呢。」
「实在太……」
「最近的她,实在太可疑了。」
说得精确一点,是来到古都金士格瑞弗之后的她。
来到这里之后,席尔菲的情形就显得很不对劲。
虽然她还是老样子,会引发骚动……
在大圣堂做出不像她的言行。
在竞技场大闹。
然后连续两天单独行动。
包括这些在内,她不时会做出奇妙的举动。
「她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呢?」
「还是说……她该不会又被『魔族』洗脑了?」
「我想应该不是,但她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们。」
她做出可疑的行动,背后有着什么样的理由?我们不可能不在意。
所以——
「「「决定跟踪!」」」
我们三人同时喊出声来,然后匆匆开始移动。
我们从稍远的地方监视席尔菲。
她踩着孩子气的脚步,一步步走向的地方是……
「那是孤儿院吗?」
「看来……是这样呢。」
那是一栋看起来很冷清的破旧建筑物。
是古都金士格瑞弗里零星分布的几间孤儿院之一。
席尔菲走进院内,敲响门环。
过了一会儿,有人出来应门。
是一名瘦削的中年女性。多半是孤儿院的院长吧。
「我又来啦!今天还带了伴手礼!」
「呵呵,欢迎。孩子们也会很高兴的。」
她走进设施内。
「怎……怎么办?」
「要偷偷潜入吗?」
「不,用镜子的魔法吧。」
我话一说完,立刻组织术式,灌注魔力,发动魔法。
我们眼前出现了一个像是大镜子的物体。
镜子里映出了席尔菲在设施内走动的模样。
她先和院长一起去找孩子们。
「啊~!是席尔菲!」
「是席尔菲姐姐~!」
「啊哈哈哈哈哈!大家今天也好有精神啊!有精神是好事——哇!」
她被一群顽皮的孩子们围住,打得鼻青脸肿。这幅光景让人有点难判断他们到底是感情好还是在霸凌。
接着她和孩子们玩得很开心,最后……
「大姐姐我有点事情要和院长两个人谈!你们先自己玩一下!」
「知道了~!」
「哪里像大姐姐啦,你这洗衣板。」
「啊,刚刚说我是洗衣板的家伙,我晚点就宰了你,给我做好心理准备。」
等大家都离开房间后,席尔菲和院长面对面。
「什么事呢?」
「嗯,刚才我也说过,我带了伴手礼来。」
席尔菲翻找腰包,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
是她在先前的竞技场,痛打斗士们一顿后得到的斗技奖金。
「这些,我全部捐给这里。」
「哎呀……!这、这么一大笔钱,你是怎么……?」
「我话先说在前面,这是用正当方法赚来的,我可没做坏事。这毫无疑问是干净的钱。」
……把竞技场弄得乱七八糟,还恐吓对手,这样赚来的钱能不能叫做干净的钱,倒是个疑问。
不管怎么说,席尔菲把装了金币的袋子塞给院长。
「有这么多,应该可以撑一阵子了吧?反而还可以稍微提升伙食的质量呢!」
「是、是啊,真的帮了我们大忙……可是席尔菲,你这样好吗?」
「哪有什么好不好,没有比这更好的用途了!只要能看到大家……应该说,只要能看到你的笑容,我就够幸福了。」
「席尔菲……!谢谢你……!」
「哼哼!我再赚到钱就会再来!我要把这里变成世界第一的孤儿院!」
……席尔菲用力拍了拍流下眼泪的院长的背……
接着说声「我还有事」,离开了孤儿院。
◇◆◇
席尔菲的脚步很轻快。
然而,她的脚步要往哪里去,我们还完全没有头绪。
「呃……嗯,是这里吧。」
……她忽然停下脚步。
她眼前有一间店铺。从招牌上记载的名称看来,似乎是大众餐厅。
「是肚子饿了吗?」
席尔菲就像要回答伊莉娜的疑问似的,走进了店里。
接着再度发动照身镜魔法。以魔力形成的大镜子,照出了席尔菲的身影。
在许多客人热闹用餐的气氛中,她并未就座,而是叫了店员。
「我说你啊!帮我叫店长来!」
「是。请稍等。」
店员尽管露出狐疑的表情,仍走向厨房。
过了一会儿后。
席尔菲面前出现了一名很适合留胡子的潇洒男子。
「怎么啦?找我有什么——」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行为实实在在是种怪异行径。
看到店长脸孔的瞬间,席尔菲莫名地眼泪流得像瀑布一样……
扑向店长怀里,紧紧抱住。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等等!好……好难受……!脊……脊椎……!脊椎要断了……!」
就在店长即将受到致命伤的前一刻。
席尔菲似乎回过神来。
「对……对不起哦,我有点太亢奋了。」
「你一兴奋就会想折断人家的脊椎吗!太离谱了吧!而且你是怎样!找我有什么事!」
「呃,那个……你有没有什么伤脑筋的事情?」
「啊啊,有啊。眼前有你这个伤脑筋的家伙。」
「呜,这……这我道歉。还有别的吗?」
「唉,要说别的,就如你所见,客人很多,让我很伤脑筋。」
「……把这些家伙全都砍了就好?」
「怎么可能!我是说人手不够!而且你好可怕!你脑袋里装了什么啊!」
「好,我知道了!我来帮你!」
想当然,店长一直婉拒。
但席尔菲的热忱却不知为何始终不变……
店长拗不过她,雇用了席尔菲,结果——
轰隆~~~~~~~~~~~~!
就变成这样了。
闹到最后,店里大爆炸。
在化为瓦砾堆的店里,烧成焦炭的店长对席尔菲说了一句话。
「你被开除了。」
这是当然的结果。
◇◆◇
笨蛋离开后,我先让被她破坏的店铺恢复原状。
店长哭着向我道谢……反而让我过意不去。
之后,席尔菲所到之处,也不断引发麻烦,每次我都得忙着帮她收拾善后。
「唉~~~~……该怎么说,我已经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
「辛……辛苦了,亚德。」
「可……可是,你想想!跟踪也有了价值,我们不是隐约看出她的目的了吗!」
伊莉娜说得没错。
笨蛋……更正,席尔菲所去的地方,几乎都是扎根于当地的设施。
也就是说,她也许是在协助活络当地。
……这并不突兀。对她而言,金士格瑞弗可说是第二故乡。想对这样的城市做出贡献,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然而……如果真是这样,大圣堂和竞技场的事件,又怎么说?
只是心血来潮吗?
我正想着这些,席尔菲仍在街上走着。
她似乎肚子有点饿,在摊贩买了大量的蜂蜜面包。
然后,她前往了新的地方。
她走进这个地方,让我们对先前的意见产生了迷惘。
席尔菲隐瞒的事情……也许不是活络当地。
毕竟她现在走进去的设施——
是金士格瑞弗里号称规模最大的监狱。
这栋设施的外观令人毛骨悚然,但席尔菲不但不犹豫——
「嚼嚼。蜂蜜面包好好吃哦~」
还以在自己家院子里散步似的轻松态度,踏了进去。
我看着她这样,发动了第三次的「真实之镜」魔法。大镜子映出了席尔菲的动向。
她走进监狱后,前往了某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除了一个窗口以外,还摆着大量的桌椅。
坐在座位上谈笑的,不只是寻常人,还有囚犯。
看来这里似乎是会客室。
席尔菲一边吃着蜂蜜面包,一边走向窗口。
「嚼嚼。和丹尼尔的会面,已经批准了吗?」
她这么问起,窗口的男性就面有难色地回答:
「不,还是没办法。」
席尔菲的表情立刻变得严峻。
「……为什么?」
「就如前几天我告诉您的,他是个凶恶的罪犯……几天后就要执行死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没有问题。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自己负责。总之,让我见他。」
「……既然上头没有批准,我就不能放行。」
「想办法通融一下。」
她恳求,但对方摇了摇头。
席尔菲稚气的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接着她拍打窗口的栏杆,大声呼喊:
「我!有权利见他!」
「请问这是为什么?」
「我是『动荡的勇者』!席尔菲・美尔海芬!我是来让他改过自新的!所以,赶快让我见他!」
席尔菲一再拍打栏杆呼喊,让窗口的男子小小啧了一声。
他以看着麻烦小孩似的眼神看着席尔菲,说道:
「……你听好了,小妹妹。就算你真的是席尔菲大人本人,也绝对不可能让他改过自新。」
「这很难说!他一定也是个本性善良的人!」
「本性善良的人,就不会做出连续杀人啦、强奸啦,这一类的事情。就是因为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才会被判死刑。」
「才没有这种事!我——」
「啊啊,够了,知道了知道了。总之你的申请驳回,永远驳回。可以请你不要让大人太伤脑筋吗?」
「男子强行打断话题,但席尔菲仍不放弃。
然而,她似乎察觉到不管怎么挣扎,自己的意见都不会被接受。
「……我绝对不会放弃。」
嘴上这么说,但心中多半已经死心了吧。
席尔菲垂头丧气,离开了监狱。
◆◇◆
席尔菲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地走着。
她自己大概也觉得这样不像她吧,忽然停下脚步,深深吸一口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仰望天空,放声大叫。
这么做似乎让她舒畅了些,脚步恢复了活力。
之后——
席尔菲抱着装了刚才买来的大量蜂蜜面包的袋子,踏进新的地方。
那儿是贫民窟的一角。流浪汉聚集的这个地方,有着一种淤积的气氛。席尔菲踏进这个地方,走向的是——
「我又来啦,老头子!」
「……哼,你这小姐可真好事啊。」
一名以白发、白胡子、白眉毛为特征的老年男子。
老人不和任何人厮混,独自坐在地上。席尔菲在他身旁坐下。
「老头子,我买吃的来给你啦。」
「蜂蜜面包吗?谢啦。」
老人接过面包,咬了一口。
「……我说啊,小姐,你别再来这种地方了。」
「因为很危险?」
「没错。」
「哼哼!别小看我!我很强的!」
「看起来实在不像啊。在我看来,你就是个弱小的丫头……真是的,看着你,就会让我想起我老婆。我的老婆她——」
「你要吃蜂蜜面包吗?」
「哦,谢啦。然后啊,我的老婆她——」
「你要吃蜂蜜面包吗?」
「啊啊,不好意思啊。呃,我们刚刚说到哪儿啦?啊啊,对了,我的——」
「你要吃蜂蜜面包吗?」
「……我说啊,小姐,你根本不想让我讲下去吧?」
「啊,被你发现啦?」
席尔菲吐了吐舌头,老人耸耸肩,又咬了一口面包。
「呼……就陪我这来日不多的老头子说说往事吧。」
「我心领了。我不想听什么郁闷的往事。相对的……如果你要讲的是今后要怎么活下去,那我就很乐意听。」
「哈,今后要怎么活下去,是吧?」
老人喉头发出哼哼几声,笑了起来。他的声调中,有着明显的自嘲。
「真是的,和你这丫头说话,都不会无聊啊。这还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你该不会是萝莉控?」
「才不是,臭小鬼。是跟你说话,会让我觉得好怀念啊。」
「哼~?」
「不过,对像你这样的小丫头,会觉得怀念,也是挺奇妙的。」
老人哼哼笑了几声后,睁开眯起的眼睛,看着席尔菲。
「我说啊,小姐。我以前是骑士这件事,我有跟你说过吗?」
「嗯。」
「这样啊。嘿嘿,真不想变老啊,连昨天说过的话都忘了……可是,有些东西我死也不会忘记。那就是……骄傲,还有憧憬。」
「…………」
「我说啊,小姐,你说你叫席尔菲・美尔海芬是吧?」
「嗯。」
「你说你是真正的席尔菲・美尔海芬,是吧?」
「嗯。」
「既然这样…………我求求你,可不可以在这里,杀了我?」
席尔菲什么话也不回答。
相对的,老人哼哼笑了几声。
「我啊,就是崇拜圣书里出现的席尔菲,才会当上骑士。可是……结果却是这副德行。了不起的骑士大人,现在成了贫民窟的流浪汉。」
「…………」
「我说啊,小姐。如果你是正牌的,就体谅我的心情吧。我的自尊,不容许我作为一个最底层的废物衰弱而死。与其这样死掉……我更想被崇拜的人给杀了。」
对于这个请求,席尔菲她——
「你白痴啊?」
她迅速起身,低头看着老人。
「那种只能用来怜悯自己的自尊,连狗饲料都不如。你听好了,所谓的自尊,是用来让人活下去的东西,不是用来让人去死的。至少……我和莉迪姐姐是这么想的。」
接着席尔菲盯着老人的眼睛,说道:
「就算弄得一身脏没关系,就算难看也没关系,就是要挣扎到最后一刻。挣扎挣扎再挣扎……如果挣扎到最后,还是死掉——」
席尔菲的嘴唇有了笑意。
「到时候,我就会笑着送你最后一程。由我这个『动荡的勇者』,笑着送你最后一程。」
太阳光照进了贫民窟。
席尔菲在阳光照耀下,实实在在……
看起来就像个配得上「勇者」这个称号的一流战士。
「……嘿嘿,是吗是吗?小妹妹,你愿意笑着送我最后一程是吧?那太棒啦,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死法啦。」
「哼哼!既然你懂了,就不要再说这些无聊的话,给我拼命活下去!我偶尔会来找你玩!」
席尔菲说完,迈出脚步。
她转过身,背对老人。
紧接着——
她稚气的脸上,有了悲哀。
她绝不回头,对老人轻声说了一句话。
就像个年幼的孩子在恳求。
「……你可要给我长命百岁啊,臭老头。」
◇◆◇
之后,直到傍晚,席尔菲都不断在各地绕来绕去。
她去的地方五花八门。起初我还以为她是要去促进各地的活络,但现在已经完全偏离了这个目的……
直到最后的最后,我们都猜不透她的意图。
然而——
就在自由行动即将结束之际。
她踏进了以时间来说多半是最后一个地方。
我们这才察觉到席尔菲的真意。
那儿是……灵庙。
以建在中央的纪念碑为中心,有着无数的坟墓。
这间灵庙是我以前命人建造的。
是用以祭祀以莉迪亚为首的……「勇者」的军队。
「……我一直觉得该来,却一直下不了决心。」
席尔菲捧着花束,走向纪念碑,喃喃说道。
接着,她站到碑石前,放下花束。
「好久不见了,各位。虽然对我来说,根本没过多久……但对各位来说,已经过了几千年啊。」
席尔菲的脸上,有着微笑。
然而……她的表情,却有着几分悲伤。
「现在我还是觉得像作梦一样。如果真的是梦就好了……亏我为了大家,一路修行过来,结果一出去,竟然已经过了几千年。如果这真的是恶梦,那该有多好。」
……啊啊,原来啊。
因为她总是那么开朗。
我们忽略了她背负的悲剧。
以前,席尔菲离开我们,踏上修行之旅,是在……
没错,勇者的军队在某一场大战后瓦解的,随后。
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然而,即使寥寥无几,仍然确实地……
有人活了下来。
席尔菲由衷想保护的人们,仍然存在。
然而……这些人已经不在了。
经过几千年的时光,他们全都前往了冥府。
她的大姐头——「勇者」莉迪亚也不例外——
在这样的状况下,席尔菲独自活了下来。
她没能和任何人道别。
就独自活了下来。
「……这里对我来说,对大家来说,都像是第二个故乡。我想说这里一定会有大家的足迹,所以就去找了一下。」
没错。
先前的这些怪异行径,全都是……
「我去见了大家的子孙。虽然几乎都看不出半点影子……但其中也有人长得一模一样。」
因为她想见见过去的同伴们,想感受他们的存在。
这就是她怪异行径的真相。
……然而——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大家都不在这里。毕竟终究只是子孙,不是大家。」
席尔菲嘴唇颤抖,摸着碑石,对它说话。
「欸,大家在那之后,是怎么活过来的?是怎么死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记住我?」
没有人,什么也不回答。
这个城市里,只剩下足迹。
过去的同伴已经不在任何地方,想见的人们已经不在任何地方。
他们已经不存在。
「……大姐总是说,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笑。这在我们之间,就像是一种暗号。看到有人拖泥带水,就先在他背上拍个一记。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可是……这里,已经没有会在我背上拍一记的人了。坦白说,这……」
她握紧拳头,嘴唇颤抖。一双大眼睛被眼泪沾湿——
然而——
「我一点都不寂寞!」
席尔菲绝不流泪,反而尽力露出笑容。
她一边这么做,一边继续述说。
仿佛在对眼前的同伴们挺起胸膛。
「我还有很多老朋友!例如奥莉维亚!维达……就有点难说。阿尔瓦特和莱萨……不知道在哪里做什么?不过,他们不重要啦!总之!我还有老朋友……而且在这个时代也交到了朋友。」

席尔菲擦了擦眼睛,然后再度露出笑容。
「所以!我一点都不寂寞!你们那边没有我,大概每天都很寂寞吧!可是,我还不打算去你们那边!这个时代的朋友们,每个都靠不住!没有我在,他们就完全不行!」
接着——
席尔菲仰望天空。
「你们就在冥府看着我活跃吧!我会难看地活到最后一刻!然后,如果我能活到极限以上,笑着死去,到时候……」
她对同伴们笑了笑。
「到时候……我希望你们可以一边笑,一边迎接我的死。」
席尔菲说完,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看到她这样,我当然不可能继续呆呆站着。
「席尔菲……!」
我们以伊莉娜为首,跑了过去。
因为我们想对这个既是朋友,也是小妹的她,说几句话。
然而——
劈。
就在我们踏进灵庙几步的瞬间。
脚下传来异样的声响——
轰隆——————!
……一阵令人觉得痛快的爆炸,扑向我们。
紧接着,席尔菲弹起来似的转过头来。
「哎呀!你们『魔族』中计了吧!这个地方由我来守……着……?」
还说什么守不守的。
都是你害得墓地有一大半都被炸飞了,笨蛋。
我很想这样对她吼,但还是忍了下来。
相对的,席尔菲看着我们,以不解的表情歪着头说:
「大家在做什么啊?怎么弄得这么破破烂烂的?啊,该不会是在尝试伤痕时尚?如果是这样,那你们失败了。需要多研究一下——」
「「你很啰唆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哇哇!」
伊莉娜与吉妮同时扑向席尔菲。
她们被爆炸波及,头发炸成了爆炸头,对这个笨蛋全身上下一阵乱打,打倒了她。
「把刚才的气氛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害我白感动了!把我的眼泪还给我!」
「我、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人打得尘土飞扬。
灵庙正以现在进行式持续遭到破坏……
不过,相信她们也一定会笑着原谅她们吧。
我一边叹气,一边仰望天空。
在心中对过去的盟友们说话。
那个笨蛋,就再由我多照顾一阵子。
所以……
你们就尽管笑着看顾她吧。
……结果,我心中……
莉迪亚的灵魂,怦通一声高声鸣响。
『她还是老样子啊。』
总觉得她说话的口气,像是在笑。
「……是啊。」
我也露出了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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