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话 前「魔王」与另一个「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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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话 前「魔王」与另一个「魔王」
事态在急转直下的发展下,匆匆忙忙地进行。
「魔王」离开后,我们立刻回到我军阵地。友军仍在和「魔族」交战,但莉迪亚判断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对全军下达了撤退命令。
被抛下的「魔族」们,多半对这突如其来的撤退感到不解吧……殊不知接下来会有更强烈的不解涌向他们。
撤退后的行动也很迅速。
莉迪亚在撤退途中对主要成员说明完状况,写好书信,派快马前往王都。
瓦尔瓦德斯收到书信,掌握现状。
结果就是召开了紧急大会议。
现在——
我们待在王都金士格瑞弗中央的王城「千年堡」的会议室里,成了围着圆桌而坐的成员之一。
如果是轻松的议论,我们就会躺在床铺上,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进行……
但这次的议题实在太重大,非得严肃以对不可。
因此大会议是以大家围着大型圆桌的形式进行议论。
担任我国中枢的主要成员,都已经就座。
首先是武官的最高峰——四天王。
我老姐奥莉维亚,一如往常地板着脸。
老将莱萨作为四天王的头目,实实在在就像一棵历经风霜的巨木,稳如泰山。
天灾兼天才,魔法学者维达则显得很无聊,大口吃着自己带来的点心。
至于战斗狂大变态,我军的王牌阿尔瓦特……
「呵呵……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再会。我无法不感受到这浪漫的命运。你也这么觉得吧,亚德・梅堤欧尔?」
他特地坐在我身旁,从刚刚就一直在耳边对我耳语。
就因为这家伙做出这种事,让想抢先坐在我身旁的伊莉娜被抢先,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吉妮则被阿尔瓦特的压迫感吓得要死,泪眼汪汪地发抖。
……有几个人,以怀疑的视线看着我们。
一名男子代表这些人,开口说道:
「看来有几个人,坐在不相称的位子上啊。」
他没有太明显的个性,乍看之下像个凡夫俗子。
然而,他却是年纪轻轻就登上文官的最高峰——七文君宝座的智将。
……也好久没看到这家伙的脸了啊。我不由得怀念起来。
「他们是维达卿与莉迪亚的宠儿。尤其亚德・梅堤欧尔的实力,比起我们也不逊色。考虑到各种各样的因素,『不配坐在这里』的评价并不适当。」
一名莉迪亚军选出来的与会者,淡淡地述说。
她的容貌和席尔菲一样,是个年纪还小的少女。然而她和席尔菲不同,从她的举止中,可以感受到理智的印象。
实际上,这个戴眼镜的少女,就是人称「最有智慧的勇者」,莉迪亚军的核心人物。
她在史实中,在先前的战争中走上了悲剧的末路……但所幸由于「魔王」改变了历史,让她得以存活下来,坐在这里。
其他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勇者们,也以存活的状态齐聚一堂,对「最有智慧的勇者」所说的话表示同意。
七文君的成员们见状,不悦地皱起眉头。
「……真要说起来,为什么愚昧的客人之流会坐在这里?光是这一点就让人难以理解。」
这句话强烈刺激了莉迪亚军的成员们。
几名主要人物发出杀气,但莉迪亚却若无其事地说:
「也对,你说得没错。坦白说,以立场而言,我们的确不应该坐在这里。」
莉迪亚他们的立场,相当难以定位。
他们是属于我军的一员,但绝对不是主从关系。
莉迪亚所率领的军队,本来就是她所发起的叛军。
是过去的我,以客将的身份拉拢过来的。
没错,不是部下,是客将。
我是以胸怀同样志向的盟友身份,保证他们有对等的立场,拉拢他们加入。
因此,原则上他们不需要听从我们的命令。然而,他们只有权限却和四天王或七文君同格,甚至更高。
对这样的现状,有不少人反弹。另外……对于不只是战略,连局部战的战术都要决定的七文君等人而言,会把精心研拟的战术搞得一团乱的肌肉笨蛋……也就是莉迪亚这个女人,想必让他们不愉快到了极点。
「……既然你有这样的自觉,何不赶快离席?」
「不,这可不行啊。毕竟你们也知道,瓦仔他啊,没有我在就会寂寞得什么事都做不了嘛。对吧?」
她以开玩笑的口气,对过去的我笑。
对此,瓦尔瓦德斯重重叹了一口气。
「七文君啊,我能理解你们的感情。既然立场是客将,本来就没有资格出席。然而,他们渐渐成了我军的一种王牌,相信你们也承认这点吧。」
「这……是没错,可是……」
「我也知道你们不服气。但这个时候,可不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打住?」
……过去的我,多半是打算真挚地诉说吧。
然而,实际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就只像是历史上最楚楚可怜的人,惹人怜爱地央求……!
「既……既然陛下这么说,我……我们只有遵从一途!」
「我……我们反而要为了浪费时间在无聊的事情上,深深谢罪!」
每个人都很老实。
当时的我,认为部下们的顺从,是出于对我的畏惧……但也许并不只是这样。
因为七文君那些家伙,眼神简直像恋爱中的少年少女。
……不管怎么说……
「啊啊,还有,顺便告诉你们……亚德・梅堤欧尔与两名少女随从,我认为他们也够资格出席。尤其亚德・梅堤欧尔,就如『最有智慧的勇者』所评价……两名少女随从,也能够为场面带来亮丽的点缀。」
「哈哈!说得没错!你偶尔也会说句好话嘛,瓦仔!」
莉迪亚哈哈大笑,伸手去勾坐在身旁的吉妮肩膀。
过去的我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几乎在座的每个人,都当成是为紧张的场面缓和而开的玩笑,然而……
我可看穿了。看出他的话,有一半以上是真心话。
过去的我啊,你现在用非常平静的眼神看着她们两人,似乎想让她们放心……但你不是出于亲切或慈悲,而是另有图谋吧?
毕竟你啊,根本就没有女人缘。
当时你一直想着「为什么女人就是会躲我……?」或是「虽然我也想要男性朋友,但更想要女性朋友。总觉得异性朋友比同性朋友的层级更高……!」之类的事情吧。
很遗憾,我可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因为她们两个是我的朋友。
而且她们两个对你,也只有敬畏,没有友爱。
你就这样一直交不到朋友,孤伶伶地过日子吧。
……总觉得说着说着,自己都难过了起来。
「好了,那么差不多该正式开始会议了。」
过去的我——瓦尔瓦德斯严肃地宣告,让紧张感再度高涨。
「首先,我断言。这次的事情,让我决定改变对『魔王』的认知。先前我虽然将他视为危险分子,但并未将他视为最优先讨伐的对象……然而既然他下了战帖,也就不能这样了。」
「吾主,这是否表示,下一场战事,可以视为讨伐『魔王』之战?」
阿尔瓦特笑眯眯地问起,过去的我微微点头。
「没错。他所占领的土地……亚拉利亚平原西部,以大都市亚达玛为中心的地带,是我们为了达成支配大陆这个目的的要地。无论如何都非得抢回来不可。」
「……也就是说,『魔王』已经成了阻碍我们霸道的存在?」
对于奥莉维亚严肃的问话,瓦尔瓦德斯回以肯定。
「正是。因此,我们要击溃他。然而……我们不能大意,也不能自满。这次的战事,我们要以全军之力迎战,在这一天内,把所有事情都做个了结。」
他表明的这个意思,让全场哗然。
然而,老将莱萨仍不改泰然自若的态度。
「全军,也就是说……您打算将我们四天王,都投入同一个战场?」
「不只是你们。这次,我也打算亲赴战场。」
这次的哗然,远非先前所能相比。
「哼哈哈哈哈哈!吾主啊!是我听错了吗?我怎么觉得,您刚刚说您要亲赴战场!」
「你的听力很正常,阿尔瓦德。这次的战事,我将久违地担任总指挥。视情况……也可能参加战斗行动。」
「对于这个回答,阿尔瓦德似乎感动至极。他在我的身旁连连发抖,最后……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好!实在太好了!既然陛下要出阵,我阿尔瓦德・艾格杰克斯,可不能打得太不上不下啊!」
我完全不懂有什么事情这么开心。这个战斗狂果然脑袋有问题。
「哈!上次跟你并肩作战,是多久以前啦?」
「唔唔唔唔……!哪、哪轮得到你出场!『魔王』这种货色,我会轻轻松松打倒!」
「一举投入四天王,您还真是下了重手。」
「……我只会服从。无论过去,还是未来。」
武官们各自做出反应。虽然大致上都是善意的反应,然而……
「请、请等一下!」
七文君的成员,则是齐声反对。
「如果一举投入四天王,各地的守备会瓦解!」
「正是!您忘了当初为何要将四天王分散配置在东西南北四方吗?」
「一旦失去抑制力,原本受到压制的敌方势力,就会一举攻来!」
对此,瓦尔瓦德斯以严肃的表情回答:
「诸位的意见很正确。因此,我才会说要在一天之内决胜负。至今为止,四天王作为抑制力,发挥了十二分以上的功效。如果只是一天左右,敌方也会怀疑四天王不在,是某种奇策吧。」
仿佛在说这是既定事项。七文君无法反驳这种意思的话语。然而,相对的……
他们提出新的意见。
「我们确信陛下是无敌的存在。然而……请容我问一句。您确信能彻底杀死『魔王』吗?陛下以前与他交战时,没有夺走他的性命就回来了。一旦决定要夺走对方的性命,陛下从未在一次的战斗中失手。这是陛下第一次没能夺走的性命。这次不会像上次一样,您有什么根据可以断言?」
这个疑问,也就是在问要如何打破「魔王」的不死性吧。
关于这点,过去的我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将右手食指抵在嘴唇上。
「这是秘密。」
我闭上一只眼睛,故意装出调皮的样子。
七文君当然对这样的我提出抗议,然而……
「你们信不过我瓦尔瓦德斯吗?」
我只用一句话就让他们闭嘴,然后环顾众人。
「下次的战斗,命令只有一个。」
过去的我,从桃色的嘴唇中说出这句话。
内容果然……
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无论如何,都要粉碎敌方支配的城堡。这样一来就会获胜,做不到就会落败。这次的战斗,你们要知道就是这么回事。」
大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
有句格言说兵贵神速。就如这句话所说,作战行动应该迅速执行。
然而……这次要调动大军,实在没办法立刻出阵。要完成各种准备,大约需要两天时间,这段期间,我和伊莉娜、吉妮,就在莉迪亚的宅邸度过。
……不用说也知道,这次维达也跑来找我。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又~~~要住莉迪亚的宅邸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为什么不来我这里!你啊,是我的部下吧!既然这样,不是应该跟我这个主人待在一起吗!」
维达只看外表,是个惹人怜爱的少女。如果这样的她开口要求,多半不会让人觉得讨厌……正常来说是这样。
但就我这个知道她本性的人看来,她这种惹人怜爱的外表,该怎么说,让我觉得就像食虫植物散发的引虫香气。
「……你不会趁我睡着,硬逼我陪你做实验吗?」
「咦!这种事情,想也知道当然会做吧!」
这个少女唯一的优点,就是老实得傻气。
「……所以我才不想跟你待在一起。而且说来,对于我们回归的目的,你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吧?我们之所以听你使唤,终究只是为了回归。既然得不到这样的好处,我要在这里宣布,我改投靠莉迪亚大人。」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怎……怎么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亏我还以为难得得到了有趣的实验对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维达的眼泪就像喷泉一样涌出。
……大概是听见了这场骚动,连阿尔瓦特都跑来凑热闹,真的是闹得不可开交。
经过这样的一场闹剧,我们抵达了莉迪亚的宅邸。
在这里,我们也分配到了个人房,总算有了可以好好休养身心的时间。
「……那么,有什么事请吩咐。」
说完这句话后退出房间的,是从以前就担任我专属仆人的少女奴隶拉蒂玛。她有着褐色皮肤与白发,也跟着莉迪亚移动,在王都也负责照料我的生活起居。
「呼……真是的,这个时代实在忙得不得了啊……」
我一边叹气,一边坐到床上。
比起在现代度过的时间,这个时代不管做什么事都迅速。
但即使如此,最近的动向也未免太急促了。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达成回归目标……来到这里明明还不到半个月。」
起初我还担心可能要花上以年为单位的时间,但实际开始进行后,才发现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
想到这里,先前发生的事情,自然在脑海中盘旋。
与自称神的神秘存在邂逅。因此,教育旅行变成了时间旅行。
与过去的奥莉维亚相遇。
为了达成「见到『魔王』」这个目的,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当了维达的部下……
与莉迪亚重逢。
「……真是的,太浓密了。」
不知不觉间,脑子里已经充满了莉迪亚。
帮她做后方支援。和她并肩出战。
我本来确信,这些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而这些事情,现在都成了现实……
也许等回到原来的时代,这些事情还会继续下去。
我闭上眼睛,陷入思索。
「……先前的战斗,应该确实让历史有了改变。本来注定会死的人们还活着,莉迪亚也并未受到诅咒。」
虽然那场悲剧发生的要因,不是只有这件事……但起因已经毁了。因此,我看见了「也许」的希望。
……说不定,我能在莉迪亚生存的未来,和她一起度过幸福的时光……
也许会有这样的未来,然而——
「那个自称神的家伙,要我们修正历史。既然如此,如果我们就这么回去……」
就在我自言自语说到这里时——
「多半会变成你所想的情形吧。」
唐突传来的话声,斩断了我的思考。
我立刻睁开闭上的眼睛……看见一个站在门前的男子。
他全身披着不祥的漆黑铠甲。
我以犀利的视线看着他,开口说道: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魔王』陛下。」
没错,是「魔王」。
是我们要回到现代,非得打倒不可的目标。
如今对这个世界而言,也是受到所有人敌视的男人。
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
他并未回答我的疑问,继续说出先前那句话的后续:
「他们所定下的历史,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颠覆的。照这样下去,强大的修正力将会发挥作用……莉迪亚多半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这极为震撼的内容,让我一瞬间哑口无言。
但我立刻恢复镇定。
「……你也是从别的时代来到这里的吗?」
「魔王」听到我问出的这个问题,发出闷哼似的笑声。
「首先,别再演这无聊的戏了。现在的你,的确是亚德・梅堤欧尔……但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继续戴着这张面具。」
「……这是什么意思?」
「魔王」听到我问出的这个问题,微微呼气,然后回答:
「我是你,你是我。你站在镜子前面,还要继续戴着面具吗?」
我听不懂。
就在我把这样的意思表现在脸上的下一瞬间——
「真拿你没办法。不这样让你看,你就无法理解吗?」
他以瞧不起人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
接着,他双手伸向遮住自己头部的尖刺头盔。
接着,喀啦一声响起……
他拿下头盔,露出真面目的同时——
「这……怎么会……!」
我忍不住瞠目结舌,发出惊叹。
看到我这样的反应——
「没什么好惊讶的。你被送到了这个时代。既然如此……我被送到这个时代,也没什么不可思议吧。」
他露出嘲笑似的笑容。
他的脸孔——
实实在在就是我亚德・梅堤欧尔的脸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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