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话 前「魔王」,对卑鄙的家伙一笑置之
本章 5,747 字 约 14 分钟
第三十一话 前「魔王」,对卑鄙的家伙一笑置之
校庆也只剩两天。
到今天为止,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其中印象最深的,还是席尔菲吧。这个来得突然,有如风暴的转学生,引发了许多案件……回想起来,校庆的大半时间,似乎都花在处理客诉上。
奥莉维亚再三下了待命命令,但正义感强得无谓的席尔菲无视命令。她几乎每天都自发性地巡逻,为校内带来破坏与混沌。
所以呢,我今天也忙着进行巡逻兼道歉之旅。
我前往那个笨蛋添了麻烦的店家,一家一家低头道歉。做着这样的事情,就让我想起以前。我在前世也经常像这样,对席尔菲或莉迪亚搞出来的蠢事负起责任,不断低头道歉……这个时代的人大概无法想象吧。想象「魔王」对平民真心诚意下跪磕头的模样。
……言归正传。我在道歉之旅途中,有很多人找我说话。
其中也有人充满负面情绪,但大致上都是善意的。
「剑王武斗会的正赛,请加油!我们支持你!」
「上次谢谢你的建议!多亏了你,我们店开始生意兴隆了!」
听到这些温暖的声援,让我深深感受到,我现在处在人群之中。
前世并非如此。当「魔王」这个称号渗透到社会,弑神之旅也来到尾声时,我已经完全被神格化……因此每个人都对我怕得不得了,让我根本无法融入人群。
有一次,我看到一群小兵聊得很开心,于是上前攀谈,想加入他们的话题。
「嘎咿咿咿咿咿咿咿咿!魔、魔魔魔、『魔王』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为为为、为什么『魔王』大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各位,不用这么拘谨。我只是——」
「呜……呜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
「啊啊!丹尼尔紧张得吐了——呜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
……每个人都因为对我心怀畏惧,一看到我的脸就当场呕吐。
搞得根本不是谈话的时候。
应该说,一看到我的脸就当场呕吐,这样才更不敬吧?
就是因为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才会隐瞒「魔王」的身份来上学,但即使在学园里,状况也并未有多大改变。
「我、我说啊,如果不介意,校庆那天,跟我——」
「啥?你是谁?」
「不,我是跟你同班的——」
「我才不认识你,不要跟我说话,恶心。恶~呸!」
这边则是被吐口水。让我好想死。
就是这样的苦日子累积再累积,让我选择了转生这条路,然而……
我真心觉得,这样是对的。因为,我能够像这样再度融入人群。
「你在贼笑什么?有在反省吗?」我怀着幸福的心情去道歉,结果被骂了,但我完全不放在心上。因为我现在,正处在人生中最高等级的幸福——
「亚、亚德!不、不好了!」
我正飘飘然,吉妮的声音就传进耳里。
听到她充满紧张与不安的喊声,我直到刚才都还很开朗的心,也迎来了紧张。
「……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吗?」
「细、细节我晚点再跟你解释!总之请你跟我来!」
看来事情相当急迫。我任由吉妮拉着,跑在校园内。
该不会是「魔族」终于攻过来了?不对,如果是这样,就不会有魔力反应。而且也没有校内发生恐怖攻击的迹象。那么,吉妮到底在慌什么……
我想到一半,似乎就抵达了目的地。拉着我跑的吉妮停下脚步。
结果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班推出的节目——性感女仆咖啡馆的店门口。
她直接走进店内,走向厨房。我跟在她身后,也走进厨房……一走进去,就看到一幅相当凄惨的光景。
蔬菜被剁成碎片,散了一地。
厨房桌上则摆着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炭化肉类与鱼贝类。
而在这由各种食材交织而成的惨状正中央……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大家~~~~~~~~!本来不应该这样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瘫坐在地上的伊莉娜,眼泪像喷泉似的流个不停,大声哭喊。班上同学们围在她四周,以像是面临世界末日的表情看着这幅惨状。
「……不,我是说真的。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吉妮总算开始解释。
「是A班那些家伙,做了最恶劣的妨碍工作……!请看这个。」
吉妮说着,指向一个木箱……里头装着被弄得稀巴烂的蔬菜。
不,被弄得不能用的似乎不只是蔬菜。
肉类的表面被一层白色的膜包住。这是发霉吗?多半是用魔法动的手脚。
鱼贝类则和蔬菜差不多,尤其主菜虎鲨鱼翅,更是全都被切成小块,原有的美丽与震撼力荡然无存。
另外,面粉多半是被泼了学园的古井水,结块的面粉已经变成黄色。
「如各位所见,很多食材都不能用了。可是伊莉娜小姐鼓励大家说,摊位还可以继续经营……首先,关于被弄得稀巴烂的蔬菜,她说这些还能用,说她会做些料理给大家看,然后就……」
吉妮看了看还在哭喊的伊莉娜,重重叹了一口气。
「伊莉娜小姐的烹饪技能,糟得无以复加。」
……啊啊,原来啊。原来这惨状是这么回事啊。
「我和大家都不敢相信。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食材弄得这么彻底地不能用……她的厨艺就是这么差劲,甚至让我们觉得她是不是故意的……不,从某种角度来看,也许她是个天才。能把各种高级食材弄得比厨余还不如,可不是什么人都办得到的。」
吉妮的口气里显然蕴含着压力。总觉得她看伊莉娜的眼神也变得尖锐。
「……所以呢,食材已经见底了。能用的食材几乎都被伊莉娜小姐亲手毁掉……店里已经没有菜可以端出去给客人了。」
「唔,这的确是很严重的事态。本店的卖点是与少女的交流,但只有这样并不完全。还是要提供美味的餐点,营业额才会成长。」
「正是如此。所以,照这样下去,客人会渐渐减少……最后营收会以些微差距输给A班。」
——你能不能想出打破这个事态的计策?
不只是吉妮,所有看着我的学生,脸上都有着这样的表情。
这时席尔菲走向伊莉娜。
「不、不用担心啦,伊莉娜姐姐!不是说烹饪就是爱吗!所以你看!这个厨余也是实实在在的料理!」
「厨、厨余……?」
「只要灌注了爱就没问题!烹饪就是这么回事!不管外观和味道有多差劲,只要有爱就没问题!」
「差、差劲……?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那个笨蛋来说,相信她是想鼓励伊莉娜,但笨蛋就是笨蛋。
席尔菲似乎没有自觉到自己给了伊莉娜致命一击,慌了好一会儿……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双手一拍。
「对、对了!只要请其他班级分我们一些他们卖的东西就好啦!」
听到这句话,学生们都「啊啊!」地叫出声来。本校是名校,贵族不用说,平民也多半是地位较高的家庭子女。大概是因为这样,他们往往会下意识地不去选择「低头求人」这种可能被别人看扁的行为。
「的确,只要跟其他班级借食材……!」
「不,可是,自尊心……」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只差一步就能拿到最优秀奖了耶!比起这个名誉,只是稍微低头一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吧!」
于是我们透过多数决,决定去跟其他班级低头,借他们一些食材……然而——
「不要!我们哪有食材可以给你们!」
所有班级都冷淡地拒绝了我们。理由是……
「我们班也被那个笨蛋添了很多麻烦!谁要帮有她那种家伙在的班级啊!」
每个人都异口同声地这么说。
说他们最讨厌席尔菲。
说他们不想帮有席尔菲在的班级。
对此,似乎连她也承受不住。
「大……大家……我……」
她冒出冷汗,表情黯淡地低下头。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席尔菲身上。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责怪她。
不只是平民,连想要名誉的贵族,都不责怪席尔菲。
因为大家都知道,席尔菲不是单纯的麻烦制造者。
因为透过先前的来往,大家都知道她是个总是为了别人而行动的善良少女。
「……算了,这次也没办法。」
「就是啊。虽然不能拿第一名很可惜。」
反而多半的人都说出体谅席尔菲的话。
「可……可是……!要……要是输了……都是我害的,姐姐会……!」
众人把话题带到伊莉娜身上,但想也知道,她不可能责怪席尔菲。
她只是为难地微微一笑,说声:「不会有事的。」
……被责怪,反而对席尔菲来说才是最好的吧。
罪恶感,让她的眼睛开始被泪水沾湿。
……真是的,这个小妹真会给人添麻烦。
「席尔菲同学,你忘了那个计划了吗?」
我拉高音量,阻止她的眼泪。
「那……那个计划……?」
「哎呀,看来你忘记了呢。你不是跟我说过,遇到这种情形的因应计划吗?」
席尔菲不解地歪头,我则对她露出微笑。
「既然你忘了,就由我来代替你打破这个僵局吧。」
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
……放心吧,席尔菲。
你新的容身之地,我会保护好。
◇◆◇
校庆第六天也即将来到傍晚……
一决雌雄的瞬间,终于就要来临。
一年A班经营的店铺——比基尼少女咖啡馆的内场。
以班长为中心的集团,正抽着烟斗,聊得十分起劲。
「本店的总营业额,已经达到历代最高。也就是说——」
「最优秀奖是我们的囊中物,而且碍眼的男爵家女儿也会消失。」
众人哈哈大笑。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这次的事件,他们始终只关注伊莉娜。虽然元凶是席尔菲,但那种平民的下场,对他们这些贵族而言根本无关紧要。贵族只对贵族有兴趣。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伊莉娜与她家是碍眼的存在。
明明是男爵家这种最底层的位阶,却被人吹捧为英雄,发言权与影响力,比起公爵家也毫不逊色。
这种特例,对他们这些中坚贵族出身的人来说,比什么都更令他们不爽。
「只要英雄男爵的女儿消失……整个一年级当中,最有影响力的集团就是我们。毕竟公爵家的艾拉德,也已经半退学了。」
「是啊。可是……那个平民怎么样?」
「亚德・梅堤欧尔是吧。也是啦,他也很碍眼,但终究是个平民,大概不会踏进我们贵族的领域吧。」
从班长的角度来看,亚德・梅堤欧尔就只是个擅长魔法的村民。终究是个平民村民,论做人的器量是他们为上。因此他们确信亚德・梅堤欧尔这个人没什么好怕的,不是该注意的对象。社会没那么好混,只靠强大是混不下去的。
「呼……我说啊,你们不觉得在这里闲聊也差不多聊腻了吗?我有个好玩的点子。」
「哦?说来听听。」
「我们接下来就去当客人,去C班的店怎么样?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会赢,就由我们这些赢家,施舍一点营业额给那些输家。这样不是很讽刺,很有趣吗?」
「哈哈,这主意不错。真想看看那些家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众人表示赞成,起身离席。他们走出店门,前往C班的节目——性感女仆咖啡馆。
已经没有人在排队了。毕竟校庆已经接近尾声,到了这个时间,不可能还有那么多人。这点A班的摊位也是一样。
「好了,里面不知道怎么样了。」
「除了我们以外,应该没有人在吧?」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尽情嘲笑他们吧。」
他们贼笑兮兮地走进店里。结果——
这一瞬间,他们看见了令人非常意外的光景。
店里是一片非常热闹的盛况。
显然比他们的摊位还要热闹……
「「「欢迎回来!主人!」」」
他们还在一头雾水,一群穿着性感改造女仆装的女生就对他们打招呼。也许是错觉吧,她们的眼神中有着夸耀胜利的神色。
就在班长正要开口,对她们这种令人不悦的眼神说些什么的时候——
「欢迎各位大驾光临。」
一个清脆而流利的说话声传进耳里。
是亚德・梅堤欧尔。他露出悠然的微笑,说出下一句话:
「好了,各位A班的同学,我们已经准备好各位的座位,请往这边走。」
他的口气,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他们感觉到某种讨厌的感觉。不只是班长,整个集团都有这种感觉。
不管怎么样,他们也不能一直站在店门口,于是就照着亚德的指示,坐到店内角落的座位上。这时,一个女仆拿了菜单过来,他们打开一看——
「……这是什么?」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们没看过的品名。
太奇怪了。这和他们掌握到的菜单完全不同。
「唔……!喂,随便拿几道菜来!」
如果要求对方说明品项,就等于暴露自己的知识不足。因此,他们选择了这样的说法。然后,在等待料理上桌的这段时间,他们面面相觑。
「喂,总觉得不太对劲。」
「为、为什么这么热闹?食材——」
「嘘!不要在敌阵正中央说这种大话!」
「好、好吧,应该没问题吧。他们大概耍了什么小手段,但终究——」
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时,他们点的料理一道道端了上来。
当然,这间店的主要卖点不是餐点,而是女人,所以有各种各样的服务。然而,这些服务对以班长为中心的这个集团根本不管用。
他们都已经尝过女人的滋味,早已抛弃了会败给性欲的精神。
因此,他们对女服务生的款待全都嗤之以鼻,然而……
餐点就不是这样了。
「这牛排的美味……!非比寻常啊……!」
「黄金手抓饭,这名字也太夸张了……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可、可是这美丽的光泽……!味、味道也非常好……!」
「拉面这种名字莫名其妙的料理……外观像是汤面……但这面条的口感与滋味……!是过去不曾尝过的面类料理……!」
无论多么想贬低对方,也说不出这不好吃。因为这等于是在宣传自己的舌头有问题。
亚德・梅堤欧尔对懊恼地咬牙切齿的众人,笑眯眯地说:
「各位所吃的餐点,食材都是由一群充满好心肠的人士所带来。」
这句话让众人全身一震。
难道说,这是……!
「各位知道一种对肉的技法,叫做干式熟成吗?肉类透过干燥熟成,风味与滋味都会增加。尤其是……表面长出一层白霉的熟成状态,称为熟成肉,滋味与一般肉类有着一线之隔。」
霉。这不就是他们进行的妨碍工作之一吗?
「当然,食品的卫生管理万无一失,请各位放心……接着是黄金手抓饭。这道菜也是有位亲切人士特意把鱼翅弄得烂糊糊的。我为了做出美味的米饭与美观的卖相,就拿来利用了。滋味不用说,黄金色的鱼翅碎片,想必让这道菜成了非常美丽的珍馐吧?」
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也就是说——
「然后是拉面。这也是有位亲切人士把古井的水泼到面粉上。这种水似乎有着类似碱水的性质。顺便一提,碱水是具有高度碱性的水,把这种水掺进面粉揉成面团,就可以做出有着独特滋味的面条。」
他把他们所做的事,全都转为正面因素了吗……!
「哎呀,真的,世上就是有这么亲切的人啊。我再怎么感谢都不够。多亏这些亲切人士,我们不但撑过了校庆的最后阶段……还拿到了最优秀奖。」
他微微一笑。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班长从他的表情中,感受到了恶魔般的可怕。
看来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有着「全都适得其反」、「运气真背」之类错误的想法。
他们错了。虽然运气的确很差……但更应该着眼的,是这个叫亚德・梅堤欧尔的知识与机智。
熟成肉与碱水,这些字眼他们连听都没听过。换做是一般人,看到肉发霉,面粉被掺了水,就会判断这些材料已经不能用。
但这个男人,却用谁也不知道的知识克服了这些难关。
而鱼翅则透过不同的用法,升华为崭新的招牌菜。换做是一般人,多半会认为形状毁掉的鱼翅没有价值,而丢弃。但这个男人却……!
(我本来还看不起他,以为他终究只是个平民,看来我得改变想法了。)
(该排除的不是伊莉娜——)
(是亚德・梅堤欧尔……!是这家伙……!)
这个平民,迟早会成为足以侵犯他们贵族领域的存在。
班长有了这样的预感,瞪着亚德・梅堤欧尔。
(这次是我输了。可是……你这次掌握到的胜利,将会让你身败名裂。)
敌意在内心翻腾。
然而,就连这样的敌意,似乎也被看穿……
他的脸颊上,流下了一道汗水。
本章完
点赞0正在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