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我、我说啊，乌克纳将军……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我们目前的人员不足以追捕突然脱离的西冬兵！后勤业务会因此崩溃的！」

「想办法解决这种状况，不就是你的本事吗？要是放任那些违反军纪的家伙不管，会损及阿岱陛下的威信！」

这位年轻勇将突然闯进大本营，双手拍在我的桌上，堆成小山的书简和卷轴因此飞上半空，有几份掉到裸露的地面上。

前任的魏平安将军虽然迅速将原本只是个偏僻寒村的「子柳」打造成后勤据点，但还是有许多不足之处。

我——光理雨前些日子从首府「燕京」来到这里上任，一大早就忙着处理后勤官的业务，此时将笔搁在砚台上，用手拍了拍淡黄色的衣服，掸去灰尘。

「…………」

身穿盔甲的乌克纳・达达将军容貌秀丽，眼神依旧严厉。

我是个女人，又是前朝贵族，连剑都拿不好……还被人谣传是「皇帝家的末裔」，很难说已经得到大家的信任。【玄】的人们崇尚武艺，或许只有皇帝陛下是例外？

再加上他出身皇族，年纪和我差不多，才二十岁就在战场上立下许多功绩，是个年轻有为的将军。而且他似乎很讨厌文官。

当然，他说的也有道理……

「就、就算您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既然张家控制了『敬阳』，要是我们这边的行动太慢，最前线的士兵就会挨饿，陛下也得违背禁令，掠夺占领地的物资。这、这么做才真的会伤及陛下的威信……」

「…………可恶！」

将军咬牙切齿，快步走出大本营。

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

「唉～～～～」

我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我用手指卷着因为连日繁忙而受损的淡褐色头发，自言自语：

「好可怕……乌克纳将军也不是坏人。」

听说他这次也是因为皇帝陛下的推荐，才成为「子柳」驻军的将领。他并非无能之辈，也明白「统治」的重要性。

正因如此，他才会接受我这个小小后勤官的解释。虽然很可怕。

天下即将统一，身为武人，他应该不想离开前线——我想这就是他的想法。不过，皇帝陛下在这个时期突然换掉魏将军，是不是太乱来了？还是说，这是陛下的深谋远虑？

我起身打开瓮盖，将水倒进缺角的碗里。

『新任的女后勤官，似乎是五十余年前与荣皇帝家分家的后裔。』

……嗯～士兵们要是看到我这副模样，会怎么说呢？

老家确实有张气派的家谱。

五十余年前，大河北岸失守时，我们与皇帝家分家，躲过严酷的追捕活了下来——我也看过这段注解。祖父母当时还是孩子，我也相信他们的经验谈。

不过……我自己毫无实感。

我今年十九岁，出生地是「燕京」，从军后也不记得有因为出身而得到什么特别待遇……虽然我身为前荣民，经常受到歧视。

如果我生在「荣」，是不是能活得更轻松？

「不过……听说老宰相在那边的皇宫遭到暗杀，那边应该也很辛苦吧。我要努力工作，目标是成为能轻松悠哉的地方文官！！」

我在简朴的司令部里自言自语，拿起毛笔。得趁士兵们送早餐过来之前，先处理好几件工作才行。

我拿起书简和卷轴，发现今天也出现很多次「敬阳」和「张家军」这几个字。

「张只影——挥舞着神代时代从天外飞来的『双星天剑』，煌帝国引以为傲的不败大将军『皇英峰』再世啊……」

我从未上过战场，所以还没见过名震天下的「张护国」的遗孤。不过，有些士兵实际在战场上遇过他，我在酒席上问过他们——

他们说——他单枪匹马击败了无数勇将、猛将。

他们说——他和我军最强的「黑狼」交手后，依然活了下来。

他们说——他用剑把不可能斩断的「龙玉」劈成两半。

他们说——他名震天下，至今未尝败绩。

每个传闻都让人难以置信。应该只是加油添醋过头的谣言。士兵们总是喜欢夸大其词。

不可能有这种男人……而且还是比我年轻的青年。

只要阿岱皇上统一了天下，这些战场上的传奇也会自然消失——

「唔！」

下一秒，一阵巨响撼动了司令部的简朴屋顶和土墙。

我勉强撑住差点从椅子上跌落的身体，冲到了外头。晨雾很浓。

士兵和文官们从周遭的帐篷里冲了出来，附近一片骚动。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震耳欲聋的声响再次撼动了拂晓的天空。

这不是打雷。

我愣在原地，这时乌克纳将军策马奔向中央广场，高举长枪大喝：

「你们几个，拿起武器！是敌袭！准备好的人就往郊外去！」

『！遵……遵命！』

士兵们弹起来似的拔腿狂奔。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勇将！

我心生纯粹的敬意，这时他从马背上叫了我的名字。

「光理雨！你也赶紧和守备队会合。待在那儿可能会被卷进去。」

「将……将军……」

「方才的巨响，是在西冬一战之后，我在战场上遇过好几次，用火药将石弹等物射出的『火枪』这种棘手武器所发出的。命中率虽低，但马匹会因为声音而受惊。」

乌克纳将军带着严肃和重返战场的喜悦交杂的表情，如此告诉我。

——敌军大量使用火枪。这……这也就是说……

「听说【张护国】以前曾利用船只的机动力，在此地大败魏平安的军队。敌军应该是用了相同的手法……这招不错。如你所说，要是『敬阳』和『子柳』接连失守，前线部队将进退维谷。」

……难道……敌军打算夺走这个据点？

他们居然挑在主力部队准备攻陷「临京」的这个时期行动……

我因为遭遇意料之外的状况，脸色应该变得相当苍白。乌克纳将军在马上傻眼，聚集到我身边的直属精兵们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露出那种快死掉的表情。放心，敌军兵力不多，顶多数百人。你应该还记得大运河沿岸的敌军船舰不是被我们击沉，就是被我们接收了吧？」

「是、是的。」

阿岱皇上次南征时，严加提防荣帝国的船舰，命令各将领处理掉那些船。

即使是精悍的张家军，没有船也无法让士兵渡河。

乌克纳将军扬起嘴角。

「我要上前线指挥士兵大闹一场——雾这么大，你就在郊外丘陵的本营乖乖待着吧。」

「祝、祝您武运昌隆！」

我难堪地声音发抖。我果然不适合上战场。

我做好被骂的心理准备——将军却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的白雾。

「陛下在不久的将来平定天下后——需要的是你这种能力优秀的文官。像我这种武夫，必须在这种时候不顾性命地卖命。」

「…………」

我因为这句出乎意料的赞美，说不出话来……原来将军认同我。

身经百战的年轻勇将高举长枪，放声大吼：

「上吧！忠勇的『狼』！跟着我！」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士兵们也一齐高举武器，开始朝据点郊外进攻。

经过锻炼的宽大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白雾之中。

——他们一定会赢，不可能输。

我如此确信，开始走向本营。

等他们回来后，我得向乌克纳将军道谢，为过去的无礼道歉。

「发、发生什么事了……？」

眼前的白雾散去，我看见战场上的景象，打从心底感到战栗。

敌军发动奇袭后，还没经过多少时间。

尽管如此——现在「子柳」驻军约五千人，面对寡兵敌军却束手无策，濒临溃败危机。

就连一直保留到最后，负责防守设置在小山丘上的本营的部队，也已经投入战场。在搞不清楚状况的状况下，遭到敌军漂亮的夹击，逐渐溃败。

在前方飘扬的敌军巨大旗帜——是【张】。

各队已经溃不成军，唯一还在奋战的，只剩下乌克纳将军的部队。

就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我军已经大势已去。

『请贵官立刻撤退。』

虽然收到传令，但事到如今，我根本无路可逃。我只能在一旁看着……

乌克纳将军鼓舞士兵，与手持战斧的魁梧敌将激烈交锋，拉开距离后，一匹黑马如疾风般逼近。

将军也察觉到新敌人的逼近，策马奔驰，与对方错身而过——

『唔！？』

仍在奋战的我军将兵全都大受震撼。

因为，这位在阿岱皇帝麾下征战无数，立下无数战功的年轻勇将，竟然落马，摔在地上。

黑发敌将用宏亮的声音大喊「抓住他！」，一群敌方骑兵冲出来，包围了乌克纳将军。

怎、怎么会！？

「将、将军……输了？」「怎、怎么可能！」「北方战线的大勇士竟然输了！？」

士兵们悲痛的哀号传入耳中。

尽管乌克纳队试图维持队形……但黑发敌将一刀砍死将军后，一掉转马头，枪尖便剧烈地乱了阵脚。

「黑发红眼，还拿着黑剑……？」「难、难道是……」

「是、是张只影！」「是『今皇英』！『今皇英』出现了！」「打、打不赢他的！」

「快、快逃！会被杀掉！」

数千名士兵在面对一名将领时，竟吓得四处逃窜。

我待在本营，看着年轻敌将骑着黑马缓缓前进，不禁看得出神，动弹不得。根本无法动弹。

他……他怎么会如此威风凛凛？难怪士兵们会说他是「皇英」的转世。

「啊……」

就在我愣在原地时，敌兵已经包围了本营。

高大的敌将疑惑地歪起头，说：「……嗯？是女文官吗？」接着用战斧指着我的鼻尖。

「噫！」

我的身体终于动了起来，当场瘫坐在地。

啊……我要死在这里——此时，士兵后方传来一道轻快的年轻嗓音。

「子豪，住手。我有事要拜托她。先别管她了，我们去追击敌军——别大意哦。他们可是刚才那位厉害将领的部下，要是他们重整态势，我们可能会遭到反击。」

「好！只影大爷！弟兄们，我们走！」

「「「「「包在我们身上！」」」」」

敌方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离开本营。

现在本营里只剩下骑着黑马、手拿黑剑的黑发红眼敌将，以及一名身穿异国服饰、拿着前端呈现圆形的奇妙武器的黑发少女，以及背着好几个箭筒的少年兵。

敌将把黑剑收回剑鞘，下马俯瞰着我。

「那边那位文官，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帮我带句话给阿岱。」

「……帮、帮您……？」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像我这种身份的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直接谒见陛下。

他竟然要我帮他传话！

「……只影大人。」「小刘，这样是最好的。」

骑在马上的黑皮肤少女戒备地盯着我，神情透露出一丝不安。敌将则是耸了耸肩。

他看着南方的天空，语气平淡地说：

「『我会仔细奉陪你们的挑衅。快点带着我们家的公主，来让我看看你的脸』——一字不漏地直接告诉他。」

他竟敢对宛如神明的皇帝陛下如此不敬！

我本来应该要为此感到愤怒……却不禁发出哀号。

「这、这、这太乱来了！这、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实现！」

不只我，连那位名叫小刘的少女也显得有些傻眼。

然而，张只影却面带微笑，毫不留情地命令我：

「排除万难也要做到。阿昙，等你问出他的名字和职位，就去准备马匹、粮食和水。」

「之后麻烦您帮忙想个借口跟琉璃大人解释。」

「在她抵达之前，我们再一起想吧。空燕，你也来帮忙出主意。」

「——……那好吧。」「遵、遵命！」

敌将似乎对我失去兴趣，开始和少女们聊天。我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好痛……这不是梦……」

母亲大人，请您开心吧。理雨似乎有机会谒见皇帝陛下。

我因为人生最大的考验而表情僵硬。

＊

「哦～这可真是壮观！」

「子柳」南方的平原上插着无数面玄国旗帜，此处因为煌帝国初代皇帝飞晓明发现涌泉的故事，而被称为「晓明原」。

军马的嘶鸣声不绝于耳，敌兵的动作也相当敏捷。看来斗志相当高昂。

敌将的阵容也——

「有『黑狼』、『白狼』和『千算』，那面旗子是奥利多・达达。旧荣帝国部队也在啊。兵力约五万——看来『玄』的精锐都到齐了。光理雨确实完成了她的任务。空燕，你可要看仔细了。这可不是一生中能见到几次的景象。」

「遵、遵命，只影大人！」

我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赞叹，拍了拍身穿轻甲的少年随从的肩膀。

我们搭乘明铃帮忙找来的船渡过大运河，奇袭并占领「子柳」后过了半个月。

虽然后勤路线遭到截断，但进攻「临京」的玄国主力部队居然这么快就转战北方……我是不是惹怒阿岱惹过头了？

「唉……」琉璃用望远镜观察敌阵，刻意叹了口气。

她用娇小的拳头捶了我的胸口。挂在腰间的「黑星」和「白星」随之晃动。

「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吧？居然瞒着我跑去挑衅阿岱……」

「呃、呃，别这么说嘛。」

我将右手放在不停碎念的琉璃的蓝色帽子上。

「『先发制人』——虽然有点犯规，但我们还是比他们早一步完成布阵。把他们引到我们默认的决战地点，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大的优势。而且当时在场的骆驼和空燕也举双手赞成我派使者过去哦。」

「！只、只影大人！」「我、我没有！我没有赞成！」

负责保护琉璃，背着鹤嘴锄的宇家千金和少年随从吓得跳了起来，连忙摇头否认。哼哼哼……你们没阻止我，一样是同罪！

琉璃把望远镜收回腰上的小袋子，冷冷地瞪着我。

「……他们两个都否认了哦？」

「看来我们对这件事的见解有落差。」

真令人遗憾。

静姑娘用绳子绑住王明铃，避免她摔下去。这位在渡河奇袭中立下大功的少女——帮忙收集大运河沿岸小船的王明铃用她的小手捶打栏杆，咬牙切齿地说：

「唔唔唔……好羡慕白玲小姐能让只影大人做到这种地步！好嫉妒她！——啊！如果我也被抓走，只影大人是不是也会去跟『白鬼』讨价还价？」

「呃……我觉得你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明铃大小姐，不可以。」

明铃不顾我的反对，硬是跟到最前线。光美雨和静姑娘冷静地劝阻她。这半个月来，我们每天都会这样斗嘴。

先不论琉璃和阿昙，我其实希望明铃和美雨能退到「敬阳」……

『我当然要跟去。毕竟要是没摄取到足够的只影大人，我可是会死掉的。』

『我待在这里，或许多少能提升士气。』

她们俩真是让人伤脑筋。

我们聊着聊着，敌阵中央的骑兵队便往左右两边散开。

「看来对方也准备出招了。」「！」

「子柳」的光理雨在完成使者任务后，又再次被选为使者，带着一脸死气沉沉的表情回来，向我转达了阿岱的要求。

『开战之前，会先释放张白玲，以换取皇族乌克纳・达达的自由。』

『之后，希望与张只影单独会谈。』

好……真不晓得他会说些什么。

我对着沉默不语的两位少女闭起一只眼睛。

「那我走了。」

「只影。」「我来当护卫！」

神情僵硬的琉璃抓住我的右袖，阿昙则是凑到我面前。

她们眼中都透露出——对阿岱难以抹灭的戒心。

最近连明铃和美雨都会加入她们，但现在静姑娘捂住了她们的嘴。「「唔～～！」」真是辛苦她了。

我向黑发美女点头致意，拔出腰上的「双星天剑」。

「空燕。」「哇！」

我将剑抛给少年随从。

「你拿着这个跟我来。」

「好、好的！」

异国出身的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喜悦，抱住了双剑。据明铃所说，他的妹妹春燕正在「武德」保护徐家幺女花琳。

……不能让兄妹俩就此分离。得想想明天决战之后该怎么办。

我在心里下定决心，转身面对一脸不安的琉璃、阿昙与美雨。

「放心，阿岱不会乱来。毕竟他要是敢在这里杀了我，只会让天下人耻笑他是个胆小鬼。」

「……嗯。」「……请多加小心。」「……只影先生。」

我带着少年随从走向梯子。

接着感觉到有人轻快地跑过来。

「只影大人！」「嗯？哦～」『啊！』

明铃毫不犹豫地抱住我。

她不顾自己的橘色帽子飞到空中，露出满足的微笑。

「路上小心，老爷♪我会祈祷您平安归来。」

……真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神童。

我瞥了后方一眼，发现琉璃她们不知为何像只竖起毛的猫，接着捡起掉在地上的橘色帽子。

我帮明铃戴好帽子，推开她娇小的身躯。

「我不会是老爷，但还是先谢谢你的好意。静姑娘，大家就麻烦你照顾了。」

「遵命——只影大人，祝您武运昌隆。」

我骑上爱马「绝影」，和空燕一同穿过欢声雷动的张家军。

「只影大人！」「请您一定要救回白玲大人……」「要是觉得危险，就立刻逃回来哦？」「我们会保护您的。」「不，是我们！」「你说什么！」

士兵们似乎都知道我今天会去交换白玲，以求救回她，纷纷出声为我打气。我一边骑着爱马穿过三道木栅栏，一边回答：「好，交给我吧。」「嗯，我会逃回来的。」「别跟人起争执哦。」

接着便看见负责押送被绑住的敌方将领乌尔克纳・达达的士兵们，以及率领他们的岩子豪和孝然。也看见穿着轻铠甲的朝霞。所有人都难掩紧张。

「哟，让你们久等了。」

「只影大爷，这家伙……」「只影大人，这会不会是陷阱？」

张家军的两大将领说出心中的担忧。他们说得很有道理。

我用眼神向他们道谢，接着看向敌方将领的脸。

「你还活着吗？」

「……托你的福。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俘虏交换的筹码。」

他以自嘲的口吻回答。根据我这半个月来打听到的消息，这位青年似乎是奥立德的劲敌，两人经常互相竞争，比谁立下的战功多。

我举起左手，让爱马前进。空燕、子豪、孝然等人也跟了上来。

接着——一名留着紫色长发的美丽女将领骑着白马，独自从敌阵中走了出来。

我也策马前进，与她来到两军阵势的中间地带。我们隔着一匹马的距离对视。

她似乎是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携带武器，先放开缰绳，才报上名号。

「我是伟大『天狼』之子——阿岱・鞑靼皇帝陛下的臣子，有幸获赐『白狼』称号的露许。」

「我是张只影。我们家的白玲没事吧？」

我向这位美若天仙的狼族美女喊话后，白玲便在一群身穿白色军装的女兵带领下现身。她穿着一套以淡紫色为底的服装。

她的双手被白布绑住，似乎也消瘦了一些……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只、只影！你怎么……」

银发姑娘的声音充满苦楚，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她又想太多了。

我轻轻点头，示意子豪等人开始行动。

两军将士都显得相当紧张，只有朝霞率先追过我和白玲。

我看着她离去——同时发现部分敌兵在附近地面铺上地毯，迅速搭起遮阳用的帐篷。还搬来一张颇有年代的桌子和两张椅子。

有着一头紫色长发的女将领刻意提议：

「交换完张白玲和乌库纳之后——陛下希望能与您谈谈。您意下如何？」

敌阵一阵哗然。看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件事。

……嗯，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想借着这场奇袭试探我。我简短回答：

「好！」

这次换我方阵营一阵哗然。

白玲和乌库纳各自被我方将领带离，快步回到阵营内。

「只影！」

被朝霞抱着的白玲再次呼唤我的名字。

我用眼神示意她「我没事，晚点再聊」，便下马准备赴约。

女将恭敬地低头致意，说：「请容我暂时离开。」便策马回到敌阵——

「唔！」

我走向由一群壮汉扛着，缓缓前进的附顶篷轿子。另一侧则有位黑发、左脸有伤疤、背着一把大剑的怪物——「黑狼」关塞。

而坐在轿子上的人，正是戴着帽子、留着一头白色长发，身材纤细到会被误认为女性的男子。

——「玄」帝国皇帝，同时也是被世人畏惧为「白鬼」的阿岱鞑靼。

我上次直接见到他，是「敬阳会战」时老爹成功杀进玄国大本营的时候。

崇尚武力的玄人会服从不会骑马、不会使剑的阿岱，理由非常单纯。

因为没有人能想出比他更好的计策，反抗他的人也全都一败涂地。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上钩。还以为他会在拿下「临京」之后才采取行动。

阿岱从轿子下来，让露斯牵着他的手走到我面前。

「——……！」「…………」

我们四目相交——……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难怪他这么擅长用兵、谋略和内政。

阿岱鞑靼对露斯说了些话，接着走到我面前。

我们简短地打了招呼。

「……嗨。」「嗯……」

光是这样，光是这样短短一句话，就足以让我们明白彼此的意图。

我和这家伙——煌帝国大宰相王英风和煌帝国大将军皇英峰，以及我们的另一位好友——煌帝国初代皇帝飞晓明，曾在「老桃」之地立下誓言。

誓言要统一天下，为世间带来安宁！

即使最后迎来的是悲剧——我们也不可能忘记这份誓言。

我坐到椅子上，对前世的盟友兼今世的仇敌说：

「不要为了找我出来，就抓走白玲。还丢着攻打首府的计划不管。」

「哼！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阿岱从怀里拿出玻璃瓶，打开瓶盖。从味道闻起来，应该是山桃酒。

「你这天下最迟钝的家伙，要是不这么做，根本不会傻傻地跑出来吧？我明明在『敬阳』一战就发现了……你才是，竟然想抓乌尔喀那当人质！」

你那一瞬间就发现才奇怪。

我还没开口，阿岱就对我伸出白皙的小手。

「英峰！我要说的很简单。就是希望你握住我的手！」

太阳似乎被云遮住了。平原忽然变得昏暗，但我的前世盟友毫不在意，直视着我。

「我永远忘不了千年前的那一天……我在『老桃』之地没能救你。但是今世不同了！你想要百万大军！超越『虎山』的金银财宝！甚至是天下，以及天下之外的广大世界！只要我们携手合作，就能得到一切。所以——握住我的手吧！」

「…………英风。」

啊……这个男人……这个嘴巴坏，其实却温柔过头的前世盟友，今世依然对没能救我于「老桃」之地感到懊悔。

今世，我要再次实现没能实现的誓言！

但是……那是千年前的『王英风』的遗憾，不是活在当下的阿岱鞑靼该做的事。

我仰望天空。三只老鹰在天上飞翔。

「你是个了不起的家伙。晓明和我死了，【煌】却统一天下。而且你在世的时候，国家没有陷入混乱。你可以说是人智的极致。」

——……晓明，抱歉。

我将视线转回阿岱身上，对他说：

「可是，正因为如此——正因为如此，红玉才会把【天剑】和【玉玺】藏起来吧。」

「……什么意思？」

他不悦地挑起白色眉毛。

我想起千年前那位终其一生侍奉王英风，却在死后违背遗言，将【天剑】和【玉玺】藏在其他祠堂的女将。你没说出口的话，就由我来说吧。别担心，这都是找到东西的人该负的责任。

「我再说一次。你的才能是人智的极致。因此——你一个人承担太多。最后的结果就是……」

我站起身，怜悯着一动也不动的贤帝。

「你建立的国家在你死后，应该会陷入机能不全的状况。因为就算想模仿，也没有人能模仿你。结果……就会发生大乱。在这种时候，如果出现『取得天下者持有』的【天剑】，还有用来证明权威的【玉玺】，会发生什么事？一定会演变成血腥的斗争。」

红玉是西域出身——说不定她真的会使用真正的仙术，或是类似预知的能力。回想起来，她在「老桃」之地袭击我的时候，也确实地追了过来。

不过，她生前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王英风。

——她没有告诉王英风，这一世取得【天剑】和【玉玺】的阿岱鞑靼会有什么下场。

「红玉说不定也清楚预知到你会转世……你一定死得不怎么安稳吧。所以她才会藏起那些东西。因为她打从心底爱着王英风，希望你在来世能幸福地活着。」

「……你、你在说什么！」

【白鬼】激动到差点跌倒，我用右手扶住她。帽子滚落在地毯上。

我与她面对面，诚恳地劝告她：

「阿岱鞑靼，你不是『王英风』。你要多相信别人，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只顾着自己的内心……『我们』的时代早已结束，成了史书里记载的过去。」

「…………」

我放开沉默不语的白发皇帝，捡起他的帽子。

接着牵起他小小的手，把帽子放到他手里。

「还有，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我也不是『皇英峰』。」

「唔！」

阿岱睁大双眼，纤瘦的身躯颤抖起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室内。我开口回答：

「我叫张只影，是『护国神将』张泰岚的儿子——也是这辈子都会与张白玲并肩同行的人。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也不会少说什么。至少现在的你——没办法让我愿意与你合作。」

我们之间陷入沉默。

阿岱颤抖着拿起玻璃瓶，喝下里头的酒，然后咳了几下。

他胡乱擦了擦嘴角，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这样啊。」

「嗯，就是这样。」

我点了点头，静静转身。看见白玲在朝霞的搀扶下，一脸泫然欲泣地握紧双手。真是个爱哭的雪姬。她被软禁的期间到底被说了什么？

后方的椅子倒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

我没有停下脚步。

即使没有预知能力，我也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玄】帝国皇帝阿岱鞑靼！会在明天的决战中杀了张只影——为【荣】的灭亡敲响丧钟！」

真是个傻子。别用那种快哭出来的声音说这种话，会害我下不了手。

阿岱捶了椅子好几下，大喊道：

「……永别了。永别了……我的盟友。你就在我的眼前！轰轰烈烈地死去吧。」

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

我转头对「白鬼」说：

「不好意思，我可不打算死。毕竟我还没实现梦想。」

「……哼。梦想啊…………」

阿岱落寞地低语，重新戴好帽子，走出营帐。

露斯和狐面少女们随即骑着马赶到。

其中一人是「千狐」莲吗？那另一人又是谁？

我带着疑惑继续前进，来到白玲她们身边。

银发蓝眼的少女跑过来扑进我怀里，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只影……我……我……」

「别哭了。我已经和阿岱谈完了。你没有被他拷问吧？」

「……没有。可是…………可是——」

看来阿岱对她说了一些很难受的话。她应该没办法参加明天的决战……

我轻拍白玲的背，安抚哭个不停的她。子豪和孝然随即厉声警告：

「少爷！」「只影阁下！」

我将视线转回战场，看见骑着巨马的年轻敌将——在西域的「十骑桥」交手过的欧利德・达达拔剑单枪匹马冲了过来。

难道是阿岱或露斯下的指示——

「唔！」「——！」

虽然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看得出来他们相当惊讶，而基森也开始准备阻止欧利德。

看来是欧利德自作主张！

我方立刻射出箭矢迎击，却射不中他。他速度太快了。

「朝霞，白玲就麻烦你了！」

我连忙将银发姑娘交给女官照顾，独自离开队伍。

「空燕，拿剑给我！」「是！」

我拔出少年随从递来的黑剑与白剑，冲上前去。

「张只影，纳命来！！！！！」

欧利德大喊着从马上挥下必杀一击——一道宛如惨叫的金属碰撞声随即响彻战场。

「唔！？！！！」

我用「白星」挡下他的斩击，立刻用「黑星」指着敌将。

冷冷地劝告他：

「……住手。我今天不想见血。」

「～～唔！？！！！」

敌我双方的阵营随即传来一阵阵惊叹与畏惧的呻吟，撼动整片平原。

我用眼神示意冷汗直流的敌军猛将，收起「黑星」。

「——……唔！」

欧利德咬牙切齿的声音大到连我这里都听得见，接着便策马离去。

我方士兵用长枪尾端或脚踏地面，发出阵阵巨响——

「张只影！张只影！张只影！」

——背后传来撼动天际的欢呼。

或许在明天决战前，能稍微提振我方士气。

「…………」回头一看，发现白玲正被朝霞搀扶着，表情相当痛苦。

看来我们家的公主身体状况不太好。

＊

「那么，白玲大人。请您早点休息。有什么事的话，请立刻叫我。」

「谢谢你，朝霞……我没事。」

我向一脸担忧的女官道谢，勉强挤出微笑。

关上朴素的房门，听着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唉。」

我叹了一口气，躺到只影的床上，抱紧棉被。睡衣都皱了。

……这样心情会稍微平静一点。会觉得自己有容身之处。

原本以为「子柳」会跟野营时一样简陋，但明铃似乎利用现有建筑迅速整顿好设备。没想到连温泉都有……

「当然还是得保持警戒，不过这样身体会比野营时更有机会休息。毕竟明天就要决战了。」

我想起只影对担心敌方夜袭的少数将士说的话。

没错——明天就是决战之日。

虽然不知道大水寨和都城的状况，但玄帝国的兵力之多，不难想象他们已经沦陷。

要是我们输了，「荣国」就几乎没有任何战力了。

「敬阳」、「西域」和「南域」想必都会遭到蹂躏。

——然而，我却……

我看向立在椅子上的「黑星」和「白星」。

只影在白天的战斗中，挥舞「天剑」压制了欧利德・达达。

……只身一人，就像传说中的「皇英」一样。

『能与只影并驾齐驱的，只有身为「王英」的我。你这种货色绝对办不到！』

阿岱的话在耳边回荡，我用力闭上双眼。

……不行，白玲。我不能这么软弱，否则只会扯只影的后腿。

房门敞开，熟悉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原来你还没睡啊。明铃、瑠璃、美雨和尤伊都已经睡着了哦。阿岱也说等确认完夜哨状况就要去睡了。不过，好像有一部分士兵太兴奋，状况不太对劲。」

「…………只影。」

只影似乎泡过温泉，已经换上睡衣的他一边用布擦头发，一边坐到床边。他把书桌拉过来，用茶壶泡茶。

他看起来和被掳走之前一模一样，稍微缓解了我的不安。我用棉被盖住头，爬到他身旁。

我紧紧抓住这位我下定决心要与他携手共度一生的黑发青年的左袖，鼓起勇气，开口询问我非常好奇的一件事。

「那个……你和阿岱——」

「你和阿岱谈了什么？」

我还没问完，只影就隔着棉被轻拍我的头。

「要喝茶吗？」

「……要。」

我坐起身，抱着腿坐在床边。

只影将茶倒进白瓷碗里。我愣愣看着他的侧脸，他忽然开口损我。

「话说回来，你脸色还真难看。」

「…………你很烦耶。」

他讲得太过分，我气得鼓起脸颊。

这是对沮丧的青梅竹马该说的话吗？

我接过他递来的茶，转过身去。

窗外的满月逐渐被云朵遮住。希望不会下雨。

只影翘着脚，若无其事地喝着茶。

「我猜——你应该是被阿岱当面说『你没资格待在张只影身边，不如交给我』之类的话，才会一直这么烦恼吧？」

「唔！你、你怎么知道？」

我在床上跳了起来。

黑发青年见我慌张，轻声笑道：

「你从以前就意外地没什么自信呢。」

「…………唔～」

我喝完茶，坐到只影面前的椅子上。

「……对，我就是对自己没什么信心。所以——」

我把碗放到书桌上，撇开视线。

「所以——我没办法反驳他。没办法回他『不！只影身边的人是我！』。其实我根本不想让给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他。」

「哦～」

我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却只得到他冷淡的回应。

我用前所未有的凶狠眼神瞪向只影。

「……请你认真听我说。你知道我被关起来的那段时间有多烦恼吗？连掳走我的当事人『白狼』都开始同情我了哦。」

「呃，可是——」

他把碗和茶壶放到一旁，摊开「晓明原」的地图。

黑发青年一边摆放代表两军的棋子，一边语气平淡地说：

「要选的人不是你或阿岱，是我吧？」

「…………」

他说得没错。

就算阿岱再怎么想得到只影，我的儿时玩伴也是全大陆数一数二的顽固。不可能轻易改变心意。

只影将温暖的手伸向我的头，有些粗鲁地摸了摸。

「所以——我打算在你愿意接受之前都不离开你哦？」

「………………唔～」

我躺到后方的床铺上。

也、也就是说，只影他——……

我不断踢动双脚，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用撒娇的语气说出丧气话。

「可是，我这次确实拖累了你……阿岱说的也有道理。」

「才没有。他根本没道理。」

只影语气强硬地反驳，将代表「皇帝」的棋子放到敌阵中央。

棋子前方是涂成黑白两色的「狼」。

「那家伙想跟我说话的话，大可写封信给我。结果他居然特地耍这种小手段……个性真是扭曲。」

「——……只影。」

他的语气中充满怒气。我居然觉得他这样很可爱，真是肤浅。

同时，我心中也浮现一个疑问。

「你好像很了解阿岱。感觉——」

——好像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

我没能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今皇英」与「今王英」。

敌我双方的将士现在都这么称呼只影他们，说他们就像千年前活跃无比的两位大英雄。

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假如……他们真的转世了呢？

只影见我沉默不语，便转头看向窗外。

月光黯淡，天色昏暗，让人觉得有点诡异。

「是啊。我或许真的比他更了解他——比那个把自己关在深宫里的家伙更了解他。」

黑发青年落寞地呢喃，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皇帝」。

「不过，就算——他是『王英』，我是『皇英』转世……」

他直视着我。

「我依然是张只影，不可能成为『皇英峰』。也没打算成为他。」

我顿时觉得轻松许多。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很单纯，但没办法。

没错。他是「张只影」。

是我的儿时玩伴，也是我决定共度一生的人。

那就不需要思考前世的问题了。

虽然这个结论有点牵强……但、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爱到深处无怨尤」吧？

我正感到有些开心时，只影露出坏心眼的表情。

「话说回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白玲以为我会被阿岱收买啊。哦～」

「唔！那、那是因为……因、因为……唔唔唔……」

他戳中了我的痛处，我忍不住垂下头。也、也不用这样损我吧……

只影似乎动了一下，床铺也跟着发出声响。他将我的肩膀拉向他。

「真拿你没办法。那为了让你以后不会再迷惘——……白玲。」

只影在我耳边轻声说出至今最温柔、甜蜜，也是我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咦？只、只影刚才叫我……

「？！～～～～～～！」

心跳越来越快，连自己都能清楚感觉到脸颊变得越来越红。

我将脸埋进看似有些害羞的黑发青年怀里，尽全力向他告白。

「那个，我…………我也是同样的心情………………」

「——这样啊。」

他抱得比平时更用力，我也紧紧抱住他。

原本一直盘据在心中的不安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涌出勇气与力量。

我——绝对不会输给「白鬼」阿岱鞑靼！

只影放开我，轻轻挥了挥手。

「总之，就是这样。你已经没事了吧？快点睡吧。明天就要决战了——白玲！」

「只影！」

我立刻跳起来，拿起立在一旁的「白星」并拔剑出鞘。

房里传来一股甜香……是香的味道吗？

身旁的只影也拿起「黑星」，简短提醒我：「别吸进去！」接着用布遮住口鼻，走到屋外。我也立刻跟上。

——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个戴着古老狐狸面具的紫色长发女子站在那里。她穿着宽松的紫色衣服，看起来有点像露斯？

神秘女子缓缓摘下狐狸面具。

「张家的两个孩子。别急，今晚不是厮杀的时候。」

只影一脸严肃地询问：

「你是什么人……？」

「我忘了自己以前在『千狐』玩的时候叫什么名字，最近大家都叫我『御前』。」

「「！」」

我背脊发凉。因为这个名字——

只影缓缓拔出「黑星」，冷冷说道：

「……西冬士兵突然撤回本国，还有我们几个士兵的状况不太对劲，都是因为你让他们闻了那种香吧？据说潜藏于『西冬』黑暗之中的怪物找我们有什么事？我们明天还得跟比你恐怖好几倍的『白鬼』交手呢。」

「呵呵……很简单。」

女子用狐狸面具遮住嘴巴，露出诡异的微笑。

「要不要和我联手？」

「……你说什么？」

只影挑起一边的眉毛，疑惑地反问。

「御前」露出令人不太舒服的笑容，饥渴地舔了舔嘴唇。

「你们手上的『双星天剑』是仙人们在神代从天而降的星星打造出来的真正遗物。而且不只坚固，还蕴含着非比寻常的力量。我想让真正的仙术在这个世界复活，这样世界会变得更有趣、更欢乐。你们愿意协助我，我就把『西冬』拥有的技术全部提供给你们。那些技术足以颠覆战局。这提议还不坏吧？」

这提议听起来太可疑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妖女毁灭了琉璃小姐的故乡——

「回答我一个问题。」

只影随意放下「黑星」的剑尖。

他的眼神深处仿佛有暴风雪肆虐。

「是你委托『黑狼』毁灭白骨沙漠里——名为『狐尾』的仙境吗？」

妖女伸手拿下脸上的狐狸面具。

她摸着紫色的头发，看向远方。

「『狐尾』？——……哎呀，真令人怀念。没错，因为那群人老是妨碍我。他们拥有稀少的古书，其中还有人会使用仙术的残香哦。太碍眼了。」

「「…………！」」

竟然只因为这样就毁灭了那里？

「呵呵……我告诉不懂变通的『黑狼』，『那个仙境的力量足以成为大乱的火种』。毕竟他们拥有的技术确实比现在的『玄』和『荣』还要先进。『西冬』的大型投石器和重装铠甲原本都是『狐尾』的东西，这个蛊惑人心的香也是。他们明明拒绝了我的提议，却企图进入中原，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我说，张只影，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想法吧？」

「…………」

只影面色凝重，没有回答，只是稍微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了。

「大人」没有发现我们的互动，继续说道：

「这世上不是只有『白』与『黑』两种颜色。就结果来说，我摘除了战乱的火种，避免许多人因此丧命。」

「就算是这样……您怎么可以教唆一无所知的琉璃小姐参与军事行动！」

我怒火中烧，大声怒吼。

然而——「大人」不以为意，甚至开始夸耀自己的功绩。

「那姑娘值得我教她这些知识。虽然她的仙术资质不如我的预期……但还是派上用场了吧？毕竟她学过如何在战场上杀死大量士兵。好了，快回答我。」

「琉璃，射——」「箭！」

只影和我大喊出声的同时，箭矢从宅邸内射了出来。

箭矢纷纷射向妖女——

「这就是你们的回答吗？真可惜。」『！？』

她用从袖口射出的暗器弹开所有箭矢，接着轻盈地跳到屋顶上。

「……就是那家伙、就是那家伙毁了我们的故乡！」穿着睡衣、拿着弩弓的琉璃小姐愤怒地大喊。黑花随之起舞。

「大人」举起火枪瞄准屋顶——却不见妖女的身影。

耳边传来她扭曲的嘲笑声。

不过，我不会放弃。我不会放弃的……你们就好好期待明天的战场吧…………我一定会让你们看到一场精采的战斗……

「………………」

我们沉默不语，皱起眉头。

——明天的决战或许又多了个需要担心的问题。

＊

「好，这样就准备好了。」

白玲帮我检查完军袍，便把手从我身上移开。

她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再迷惘，神情相当凛然。她用红色发绳绑起一头银色长发，穿着白色军袍。拿着「白星」与弓箭的模样依旧美丽。

我心中浮现如此单纯的感想时，白玲把「黑星」和我的弓箭塞给我。

「只影，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快点过去。」

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气温应该也会在太阳升起后逐渐回暖。

也就是说——两军都能积极运用骑兵。

根据斥候回报，敌军已经完成布阵，士气高昂。

开战时刻应该不远了。

我将「黑星」挂在腰间，拿起弓箭，轻搔脸颊。

「……不，今天还是由你去吧。」「不要。」

青梅竹马拒绝了鼓舞将士的任务，潇洒地打开大门。

「走吧，只影！去和『白鬼』分个高下！」

野战阵地里有许多拒马和栅栏，以及护城壕。这里的气氛紧绷到仿佛弓弦已经拉到极限，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即使如此，经历过激战、苦战、死战的资深将士们却乐在其中，边说笑边前往自己的布阵地点，让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途中，他们一注意到我和白玲，便各自做出不同反应。

「只影大人！白玲大人！」「两位今天也在一起啊？」「他们果然就是要在一起才对。」「老实说……我比较喜欢军师大人。」「不对！我们比较喜欢空大人！」「年长的明铃大人最棒了。」「……我比较喜欢像小狗一样的空燕。」「那美雨公主大人也很难割舍。」

幸好将士们的斗志高昂，没有过度紧张。

「……哦。」

只是，走在我身旁的白玲的眼神越来越恐怖了！

而且你们几个笑得那么贼是怎样？根本是故意的！

我承受着青梅竹马的无形压力，和她一起抵达野战阵地中央的本营。

本营架着遮阳用的帐棚，周围还摆了许多挡箭用的盾牌。

张家与宇家的精锐之中，也包含脸颊泛红的空燕。我向她打了声招呼，要她今天也好好表现，便继续往前进。

大桌上放着我和琉璃实际走遍晓明原后画出的详细地图。

桌上还摆着代表两军的棋子，以金发遮住左眼的翠绿眼眸军师大人正在和可靠的宇家千金讨论战术。明铃和美雨似乎还没到。

「嗨。」「琉璃姑娘、阮大人。」

「你们来晚喽。」「我等你们很久了。」

我们挥手走向他们，看向地图。

敌阵右翼是由「千算」哈硕指挥，拒绝「御前」命令，没有离开战场的西冬军精锐，约一万五千人。他们应该会派以重防御闻名，连弓箭都难以伤其分毫的大盾兵担任前锋。我们之前在「敬阳」用埋伏震天雷炸飞敌军前锋阵地的奇招，这次因为数量不够，无法使用。

我和琉璃想出的「拖延战术」到底有没有效？

再来是敌阵左翼——由魏平安率领的前荣帝国部队。人数和右翼差不多。

虽然老爹以前曾在这片土地上击溃他们，但根据当时参加张家军的老兵们所说，他们相当难缠，绝对不能大意。

最后是中央。

不用说也知道是玄军最强的「黑狼」基森的「黑枪骑」。

以及与基森同等级的「白狼」卢斯的「白枪骑」。

再加上「白鬼」的部队，约一万五千人。还有五千人留在本营待命。

我们这边就算把所有兵力加起来，也还不到三万人。我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他们的布阵几乎和我预料的一样。兵力也大约五万，没有变化。只有欧鲁特洛・达达被调去本营待命……」

看来他昨天的单枪匹马突击果然是独断独行。否则那么厉害的勇将不可能被调离前线。当然，要是战况有变，他应该会立刻被派上战场。

「我们这边的布阵也差不多完成了。大家都在等你发号施令。」

琉璃拨开遮住左眼的浏海，露出得意的笑容。

糟、糟糕！没想到会被自己人先发制人！

我搓着手，恭敬地尝试说服她。

「琉璃？不然你代替我去……」「我心领了。你快点去吧。」

唔……喂、喂，空燕，你别笑！不然要你去也行哦！

我用眼神威吓总算不再过度客气的少年随从，接着呼唤那位黑发少女的名字。

「啊～阿昙。」

「我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而且……我、我现在还不是张家的人。」

「是、是哦？」「「…………」」

宇家的千金小姐害羞地撇过头，白玲和琉璃则是面无表情……等等，她们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起了什么争执？

我脸颊抽搐，垂下肩膀。

——「晓明原」无处可逃。

我将弓交给空燕，用眼神示意他跟上，接着迈步向前。

「「「——呵呵♪」」」

背后传来白玲她们心满意足的轻笑。

「只影大爷！」「在这边！」

在最前线等着我们的，是背着战斧，坚持不换下山贼时期那身打扮的子豪，以及身穿盔甲，佩带长剑，看起来完全就是正规军将领的段孝然。

子豪在这次决战中率领约一万兵力，负责对付敌军左翼。孝然也率领约一万兵力，负责对付敌军右翼。

他们不只率领我，还挑了庭破等一些守卫「敬阳」的士兵，所以训练程度和士气都相当不错。

也有不少义勇兵是看了檄文后才来参战，美雨一直盖的「玉玺」应该也有发挥效果。

此外，中央则是由我和白玲指挥，约一万张家军。

我一跨上爱马「绝影」，便立刻冲出张家军阵地，来到全军面前。

「！」

士兵们立刻注意到我，纷纷高举武器、敲打胸甲、敲响战钟。甚至还有人挥舞着巨大的「张」与「荣」字军旗。

不过——我一抬起左手，声音便戛然而止。

现在只听得见敌阵的战鼓声。

我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今天这一战——」

我让黑马拉慢脚步，拍了拍腰上的「黑星」。

「是『决战』。」

「！！！！！」

张家军阵地明显掀起一阵战意的涟漪。

我等到涟漪平息后，闭上双眼。

「不过，我并不打算说『故国兴亡，此战攸关！』——这种话。再说，这句话原本就是老爹说的。」

这次换成了笑声。有些老兵甚至拼命擦着眼泪。

我睁开双眼，将手放在黑剑剑柄上。

「我只求你们一件事。」

我拔出黑剑，高举向天。

「黑星」漆黑的剑身反射着阳光，散发出不寻常的光芒。我大喊道：

「为了至今一同奋战，却先一步逝去的战友们——我们今天一定要赢！各位，跟着我一起上吧！！！！！」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张家军的将士们同时高举武器，大声呐喊。

我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满意，将黑剑收回剑鞘，骑着爱马回到阵地。

白玲和穿着轻铠甲、牵着白马「月影」的朝霞正在交谈，还互相拥抱。哦，静姑娘也带着明铃和美雨过来了。

后方敌阵传来响彻战场的号角声。

——决战时刻终于到了。

我轻拍天才军师的青帽子，弯下腰小声说道：

「琉璃，大本营就交给你了。要小心『那位大人』的动向。他肯定有什么企图。」

「哼……你和白玲才要小心点。」

琉璃伸手摸着我的黑发，大言不惭地说：

「听好了，要是你敢死，我可饶不了你。」

「我目前还不打算死。」

我挺直腰杆，和她互相击掌，点了点头。

接着准备对宇家的千金说些什么之前，金发军师拉住我的左袖。

「还有，如果见到『黑狼』，可以帮我转告他吗？」

琉璃拜托我转告黑狼之后，便踏着坚定的脚步回到大本营。

她已经不需要方术的花朵了……她真的变坚强了。

「阿静，要是有个万一，你记得带着琉璃他们——」「我拒绝。」

手拿铲子的黑发少女一脸若无其事地打断我的话，拒绝了我的要求。

「只影大人，您昨天说过——这次决战会由琉璃大人负责指挥大本营。我只须遵从她的命令。」

我的确说过这种话。

宇虎姬说得没错。不过——

「……你刚才说话的语气有点像博文哦。」

「唔！怎、怎么会！」

阿静因为我的指摘而大吃一惊，双手捂着脸颊。宇家军那些严肃耿直的士兵们也纷纷露出笑容，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大概就是这样吧。

「拜托你了。」我温柔拍了拍似乎真的受到打击的阿静的纤细肩膀，要她好好加油。

「差不多该轮到我了吧！美雨姑娘，可以让我也摸一下你的头吗？」

「你、你太蛮横了！」

结果，留在战场上的明铃和美雨感情融洽地？互相打闹。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危机感。

……真拿她们没办法。

我向总是很可靠的黑发美女拜托道：

「静姑娘，麻烦你看好麒麟儿和胆子很大的皇妹殿下，别让她们乱来。」

「什么！？只、只影大人？您太偏心了！也请对我讲些像对琉璃姑娘和骆爷那样温柔的话！」

「……他是在称赞我们吗？」

明铃不顾自己的橙色帽子和丰满胸部会因此晃动，开心地蹦蹦跳跳，美雨则是不解地歪着头。她胸前的布袋也跟着左右晃动。

佩带异国长刀的静姑娘站在两人身后，微笑说道：

「一切包在我身上。」

「那就拜托你了。」

据白玲所说，不知为何，之前在敬阳的「龙玉」前交手过的狐面少女——「千狐」莲似乎成了阿岱的护卫。

我不认为她会出现在白天的战场上……但还是小心为上。

我瞥了白玲一眼，看她跨上「月影」，接着对准备回到两翼的两位将领说：

「子豪！孝然！你们可以尽情大闹，但别跟敌方将领正面交锋哦。要是你们死了，庭破的白发会越来越多。」

士兵们纷纷发出开朗的笑声。

他们也察觉到我的用意，回应道：

「那可就糟了。」「我可不想被他怨恨。」

我以手势和眼神向他们表达谢意，接着对骑着马在后方待命的少年随从下令：

「空燕，等我们开始突击，你就跟在我和白玲后面。不过，你射完箭就要立刻回到大本营。知道了吗？很好！去拿箭筒过来！」

「唔！遵、遵命！」

空燕的浏海因为太过开心而翘了起来。他以精湛的马术掉头，策马离去。其他士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都相当温柔。

只要像这样先知会他一声，就算中途要他撤退，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虽然这么做可能只是伪善。

白玲骑着白马靠近，拿着弓轻戳我的脸颊。

「你其实是打算在突击途中把箭射完吧？」

「我只是以防万一。」

「少骗人了。」

我们聊着聊着，敌阵的号角和警钟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前卫的激战马上就要——

「咦？」『？』

白玲和士兵们纷纷发出惊呼，开始议论纷纷。

敌军没有派大规模骑兵突击。主力留在后方，只派负责侦察的轻骑兵上前，观察我方的动向。

难道他们是在提防琉璃的计策——火枪和火药？而且似乎也没带投石器过来，真是棘手。

我骑着马与白玲并行，评论敌军的战术。

「看来他们从上次的战役学到教训了。不会鲁莽地直接冲过来啊。」

「不对——好像也不是这样哦？你看。」

银发姑娘指向敌阵右翼。

「千算」似乎有什么打算，派了一部分西冬军上前。

那群轻骑兵接近我方前卫阵地后，便射出火箭，随即离开。

后方则有一群拿着散发黯淡光芒的厚重大盾，身穿金属制盔甲的士兵快步前进。我疑惑地开口：

「我在『敬阳』看过他们用的大盾，是用三面旧盾叠在一起。盾上也有弹开石弹的痕迹。他们该不会是想让轻骑兵找出埋在地底的震天雷吧？」

「就让他们白费力气找不存在的东西，消耗箭矢和体力吧。」

白玲冷静地回应，接着对己方下令：「在大本营下令之前，禁止回击！」

这次的战役除了乙的火枪队以外，确实几乎没有火药类武器。

——不过……

我和琉璃想出了一个替代方案，也已经运用在构筑阵地的步骤上。

虽然在演习时效果极佳，但不晓得实战时会如何。

『！』

恣意射箭的西冬骑兵有一部分踏进阵地前的草丛，随即被绊倒。

『～～～？』

最前排的重装步兵也在接到停止命令之前冲进草丛，接连发出哀号，跌倒在地。

他们的前进速度明显变慢。

「哦……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效呢。明明只是用长满刺的树枝编成草席，再用草盖住而已。」

「毕竟马的脚是弱点。而且重装步兵跌倒后也很难自己爬起来。」

白玲的语气显得有些意外，我则是难掩心中的战栗。喂喂喂，我原本只是想用来对付骑兵，但这个陷阱对所有兵种来说都很棘手吧……？

『这些长满刺的树枝不知道能不能拿来用呢～？这附近长了很多哦。』

我和琉璃烦恼到最后，决定采用明铃随口说出的点子。虽然目前的技术应该还无法制造，但要是能用金属制造这种陷阱……那可真是恶梦一场。

话说回来，西冬军的突进到底有什么意图？

根据今早收到的彩云伯母难以置信的密信，敌军左翼——在强风之中，负责监视的士兵在瞭望用的梯子上发出警报。

「紧急通知全军！敌阵右翼有异状！刚才冲出阵地又暂时撤退的敌军部队被一阵紫烟笼罩！」

『唔！』

我定睛一看，发现高举「西冬」旗帜的部队掉头，开始攻击友军。

——难道是……！

身旁的白玲也难掩惊讶。

「西冬军里有内贼？他们的行动之所以那么诡异……是因为『那位大人』吗？」

看来不只是哈硕，那位妖女的手也伸向了阿岱也相当信任的西冬军主力部队……原来如此，那阵紫烟是用了那种香！

我一口气想到这里，便对白玲使了个眼色。

本营里还有奥督和宇家军——就上吧！

我拿起弓箭，大声激励士兵。

「别放过这个机会！我们上——开始突击！」

＊

「『千算』哈硕大人紧急来报！『西冬军前锋部队约两千人吸入不明紫烟后，突然造反。目前还不清楚他们是否与敌军串通』。」

「敌军两翼部队边放箭边迅速接近！双方开始交战。目前战况不相上下。」

我坐在本营的木栅栏内侧的王座上，听着接连赶来报告的传令兵们说完战况后，又立刻回到战场。

「羽兔，把棋子拿来。」

「遵命，阿岱陛下。」

摘下狐狸面具的淡紫色长发少女在桌上的战况图上多放了几颗代表叛军的棋子。

……哼。看来他们打算让己方军心大乱，再趁机突袭本营。

我原本就认为他们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让哈硕的部下吸了魅惑人心的香，收为手下。看来我有点小看「那位大人」了。真是可恨。

「…………」

站在后方的「千狐」莲散发出浓烈的杀气。她似乎无法忍受有人在即将统一天下之际做出这种恶行。虽然她讲话难听，但其实只是希望世界能恢复安宁。

「敌军中央——……」

爬上侦察用梯子的士兵欲言又止，倒抽了一口气。

光是这样，我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我开心到全身起鸡皮疙瘩，纤细的身体因为满足感而颤抖。

来了吗！

「开始突击！军、军旗是——『张』！！！！！是、是张家军！带头的是黑发黑马的将领，以及银发白马的女将领！」

这声近似惨叫的报告让本营内的士兵们一阵骚动，脸上浮现畏惧的神情。

【今皇英】这个形容得妙不可言的外号不只在士兵之间流传，听说连在「燕京」巷子里玩耍的孩童们也都知道。我用白皙的小手遮住眼睛，称赞我的前盟友。

「他看准时机的能力依然如此敏锐。被他抢先一步了啊。」

——没错，这样就对了。

皇英峰的真正价值，就是要让他在前线挥剑才能发挥到淋漓尽致！

张家军的军师在西冬侵略战之后，以他的计谋多次重创我军，但他始终「让英峰在前线恣意发挥，掌握该出手的时机」。

虽然是敌人，但确实了不起。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在打赢这场仗后招揽他。

「阿岱陛下。」

单手拿着长枪的【白狼】露斯骑马回到本营。看来他把前线交给基森了。

美丽的狼立刻下马，在王座前单膝跪地，低下了头。或许是因为对亲生母亲「那位大人」的愤怒，隔着白色与紫色的军装也能感受到他强烈的怒气。

我在听取他的意见之前，先告诫道：

「露斯，你和基森的对手在前方，不是左翼。」

「…………非常抱歉…………」

露斯美丽的脸庞因悔恨而扭曲，握紧长枪的枪柄，甚至发出嘎吱声。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就一直对我忠心耿耿。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那个妖女迟早会对我露出獠牙……虽然对你很抱歉。」

「不、不会，您言重了！我早已不把她当成母亲！我一定会用这把枪诛杀她，让您见识。」

我轻轻点头，向他表达谢意。

不过——在场还有更适合讨伐「那位大人」的人。

我呼唤在后方担任护卫的姐妹。

「莲、羽兔——既然焚烧了那么大量的香，她不可能单独行动。【御方】就在不远的位置，嘲笑我们和张家军，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陛下，您尽管吩咐。」

戴着狐狸面具的姐姐沉默地催促我继续说，能言善道的妹妹则露出爽朗的微笑。

我用手肘撑着，夸张地挥动左手。

「要是我和张只影真的战死沙场……统一全国的时间恐怕会延后数百年，甚至千年。老爹也得放弃利用『老鼠』绕过大运河的计划，直接攻打『临京』。愚蠢的杨家和林家当家似乎已经私下捎来降书……这下该如何是好呢？」

当然，我完全不打算输。

不过，对手可是天下无双的「皇英」。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曾在战场上达成多少次奇迹。

——远比张家的小姑娘还要难缠。

莲不悦地敲了几次刀鞘，咂嘴说道：

「……啧！可恨的妖女。居然害我错失砍下张只影、张白玲首级的机会！」

「丑陋的下贱仙术狂就交给我们处理。」

妹妹羽兔则是深深一鞠躬——接着两人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她们用的似乎不是千年前几乎没看人用过的仙术，但也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

能杀了她们最好。就算杀不了，只要能灭了这个国家就好。

「张家军攻势未减！乌克纳队快撑不住了！」

梯子上头传来士兵的惨叫。

乌克纳虽然已经获释，但伤势尚未完全康复，再加上他手下的部队也来求我帮忙，所以我才把他调到中军前卫……要是再被突破，恐怕会影响全军士气。

我坐在王位上，再次对等待我下令的紫发女将领下令。

「露丝，不用派援军去两翼！你去跟基森会合，全力迎击张只影和张家的小姑娘！我会在大本营等你们的好消息。」

「——……遵命！」

紫发美女愣了一下，随即敬礼上马，策马离去。

她的侧脸看起来有些落寞……是因为张家的小姑娘吗？

「陛下！」

我正在聆听战场音乐时，没允许他过来的欧利德・达达气喘吁吁地骑着马呼唤我。脸色苍白的乌克纳・达达也在他身旁。

本来——就算是皇族，昨天的违规行为也该严惩，但因为魏平安和部下们的求情，再加上决战在即，所以我才把后备部队交给欧利德。

我用手指敲了敲手肘。

「……乌克纳、欧利德，我应该已经分别告诉过你们要做什么了吧？」

「我们确实收到了命令，但是！」

「我们两人前来，是希望陛下能重新考虑『将后备部队投入左翼』这件事。」

「…………哦？」

开战前，左翼军有一万五千兵力，现在正与约一万敌军和约两千名叛军苦战。然而，若想阻止英峰前进，必须派出我军最强的「黑狼」和「白狼」，右翼也没有余力派出援军。

所以必然——只能派出约五千名后备部队，前去支援左翼。

我的两位堂弟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我更用力地敲了敲手肘。

「你们是想让我在哈谢鲁吃苦吗？」

「是的。若派出后备部队，大本营的兵力会变得太过薄弱。」

「要是您有个万一——」

「不需要担心我！」

我感到一股超乎想象的不悦。

我用锐利的眼神看向远方的敌阵。

「他们正在仔细构筑野战阵地。就算派出『黑枪骑兵』和『白枪骑兵』，也无法轻易从正面突破——不过……」

我清楚看见了骑着黑马驰骋战场，迅速射出箭矢，让我心生嫉妒的张家军将领。

以及骑着白马紧跟在他身旁，有着银发蓝眼的女子……不可原谅。

「张只影离开阵地，只身前来取我的首级。这是个好机会。」

没错，这是个好机会。

他们的反制骑兵战术日渐进步，若继续守在阵地里，将难以分出胜负。

我今天！一定要赢过英峰！赢过他，证明自己的价值！

为此——……就算要拿自己当「诱饵」也在所不惜。

我语气坚定地对欧利德和乌克纳说：

「张泰岚已死，张家军现在就等同于『当今皇英』张只影！只要打倒他，一切就结束了。」

「…………陛下。」「…………您为何如此执着？」

两位堂弟一脸哀伤地摇了摇头。

即使如此，欧利德仍不死心，耍小聪明试图说服我。

「但是，我们也要小心敌军的伏兵！」

「嗯？你说谁？是抵达都城后按兵不动，逃回『南域』的徐飞鹰？还是沦为游兵的大水寨守将岩烈雷？『敬阳』的庭破和宇文博也没有动静啊？」

「这……」

「玄」军确实没料到西冬军会因为「玄」王室介入而倒戈。

不过——我早已根据手边情报，使出所有能用的手段。

「他们实质上的预备兵力就只有本营的宇家军——我再说一次，只要打倒张只影就好！其他全是小事！」

「「………………」」

他们没有回应，让我有些烦躁。

我从王座上起身。

「欧利德・达达、乌克纳・达达，我阿岱・达达以『玄』帝国皇帝之名下令。」

我拔出短剑，指向他们。

以冷淡语气下达最后命令。

「你们立刻率领后备部队前去救援我军左翼。歼灭叛贼后，听从哈述的指示——以上。去吧！」

「「………………遵命。」」

欧利德和乌克纳垂下肩膀，调转马头离开本营。

真是的！难得的「决战」啊！

我将短剑收回剑鞘，粗鲁地坐回王座上。

「——……唔？」

我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人掐住我的心脏，不禁伸手按住胸口。

前世英峰的教诲历历在目。

『战场上总是会发生一些难以置信的事。即使自以为已经看透一切——王英，你听好了。你太聪明了，会以为自己绝对不会犯错！这是个陷阱。你迟早会因为被脚下的小石头绊倒，而尝到苦头。你要把目光放在战场、放在你治理的州、放在整个国家。如此一来，你就不可能会输。』

风捎来战场的血腥味。

为什么现在会想起那家伙说的话？

「…………」

我看见原本是我的盟友的男子骑着黑马在战场上奔驰。

＊

我射出的最后一箭精准命中一名黑衣枪骑兵，让他从马上摔落。他原本正要给一名我方的少年士兵致命一击。我一边继续射箭，一边大喊：

「朝霞，拜托你了！」「好，只影大人！」

一名栗茶色头发的女官原本在不远处保护白玲，此时率领一支小队前去救援倒下的少年士兵。

我回头确认一直紧追在后的空燕。已经没有备用的箭了。

我丢掉箭筒，拔出腰上的「黑星」。

「唔！」

敌方骑兵队一阵骚动，但没有人冲过来。

他们比至今交手过的任何敌军都还要难缠，总是默契十足地联手进攻。

我们顺利突破了他们的前阵……

「不愧是『玄』引以为傲的『黑枪骑兵』和『白枪骑兵』。看来他们有好好记取教训……嗯？」

我驾着黑马「绝影」，砍断所有射向白玲的箭，同时注意到在「晓明原」中央激战的敌我双方——察觉到一个巨大变化。

原本待在敌方大本营后方，也就是阿岱所在位置的预备部队开始行动了。

「敌方的预备部队往右翼移动？不对，可是……」

「张只影！」「今天一定要拿下你的首级！」「别以为每次都能得逞！」

三名敌方骑兵在箭雨之中笔直朝我冲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拿着大盾的老兵们便强行挡在我面前。

「军师大人严命我们保护少爷！」「遵命！」

大盾弹开大多数的箭，但还是有几支箭贯穿大盾，刺中老兵。玄国骑兵使用的强弓是用兽筋制成，威力比我们用的弓还要强。

白玲立刻射出反击的箭。

「呃！」「唔……」

两人的铠甲比以前更坚固，但白玲的箭还是射穿了铠甲的缝隙，使他们落马。

——她的箭术真是神乎其技。

最后一人也察觉到自己的命运，头盔底下的表情充满恐惧。

「同时解决两名骑兵？『张护国』的女儿也太——」

最后一支箭贯穿了骑兵的右手。骑兵手上的长枪因此掉落，刺进地面。

银发蓝眼的少女抛下弓与箭筒，骑着白马「月影」来到我身边，开口斥责：

「只影！别发呆！这里可是战场啊！」

「——……嗯？哦，谢了。」

「真是的！你到底是怎么了？大家快趁现在替他疗伤！」『遵命！』

白玲看准敌我双方的混战暂时告一段落，便威风凛凛地对士兵下令。

我们家这位公主只要内心够坚定，就会是个不辱「张泰岚之女」这个头衔的优秀指挥官。

我为她感到骄傲，不禁轻笑出声，同时将手上的弓丢给正在擦汗的少年随从。

「空燕，我命令你。」

「只、只影大人，我不会回去的！我是您的随从！」

这位异国少年将所有箭筒都交给我后，红着脸在马上这么说。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我用空燕看不见的角度瞪了那些一脸坏笑地偷听我们对话的老兵一眼，从怀里拿出白布和装了水的竹筒。

「傻瓜，我可是要交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足以左右战况的重要任务。」

「任务？」

在前方重整队形的敌方骑兵们开始躁动……看来要来了。

我将布和竹筒塞给年纪还小的随从，对他耳语：

「你去跟本营的瑠璃说『请求将宇家军调往中央』。要是你死了，就别当我的随从了——别回头，专心往前冲！」

「好、好的！」

少年随从用力点了点头，随即策马冲过我们刚才突破的平原。我用左手对老兵们打了个暗号，他们立刻有数人自告奋勇担任护卫，向我敬礼后便跟着少年随从离去。

白玲伸出白皙的手，用布帮我擦去额头和脸颊上的汗水，再把竹筒递到我嘴边。

「你还是老样子，很爱说谎。」

「哎，毕竟我可不想被『武德』的春燕和徐家的幺女……记得是叫花琳吧？记恨。她们好像很疼空燕。」

「她会闹脾气哦。再说，我想瑠璃肯定已经——」

看来她完全看穿了。白玲的成长让我忍不住扬起嘴角。

不用说，将最前线的正确战况传达给本营，是极为重要的任务。

纸上谈兵与现实的差距，即使过了千年依然没有改变。

而且人们往往更相信「纸上谈兵」，而不是「现实的战场」。

不过，我们张家的瑠璃可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军师。

她曾在西冬侵略战中和我们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而且！她还特地编了一支直属本营的传令部队，好让自己能掌握最详细的战况。

瑠璃肯定会和我做出一样的决定。

现在正是能利用阿岱的些许疏忽，一举拿下胜利的关键时刻——我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白玲。」

「我知道。」

「我们来对付他们。你们可别出手哦？」我严加叮嘱包含朝霞在内的张家军士兵，策马向前。

敌方队伍也一分为二，从中出现两名骑着马的将领。

其中一人是黑发黑衣，左脸颊上有道伤疤，肩上扛着一把大剑的魁梧男子——「黑狼」基森。

另一人则是留着紫色长发，身穿白紫相间的军袍，手持长枪的妖艳美女——「白狼」露苏。

我们与代表强大「玄」帝国的两位武将对峙。

「哟，你们终于来了。」「……露苏。」

「「————」」

他们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举起大剑与长枪。

仅仅如此……仅仅如此一个动作，就让敌我双方加起来超过两万的士兵们屏息以待，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散发出的压迫感强烈到不像是现实。

我将力量集中在丹田，抵抗这股压迫感，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在这种名副其实的决战之地多说无益——哦，我只有一件事想问。」

我竖起左手食指，与黑发敌将对视。

包含这次在内，这是我第四次和他交手。真亏我还能活到现在。

「基森，我们的军师——仙境『狐尾』唯一幸存者有话要我转达给你。她说『我不会相信你，也不会原谅你。可是……我想知道故乡被灭的真相』。」

黑狼的眼里闪过一丝动摇。

他竖起大剑，以祈祷般的语气说道：

「……要是我输了，就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我以死去的女儿发誓。」

「这样啊。」

我用力握紧「黑星」。

为了那位自称仙娘的姑娘，我非赢不可！

接着，白玲虽然有些困惑，还是向老板娘低头道谢。

「露苏……你可能会觉得我这么说很奇怪，总之谢谢你这段期间的照顾。」

「你不需要道谢。我只是遵从阿岱陛下的旨意。」

「「…………」」

双方的对话到此中断。

战场上刮起一阵强风。

「接招吧！」

我们各自策马向前。原本屏息以待的士兵们也回过神来，开始突击。激烈的刀剑碰撞声、惨叫、哀号与呐喊，奏起战场的乐曲。

我们迅速拉近距离，基森缓缓举起大剑。

「——唔！你的剑法还是一样不像人类啊！」

我用「黑星」挡下他想砍下我首级的横劈。大剑迸出剧烈火花。

我顺势挥剑反击，接着改用双手持剑，与他短兵相接。

基森那张精悍的脸庞难得露出痛苦神情。

「……你才不像人类。每次交手，你都会变得更强、更快。要是你练到巅峰，单枪匹马就能对『玄』造成严重威胁！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练到那种境界！」

「唔哦！」

「黑星」差点被他用力打飞，我连忙防御他迅速挥来的剑。

白玲和露苏错身而过，同时交手数次后大喊：

「只影？唔！」

「你要是敢分心，小心没命！」

老板娘在摇晃的马上依然站得四平八稳，接连刺出长枪，不让我有机会出手支援白玲。

我咬紧牙根，和基森并行，专心防御——躲过他最后的劈砍，吐了口气。

「…………」

基森刚才应该是想用那难以想象是大剑的高速连击解决我，他现在表情越来越凝重，杀气也变得更强。

我曾和他交手过几次，多少能看穿他的剑路。

只是……他完全不给我转守为攻的机会。

「呼、呼、呼。」「…………」

白玲也气喘吁吁，但还是有办法应付露苏快到只能看见闪光的连续突刺，以及随之而来的横扫和下劈，只受了点轻伤。

白玲自从——第一次上战场时被「赤狼」阮古颐逼到走投无路而落泪之后，就和我一同跨越了无数生死关头。

她经历过的战役！

多到后世的人们知道一定会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夸大其词。她不变得更强才奇怪。

「…………」

露苏暂时拉开距离，在马上转动长枪，将沾到些许鲜血的枪刃转回来。

「你很有一套。要是你在我掳走你时就有这种身手，我应该很难达成任务。不过——我是阿岱陛下的忠臣，不能输给你。我不能输！」

「我也不会输！」

两匹白马同时嘶鸣，争先恐后地接近彼此。

露苏的长枪划过地面的草，宛如波浪般袭向白玲——却被白玲用「白星」挡了下来。

紫发老板娘露出美到令人震撼的笑容。糟了！

露苏将空着的左手伸向腰际，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拔出小型火枪。

那是过去在「敬阳会战」中，让老爹在逼退阿岱后受了点伤的武器。

我立刻把手伸进怀里，将手上的飞镖全数射向准备再次进攻的基森与露苏。

「唔！」「唔！」

大部分的飞镖都被基森的神技砍断，但最后一支威力特别强的大型飞镖命中了小型火枪，将它打落在地。

「白玲，趁现在！」「喝啊啊啊啊！」

白刃吸收阳光，对露苏使出必杀突刺。

露苏将上半身往后倒，躲过了这一击，却也弄断了几根紫发。

她顺势退到基森身旁，握了几次左手，似乎想让麻痹的手恢复知觉。

看得出她对白玲和我感到相当惊讶。

基森重新握好大剑的剑柄，语气平淡地说：

「别大意……他们很强。目前的实力足以对我们造成威胁。」

「……看来是这样没错。他们真的和在宅邸里被我掳走时判若两人。」

要是他们小看我们，反而会比较轻松。

我和白玲站在一起，询问彼此：

「怎么样？」

「总之就是很快——还有……」

白玲的蓝眼里透露出一丝困惑，小声说道：

「（我的剑路被看穿了。虽然不是完全被看穿，而且你的飞镖也和剑路不同。）」

「（说不定是能预测到半刻之后的状况。露苏是『那位大人』的女儿，很有可能办得到。就是类似仙术的能力。不过——我们也只能超越她了。）」

听说她在敬阳被掳走时，也是突然被拉近距离。还是先假设她会使用某种奇妙的术法比较保险。

白玲擦了擦汗，皱起眉头。

「……别说这种强人所难的话。我——」

「放心，你身边有我。对吧？」

我缓缓伸出一只手。

银发姑娘眨了眨眼，也跟着伸出一只手。

「真拿你没办法。」

她露出比任何人都还要美丽的微笑。

虽说我们确实拉近了彼此的差距，但论个人的本领还是略逊一筹。

——既然如此！

「好——我会赢的！晚点再好好训你一顿！」

「你很有干劲嘛。不过我可不想被你训一顿！」

白玲的「白星」和我的「黑星」——「双星天剑」交叠在一起。

接着，两把剑仿佛在回应我们，散发出微弱的星光。

我和白玲互看一眼。

「天剑」在铸造出来时，应该拥有超越人类智慧的力量，却在历经漫长岁月后几乎丧失了原本的力量，还因为人类的自私而被冠上各种各样的说法。如今，它却愿意回应我们的决心。

或许它终于愿意承认我们是它的主人了！

我们笑着呼唤彼此的名字。

「白玲，我们上！」「好！只影！」

爱马使尽全力，展现出今天最快的速度。

骑着马的骑先和鲁速逐渐逼近。

「居然没有拟定任何对策，直接正面进攻！」「他们太小看我们了！」

两位将领怒火中烧，举起大剑和长枪准备迎击。

我们毫不畏惧。也没有必要畏惧。

身体轻盈到难以置信，感觉敏锐到仿佛连发梢都与自己相连。

骑先挥下大剑，鲁速使出快到像是一道闪光的突刺。

然而——

「「太慢了！！！！！」」

这或许就是「双星天剑」的力量。

我和白玲清楚看见了原本让我们心惊胆颤的必杀斩击与突刺。

「「喝啊啊啊啊啊！！！！！」」

我们倾注全力，从他们身旁经过时挥出斩击。

「「唔！」」

不过，他们可是身经百战的「黑狼」和「白狼」。

一般将领面对这必杀斩击，应该已经分出胜负，他们却以超乎常人的反应能力躲过攻击。

「唔。」「骑先！」

左手臂受了点小伤的鲁速关心按着右眼的将领。

左眼仍充满斗志的「黑狼」指缝间流出鲜血。

我则是转头看向后方，脸上满是疲惫，「黑星」的星光也变得微弱。

身旁的白玲也一样脸色苍白，肩膀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银发也跟着晃动。

我完全不晓得这股力量的原理……但使用这股力量会消耗大量体力与气力。

前世的我之所以无法使用，或许是因为我总是独自一人挥舞双剑。

「「…………」」

骑先和鲁速的斗志依然不减。

「黑狼」和「白狼」真不是浪得虚名。

我和白玲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最后一战——就在此时！

『～～～～～？』

与子豪队交战的魏平安率领的敌军左翼部队忽然一阵慌乱，军旗也倒了下来。

因为突然有数百名骑兵闯进战场，从旁攻击他们。

「唔！那、那是……难道是？」

冷静沉着的鲁速明显心生动摇。

骑先睁大仅存的左眼，看见了——尽管破烂不堪，却依然高高飘扬的「徐」字与「荣」字军旗。

「怎、怎么可能！徐家军？」「大水寨的守军？」

骑先和鲁速大吃一惊。我则是对白玲使了个眼色，彼此点头。

前阵子收到彩云伯母寄来的密信，内容连琉璃都感到惊叹。

『我与王仁交涉，让徐飞鹰率领的徐家军与荣军的精锐部队搭上外轮船，从临京秘密出航。他们现在正经由外海，藏身于大河的河口。请指示。』

若不是有朝霞的妹妹夕霞在，我们也不可能在敌阵中传递书信……飞鹰那家伙，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啊。

后方传来友军的欢呼声。宇家军也向前推进了。原本压制张家军的「黑枪骑兵」与「白枪骑兵」的士气也逐渐低落。

我因为战况骤变而感到错愕，对骑先与鲁速说：

「你们应该认为单兵作战和会战都必胜无疑吧？我来告诉你们的败因吧——『黑狼』、『白狼』。」

「「…………」」

两位将领沉默不语……不对，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

我放松肩膀的力气，轻笑一声。

「你们的败因就是——你们把『白鬼』阿岱鞑靼当成一个平凡人——当成除了武艺之外无所不能的『天帝』。神不会犯错，所以也不会有人劝谏。」

「「………………」」

两位将领露出苦闷的表情。

我感到有些哀伤，眯起双眼。

敌方大本营的最深处，一名留着白色长发的男子坐在王座上，一动也不动。

前世与今生——走过两次人生，总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大英杰，即将尝到人生第一次的败北。

「那家伙的智谋超越了人类的智慧，大部分的预测都会成真——但是啊？」

千年前也是如此。那家伙太过聪明了。

一开始会让人感到敬佩，接着是畏惧，最后……是盲信。

我对两位将领发泄不讲理的怒火。

「他终究是人，只是个凡人。所以才会认定徐飞鹰、岩烈雷是不足为惧的存在，轻视他们的执着，执着于和我一决胜负……结果——」

遭受奇袭依然持续抵抗的敌方左翼明显开始撤退，「玄」的军旗倒下，消失在士兵之中。敌军开始溃逃。

「变成这样。」「「…………」」

骑先和鲁速无言以对。

尽管有局部性的败北，「白鬼」直接指挥的多场会战全都获得了胜利。

今天——这个神话即将结束。

不是别人，正是「玄」的宿敌，死于非命的「三将」——「张泰岚」、「徐秀凤」、「宇常虎」的子女们亲手终结。

「我有事找阿岱，你们给我让开——『黑狼』、『白狼』！」

时机正好。

我发出气势十足的呐喊，开始最后一次突击。

骑先和鲁速重新举起大剑和长枪。

「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啊！」

「开火！！！！！」「「！」」

少女一声令下，战场上便响起轰然巨响。是火枪的齐射。

虽然直接造成的伤害不大，但不只骑先和鲁速，其他敌方骑兵的动作也变得迟钝。

「只影大人、白玲大人，就是现在！去拿下敌方主帅营帐——拿下阿岱・达达！」

奥特似乎率领部队冲到了最前线。他额头和脸颊上都冒出斗大的汗珠，同时在队伍后方挥舞着铲。

看来琉璃挑了个完美的时机前来支援。

「白玲！」「只影！」

我们呼唤彼此的名字，驾马向前冲。

敌方主帅营帐的士兵们忙着应付战意高昂的张家军和宇家军，再加上左翼军有一部分溃逃，导致主帅营帐陷入一片混乱。

——有机会！

我将背后交给白玲，独自穿过防守薄弱的空隙，冲进主帅营帐。

敌方似乎已经把所有兵力都派出去了，没有任何人阻止我。

站在王座前的白发男子戴着帽子，身材纤瘦，嘴巴微微动了起来。

这样啊，我果然还是对你——

「阿岱！我要上了！！！！！」

「张只影！来吧！！！！！」

我们互相大喊，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拉近距离。

爱马在最后的高低差前高高一跃。

阿岱露出满足的笑容，而缠绕星光的漆黑剑光划过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