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嗯～再多准备一点粮食好像比较好？毕竟只影大人他们好像正在跟西冬军打笼城战，要是白玲和琉璃抱怨粮食不够，感觉也挺不爽的……决定了～！春燕，可以帮我把这份文件拿过去吗？」

荣帝国首都「临京」。王家宅邸的某个房间。

王明铃大小姐坐在一张豪华椅子上，思考着要送哪些货物到「敬阳」。她将一份文件交给据说来自异国的黑短发少女。

长相成熟的春燕站起身，用双手接过文件。她似乎已经习惯我——明铃大小姐的贴身侍女静——为她挑选的淡绿色服装了。

「好的，明铃大小姐。需要我替您泡杯茶吗？」

「好啊～」

明铃大小姐把毛笔放回砚台，立刻开始阅读另一份文件，同时活力十足地举起手。她绑成双马尾的深褐色头发随之晃动，也突显出胸前的双峰……唔！

「「…………」」

我和春燕不禁暗自咬紧嘴唇。她明明没有长高，为什么只有某个部位发育得特别好？

瑠璃小姐说「……可能是用了什么邪术」。真令人嫉妒。

明铃大小姐没有察觉我们的嫉妒，轻松地向站在一旁的黑短发少年搭话。

「空燕，我肚子饿了～！去帮我买包子回来！就是我之前带你去的那间摊贩～记得要在下雨之前买回来！我会给你小费的☆」

春燕的双胞胎弟弟吓得抖了一下，腰上的短剑也跟着晃动。

他卷起淡蓝色的长袖，指着自己稚气未脱的脸，战战兢兢地问道：

「呃……我、我一个人去吗？」

明铃大小姐已经带这位自称十三岁的少年——也就是只影大人和白玲大小姐托付给她的这对姐弟参观过临京的主要景点。不过……

明铃大小姐笑着点头。

「当然喽♪放心！虽然都城的治安没有敬阳那么好，但也不算差。」

「呃，可是……」

空燕一脸为难，支支吾吾地用眼神向姐姐和我求助。

临京是足以匹敌玄帝国首都「燕京」的大城市，就算他来过很多次，独自去买东西还是会感到不安吧。

「明铃大小姐。」

「啊～！难、不、成？你一定要春燕姐姐陪你去才行吗？呵呵呵……真可爱～♪」

大小姐在我开口之前就察觉到空燕的请求。

她双手撑着桌面，露出愉悦的笑容，双脚也晃个不停。

身材娇小的少年顿时满脸通红。

「唔～～！我、我马上回来！」

他随即飞也似的跑出房间。火盆里的木炭被他撞得裂开，他姐姐则是扶着额头，仰望天花板。

「啊～！空燕，钱包！！」

「春燕，这个给你。」

明铃大小姐慌张地大喊，我则是从抽屉里拿出钱包，丢给异国少女。

她用双手接住钱包，向我深深一鞠躬。

「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那个……我有点担心他，想去看看他有没有迷路。」

我和明铃大小姐互看一眼，不禁莞尔。

她真的如只影大人和白玲大小姐所说，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好啊～♪」「记得带伞，免得淋湿了。」

「谢谢你们！」

春燕小姐听见我们的回答，便立刻冲出房间。

走廊传来「空燕，钱包～！」这种符合她年纪的活泼呼喊。他们姐弟感情真好。

我用茶壶倒了杯茶，递给明铃大小姐。

「您捉弄空燕小弟捉弄得太过火了。」

「是吗？」

这位年轻的才女用手指抵着脸颊，疑惑地歪着头。

她这副模样确实非常可爱……但眼神却像个爱恶作剧的孩子。

我不禁想捉弄她，用手指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

「等、等一下～静，你别阻止我啦……因为她们两个都还很僵硬嘛～你也希望她们早点习惯吧？」

我从怀里拿出梳子，帮她梳理有些凌乱的栗茶色头发。

「她们和我比较熟，晚上护卫时，我们三个常常聊天。」

「什么！？你、你该不会……竟、竟然背叛我？静！？！！」

明铃大小姐睁大双眼，双手双脚不停挣扎。

她这样很难梳头，于是我提醒她：

「请别乱动！两位都说大小姐回到临京后，从早到晚都在处理公务，让她们觉得大小姐和『战场上的只影大人一样令人畏惧又尊敬』。」

「唔唔唔……你、你说的是事实，我没办法反驳～！可是我不能不工作～！！还有，她们说你和只影大人一样，让我有点开心～」

明铃大小姐任我梳头，同时低声哀号。

忽然间——室内变得昏暗。看来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

虽然时间还有点早，但我还是点亮了墙上的蜡烛。

「欸，静……你有听说敬阳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明铃大小姐不安地问道。

我回到她身旁，单膝跪地，握住她的双手……好冰。

「很遗憾，我只收到『张家军一部分兵力已经渡过大河，前往敬阳迎击玄国军』的消息。」

「…………这样啊。」

明铃大小姐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眼中透露出愤慨、疑惑，以及——焦躁与强烈的不安。

「我不懂用兵之道，也从来没赢过瑠璃的兵棋……可是，那些每天都在都城开会的人，竟然命令在最前线奋战的主帅去对付其他敌军，实在太奇怪了。我还以为都城的军队也会出兵，结果却完全没有动作……不派援军去敬阳真的没问题吗？」

「明铃大小姐。」

我握紧她的双手，直视她的双眼。

这种时候还无法激励主人，算什么随从？

「请您放心！白玲大小姐和瑠璃大小姐都拥有非凡的才能，张家军的防守也万无一失。一定可以撑过这场战事。」

「…………静。」

大小姐的双眼泛出大颗泪珠。

我用白布擦拭她的眼角，断言道：

「最重要的是！就算【张护国】大人真的因为都城的命令离开敬阳，那里还有只影大人在。我也是经过一段长途跋涉才抵达临京，却只见过寥寥几位像他那样武艺高强的男子。」

只影大人是张家养育长大的孩子。

也是明铃大小姐的心上人，更是从水贼手中救了她一命的大恩人。

他不仅击败玄国引以为傲的猛将「赤狼」，还在荣国经历一场宛如恶梦的惨败，也就是攻打西冬时，让麾下士兵平安归来，甚至在那场凄惨的败仗中，还杀死了荣国的勇将「灰狼」。

荣国的年轻英雄——张只影大人，无论对手是谁，都一定能——

「——……嗯哼。」

明铃大小姐忽然发出奇怪的低吟。

刚才的不安已经消失无踪，挺起与娇小身躯不成比例的丰满胸部。

「那当然！他可是我的夫君！而且连『天剑』都拔得起来！」

只影大人告诉我的剑名是「黑星」和「白星」。

这两把剑合起来称为「双星天剑」，是千年来无人能够拔起的传说名剑。而只影大人却能运用自如。

——简直就像古代的英雄豪杰——皇英峰。

我想起在敬阳看过的两位大人共舞的剑舞。

「白玲大人也拔起了那两把剑。剑身非常美丽呢。」

「啊唔！」

明铃大小姐像是被雷劈中似的，捂住丰满的胸部。

接着无力地倒在我的腿上，忿忿不平地说：

「……唔唔唔……静，你太过分了……你不站在我这边吗？」

「我永远都站在明铃大小姐这一边……不过——」

「……不过什么？」

年轻的主子疑惑地坐起上半身。

我回想起已经灭亡的故国，不禁苦笑。

「只影大人那么有本事。无论是在我的故国，还是荣帝国或周边诸国，英杰身边总是会有好几位女性相伴。更何况白玲大小姐应该不会主动退出……再加上只影大人又很宠她。」

「……你欺负人……」

明铃大小姐再次倒在我的腿上。

我聪明的主子应该早就推测出这样的结果……但或许是因为她想独占喜欢的男性，才会有这种复杂的少女心吧。

我轻笑出声，摸了摸大小姐娇小的头。

「我开玩笑的。」

「你真的很坏耶！」

「「——噗！」」

我们不禁相视而笑。

啊……真是幸福！

我身在远离故国的异乡，却依然能够展露笑容。

年幼的我独自逃出被仇敌攻陷的城池。要是她知道现在的我，不晓得会作何感想。

我沉浸在乡愁之中时，大小姐坐起身来。

「家父也有些担心这件事。他说：『只影大人或许是个英杰……但要是你太迷恋他，说不定会离开张家。你要是离开，张家就会绝后了。』不过家母倒是笑着要我不用担心。反正我只要能待在只影大人身边，就算要我当『张明铃』也无所谓！」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我点头赞同，同时也感到一丝凉意。

我担心继续加深与「张家」的关系，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家军在西冬侵略行动中大败，使得张家军在大河北方的玄帝国眼中更有价值。

「要是张护国战败，荣帝国就会被玄帝国吞并。」

王家在这种状况下，还特地委婉地留下张家的爱女。

王仁大人认为老宰相杨文祥和「护国神将」张泰岚没有多少胜算。

原因在于——「衰亡之国内部的丑陋权力斗争」。

我回想起过去在故国经历过的悲剧，不禁握紧短刀的刀柄。

脑海里闪过一群武者为了保护我，被敌方刺客用恐怖秘术连人带甲劈成两半的幻影。

「……看来就算在异国，被逼入绝境的人们都会做出差不多的反应。」

「嗯？静，你有说什么吗～？」

明铃大小姐探头看向我的脸。

我甩了甩头，抛开不祥的念头。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啊，下雨了。」

圆窗外的地面被大颗雨滴淋湿。

春燕和空燕有带伞出门吗？

明铃大小姐皱起眉头说：「嗯～看这雨势，明天可能没办法出航了……」就在这时，宅邸外传来一阵喧嚣。

『让开！让开让开！被马撞到我可不管哦！』

雨中传来一阵甚至能感觉到杀气的怒吼，以及马匹奔驰的声音。

……临京内应该禁止骑马才对。

大小姐似乎觉得有点冷，披上外套后双手抱胸。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晚点再派人去调查。」

「嘿嘿嘿，静，我最喜欢你了～♪」

「我也最喜欢您了。」

我温柔抱住扑进我怀里的主人。

——足以让马匹进入都城的状况。

往好的方面想，可能是「张家军击溃了渡过大河的玄国军」、「击溃了攻打敬阳的西冬军」？

那坏的方面呢？

「不用想也知道。」

我感受着大小姐的体温，得出了结论。

——玄国主力部队攻进敬阳。

大人们在大街上大喊，要孩子们快点回家。

「『白鬼』和『四狼』要来了！」「快逃啊！」「快点回家！」

我闭上双眼一会儿，对敬爱的明铃大小姐微笑。

「天气有点冷了呢。我马上去泡杯热茶。虽然历法上已经入春，但冬天还没完全过去。」

＊

「大人，属下已确认过周遭状况，没有问题。」

「嗯。」

我——荣帝国宰相杨文祥听完老仆的报告，环视这座空无一人，甚至有些寒冷的宽敞皇宫外廷审判府。

左右两侧有高出一阶的座位，中央摆着一颗巨大黑石——名为「龙玉」。

这是四代前的皇帝陛下在大河被逼入绝境时发现的，之后就一直摆在这里。或许是因为从当时起就一直用来宣判罪人的刑罚，到了深夜，连负责警备的士兵都不会靠近这里，很少有人知道这颗石头后方有一座秘密地牢。

「大人，徐飞鹰也差不多该从牢里放出来了，得让他回故乡——『南师』才行。您应该有和那边交涉过待遇了吧？应该没有让他们拷问徐飞鹰吧？」

「属下已取得副宰相阁下的盖印证书，应该没有问题。」

「……这样啊。」

我摸着自己变得像雪一样白的胡须，询问谨慎握着剑柄的老仆。

林忠道在那场害死了无数将士的西冬侵略战中，竟然还敢厚着脸皮活着回来。他一开始还表现出反省的态度，现在又恢复成以前那种嚣张的模样，一想到他的脸，我就觉得不快。

不管是他，还是前禁军元帅黄北雀……他们犯下致命的失误，却依然握有不容小觑的权力，对「荣」来说是祸害。

再加上陛下宠幸的林家出身的妃子，总有一天得除掉他们……

这时，我听见了复数的安静脚步声，以及从照亮大厅的灯光形成的阴影中传来的说话声。

「让您久等了。」

我和老仆都紧张了起来。

从阴影中现身的，是副宰相林忠道的心腹，一个披着外套的矮小男子。

在这种地方还戴着奇怪的狐狸面具。

他身后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应该就是事先说好的「双方各带一名护卫」。对方用外套盖住头，看不见长相。

我听见油燃烧的滋滋声。

我放下摸着胡须的手，眯起眼睛。

「没想到您会透过我的蠢孙子主动和我接触。而且，会谈地点还是选在【龙玉】前面，真是令人佩服。『我无意说谎』——是这个意思吧。我们还是第一次像这样直接对话……我记得你叫……」

「我叫田祖，老宰相阁下。」

「！」

男人缓缓摘下面具，左脸颊上有一道严重的烧伤痕迹。难怪他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肯摘下面具。

田祖再次戴上狐狸面具，轻轻低头致意。

「毕竟我的脸长得很丑陋。虽然有失礼数，还请您见谅。」

我举起手表示同意，然后双手抱胸。

微风轻轻吹动灯火。

「……田祖阁下，我们彼此都很忙。虽然临京居民对这个地方抱持着强烈的敬畏，但不代表不会有人来。我就直接问了。事态比都城居民所想的还要紧急。你侍奉的副宰相阁下反对派兵前往敬阳和大河南岸。」

「那么，我就直说了。」

田祖没有理会我的讽刺，低下头说：

「阁下！明天在庙堂上，您提议增派兵力给张家军的提案不会通过。不仅如此，派兵前往大河南岸的提案也……实在遗憾。」

风在宽广的空间内呼啸，发出诡异的声响。

我无法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冷冷地反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已经否决了我的提案？」

副宰相林忠道过去曾多次拒绝派兵前往最前线。

有时候甚至会动用我义女的陛下宠妃身份。

理由是……嫉妒我，以及过度的权势欲望。

眼前的男人不就是为了满足他的欲望，才提出计策的吗？

田祖用力摇头。

「您似乎有所误会，容我趁此机会解释。我赞成增派兵力前往张家军抵御敌军的侵略。『敬阳』是我国的基石！我认为若是失去敬阳，我国将岌岌可危。我原本相信攻打西冬是为了防范未然。」

即使他戴着面具，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热情。

……但我还是难以相信。

谣传兰阳会战时，忠道之所以没有担任总指挥，而是率领部分部队返回都城，也是因为这个男人从中作梗。

矮小男子垂下肩膀，与我的想法背道而驰。

「然而……副宰相阁下无法理解我的想法，无情地否决了增援的提议。攻打西冬之前，我确实深受阁下信赖……但现在已非如此。」

「所以，你才透过那位公主向陛下进言？」

田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我感到背脊发凉。

——外戚利用年轻貌美的姑娘操控皇帝。

这是古今中外史书上记载的常见故事，我也经常劝谏陛下……没想到我到了这把年纪，竟然会亲身体验到这种事。

攻打西冬惨败之后，陛下便不再处理政务。

临京居民创作的狂歌——

『张泰岚在北方和西方都没有敌人，他正在南都玩女人呢。』

陛下得知有人在背地里这么嘲笑他，因而意志消沉，没想到竟然如此严重。

我扶着额头，低声呻吟。

「现在不派兵支援张泰岚，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就算再怎么独揽大权，国家若是灭亡——……难道……」

我这颗老迈的脑袋想到了一个事实。

不派兵支援，但又想避免亡国。那么——

田祖面具底下的眼睛动了一下。

「林忠道打算在明天的朝议上提出『与玄帝国谈和』的议题。而且……这也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唔！」

我倒抽一口气，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站不住，单膝跪地。「大人！」老仆冲了过来，扶着我的肩膀，将药丸和水壶递给我，我勉强吞了下去。

我喘着气，擦了擦嘴角，开口反驳：

「……这种单方面的提案不可能通过。打仗需要双方——」

「请看这个……这是忠道手上的文件抄本。」

田祖没让我把话说完，他走过来，将一张纸递给我。

我扫过一眼，哑口无言。

因为纸上写的是……名为谈和案的投降案。

・割让包含「敬阳」的湖州给【玄】。

・割让包含「安岩」的西北州给【西冬】。

・本和约签订后，【玄】为兄，【荣】为弟。

・【荣】每年向「燕京」缴纳一定数量的银、马、绢。

・从极有可能抵抗的张家、徐家、宇家送人质到「燕京」。

・只要【荣】遵守上述约定，【玄】将不求统一天下。

我扶着老仆的肩膀站起身，猛抓头发。

若是这些条件，玄帝国皇帝【白鬼】阿岱鞑靼或许会接受。这并非忠道想出来的，而是直接照抄敌方的要求啊。

……可是、可是！

我激动起来，怒火在心中翻腾。

「这种事……要怎么跟住在那些地方的百姓和三家的家主解释？西方的宇家本来就对我们不信任，南方的徐家因为徐飞鹰被捕，也有可能会起兵作乱！而且要是阿岱再次进攻，我们将会失去一切！」

「是，这的确是愚蠢至极的提议。不过，使者也已经决定由黄北雀担任……阁下！既然副宰相与敌方勾结，为了说服陛下回心转意，必须采取非常手段——」

田祖激动地想逼问我，老仆拦住了他。

「……请退下。」

他们没有找我商量，连使者都已经选好了。

也就是说，若想拯救故国，我只能舍弃自己的性命。

我闭上双眼，吐出话语。

「田祖阁下，请你别误会。这份和约的确很屈辱，必定会留下祸根。后世的史书上，我的名字将会与卖国贼画上等号。但是——」

我睁开双眼，以荣帝国宰相的身份做出决定。

「我乃皇帝陛下的忠臣。既然陛下希望『谈和』……我只能遵从。」

田祖的身体一晃，待在影子里的护卫也紧咬下唇。

副宰相的心腹——矮小男子慌了手脚。

「怎、怎么可以……那、那么，您要践踏一直守护荣国的【三将】——张泰岚、徐秀凤、宇常虎的心愿，不惜击溃反对的三家，也要与玄帝国谈和吗！？」

我脑中浮现曾经一起喝酒的三位将领，他们比我年轻。

啊啊！从我们发誓「一起守护故国！」的那一天起，我究竟走到了多远的地方！！

不过，身为荣帝国宰相……为了保护皇帝陛下与国家，就算是那三人的家族——

「……这也是无可奈何。事已至此，我必须思考吞下『猛毒』——屈辱的谈和之后的事。我国的北、西、南三家势力过于强大，这是事实。中央能够调动的军队——禁军的大改革，以及三家的动向，是时候该一并纳入考量了。」

田祖的身体仿佛被雷光击中，僵在原地。他冷汗直流，一脸错愕。

「难、难道……您从以前就在寻找削弱三家势力的机会吗！？杨文祥，您这个人实在是！」

我将视线从男子身上移开。黑雨降下，雷光不时闪过。

……天空在……鸣叫吗？

「你不会懂的。肩负国家未来方向的宰相就是这样的存在。故国与各家的兴衰——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只要我不断说服泰岚与另外两家的家主，他们一定会——」

下一刻，雷鸣声响起。石造地板传来震动。

我正想站稳脚步——

「啊呜！？」

「！阁下！！！！！可恶啊啊啊！」

田祖的护卫用匕首刺穿了我的身体。幸好没有伤及要害。

老仆立刻拔出剑，准备与对方交战——

「！竟、竟然算计我，呃！」

田祖一口气拉近距离，用短剑贯穿老仆的胸口，夺走他的性命。

我伸手抓住刺客的肩膀。

「你、你、你是什么人…………」

「……你成天在宫中玩乐，连自己关进牢里折磨的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吗……」

男子恨意毕露，拔出匕首，脱下头上的兜帽。

「！你、你是……难、难道是……为、为什么……」

他有着一头茶发，年纪尚轻。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有道怵目惊心的伤疤——是遭到严刑拷打的痕迹。

刺客再次举起匕首。

「我是被你陷害，死在兰阳的徐秀凤之子，飞鹰……地牢里的日子让我身心俱疲。你杀了我父亲和宇常虎大人还不满足，甚至想毁了徐家、宇家、张泰岚大人和张家……田祖大人说得一点都没错！……你竟敢、竟敢、竟敢！！！！！」

糟了！我完全中了田祖的计！

他竟然派徐家的长子来杀我——

「等、等等！你误会了，呃啊！」

「我要你向死在西冬和敬阳的人——向他们道歉！！！！！」

匕首再次刺穿我的身体，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摸了飞鹰的脸颊。

「…………徐、徐家………………」

刺客抽回身体，我的身体像人偶一样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视野变得模糊，逐渐转暗，鲜血不断流出。

「……你这奸臣！」

飞鹰充满恨意的轻蔑话语和脚步声传了过来。

「飞鹰阁下，你今晚就离开临京，回到『南师』，保护徐家！之后的事全交给我处理，我不会害你们的。」

「感谢您的诸多关照，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告辞！」

飞鹰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向秀凤在另一个世界道歉才好？

我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没想到我竟然真的像田祖的名字一样，被「老鼠」给咬死了。

——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看来是结束了，你演得真好。」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个少女？

田祖似乎恭敬地单膝跪地。

「……让您见笑了。虽说是为了确实除掉老宰相，让假谈和之后的【荣】陷入南部的动乱，但或许是我逼得太紧了。」

不只除掉我，还策划了徐家的叛乱——稚气的笑声。

我明明就要死了，却涌起强烈的恐惧。

「你是个连谁是救星、谁是死神都分不清楚的愚蠢可怜小鬼。【凤翼】在九泉之下想必也会为你哀叹。不对，你被他发现，还遭到【黑刃】追杀，就代表你气数已尽。」

少女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快去通知【白鬼】——『一切按照计划进行，【荣】已经分裂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一切都在那个【白鬼】的算计之中。

啊啊、啊啊——我错了。错得离谱。

秀凤，对不起……常虎，对不起……

泰岚，对不起…………！

我逐渐失去光明，黑暗笼罩了我的意识。

『我跟你们这些享受着虚假荣华富贵的人合不来。』

——我想起在临京地牢里和她愉快的对话。

呵呵呵…………的确……是虚假的荣华富贵…………

张只影！张只影！！

请你、请你…………拯救这个国家……拯救【荣】…………

我——杨文祥的意识就此断绝，坠入黑暗之中。

＊

「抱歉……可以……可以再说一次吗？虽然信上也有写，但要是搞错就麻烦了……老宰相阁下要我做什么？」

敬阳张家大宅的某个房间。

张泰岚的语气冰冷到连我、白玲、胆子很大的瑠璃和穿着女官服的阿昙都不禁发抖。来自临京的年轻禁军士官听见他这番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他右肩的伤还没好，无法动弹，但依然保有身为名将的威严。

「陛、陛下决定与玄国谈和。因此要我转告您『张家军今后不得参与战斗，张泰岚必须尽快进宫』。」

我和白玲互看一眼，瑠璃把玩着棋子，阿昙则是不发一语。

——敬阳北方的决战过后，已经过了五天。

玄军撤退到「白凤城」，西冬军撤退到旧「白银城」，双方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在补充兵力，毕竟张家军也对他们造成不小的损伤……看来事情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

老爹摸了摸突然变白不少的胡须。

「辛苦你特地跑这一趟！你先回临京，帮我转告陛下『张家军了解了』。」

「遵、遵命！恕、恕属下先告辞了！」

年轻使者逃也似的离开房间，只留下我们几个。

老爹背对着我们，眺望窗外。

——气氛明显变得很沉重。

早知道会这样，就硬把庭破也带来了。

我身旁的银发姑娘双手拍上办公桌。

「爹！我不能接受这种事——」「白玲。」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她冷静。

张泰岚虽是无人能敌的救国名将……却也是个凡人。他当然会受到打击。

「…………」

我的儿时玩伴似乎也明白这一点，皱起端正的脸庞，绕到我背后，把头靠在我背上。

我坐到椅子上，询问正在用手指转着蓝帽子的金发碧眼姑娘。

「瑠璃，你怎么看？」

「……很奇怪。」

外表年幼的军师从椅子上跳下来，在房里走来走去。

黑猫小雪也跟着她走。

「我听说荣帝国的年迈宰相——杨文祥的名声连其他国家都听过。而且他还是个会在关键时刻亲自搭船，与『张护国』面对面会谈的人。」

瑠璃停下脚步。

她抱起脚边的黑猫，一边抚摸它，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

「就算临京真的想谈和，现在【凤翼】徐秀凤和【虎牙】宇常虎都死了，他们却没对在最前线保卫国家的名将解释清楚，就突然要求张家军『停止交战』、『前往临京』？派来的使者还不是将领，只是禁军的低阶军官？就算有盖了玉玺的书信……也太奇怪了。绝对有鬼！这样简直像是在挑衅张家军，想引诱张家军造反——啊，对、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我从聪明过头的军师头上拿走蓝色帽子，戴回她头上，接着便把剩下的事交给阿奥。

我对白玲使了个眼色，背对着老爹说：

「老爹，我也和瑠璃抱持相同意见。虽然玄军和西冬军的动向，的确像是在暗示他们私底下有在谈和……但我有股不祥的预感。」

「爹，我们还是先向姑妈询问都城的状况，再决定今后的行动比较好。」

「…………嗯。」

之所以不直接提到明铃，是因为情势已经大不相同。

派来张家的使者态度轻浮，完全不把张家放在眼里。而且突然要求张家军谈和。

要是继续依靠「王家」，说不定会害张家被卷进麻烦事里。

不过，就算跟那个天才说这些，她可能也听不进去。

老爹突然拍了下手。

「好！我决定了！」

他转过身来，用上战场时的严肃神情对我们下令。

「我立刻前往临京，直接询问老宰相的想法！坐外轮船两天就能到。你们留在敬阳等我回来！」

「老爹！」「爹！」「…………」「张将军……」

我和白玲急忙上前劝阻，抱着白猫的瑠璃变得面无表情，阿岱则从背后抱住她。

老爹大大挥动左手。

「只影、白玲，别这么生气。反正陛下都下令要谈和了，我们也没办法。老宰相应该也是这么想。」

「「…………」」

我本身对临京的皇帝没什么忠诚心，但老爹是荣帝国的大忠臣。

他应该打从出生以来就不曾想过要忤逆皇帝。

老爹用手捂住眼睛。

「……抱歉……可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

「…………」

我们一同离开房间。

——下一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老爹发出宛如野兽的咆哮，以及破坏东西的声响，响彻整座宅邸。黑猫吓得逃离瑠璃的怀抱。

老爹——张护国在任何战场上都不曾示弱，如今却放声恸哭。

聚集在走廊上的张家佣人也泪流满面，士兵们更是激动到捶打地面。

「爹……只影，爹他……」

「……嗯。」

白玲也扑进我怀里，哭了出来。

夺回大河以北——「北伐」是张家的夙愿。

然而，一旦谈和，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收复失土了。

在最前线奋战、奋战、奋战……奋战到最后，却换来这种结果。

正当我沉浸在哀伤之中时，白玲离开了我的怀抱。

她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转身背对我。

「……我去洗把脸。」

我看见朝霞在走廊另一端，便将温柔的张家继承人托付给她。

我看着银发姑娘离去的背影，呼唤她的名字。

「瑠璃。」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目前情报太少……少到很不自然。」

仙娘从自己手中变出一朵白花，一边和黑猫玩，一边冷淡地回答。

我转头看向与十万西冬军对峙，却一次也没让敌军看见敬阳城墙的军师。

「那么，谈和条件是割让『敬阳』吗？」

「割让大运河以北，以及『安岩』一带的州。还有每年进贡大量白银和绢帛。当然，数量会多到天文数字。再来就是故意在礼仪上找碴……最后——」

「就是让只影大人前往『燕京』。」

留着一头黑色短发的姑娘加入对话。

我抓了抓脸颊，苦笑着说：

「呃……阿芮，我不可能去燕京吧。我根本没当人质的价值。」

「我回来了。」

「哇！」

突然有条冰凉的布按上我的脖子，吓得我整个人跳了起来。

我瞪向似乎急忙赶回来的白玲，她却一脸若无其事。可、可恶……

「你们在聊什么开心的话题？还有，你要是没跟我商量就跑去当人质，我会生气哦。」

「你、你明明就听到了。我不会去啦。」

「我就是会生气。」

她忽然把那张漂亮脸蛋凑到我面前，用布擦拭我的脸。周遭的张家军士兵们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再拿出花朵的瑠璃继续刚才的话题。

「如果认真思考，他们的确有可能要求张家或荣帝国的有力家族交出人质……只是到时候一定会起争执。」

「我想也是。」「飞鹰先生是不是还在牢里啊……」

「…………」

我跟白玲都露出担忧的神情，而冷静沉着的火枪队实质上的队长却沉默不语。她难得会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小翠，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去休息吧。」

「咦？啊……不，我没事。」「…………」

前元宇家军的少女这才回过神来，害羞地低下头，用手指玩弄自己的黑发。我刻意无视白玲的白眼。我可没做错什么！

瑠璃将左手扠在腰上，可能是想让小翠放松心情，刻意跑来调侃我。

「喂～？就算我的副官再可爱，你也不该大白天的就对她毛手毛脚吧？不然我之后可是得听白玲抱怨——唔唔！」

「瑠、瑠璃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只影，你别误会了。」

「好、好啦。」

白玲用右手捂住瑠璃的嘴，用左手食指指着我。

我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到。

「——呵呵呵。」

小翠忽然露出符合她年纪的可爱笑容。

接着对我们低头行礼。

「我好像真的有点不舒服，先去躺一下。只影大人，谢谢您关心我。」

「哦～好好休息吧！」

「好的。」

黑发少女轻快地走过走廊，几名女兵随即上前找她说话。她们身上穿着明显穿了很久的轻铠甲。

白玲低声说：

「毕竟她原本是元宇家军的士兵。」「是啊。」「她是不是该回西域了……？」

张家都派了使者来，徐家和宇家应该也一样。

小翠当然会在意自己原本侍奉的家族会有什么下场。

——不过，我和白玲倒是不怎么在意。

「「盯～」」

「你、你们两个干嘛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先把手放到瑠璃的蓝色帽子上。

「想家就老实说想家嘛。我们家的军师大人就是这么爱逞强。」

白玲从背后抱住金发碧眼的少女。

「瑠璃，我会陪着你。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仙娘的脸越来越红，开始挣扎。

「～～唔！你、你们两个！不、不要打我的帽子！不、不要抱我的头！我、我真的要生气了哦！我是认真的！」

「「好啦好啦。」」

「唔！你、你们这两个张家的笨蛋兄妹——！」

脚边的黑猫傻眼地叫了一声。

翌日，老爹独自离开敬阳。

他直到最后都不准我们同行，态度前所未见地顽固。

——又过了七天。

明铃的随从静姑娘从临京亲自送来一个足以颠覆天地的坏消息。

「张泰岚因叛乱嫌疑入狱，似乎已经判了死刑。」

无比忠诚的老爹叛乱？而且还要判死刑？

……看来京城发生了前所未闻的大事。

＊

「哼哼哼哼……欢迎你们来！我王明铃等这一天等得望穿秋水——噗噗！」

「……你太大声了。还有……你爸妈不是不准你跟我们接触吗？光是派静姑娘送我们回来就够危险了，你给我自重点！」

我从明铃安排的外轮船上走下码头，捂住早已等在那里的年长姑娘的嘴，观察周遭状况。

这里是临京郊外，一个已经荒废的渔村。

乍看之下似乎没有其他人……但还是不能大意。

毕竟我们现在是叛贼的同伙。

白玲和黑猫跟在我身后，琉璃则站在白玲肩上。负责带路的静姑娘坚持要跟来，说什么都不肯退让，于是只好让朝霞和几名女官同行。以奥为首的两百多名士兵也跟在我们后面下船。

……留在敬阳的庭破他们应该会很恨我吧。

明铃拍了拍手，我便放开她。她显得有些忸怩。

「噗哈！只、只影大人……您是在担心我吗？」

「当然会担心啊。其实我很不想让你卷进这件事……但老爹已经指示姑妈他们离开临京，现在只能靠你了。抱歉。」

「只能靠我……这样啊。这样啊！嘿嘿嘿～♪」

「唔哦！」

年长姑娘先是捧着双颊，接着突然抱住我。我连忙接住差点掉到地上的橘色帽子。

木制码头发出嘎吱声响，白玲的冰冷视线也刺在我身上。呃，不然我还能怎么办？

我向那些甚至说「要是您不带我们走，我们宁愿当场自尽！」的老兵们下达指示，同时对用头磨蹭我胸口的明铃说：

「总之，麻烦你先简单说明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

「啊，说得也是。」

明铃用眼神示意我帮她戴上帽子，我便帮她戴上。她随即开心地眯起双眼——接着退开几步，转过身来。白玲也来到我身旁。

麒麟儿的双眼散发出冰冷的智慧光芒。

「目前状况是我们能想到的最糟状况。」

远方传来雷声，撼动水面。鸟儿和鱼群纷纷逃窜。

朝霞和静姑娘正在讨论某件事。应该是在讨论姑妈他们去了哪里。

明铃看向我们。

「二十天前的黎明时分——老宰相杨文祥大人遭到暗杀。凶手应该是从地牢逃走的徐家长子飞鹰。」

「「「…………」」」

我、白玲和琉璃都沉默不语。没想到那个飞鹰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还以为他在老宰相的安排下被关进地牢，应该不至于受到什么折磨。

明铃走到离我最近的位置，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隔天，庙堂内召开御前会议，决定立刻与玄帝国谈和。副宰相林忠道成为宰相代理人，负责拟定谈和方案。内容写在这封信里。」

「「「…………」」」

我接过信，看了内容。

……几乎和我跟瑠璃预测的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处死张泰岚」。

我不认为那位阿岱会因为没打赢决战就要求处死张家军，但信上确实是这么写。

明铃绕到瑠璃背后抱住她。黑猫一脸嫌麻烦地跳到地上。

「同时——副宰相派兵包围了临京内的张家、徐家和宇家。不过他们家好像都没人。」

「然后……忠道顺利掌握权力之后，张将军就进宫了。结果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关起来，还被冠上叛乱的罪名，判处死刑。」

「对。而且明天日出就要处死他。」

金发仙娘没有抵抗，加入我们的对话。她一脸困惑地看向我。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怎么办？对方好像已经失去理智了耶？？」

「……那还用说。当然是去救他。」

我拨起一头黑发，举起双手。

「张泰岚谋反？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要是真的发生，这个国家早就灭亡了！……不过——」

我摸着「黑星」的剑柄，对两位姑娘低头。

「明铃、瑠璃，抱歉。张家这艘船比想象中还破，我和白玲得陪他们沉船，但你们还是趁沉船之前——」

「只影大人、只影大人！你不觉得『张明铃』这个名字听起来很顺耳吗～♪」

「得先确保退路才行吧？——你已经忘记了吗？我可是你们的军师哦。」

明铃开始胡说八道，瑠璃则是挺起她平坦的胸脯，表示「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们」。

「……你们……」

眼角不禁泛起泪光。

我连忙用衣袖擦干眼泪，但两位比我年长的才女没有放过我，开始调侃我。

「啊～只影大人，你哭了吗？呵呵呵～♪看来是我赢了！」

「我们的主帅真是爱哭。大家都已经做好觉悟了。我也有告诉白玲。」

「什么！？白、白玲？」「因为我觉得你还是先知道比较好。」

连站在我身旁，手放在「白星」剑柄上的银发蓝眼姑娘也语气平淡地补充。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唉……你们真是——」

「我们在西冬受过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这份恩情。毕竟我死去的父亲也这么教诲我。大家也都同意这么做。」

前元宇家军的士兵们也举起火枪，表示赞同。真是一群讲不听的家伙。

「好……但你们可别死啊。瑠璃就交给朝霞他们照顾了。」

「「「遵命！」」」

他们俐落地敬礼，接着便精神抖擞地散开，前去戒备。只要他们拿着火枪，一有状况就能马上听见枪声。

我重新打起精神，询问头戴橙色帽子的少女：

「明铃，你一定早就查出爹被关在哪里了吧——」

「哼哼哼哼……我张明铃做事可是滴水不漏！静、春燕和空燕也都有帮忙。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状况！锵锵！」

我接过她递出的老旧卷轴，摊开一看，发现上头画着皇都地底下的详细通道……看来还是别问她怎么弄到这份卷轴比较好。

我蹲低身子，方便瑠璃看清楚卷轴。

「看来可以从地底逃到西边的山丘。就约在那里会合吧。」

「好。」

我把卷轴交给军师，接着说：

「我一个人进去就好。」「我和只影一起进去。其他人听从瑠璃小姐的指示。」

「「「遵命！张白玲大人！」」」

士兵们整齐划一地敬礼。白玲就不用说了，他们也因为亲眼见识到我们的军师几乎单枪匹马压制住十万西冬大军，而对她寄予莫大的信赖。

我眯眼瞪着我的儿时玩伴。

「……喂。」「我可不想听你胡说八道。」

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明铃在这种时候也不会站在我这边，只说：「唉……看来只能这样了～」可恶。

这时，和朝霞讲完话的黑发高挑女子披着一件外套，穿着以黑白两色为主的服装走了过来。腰间挂着一对大小不一的异国刀，刀鞘上有着美丽的红色装饰。

「只影大人，我也愿意与您一同前往。」

「静姑娘，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这次还是——」

一道闪光划过眼前，将掉在地上的叶子劈成两半。

静姑娘以宛如仙术的高超技巧将刀收回刀鞘，发出清脆声响。

——快得惊人的斩击。

我这辈子从来没看过这么厉害的招式。

她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眸散发出绝对强者特有的风采，微笑着说：

「我自认不会拖累您。而且也需要有人带路前往皇宫和地底通道。」

我和白玲互看一眼。

「……谢谢你。」「谢谢你。」

我们向这位经验老道的女剑士深深一鞠躬。

「请别放在心上。毕竟明铃大小姐吩咐我这么做。」

「啊——啊——！静、静！你不可以讲出来啦！」

明铃在这种时候依旧开朗活泼，还出言反驳静姑娘。我们见状，不禁笑了出来。

我伸出拳头，和大家碰拳。

「好，没时间了。我们去救老爹——救张泰岚吧！」

＊

我们三人混在黑暗之中，潜入皇宫。

皇宫的警备明显比张家大宅还要松散，甚至有很多卫兵在喝酒。

偶尔还会听见「谈和！」「我要用我的剑技教训【白鬼】——」之类的呼喊。

……喂，这里跟最前线差真多。

难怪白玲之前可以轻易潜入皇宫。

在领头的静姑娘带领下走了一阵子——我们来到通往老爹所在的地牢的审判府。她用手势示意我们停下，于是我们便从跑改为步行。

这里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空气又重又冷。

审判府中央有一颗漆黑巨石，在墙壁和柱子的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左右两边则有判官的座位。

「……这里还真安静。」

「大概是因为有『龙玉』吧。住在都城的人都对这颗石头怀有敬畏之心……不过，我想主要还是因为每天都有罪人在这里受审。」

白玲的容貌很引人注目，所以用外套遮住脸。静姑娘语气平淡地回答她的疑问。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停下脚步仰望巨石。

前世临死之前，我砍过一颗很像这颗巨石的岩石。

「哦……这颗巨石跟『老桃』好像。」

「嗯？你没去过老桃吧？」

白玲疑惑地询问我。糟了。

我再次迈开步伐，装作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有在书上看过。」

「……真的吗？你该不会是之前独自去临京的时候，瞒着我跑去老桃了吧？」

「相、相信我啦——快往右跳！」「唔！」

我和白玲分别往左右跳开，躲到附近的柱子后方。

刚才我们站着的地方插着一把锐利的短剑。

静姑娘似乎也躲到巨石后方了。

「哦……没想到你们来得及躲开。还以为会射中呢。」

黑暗中缓缓出现一名披着破烂外套，戴着狐狸面具的娇小人物。

腰上挂着四把刀。很诡异。

从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也看不出发色。

接着又出现一群戴着狐狸面具、披着外套的人，分散到我们四周。

我握住「黑星」的剑柄，瞪着娇小的狐狸面具人。

「……你是什么人？啊，我——」

「张只影，那位银发蓝眼的姑娘就是张白玲吧？虽然我本来没必要报上名号，但不向使用『双星天剑』的人自介未免太失礼——我是玄皇帝『白鬼』的协助者『千狐』，名叫莲。你们要找的张泰岚被关在前面的地下牢房……但我不会让你们过去。你们的存在会妨碍玄皇帝统一天下。就在这里受死吧！」

自称「千狐」莲的男子一喊完，狐面人便纷纷拔出单刃短剑，三三两两地冲向我们。

我和白玲拔剑挡下带头男子的攻击。

接着响起一阵金属碰撞声，听起来很像惨叫。

地板上滴落粘稠液体，还散发出臭味。

「剑上有毒！」「而且莫名坚硬！」

我一边反击，一边和白玲交换情报。

袭击者共有七……不对，是八人。

而我们只有我和白玲。

以及——

「呃啊！」

短剑刺进天花板。

静姑娘留下一道美丽的圆弧残影，将男子连同他的狐面一分为二。

她以宛如舞蹈的动作甩掉刀上的血。

「唔！」、「……哦？」

男子们开始心生动摇，莲则是发出赞叹。

这位黑发高挑美女拔出异国刀剑，对我们说：

「小喽啰交给我来应付。两位请往前走。妖魔也只要砍下『头』就能杀死。」

「「好！」」

静姑娘朝狐面人投掷短剑，接着压低身子冲向他们。

我和白玲从她身旁跑过，来到手无寸铁的莲和「龙玉」面前。

他不戴面具，或许是因为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

后方传来激烈刀剑碰撞声与惨叫。静姑娘的剑术真是高超。

我谨慎地举起「黑星」，忽然开口询问：

「我有件事想问你……是你们陷害徐飞鹰的吗？」

莲的细瘦肩膀抖了一下。

他打从心底感到不悦地低吟：

「……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我可不像阿岱那样泯灭人性！」

「「唔！」」

他使出和静姑娘类似的低空冲刺。

目标似乎是先从我开始，但他没有拔刀。

这是什么招数——我感觉到一阵寒意，连忙往后跳，同时用「黑星」挡下他的攻击，将他弹开。

他居然直接用刀鞘攻击！

莲往后退，以流畅的动作收起异国刀剑，开口嘲笑：

「哦——居然能挡下这一击。有意思！」

他再次使出低空冲刺。

这次的目标是白玲吗！

「同样的招数——」

银发飘逸的青梅竹马正准备挥下「白星」——

「白玲！！！！！」「唔！」

我大喊的同时，将她扑倒在地。

一道必杀的斩击从我们头上划过，砍断烛台，让油洒在地板上，点燃火焰。

他的攻击范围明显比刚才还要远！而且连拿刀的手都反过来了！

「我明明看穿他的攻击范围了……怎么会这样？」

「我哪知道！快跑！！」

我催促白玲一起跑，同时转身射出短剑，却被他轻松躲开。

莲跳起来，不断左右移动，接连对我们使出斩击。

我拼命挡下他的攻击，他却忽然踢向墙壁、柱子和「龙玉」，再次袭向我们。

他的动作快到不像人类，简直就像用了仙术。

「他的动作也太灵活了吧！？而且每一剑的攻击范围和惯用手都不一样！！」

「而且速度还快得吓人！」

我感觉到右手一阵强烈麻痹，同时用力将莲打飞到空中，咬紧牙根。

即使这里的警备再怎么松散，打斗声这么响亮，士兵们还是会过来。

没时间了！

静姑娘在这段期间砍倒了第三名戴着狐狸面具的刺客，开口建议陷入苦战的我们：

「那是我以前在故国偶尔会看到的招式，叫做『居合』！虽然他用的招式已经和原本不太一样……但要靠速度赢过他恐怕非常困难！！」

「……靠速度的话……」「……赢不了。」

我们看向自己手上的漆黑与纯白宝剑。

「白玲，我们上！」「只影，要动手了！」

我们全力冲向巨岩后方。

只能赌一把了！

狐狸面具男在巨岩另一侧嘲笑我们。

「你们想用『龙玉』当掩护吗？蠢货！这么做也只会多活一会儿罢了！」

我和白玲默默对彼此点头，接着双手握紧「天剑」。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力挥剑砍向眼前的巨岩。

「咦？」

接着听见一道格外稚嫩的惊呼声。

下一刻——「龙玉」随着一阵巨响被我们砍成两半，掉到地上。

整座皇宫都因为这阵冲击而剧烈摇晃，好几座烛台也跟着倒下，使得火势逐渐扩大。

莲的外套被我们砍破，呆愣地站在火光之中。

他腰上左右各挂着两把长度不同的刀。看来他那诡异的招式就是源自于那两对刀。

狐狸面具发出清脆声响掉到地上，摔个粉碎。

接着，他似乎弄断了绑头发的绳子，一头美丽的长发在火光中飘逸。

我和白玲同时睁大双眼。

「「……银发蓝眼的女孩子……？」」

右眼被银发遮住的少女用手捂住脸。

然后从指缝间对我们投以充满恨意的视线。

「——……你们看见我的长相、我的头发和我的眼睛了……——」

「「…………唔！」」

我们全身寒毛直竖，说不出话。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听见许多脚步声从屋外传来。是卫兵吗！

狐狸面具人聚集到遮住脸的少女身边，消失在尘土之中。

「……你们运气真好，张只影、张白玲。我一定会杀了你们，但看来不是今晚。你们就看着张泰岚现在的模样，好好绝望一番吧！你们就尽量逃到大陆的每个角落，小心别被『白鬼』杀掉！」

莲大喊完，她和狐狸面具人的气息便消失无踪。连尸体都没留下。

……原来这就是帮助她统一天下的「千狐」。

静姑娘即使面对以一敌多的劣势，依然毫发无伤。她甩掉刀上的血，收刀入鞘，语气锐利地提醒我们。火势已经蔓延得更广了。

「只影大人、白玲大人，卫兵要来了。请两位快走！」

＊

我们离开「龙玉」所在的审判府，和白玲一起跑下通往秘密地牢的阶梯。

静姑娘在后方保护我们，非常可靠，但卫兵的声音也逐渐接近。得快点才行。

我们很快就抵达地牢最深处——我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

死亡、铁与鲜血的臭味。

石墙上虽然有几盏灯，但光线不足，十分昏暗。

老爹所在的地牢似乎就在最深处。逃生通道……应该在左边。

接着听见锁链摩擦声和嘶哑嗓音。

「——……是只影和白玲吗？」

！是老爹。

不过……静姑娘看着我，眼神中充满悲痛。

白玲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想立刻冲上前去。我伸手制止她。

「爹！——只影？」「……白玲，你待在这里。」

老爹应该也不希望白玲跟过去。

即使见识过战场，却还不了解人性丑恶的银发姑娘激动大喊：

「什么！？为什么！」「总之你别跟过来！」

「只、只影？」

我语气强硬地阻止白玲。她惊讶得全身僵硬，眼角泛泪。

我将一块布交给白玲，向高个子的黑发姑娘轻轻低头致意。

「……静姑娘。」

「交给我吧。不过，时间所剩不多。」

「谢谢你。」「咦？只、只影……？」

我刻意不理会紧握着布，不知所措的白玲，继续往前走。

血腥味越来越浓烈。

旁边的牢房里躺着碎裂的骨头碎片和木乃伊。

我抵达最深处的牢房，对被锁链绑住的男子说：

「老爹。」

「护国神将」张泰岚似乎遭受过严刑拷打，赤裸着上半身，浑身是血。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能清楚看见他被锁链绑住的四肢伤势有多严重，尤其右肩的伤更是惨不忍睹。

「……你……来了啊。看来是我……没有好好教导你们。你们明明可以抛下我这个愚蠢的父亲……白玲有阻止你来吧？毕竟我这副模样……实在不能见人。」

「……是。」

我拼命压抑激动的情绪。

不能……不能让白玲看见老爹这副模样。

老爹似乎从我的表情察觉到我的想法，强忍痛楚露出笑容。

「抱歉，只影。老是让你吃苦。」

「老爹！……别这么说……我才是……老是给你添麻烦……」

我泪流不止，连话都说不好。

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

「我马上帮你砍断锁链。别担心！这把剑很锋利哦。」

「是煌帝国大将军『皇英』用过的『双星天剑』吗？」

我眨了眨眼。

老爹至今从未提过这件事。

「……你早就知道了？」

「当然。我可是你和白玲的父亲啊。」

「…………」

我永远都赢不了老爹。

「唔……」他稍微动了动身体，发出微弱呻吟。

「……那对双剑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但是世上的掌权者不这么想。他们认为持有那对双剑，迟早会遭逢灾祸。」

「就像『银发蓝眼的姑娘』一样吗？很遗憾，我只得到幸福。」

我莫名能够流畅地回答……虽然我绝对不会对老爹本人这么说。

转头看向白玲，发现她正紧握着布，直直凝视着我。

地牢里传来模糊的笑声。

「……呵呵呵……我收回前言。我似乎有个好到我配不上的儿子……我很满足了。没有遗憾……」

「您在说什么傻话？要是不快点把那个恐怖的『白鬼』赶出临京，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我这就来帮您松绑。」

我准备拔出「黑星」，锁链便发出清脆声响。

老爹满是鲜血的脸上浮现笑容。

「……不用了。你应该也知道吧？不可能带着现在的我逃出临京……我的手脚几乎动不了。忠道的手下把我折磨得不成人形。」

「老爹！」

我忍不住大喊。

能感觉到有人在楼上奔跑。时间……所剩无几。

老爹眼中充满放弃与悔恨。

「……没关系，只影…………没关系。我看见了不该有的梦想……看见年幼的你和白玲的杰出才能，让我以为自己能完成鲁莽的『北伐』……这一定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

「…………」

我松开握住剑柄的手。

夺回大河以北是老爹的夙愿。

但是——他从不积极拉拢我和白玲加入。

锁链碰撞的声响越来越激烈，张泰岚开始痛哭。

「我明明有很多机会能避免这种状况。可是我、秀凤、常虎，甚至是文祥，都因为一时的荣华富贵而怠慢了许多事。结果就是……就是现在这样…………」

「老爹……」

不行，我没办法开口。我没有资格开口。

老爹静静哭了一阵子，接着闭上双眼。

「只影，阿昙也来临京了吧？我得先告诉你真相——那姑娘的本名是『宇虎姬』，是常虎的亲生女儿……她似乎有什么苦衷，所以没有报上本名。你先带着她往西逃吧。虽然忠道最后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徐家已经没救了……但宇家还健在。他们一定会帮助你们。」

「往西吗？」

我们已经回不了敬阳了。

虽然还没决定今后要怎么办……但若能获得宇家的协助——

「只影！追兵来了！」「只影大人！」

白玲和静姑娘出声提醒我。

老爹语气平静，却十分坚定地命令我：

「好了，快走吧。士兵要来了。」

「唔！张泰岚大人！！！！！」

我咬紧牙根，当场跪下，额头贴地。

我用颤抖的声音向老爹道谢，以及为无法救他脱困的无力道歉。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七年前收留我的恩情……还有——」

「……你这傻小子！你早就已经报答过我了！」

老爹不等我把话说完，便哈哈大笑。

——他的眼神无比温柔。

那是小时候我发高烧卧病在床时，他一整晚都在帮我换湿毛巾时的眼神。

老爹语气柔和地说道：

「以及不可能实现的『北伐』之梦……其实，我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梦想。希望你们能在不久的将来结为连理……你成为地方文官，白玲虽然嘴上抱怨，却总是笑得很开心……而我则是退伍之后，有天能亲手抱抱你们的孙子。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吗？我们原本有机会……有机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我发不出声音。没办法出声。

要是出声……绝对会忍不住哭出来。

老爹训诫我：

「只可惜，这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了。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我死后，你们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不需要成为英雄或豪杰。不需要——只影。」

「……是。」

我站起身，用衣袖擦干眼泪。风似乎因为追兵四处奔走而吹得更猛了。

——张泰岚，我的父亲，露出严厉又温柔的眼神。

他扬起嘴角，用被血染红的嘴巴说出他最后的心愿。

「白玲就拜托你了。」

「……我必会赌上性命保护她。」

「别轻易舍弃性命。性命是捡回来的，千万别忘了这一点……知道了吗？千万别忘了。」

「…………老爹！」

不管怎么擦眼泪，都还是止不住。

可恶。可恶。可恶！

老爹见我哭个不停，露出伤脑筋的表情——闭起一只眼睛。

「啊，对了。最后麻烦你帮我转告白玲一件事。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告诉她。」

我收下老爹的遗言，离开地牢，回到白玲与静姑娘身边。

……得快点逃出去才行。

原本在注意楼梯动静的白玲睁大了她那双苍蓝眼眸。

「只影！我爹呢？」

「老爹他……」

「白玲、只影，快走啊啊啊啊！！！！！！！！！！！！！！！！！！！！！！！！！」

「「「唔！」」」

他怎么还有力气喊出这么大的声音？

濒死的张泰岚这声咆哮不只撼动整座地牢，甚至撼动了沉入黑暗的「临京」。

静姑娘转过头来，提醒我们：

「只影大人！白玲大小姐！追兵来了……听声音应该有五十人左右！」

「……好。」

我回答完便牵起身旁愣住的白玲的手。

「只、影……？你真的……要丢下他不管吗？」

她那双宛如宝石的眼睛流下大颗泪珠。

我用左手抱住银发姑娘，在她耳边忏悔。

「抱歉……真的很抱歉。你要是恨谁，就恨我吧……我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