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流言飛語

序章　流言飛語(デマ)

「哎呀，被选为南方神主的人是谁？我们的首领是谁？」

天之大地的御魂复活，下一位「第十代南方神主」诞生。

一个月前，市井妖怪收到红色彼岸花的通知，将此视为吉报，和乐融融地热烈讨论。

「下一位南方神主，一定是住在南天之岩场的送葬犬。」

一只妖怪意气风发地预测，毫无根据地断言不会错。

「你在说什么？我们的首领一定是住在北天之庵的小袖手。」

「那不是躲在小袖里，只有手的妖怪吗？他要怎么守护天之？送葬犬肯定能更出色地完成任务。」

正当他们开始争论时，有人插嘴。

「你们几个，现在的神职是妖狐部族哦？不可能是送葬犬或小袖手。被选上的神主一定是狐狸。」

原来如此，说得也是。没错，肯定是这样。妖怪们纷纷点头。

「那洗衣狐怎么样？」

「整天在河边洗衣服的狐狸，不可能对神职有兴趣呗。」

「搞不好是阿虎狐哦。」

「那只是个爱恶作剧的家伙吧？只是擅长附身在人类身上作恶的狐狸，真的能被选为统治天之的人吗？」

原来如此，说得也是。没错，一定是这样。妖怪们又点头同意。

妖怪们不断讨论。

下一位南方神主是谁？是这家伙。不不不，是那家伙。说什么呢？当然是那家伙。他们列举各种名字，开心地讨论，期待下一位首领的出现。

但另一方面，妖怪们心中也抱持着一个疑问。

「都已经过了一个月，为什么没有任何消息？」

◆◆◆

「比良利大人，南方神主又出现了。该如何处置？」

令人遗憾的消息透过纪绪传来。这消息足以让在宅邸檐廊享受甜酒的比良利心情变差。

一座山环绕着三玉市天之町。

小山连绵成一座大山，包围着城镇，当地居民称之为天之町的里山。长年无人管理的山容易迷路，非常危险，因此人们很少靠近。

天之町的里山中，住着被称为妖的奇奇怪怪生物，这些畸形的妖怪们隐藏着自己的身影，悄悄地生活着。

那里是人类无法到达的异界，被称为天之森林。『第四代北方神主，赤狐比良利』是统治天之北部，拥有六条尾巴的妖狐。

「真是受不了，又出现了吗？进入水张月后，这是第五个人了。南方神主到底有几个？纪绪，与太郎的来历呢？」

比良利询问事情的经过，担任北方巫女的纪绪皱起细长的柳眉，轻轻摇头。看来她才刚要开始调查。真是不得了的家伙。不到一个月，就有五个人自称南方神主。大家都有闲到吗？真令人羡慕。

「干脆把那五个人都当成南方神主吧。有五个人的话，天之的土地就能安稳无事。我的负担也会减少，可以得到长假。」

已经过了两百多年忙碌的日子，差不多该休息了。真想过着早上晚上都无所事事，只管躺着的生活。

比良利逃避眼前的事情，开始幻想，纪绪却翻着白眼。

「您又在说这种戏言了。反正，您应该早就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吧？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说南方神主到底是谁。」

栖息在天之森林的妖怪们喜欢八卦。一有什么事，就会立刻加油添醋地传得沸沸扬扬。

说到最近的话题，大家都会异口同声地提到『南方神主』。从『宝珠御魂』那里得到天命的妖怪是谁，大家都说得煞有介事。

「天之的妖怪们已经等了九十九年，等待南方神主的出现。收到红色祝福的彼岸花的通知，会兴奋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其中也有人开始说些不好的话。例如，故意说看到南方神主，以妖怪们的反应为乐的人。例如，散布被选中的妖怪的流言蜚语的人。例如，像这次这样，吹嘘自己被选中，威胁周围的人的与太郎。

经过九十九年的岁月，期待已久的喜讯，无论好坏都让妖怪们热闹起来。天之的土地上，也存在着不少心术不正的人。

「因为吾等避而不谈，关于南方神主的流言蜚语才会传开。这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态。应该让孩童回到此处，回到天之森林吧？比良利大人双子的对，就只有让白色宝珠觉醒的年幼白狐一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

「放在吾等神职身边，明明会轻松许多。多亏比良利大人的判断，徒增了无谓的担心。您要怎么负责？」

面对带刺的言词，比良利天生的眯眯眼眯得更细了。这个姑娘，似乎还在为让孩童回到人世的判断生气。明明已经过了一个月。

（明明外表如此美丽……还是老样子，是个记恨的家伙。）

这时，比良利半开玩笑地指出，这样纠缠不休的狐狸会惹人厌。

下一秒，尾巴的根部被狠狠捏了一把。真是只听不懂玩笑的狐狸。

「六尾妖狐，赤狐比良利大人。事情重大，请您认真看待。许多流言蜚语在四处流传，同胞们可能会陷入混乱。您明白吗？」

纪绪加重了语气。比良利非常清楚她的心情。她想说，应该尽快采取行动，想办法解决。

当然，比良利也有在思考。如果因为流言蜚语而失去妖狐们的信赖，将会关系到神社的威信。因为喜欢流言蜚语的妖怪们，只要一个晚上就能传遍。

比良利喝了一口装在木制容器里的甜酒。杜鹃花的香气扑鼻而来。

「哎呀，流言蜚语，谣言，每晚都吵吵闹闹的。」

不过，根本没必要慌张。处理方法非常简单。

「只要拿出真品，就不会招来更大的混乱。纪绪啊，我打算让那只小狐狸在『夏越的大祓』中，以神职人员的身份出场。」

什么？

纪绪扬起的眉毛垮了下来。她应该完全没料到吧。她愣愣地反问。

比良利一边往空木制容器里倒甜酒，一边重复说道：

「我说，我要让『三尾妖狐，白狐南条翔』在『夏越的大祓』中，以神职人员的身份出场。在那里，我要他和我跳神主舞，向大家展示真正被南方神主选中的人是谁。」

在神之魂魄降临的神圣仪式中，自称神职者的人少之又少。

据说只要身上有少许邪念，就会在仪式开始前被祓除，身体腐朽。如果白狐在那里出现，无聊的流言蜚语就会淡化，冒名顶替的家伙也会大幅减少吧。

（而且，还能把故意散布流言蜚语的家伙揪出来。混蛋，以为我没注意到吗？）

比良利嘴角上扬。他知道有不肖妖魔为了找出真正的南方神主候补，散布了恶意的流言蜚语。

（天之之地里，虎视眈眈地觊觎宝珠之魂魄和神职之座的血气方刚的妖魔，以及欺骗妖魔多如牛毛。在白狐真正觉醒为南方神主之前，不能掉以轻心。）

只要稍微松懈，就有可能被怀有野心的妖魔们吞噬。

但是，内心某处却享受着这种状况，所以无可救药。没办法啊。比良利也等了九十九年，一直在等待双胞胎的另一半觉醒。比起一直等待的不变日子，现在要快乐得多。

「比良利大人。半妖的孩子要跳神主舞，负担太重了。离『夏越的大祓』也没几天了。」

纪绪委婉地提出意见。

「放心吧，舞只跳第一支。我不会过分要求她跳到最后的」

总之，只要让大家知道比良利的身边有真正的南方神主，那就足够了。因为目的是减少流言蜚语和与太郎的数量。

「但是……小狐狸真的会愿意参加『夏越的大祓』吗？如果参加仪式，会有不少人知道小狐狸的长相。那孩子应该不希望这样吧」

「迟早有一天，必须告诉那些人那家伙的事情。这是个好机会」

虽说要等到她成为独当一面的妖狐，但也不可能完全隐瞒被宝珠选中的小狐狸的存在。比良利认为，即使拥有自己的力量，最多也只能隐瞒一个月左右。

也许可以趁这个机会，让小狐狸接触一下神主和神职是什么样的人。

「不服吗？」

「如果这是神职的立场，我没有任何不服。如果小狐狸愿意参加，能减少流言蜚语和与太郎的数量，那就再好不过了。因为这场骚动真的让人很困扰」

但是，这终究是神职方的方便。

「我想说的是，那孩子会不会接受。刚成为妖之器的孩子，对自己是妖狐这件事感到困惑」

「嗯，是啊」

「明明还没有整理好心情，如果被拜托参加仪式，我想她会拒绝的，即便如此，您还是想让她参加仪式吗？」

纪绪也深知那只年幼的白狐拒绝担任神主。当然，比良利也一样。

但是。

「纪绪啊。我再怎么不济，也是神主，是统治天之之地的狐之一」

作为首领，应该优先考虑的是如何统领天之之地的妖。

「不管她愿不愿意，我都打算让小子参加仪式。不管她当不当神主，只有这件事是逃不掉的。如果与太郎让天之之地陷入混乱，被授予天命的人就必须阻止」

虽然对小狐狸来说有点残酷，但既然宝珠的御魂寄宿在她身上，就必须让她完成相应的职责。这是被选中的人的宿命。

比良利作为统领妖狐的首领，作为守护天之地的神主，即便她表示拒绝，也必须狠下心来。当然，为了不引起风波，会尽量稳妥地拜托她。对方是活不到二十年的幼狐，比良利有说服她的自信。

「再怎么不济也是神主吗。明明您才是最同情幼狐境遇的人」

纪绪苦笑着耸了耸肩。她大概看穿了比良利的心思吧。真是个讨厌的女人。

「对那家伙来说，真是添麻烦了」

比良利也走过同样的路。

被宝珠的御魂擅自看中，不问意愿地被选中，最后被迫背负职责，每天都在为此生气。那时真是怀念。幼狐肯定也体会着相似的感情。给予天命的神明，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说，真是过分。

不，不仅如此。

「小子的境遇，比老朽被选中时还要凄惨。因为是在邪恶妖狐横行的时代被选中的」

比良利的脑海中浮现出与自己成对的幼狐的身影。那是一只感情丰富的幼狐。如果告诉她这件事，她一定会竖起尾巴的毛，一边“呀呀”地叫着一边生气吧。比良利想象着那副样子，不禁苦笑。

「三尾妖狐，白狐南条翔，你能不能早点下定决心，走上神道呢？」

决定道路的是幼狐自己。

但是，比良利希望她能自己选择这条路。如果她不用别人说，自己决定成为南方的神主，天之之地会多么安宁啊。

她现在在人类的村庄里做什么呢？虽然每晚猫又婆婆都会去看看她的样子，但比良利也差不多想见她了。也许是寄宿在自己体内的红色宝珠的御魂，想要见到它的另一半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白色宝珠的御魂应该也有同样的想法。

这是两个一体的御魂。为了遵循自古以来的天命，为了实现誓言，为了守护天之地，双胞胎的御魂需要彼此。

成为宝珠容器的人，都体会过同样的感情吧。

「哎呀，该怎么哄骗幼狐呢？」

仰望天空，弯弯的月亮正勾起微笑。

◆◆◆

「赤狐差不多该开始灭火了。你怎么看，镰鼬？」

这里有个散布流言蜚语的不肖之徒。

其名为「一尾黄貂，貂妖千早」。人们都亲切地称呼他为貂千早，或是貂大哥，是一只鼬妖。

他单手提着灯笼，灯笼里点着火，朦胧地照亮脚边。他伫立在栀子花香四溢的宅邸庭院中。背后跟着一只镰鼬，是他的小弟。他们一同仰望着弯弯的月亮。

「不就和貂大哥想的一样吗？神职人员再怎么忙，要是短时间内出现这么多流言蜚语，他们也不能无视吧。毕竟这关乎神社的威信。」

他们都是鼬妖，但镰鼬保持着鼬的外形，而貂千早则化身为美丽的男性人类。他故意保留着外形，最高级的毛皮和时髦的和服都彰显着他的性格。

「话说回来，我真是吓了一跳。被宝珠选中的妖竟然还是个孩子。大哥，这是真的吗？」

至今他仍不敢相信。镰鼬夸张地耸了耸肩。如今南天之地，正流传着一个有颜色的传闻。每个传闻都缺乏可信度，千早掌握的候选人的特征，以及被选中的是个孩子，都让人觉得是流言蜚语。

尽管如此，千早却自信满满地说，十有八九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毕竟南天之地很荒芜。赤狐应该想尽快立下南之神主。」

然而，收到彼岸花的通知后，已经过了一个月。别说立下南之神主，连个消息都没有。就连包括千早在内的必须通知的人，也什么都没听说。

这实在是件奇怪的事。

「我听说南之山里徘徊的野兽们的灵魂，被南天之地接受了。我听说过供养的事，但将灵魂视为氏子，给予它们归还的场所，这种事九十九年一次都没听说过。」

而且，这是统治北方的赤狐做不到的事。毫无疑问，这是获得统治南方的权利的新南之神主候选人做的。如果这是真的，那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大事。因为这证明了被宝珠选中的人，确实有成为神主的器量。

然而，赤狐却连这件事都没告诉妖们。

为什么？

理由有两个。一个是被选中的人顽固地拒绝神主的天命，要求赤狐保密。另一个是，被选中的人比想象中还要不成熟。

千早认为是后者。

「如果被选中的人只是拒绝天命，应该会和我们这些相关人士商量今后的事，或者至少通知一声吧。」

既然没有这么做，就表示需要时间才能开口吧？没错，被选为南之神主的人，比神职人员想象的还要不成熟。因此是小孩子的可能性很高。

「毕竟是赤狐。它应该是判断要等到孩子成长到一定程度，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吧。就算被宝珠选中，如果是个不成熟的小妖，也不能立刻成为神主。」

正因为如此。

正因为如此。

「就算要散布流言蜚语，也得让他站上舞台才行。小孩子是很容易操控的生物，很容易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就让我们透过小孩子，来享受妖狐的时代吧。」

千早用鲜红的舌头舔了舔上唇，享受着飘来的栀子花香。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狡猾。

被宝珠御魂选中的人，只有命运多舛的人。千早很清楚这一点。

神职不是谁都能当的。因此她不会做出从正面夺取神职这种愚蠢的行为。明明没有被选中，却想夺取神职，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很滑稽。虽然对没有被选中这件事感到不满，但那又如何。只能闭上眼睛忍耐。

但是，她既不打算输给那些低等的懒惰狐狸，也不打算屈服，更不打算放弃站在顶点。九十九年间，明明没有完成任何职责，为什么非得服从那些狐狸不可。

（宝珠御魂，你打算继续选择无法引导和平的部族到什么时候？算了，无所谓。）

不管宝珠如何判断，这只貂妖千早都不会放弃。既然没有被选中，那就动动脑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我一定要得到下一个南之神主。」

为此，必须找出被宝珠选中的小狐狸。

「好了，快让我看看你的尊容吧。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知道你的特征。」

貂已经知道，那个人是拥有洁白无瑕的体毛，三条尾巴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