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　赤の月　十八日　愛しき者に

４　赤の月　十八日　愛(いと)しき者に

奥尔冈军的指挥系统混乱，并非从现在才开始。

由于从一开始魔导士就透过精神控制提高士兵的斗争心，因此当控制解除时，半数以上的人已经失去了战斗的目的。而且有些人明明知道被操纵，却依然认为「敌人就是敌人」，对吉萨尼亚军刀剑相向，甚至还有人为了阻止他们而对同伴刀剑相向。

莱因哈特与神乐正准备重整这混乱的军队，结果龙却在这时失控，给了他们最后一击。

虽然大家都有保护自己性命的共同目的，但只有知道这场战争全貌的人，才能完美理解与吉萨尼亚联手保护霍拉奇亚，以及打倒幕后黑手第八国的最终目标。

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些事，只能对眼前的灾厄做出临场反应。

在这之中，莱因哈特将军被堪称龙之圣地主人的巨大龙给杀了。

指挥官并非心灵的依靠。

而是指下达命令的人。

以人类来比喻的话，就是等同于大脑的存在。放弃思考的生物，只能留在原地。不然就是顺从本能逃走。

就算是军官阶级的人，也一样如此。

如果放着不管，他们迟早会靠自己的意志下达命令。但是这需要时间。只要对大脑施加强烈的冲击，无论是谁都会有一段时间无法思考。

如果是战争的话，就可以趁机发动总攻击。

但是这次的对手不是人类。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龙之圣地的主人拥有比任何建筑物都巨大的身躯，它正朝着这边走来。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人类感到恐惧。

面对只要被脚轻轻一踩就会被踩得粉碎的主人，奥尔冈军的意志被统一了。

「快、快逃！」

大约有一万人无法忍受恐惧。

他们扔掉武器，往西边逃去。

明明没有能逃掉的把握，却还是拼命奔跑。

「喂，你们几个，给我站住！」

吉萨尼亚军见状，试图阻止他们，但奥尔冈军可不会因为曾经是敌人的命令就停下。

他们想要尽可能远离逐渐靠近的巨大死亡。

即使前方被黑暗笼罩，他们依然在寻求不知是否存在的希望。

但是，如果希望是不确定的，人就会被更强烈的光芒吸引。

在即将失去一切的奥尔冈军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雷光般的强烈光芒。

「战斗吧！」

凛然的声音，即使在奥尔冈军的惨叫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这除了因为使用了吉萨尼亚的扩音用宝石以外，也因为她的声音天生就拥有能打动人心的音色。

浮在西方天空的中型飞龙。

坐在它背上的是吉萨尼亚王国第一王女洁菈梅尔。

「那、那是……！本人吗！？」

奥尔冈军和吉萨尼亚军都瞪大了眼睛。

不如说吉萨尼亚军正准备去救她，所以惊讶程度也比别人多一倍。

他们慌张起来，然后注视着她的声音。

茱玖看到了事情的经过。

她一直在等待声音能传到奥尔冈军耳中的最佳距离和时机。

「我是吉萨尼亚王国第一王女洁菈梅尔！因为某些原因被第八国的魔导士囚禁，然后被救了出来！」

「第八国……！」

骚动声变得更加强烈。

「不要害怕，奥尔冈的各位！我们吉萨尼亚的骑士和你们在一起！只要两国齐心协力，无论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茱玖强有力的话语。

但是，她的话却招来了反感。

「开什么玩笑！」

「事到如今才出现，说什么蠢话啊，蠢货！」

奥尔冈军的野蛮声音传了过来。

没有逃跑的勇敢奥尔冈士兵，也对茱玖投以厌恶的视线。

这也在预料之中。

从茱玖被救出来的地方，也能清楚看到主人的大小。她知道只要那个动起来，无论什么城市都会被毁灭。

即便如此，她还是故意说出那样的话。

说出不负责任、毫无根据的话。

「不，一定能赢。」

「还在说啊，吉萨尼亚！」

奥尔冈的愤怒全都集中在茱玖身上。

仿佛要杀了她。

茱玖独自承受着那些无法对主人发泄的杀意。

「杰尔梅・因殿下！」

「你们快住手！」

吉萨尼亚骑士也为了保护茱玖和飞龙而上前。

但是奥尔冈的愤怒丝毫没有平息。

就在这时。

「你们这些家伙，真没用啊！」

米洛库站在茱玖的身旁。

米洛库手里拿着她用来扩音的宝石，脱掉了吉萨尼亚骑士的制服。只穿着衬衣的上半身，披着战死的奥尔冈军士官穿的红色外套。

「米，米洛库大人？」

「那，那身打扮是……？」

奥尔冈的暴徒们见状也闭上了嘴。

米洛库抓住这一瞬间的空档，继续说下去。

「奥尔冈帝国的骄傲，就是对女人破口大骂吗！就是背对敌人逃跑吗！你们的祖先花了数百年建立起来的最强军队，就是这种东西吗！」

响彻云霄的声音，将骂声与喧嚣都带走了。

面对仿佛退潮般安静下来的两军，米洛库继续说。

「吉露玫儿公主之所以说能赢，是因为她相信你们的力量！明明受到外国公主如此期待，你们却恼羞成怒！」

「可、可是！莱哈库将军也死了。」

「没有莱哈库将军，你们就什么都做不到吗！」

米洛库对反驳的男人怒吼。

然后——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代替莱哈库将军。」

他如此宣言。

持续的寂静中，米洛库在中心清楚地宣告。

「由我——萨・米洛库・奥尔冈来率领军队！」

也难怪会掀起一阵骚动。

对吉萨尼亚而言，有名骑士倒戈到奥尔冈帝国了。对奥尔冈帝国而言，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在逃亡的王子突然说要复职。而且还是莱哈库的地位——最高司令官。

「我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吉萨尼亚没有刺杀枸特，反而还进行了和平的交涉！而妨碍交涉的是第八国——那群令人讨厌的魔导士！你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没有证据，只是单纯的言语。

然而米洛库的呐喊，却传遍了奥尔冈军的每个角落。

「虽然我也不想一直被你们压着打！但你们的工作不是责备杰尔梅库公主吧！让你们生气的家伙不是吉萨尼亚也不是在吉萨尼亚大闹的龙，而是那边的魔导士！」

米洛库的剑指向龙之圣地。

至少，没有像刚才那样对茱玖骂声四起。

大家都看着彼此的脸，询问「这样好吗？」。

如果这是无名平民的宣言，应该会立刻遭到骂声、石头或箭矢攻击吧。但米洛库是奥尔冈帝国第三皇子。

比起打倒龙，这个提案更加现实。

可是——

「怎、怎么可能。突然就让你当将军。」

一名龙骑兵指着米洛库。

是名壮年男子。米洛库似乎也认识他，脸上露出笑容。

「哦……是桑凯啊。你变成金仙翼长了，真是出人头地了呢。」

「客套话就免了。你的确是皇位继承人，但并没有隶属于奥尔冈军。说到底，你至今为止都在吉萨尼亚做什么？」

三年。

在这期间，米洛库一直待在吉萨尼亚。

米洛库为了躲避第八国的魔导士，逃亡到了吉萨尼亚。

只不过该说是年轻气盛还是什么都想做呢，他打算独自一人对抗魔导士和奥尔冈军。为了纠正这个错误，浪费了两年左右的时间，可以说很有米洛库的风格。

「我……在吉萨尼亚学到了很多。」

米洛库如此回答。

「结果就是，我像这样站在这里。和杰尔梅库公主在一起。」

「……这就是你得到的东西吗？」

「没错。」

米洛库明确地点了点头。

桑凯似乎也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先不论你待在吉萨尼亚的事，军事方面的权限另当别论。既然同样拥有皇位继承权，应该由已经隶属于奥尔冈军的神乐大人来指挥才对。」

周围的人，包括奥尔冈和吉萨尼亚的人，都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被点名的沈澜正坐在岩石后面休息，突然被点名让她一脸惊讶。

「沈澜不行。」

「为什么？」

「有原因的。应该说如果没有原因，一开始就会推举沈澜了。」

「那个原因就是——」

名叫桑凯的龙骑兵正要发问。

「喂～～米洛库大人～！」

「哦，找到了找到了！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嘛！」

两头动物卷起沙尘跑了过来。

仔细一看是老虎，但尺寸太大了。比一般的老虎大上两倍。跨坐在老虎身上的两个人类也大了两倍。

「摩嘎塔！莲布克西！」

是在奥尔冈迎接米洛库的巨汉兄弟。

明明前几天还在奥尔冈。

「你们怎么了！？」

米洛库降低高度降落到地面。正好龙——受伤的蓝德夫也想休息，所以茱茱轻轻抚摸它的角，指示它休息。蓝德夫非常聪明，听得懂茱茱说的话。

在飘浮的蓝德夫下方待命的赤目队正在慰劳茱茱，米洛库则上前迎接老虎。两头老虎将周围的人撞飞（实际上就是撞飞了），停在米洛库面前。

「呼——因为那个大家伙在，害我们绕了远路。」

「就是说啊。如果只有我们，就能从正面突破了，这次是因为有这个。」

莲布克西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皇帝陛下把这个交给我们了。」

米洛库接过那张纸，茱茱和赤目队的成员也一起看。

上面是皇帝五斗的亲笔字迹，内容是如果皇帝有什么万一，将皇帝之位与全军指挥权让给米洛库。

虽然面临主人逼近眼前的紧急事态，但奥尔冈和吉萨尼亚的知名指挥官还是立刻聚集起来，确认那份诏书。

刚才对米洛库提出异议的桑凯，看到皇帝的亲笔字迹也不得不接受。而且不只是奥尔冈，亚瑟等指挥官也以见证人的身份确认内容。

「米洛库大人……」

桑凯改变态度，从龙身上下来，准备行礼。

「别这样，桑凯！」

但是米洛库制止了他，跳上三阶龙。他提高高度，让全军都能看见他。

「听我说，奥尔冈军的各位！吉萨尼亚的骑士们也是！」

红色外套随风飘扬，米洛库大声喊道。

「刚才，我获得了奥尔冈军的指挥权！但是我会指挥你们，并不是因为有这个权利！」

东方的天空中，是巨龙的头。

获得奥尔冈军的指挥权，就意味着有义务想办法对付它。

「我会指挥你们，是因为我知道战胜它的方法！」

这句话，改变了奥尔冈军的风向。

原本想要逃跑的奥尔冈士兵，也侧耳倾听米洛库的话。

「不用打倒它！对它施加使役魔法！既然有强大的敌人，那就让它成为我们的伙伴！」

「你是不是傻啊！」

从附近传来比刚才茱茱受到的骂声还要直接好几倍的怒吼。

「刚才莱哈伯爵不就是那样才被干掉的吗！」

「嗯，没错！那种做法是不行的！」

不如说，米洛库就是在等这句怒吼。

「必须更靠近才行。使役龙的时候，不是要对头部施加魔法吗！」

听到米洛库这么说，龙骑兵们看向自己的龙。

龙和人类一样，头部也有大脑。因此为了控制龙，要让龙戴上特殊的头盔，然后握住头盔上突出的突起物进行操作。

莱哈是骑马从下方进攻，然后被干掉了。

「要施加魔法的话，就要对头部！只要魔导士靠近头部就行了！」

发现这个方法的不是米洛库。

而是他怀中的俾斯麦。据说他从莱哈被干掉的时候就发现了。

「米洛库大人果然是笨蛋吧！」

又有人骂了。

「谁有办法靠近那家伙的头部啊！」

一名奥尔冈士兵指向东方的天空，其他人也跟着看过去。

那状态就像是天空中长着一颗头。

龙之圣地之主的头部，比小山还要高。

有谁能靠近那么高的生物的头部呢——

「可以的。」

米洛库自信满满地回答。

「如果是那家伙的话。」

数百、数千双眼睛顺着米洛库的视线，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恐怕也注意到了。

「稍微休息过了吗？」

「嗯。」

她点点头，站起身来。

再次绑紧头发，拿起立在一旁的长枪。

「我以指挥官的身份下令。请你到那头龙的头上，施加使役魔法。」

「遵命。」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简短地鞠躬。

天尾队的成员聚集在她的周围。即使什么都不说，他们也打算支援她吧。

「大家听好！就算不相信我，也相信她吧！她一直在天尾队努力，一定能办到！」

「哦哦！」

在她周围的奥尔冈士兵们高举拳头。

「话说米洛库大人！您这副模样怎么有办法领导大家！」

马加塔将用石头包住的某样东西丢过去，是一件用布料做成的红色衣服。在奥尔冈叫做「哈欧利」，比吉萨尼亚的任何衣服都大。

「这是……枸特在战场上穿的衣服。」

将这件衣服托付给马加塔，代表他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吗？

米洛库果然无论如何都赢不了哥哥。

或许是明白这点，米洛库有些不悦地穿上那件衣服。

没有人再责备他穿着枸特的衣服。

迅速换好衣服后，他骑着三阶龙环视全军。

「茱玖——」

然后看向茱玖。

龙缓缓降落，影子落在茱玖身上。

茱玖自然地抓住米洛库伸出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龙的背上。

各自背负着奥尔冈和吉萨尼亚。

两人的立场出现了决定性的分歧。

明明如此，却感觉两人一心同体。

米洛库伸出手，茱玖抓住了它。

「一起战斗吧。」

「嗯。」

这简短的一句话传遍全军。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意味着奥尔冈和吉萨尼亚完全和解。代表双方携手并进的强烈意志。

「各位，一起战斗吧！」

「哦哦哦哦哦！」

回应骑在龙上的茱玖的号召，亚瑟和吉萨尼亚军也举起了剑。

「吉萨尼亚的骑士们，我们走！去帮助奥尔冈！」

「是！」

在亚瑟的命令下，骑士们调转马头整队。

「奥尔冈的家伙们，我们走！在神乐他们努力的期间，把其他龙引到这边来！把路让开！」

「唔哦哦哦哦哦哦！」

虽然很野蛮，但这是相信米洛库的回答。

全军慌忙行动起来，米洛库再次握住茱玖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

「我喜欢你，茱玖。」

感觉她的手很冷，一定是因为自己的体温上升了。

「——嗯。」

茱玖把头靠在米洛库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

＊

不知不觉中，战争已经结束了。

或者说在认识到第八国是共同敌人时就已经结束了。只是吉萨尼亚和奥尔冈双方还在战斗的人，现在才知道两国已经没有战斗的意志和理由了。

米洛库和茱玖两位王族携手合作的姿态，应该也打动了某些人的心吧。在只剩下绝望的未来中，抓住那微弱的光芒并不是可耻的事情。

已经没有该对人类挥舞的刀刃了。

接下来为了拯救人类，需要面对大自然的勇气。

吉萨尼亚王国和奥尔冈帝国的意志，终于在此时合而为一。

但是就算心灵相通，也没有给予他们面对物理性困难的力量。

为了控制那条龙的圣地之主，果然还是需要舍弃性命战斗的觉悟。

「听好了！别把那东西当成龙！」

骑着飞龙的神乐在队伍最前方怒吼。

「那是会动的山！整座山拥有的自然之力比龙更危险！」

跟随她的人只有同属天尾队的部下，以及龙骑兵。

他们已经飞到人类无法抵达的高度。虽然飞得这么高，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弓箭都无法射中，但取而代之的是强劲的冷风不断吹来，仿佛要将人从龙身上甩落。

霍拉奇亚的天空十分狂暴。

只有龙之圣地周围不自然地放晴，除此之外都被灰色的云层覆盖。而且下方是一片荒芜的大地，与绿意盎然的奥尔冈不同，让人连内心都感到荒凉。

即使如此，还是有人活在这片土地上。

长年以来，霍拉奇亚与奥尔冈是互相争战的敌人。许多人被他们强大的战斗力玩弄于股掌之间，至今依然怀恨在心。

但人民不同。

如果不在这里阻止那条龙，霍拉奇亚——不，露缇亚大陆将会毁灭。

「神乐！」

在她后方飞行的飞龙上，传来见参的声音。

「马上就要抵达了！」

「嗯！拜托按照预定计划进行！」

神乐挥舞长枪示意后，约有数十名龙骑兵脱离队伍。

他们的手上握着楔子和绳子。

就算从地面靠近，也不可能爬到头部。话虽如此，从空中接近也碰不到头部。因为龙飞不到那么高的地方。

所以要在主人的头部或背上钉上楔子，做成梯子。

作战计划是要做出立足点，再用攀岩的诀窍爬到头部附近。

无论主人的身体有多大，只要爬到身上就安全了。

「楔子部队，拜托你们了！」

「是！」

在强风的吹袭下，拿着楔子的龙骑兵接近。

但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开始，感觉主人的身体吹出一阵风。

下一瞬间，震耳欲聋的巨响响起。

主人稍微抬起头，发出吼叫。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深兰抱着长枪，闭上眼睛张开嘴巴。没有闭上嘴巴的龙骑兵当场鼓膜破裂，从龙身上摔落。

那声咆哮不只吓到了人类，也吓到了飞在空中的龙。

「停下来！可恶！」

害怕咆哮的龙转换方向，纷纷逃走。昏倒的龙和主人一起摔到地上。

「乖！乖！」

深兰用单手按住龙的头盔，拼命控制龙。虽然天尾队没有任何人脱队，但光是刚才的咆哮就让三分之一的龙骑兵无法战斗。

「那家伙发出什么声音啊！」

天元的龙飞到深兰身边。

就算没有命令，天尾队也聚集起来保护深兰。这样就算谁的龙掉下去，只要跳到其他龙身上就好。

「拿着楔子的人怎么了？」

「没事，你看。」

北域王用杖指向下方。

大约有三组龙骑兵紧贴在巨龙的躯体上，正在钉楔子。那里垂着绳子，其中一个机灵的龙骑兵还垂下了绳梯。

「就算是那么大的龙，身体也很脆弱呢。居然这么简单就钉进楔子了。」

「因为那头龙已经老了。可以的话，我本来想让它静静安眠。」

深兰回答天元的惊讶。

既然事情变成这样，看来没办法让它度过安静的余生了。深兰单手合掌，让龙靠近。

「……嗯？」

倾斜身体时，她看见了下方的东西。

眼下，奥尔冈军和吉萨尼亚军应该正在联手扫荡小型龙。虽然因为这头龙的关系，大部分的龙都逃往南北，但只要派出魔偶部队，应该能轻松完成任务。

然而，那东西却从北方而来。

从上空目测，无法得知正确的人数。

不过武装一目了然。巨大的大炮、用途不明的机械，以及会移动的建筑物。除了人类以外，大陆上只有一个国家的军队会使用如此大规模的装置。

就是月光王国。

「他们为什么会……？」

空中没有人能回答这个疑问。

最先发现的是司令官米洛库。

他从蓝德龙的背上观察两军，突然发现北方有蠢动的黑影。起初还以为是落单的龙，但发现是人类后，他立刻通知全军。

「月光军来了！」

虽然他大喊出声，但完全不清楚对方来此的目的。

于是他派附近的龙骑兵前去侦查，对方很快就回来了。

「米洛库大人！似乎是这么回事！」

前去侦查的龙骑兵肩上插着十字弓的箭。

「不会吧……？」

难道他们是来打仗的吗？

不是对付暴动的龙，而是人类。

米洛库看向了切萨军的先锋部队。

一个身披巨大机甲，奔跑过来的壮汉。

他和杰拉对上了视线。

杰拉咧嘴一笑，手上还拿着沾血的钩爪。

看来他把挡路的龙全都杀光了。

「喂，米洛库！怎么办！？」

茱茱从背后拍了拍米洛库的肩膀。

「这个嘛……话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因为她的态度太过自然，米洛库错过了吐槽的时机。

说起来，周围明明有龙骑兵和骑士，为什么没有人指出来呢。

「有什么关系嘛。」

茱茱从背后轻轻抱住米洛库。

周围的人应该会以为她是为了在空中保持平衡才抱住米洛库的吧。

「你不是说过不会再离开我了吗？」

「……嗯，我是说过。」

「可不能反悔哦。」

「…………」

稍微思考了一下，米洛库觉得这样也不错。

首先，要是茱茱待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米洛库会担心得坐立难安。即使被吉萨尼亚骑士开除，这份心情也不会改变。

米洛库发誓要一直保护茱茱。既然如此，背后就是最适合她的位置。

「去通知亚瑟殿下。然后在那些家伙做出奇怪举动之前，让她们成功。」

「嗯，知道了。」

米洛库将蓝马放到地上。

「参怀！你在吗！？」

米洛库一喊，参怀立刻降落。虽然不是因为刚才顶撞米洛库，但他是在奥尔冈帝国中，拥有金仙翼长这个第三位阶的龙骑兵。因此非常适合传达米洛库的意志。

「和我一起战斗吧，磨合和莲布克西！」

「好！」

两名壮汉跟在米洛库左右。

他们仿佛在等待这个瞬间，显得生龙活虎。

「大家！过来！」

米洛库对奥尔冈军下达指示，茱茱则在一旁呼唤赤目队。其实根本不用叫，他们总是待在附近，但这个情况是希望他们听自己说话。

「希望你们帮忙深莲。蓝马，你还能飞吧？」

茱茱摸摸蓝马的头，它轻轻舔了舔茱茱的脸颊。看来它不只效忠米洛库，也效忠茱茱。

「好，这边就交给我吧。」

俾斯麦点燃雪茄。

「要赶快结束呢。」

在他身后的托莱特苦笑道。

「……我欠那个温柔的男人一个人情。」

菲莉萨也将弓背在背上。

至于亚妮，她默默从茱茱身旁走过。

然后拍了拍在附近对奥尔冈军下令的米洛库肩膀。

「怎么了，亚妮？」

「才想说好久不见，结果突然就变成奥尔冈的皇帝陛下。」

亚妮叹了一口气。

「等等，我只是暂时接管军队而已！不是皇帝！」

「哼。」

亚妮嘟起嘴，这次看向茱茱。

「而且你们两个感觉变得超好的。你们在奥尔冈发生了什么事？应该说你们做了什么？」

「没、没什么，我们没做什么。」

「算了。」

亚妮背对米洛库，耸了耸肩。

接着她突然以背对的姿势使出回旋踢，踹向米洛库的肚子。

「噗哦哦哦哦！」

不知道是霍拉奇亚的强化魔法还是修行的成果，又或者是其他原因，总之这是至今为止亚妮踢出最重最锐利的一脚。

「唔哦哦，米洛库大人！」

「好厉害的踢击！连我们都赢不了！」

岩盘上的马加塔和莲蓬喜扶起米洛库。

米洛库忍着强烈的呕吐感站起身来。

「米洛库，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我要你从头到尾说个清楚！」

亚妮耸起肩膀，大步跨上龙胆的背部。

「为、为什么，会这样……？」

「你还是没发现啊，真像你的作风。」

迪亚多苦笑，手上拿着一颗黑色宝石。

「不用担心我们，司令官大人。」

迪亚多露出挖苦的笑容。

「赤目队很强的，一定会回来。所以——」

「嗯，茱茱就交给我吧。」

「呵，一提到茱茱你就变得很可靠呢。」

说完，迪亚多也跨上龙胆。

没有特别做什么准备，俾斯麦、托莱特、菲莉萨、亚妮和迪亚多就骑着龙胆飞上天。除了俾斯麦以外，最多只能坐四个人，但能坐上去就算不错了。

而且操纵龙的只有米洛库，但桑凯骑着自己的龙，同时帮忙拉着龙胆的缰绳。优秀的龙骑兵为了预防同伴留下龙倒下的情况，擅长牵引的技术。

「那我们去去就回。」

俾斯麦挥了挥手，龙胆便飞向天空。

虽然他说得好像只是去办点简单的工作，但对赤目队来说应该也是赌上性命的严峻作战。

但米洛库和茱茱都没有挽留他们。

因为他们相信只要有赤目队在，作战就会成功。

「茱茱。」

目送同伴离开后，米洛库搂住茱茱的肩膀。

「接下来会很危险，你先躲起来吧。」

「我知道了。」

虽然不是最前线，但这里毕竟是战场，不是公主该待的地方。

「我会拜托哥哥让我躲在安全的地方。」

「好。」

米洛库点头后，茱茱没有离开，而是朝他跑来。

她娇小的身体微微浮起，双手环住米洛库的脖子抱紧他。

柔软的触感，以及汗水和香水混合的香气。

「……活下去。活着回到我身边。」

这是茱茱最后的命令。

米洛库温柔地抚摸她的金发。

「——我一定会。」

他如此回答。

＊

从北方逼近的祖萨尼军，与厚重的装备相反，行军速度非常迅速。吉萨尼亚与奥尔冈两军正忙着应付脱缰之龙，因此一开始见到祖萨尼军突然出现，还以为是援军而感到高兴。

可是看到那些边挥舞武器边接近的技师，他们马上就明白了。比龙更难对付的敌人来了。

「为什么……！？」

不明所以的不只米洛库。

恐怕所有人都在寻找这场无意义战争的理由。

就在米洛库思考的期间，北方的军队依然没有停下。

「等一下！」

由于现在没有蓝德夫，米洛库徒步挡在祖萨尼军的面前。

米洛库所在的位置，总是战场的正中央，也就是最前线。

而祖萨尼军也一样。

站在最前方的杰拉不顾米洛库的制止，继续进军。

「那家伙……！」

在黑色铁块集团中，只有杰拉显得异常。

或许是因为之前一直在和霍拉奇亚军战斗，只有他一个人浑身是伤。他的机甲胄遭到破坏，现在只有一只手戴着巨大的钩爪。头上还包着绷带，渗出的血迹还很新。

为什么他不惜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要攻击正在战斗的吉萨尼亚和奥尔冈呢。

「杰拉啊啊啊啊啊啊！」

米洛库比任何人都要快地冲了出去。

其他还能战斗的奥尔冈猛士们也追着米洛库冲了出去，仿佛在说「跟上他」。

龙的暴走已经逐渐平息。应该说，龙群已经从龙之圣地下方的四面八方冲了出去，光靠吉萨尼亚和奥尔冈根本无能为力。与其说阻止它们前进，不如说只能改变它们的前进方向，让它们无法到达位于西边的霍尔迪市。

龙群的数量也在逐渐减少。因为住在龙之圣地下方的龙已经基本都逃走了。至于它们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继奥尔冈军之后，吉萨尼亚军也开始攻击。剩下的龙从东边过来，交给魔偶部队处理，骑马的骑士们则负责对付崔基尼。

即便如此，最先挥刀的还是米洛库。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这个混蛋啊啊啊啊啊！」

杰拉的机甲胄挡住了米洛库从上往下挥的剑。

「哈哈！又见面了啊，米洛库！」

「你为什么要攻击！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难道他没看到龙群的暴走吗？

在第八国暗中活动的这个时间点，为什么要挑起战斗呢？

而且对手还是吉萨尼亚和奥尔冈两军。难道他以为事到如今奥尔冈还会站在他那边吗？

「你才是，总是变来变去的！」

杰拉的踢击将米洛库踢飞。

拉开距离后，杰拉活动了一下巨大的右臂。

「我看错你了，野蛮兔子！明明之前还是吉萨尼亚的走狗！现在又是什么，奥尔冈的大人物吗？你的心到底在哪里啊！」

「我的心一直都在这里！」

米洛库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我是茱玖的骑士！」

他跳起来，再次挥剑。

杰拉又从正面接住。巨大的钩爪挡住米洛库的剑，形成剑刃相接的形势。

在这期间，奥尔冈士兵们从米洛库身边经过。怒吼声仿佛要压垮崔基尼军一般，蹂躏着他们。

这边不只有米洛库。还有摩嘎塔和莲布克西这对最强兄弟。他们理解米洛库的意图，为了不让他在对话和战斗中受到干扰，排除周围的敌人。每当他们挥舞那把巨大的柴刀般的剑，就会溅起血花。

「前进！前进！」

尽管如此，杰拉还是没有停止命令。

崔基尼军忠实地服从命令，用剑指向两倍的敌人。

「够了！你根本没有胜算！」

米洛库用头撞杰拉。

「唔！」

头部受伤的杰拉，因为伤口受到攻击而皱起眉头。米洛库趁机将剑从杰拉身上移开，将剑刃打横刺了进去。

「我不会停！」

杰拉没有避开神速的突刺。

他腹部被剑刺中，却抓住米洛库的头。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杰拉将米洛库的头连同身体一起举起，然后砸向地面。

「嘎……！」

上次战斗时是在雪地上，这次是在荒地上。坚硬如石的土壤撞击米洛库的头，让他差点失去意识。

但杰拉接下来的踢击，瞬间让米洛库恢复意识。

「嘎哈……！」

米洛库忍住呕吐感，站起身来。

他甩掉剑上杰拉的血，再度摆好架式。

「听好了米洛库！我不会毁约的！」

「什么？」

「我们月丘尼和第八国签订了契约！在他们完成工作之前，我们要排除所有妨碍者！」

「就算是这样，也不必在这种时候！」

「无所谓！不管第八国是什么混蛋集团！一旦毁约就是卑鄙小人！那就不配当技师，会变成更混蛋的家伙！」

「……你这顽固的家伙！」

「没错，不顽固怎么当技师！」

杰拉高声大笑，摸了摸腹部的伤口。那伤势对常人而言足以致命，他却没流多少血。不知是肌肉堵住了伤口，还是机甲胄的力量所致。

杰拉的伤不只一处。他全身都有挫伤，额头也流着血。

包含腹部的伤在内，不治疗的话会死。

但他却不怕死，执意与米洛库战斗。

「怎么了，野兽兔？怕了吗？」

杰拉舔了舔摸着伤口的手。

「杰拉，你……！」

「契约就是契约！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我——」

杰拉吐出混着血的唾液，压低重心。

「就来阻止我这个老大吧。这样我或许就会停手。」

「杰拉——————！」

这个男人很清楚。

这场战斗毫无意义，自己只是被第八国利用了。

还让部下配合自己的任性。

「为什么要打这种没意义的战斗！」

米洛库愤怒地挥剑。

他只是单纯地挥棒，没有任何技术，剑背直接击中杰拉的脸。他本想让杰拉清醒，却反而让杰拉更加激动。

「这是为了月丘尼！」

杰拉似乎想回礼，用脱下机甲胄的左手殴打米洛库的脸。

「只要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战斗，就能得到新的魔法技术！这样月丘尼就能更加繁荣！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在寒冷土地种植作物的方法！想要技术有什么错！」

「但也不必让第八国来帮忙吧！」

米洛库也想砍人，却滑了一下。

手使不上力。

从刚才被杰拉打中后，他就觉得头晕目眩。

「呜啊啊啊啊啊啊！」

鲜血流进眼睛。

但米洛库仍举剑砍向逼近的杰拉。

他用力挥出一剑，却被杰拉以毫厘之差躲过。

「哈哈！」

杰拉从下方用爪子刺向米洛库毫无防备的身体。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身体擅自动了起来。

他从胸口的插槽中取出胡萝卜，跳进杰拉的怀里。伸出的胡萝卜与杰拉的爪子相撞，防御魔法的反作用力将两人弹开。

「嘎！」

米洛库也倒在地上。

他用剑代替拐杖站了起来。

右手持剑，左手拿胡萝卜，用颤抖的双腿看向杰拉。

——战斗吧，我的身体！

「米洛库大人！」

周围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大声回响。

「杰拉大人！请振作一点！」

某人担心杰拉的攻击一直没有打过来。

米洛库的膝盖使不上力，当场蹲了下来。

——第一次在战场上，连一个人都没杀掉。

「呜……」

头好痛。

「杰拉……？」

杰拉的脸比跪在地上的米洛库更低。

他也趴在地上。

「Shit……那家伙，好强啊……」

「那家伙……？」

米洛库重复着杰拉的话，但杰拉没有回应。

对米洛库来说，这并不重要。

不久，视野逐渐变暗——

「住手！已经不需要战斗了！胜负已分！」

最后听到的是亚瑟的宏亮声音，接着意识就中断了。

＊

地面被巨大的脚挡住，空中被咆哮折磨。

可是只要一度贴上去，主人就没有抵抗的手段。

天尾队的五人，以及跟随在神人身边的三十名不怕死的龙骑兵，乘在被钉上楔子的巨龙背上。即使他们乘在上面，巨龙的背上依然很宽敞。以人类来比喻的话，就像是背上乘着三十只蚂蚁。

「那么——」

如果乘在人类背上，只要直接往头部前进就好。可是这个主人的脖子异常地长，要抵达头部必须爬上高到仿佛能碰到天的高度。

「神人，怎么办？」

詹金边看上面边问。

「只能这么做了。」

神人把向龙骑兵借来的楔子钉在主人的脖子上。

头上的龙小声地叫了一下，但应该只觉得被蚊子叮到而已吧。或许是因为在来到这里的途中撞到岩山，主人身上到处都是剥落的鳞片。这种小小的楔子，连伤都算不上。

就在神人挂上绳梯，准备往上爬的时候。

「唔哦哦哦哦！」

仿佛地震般的摇晃袭击神人他们。

只是龙走了一步。

可是它抬起脚的高度比民宅还高，再往下踩的话，就会产生剧烈的摇晃。虽然对主人本身没有影响，但对站在不稳的背上的人类而言，根本无法动弹。

「这……有点难啊。」

一边抓着鳞片，凤仙一边用单手摸着胡须。

「虽然这里还算安全，但要是接近头部，摇晃会更剧烈哦。」

「……是啊。」

神乐也望向天空。

从整体来看，主人的脖子又细又长。如果它每走一步就会震动，那么位置愈高，摇晃就会愈激烈。

既然是龙骑兵，只要骑着飞龙接近头部，就是最好的办法。可是因为刚才的咆哮，导致他们无法这么做。

正当神乐在思考时，又有别的龙飞了过来。

「有了有了，找到了！」

是两头龙，其中一头由桑凯操纵。

另一头不是吉萨尼亚的赤目队吗？

「你们！」

「嗨！我们是受人之托来的！」

坐在托莱特头上的俾斯麦挥着手。

两头龙接近主人后，赤目队迅速从绳梯跳到背上。明明连熟练的龙骑兵都有好几人摔下去，他们却轻而易举地移动。

「那么我就把这两头龙送过去！之后就拜托你们了！」

三盖带着两头龙飞走了。

他身为将领，还必须率领部下。不能让他参加这种鲁莽的作战。

取而代之，来了五个不怕死的人。

「状况怎么样？」

叼着雪茄的俾斯麦询问深兰。

「虽然想前往头部，但摇晃得太厉害了。」

深兰简洁地回答。

「也就是说，只要不摇晃，前往头部就行了对吧？」

俾斯麦简洁地重复。

深兰正想反驳「我刚才不就那样说了吗」，俾斯麦的黑眼镜便发出光芒。

「好，交给我吧。我想到好方法了。」

茱茱呆站在霍尔西亚的大地上。

茱茱在一只魔巨人的保护下，前往远离战场的岩山避难。有二十名左右的精锐在保护她。

「公主殿下，我们走吧。」

催促茱茱的是率领精锐的鲍泽恩。

可是茱茱摇了摇头。

「鲍泽恩，你看那边——」

在东方的龙之圣地的主人。

原本缓慢行走的龙，停止了动作。

「停下来了？难道是使役魔法成功了？」

「不，不是的！请看那边！」

茱玖指着龙的脚边。

所有的魔巨人都在那里集结。

吉萨尼亚的魔巨人应该都被派去对付逃走的小龙了。但是它们却舍弃了任务，全部聚集在主人身边。

但是，就算是魔巨人，大小也只和人类与昆虫差不多。如果主人认真起来，它们就会被轻易地驱散。

最多只能让主人停下动作一瞬间。

这一瞬间。

赤目队的精锐们，只要有这一瞬间就能做到任何事。

「喂，看那边！」

骑士大叫道，但就算不指，也能看出巨大的变化。

龙朝着主人的头部飞了过去。

是青龙。

但是，飞龙也是生物，有其最高飞行高度。应该比主人的头部要低。如果能飞得比头部高，一开始就会那么做。

青龙从下方朝着正上方飞去。无视风的阻力，笔直地向上飞。

「不对……那不是在飞。」

听到鲍维德的低语，茱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个不仔细看就看不见的小点。

是魔像——克洛托波利卡。

克洛托波利卡全力把蓝德夫丢了出去。

被高速丢出去的蓝德夫为了抓住主人的头部，不断往高处飞去——

但是够不着。

蓝德夫在比主人头部略低的位置重整态势，然后就这样缓缓降低高度飞着。

「啊啊！」

茱玖察觉了这个作战的真正意图。

他们并不是想骑着蓝德夫抓住主人的头部。

人类也是这样。

如果眼前出现高速移动的东西，会怎么做？

没错，会用眼睛追着看。

配合缓缓下降的蓝德夫，主人的视线也慢慢往下。

这样一来，脖子也会跟着往下。

原本直立的脖子，缓缓地倾斜。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当然，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仿佛在滑梯上奔跑，可以看到赤目队与天尾队全力冲刺。

但是，最先抵达的是深兰。

要说为什么能判断出来，是因为她看到有人用长枪刺中了龙低下来的头，然后紧紧抓住了那把长枪。

使役魔法是作用于大脑的。

茱玖知道的只有这些。

她不知道需要花多少时间，也不知道深兰有多厉害。

茱玖在胸前双手合十，祈祷着。

「无名之神啊——请对龙神也施以慈悲吧。」

或许是神明听到了她的愿望。

龙之圣地的主人这次终于完全停止了动作。

「成功……了吗？」

回答骑士这句低语的，并不是在场的任何人。

「————！！」

明明距离远到连人类都看不到毛尖那么大的大小，却能听到表达喜悦的巨大声音。

然后从阴沉的天空中，出现了无数的深色影子。

是逃走的飞龙回来了。

那是因为它们察觉到主人已经没有危险了。看来它真的是类似头目一样的存在。明明连表情都看不到，但回来的飞龙们看起来都很开心。

「太好了……成功了呢！」

茱玖不禁摆出胜利姿势。

鲍斯恩见状，清了清喉咙，慌张地掩饰。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

「……说得也是。」

第八国依然健在。

接下来还得进军龙之圣地。

以先锋来说，敌人太过强大。龙害导致军队半数以上的士气低落，无法战斗的人应该也很多。

再来是月光的进军。

关于这点，亚瑟说时间会解决一切。

说起来，挑战吉萨尼亚与奥尔冈两国本来就是无谋之举，而且追击月光军的贺拉奇亚军也即将会合。如此一来，他们只能投降。

所以茱茱才会烦恼。

身为指挥官兼王子的杰拉，不可能连这点事都不懂就发动突击。

米洛库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如今龙的危机已经解除，茱茱开始担心米洛库。

＊

即使恢复意识，米洛库依然倒在地上。

「啊……」

看到倒在眼前的杰拉，以及在他对面争吵的人，米洛库大致掌握了情况。

已经没有人再战斗了。

月光军在远处坐了下来。吉萨尼亚军和奥尔冈军则在周围监视他们。

亚瑟和那位不知名的月光技师正在认真地交谈。恐怕是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米洛库他们周围之所以空无一人，是因为有尸臭味。虽然时间不长，但毕竟有这么多人在战斗，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

「米洛库大人！您没事吧！？」

连柏格西扶起米洛库的上半身。

「嗯……勉强没事。」

嘴上这么说，但米洛库还动不了。

由于上半身坐了起来，米洛库能更清楚地看见周围。

东方的天空有一头巨龙停在那里，还能看见无数飞龙聚集在它身边。肯定是沈兰她们成功了。

而且杰拉也被打倒了。月光军不会再发动无谋的战斗。

「喂，这边也还活着！」

摩嘎塔扶起杰拉巨大的身体。不过他也是遍体鳞伤，身体无法自由活动。

「吵死了……别碰我，大块头……！」

米洛库明明是抱着杀掉对方的念头战斗，却两次都没能杀死他。他的顽强程度应该在赤目队之上。

「米洛库大人，能站起来吗？」

「嗯……」

莲布库西扶着米洛库的身体，米洛库试图站起来。

但，支撑突然消失了。

「咦——」

莲布库西突然倒下了。

失去支撑的米洛库再次跪下，摔倒在地。

「嘎啊……！」

莲布库西的肩膀上插着魔法箭。

「你这家伙，是谁！？」

摩嘎塔拔出剑，但攻击已经结束了。敌人放出的光弹击中摩嘎塔的腹部，将他打飞。

「呜哦哦哦哦！」

体重是米洛库两倍以上的摩嘎塔，像球一样飞了出去。

根本不用问是谁。

「没想到你们两个都还活着。按我的计算，应该有一个会死的。」

站在米洛库和杰拉中间的黑色长袍。

是第八国的魔导士。

「你……！」

虽然想站起来战斗，但伤势太重，无法动弹。

「是燕尾吗……你来干什么？」

杰拉奄奄一息地问道。

不知道是使用了魔法，还是因为骚动而没有注意到，没有人看到魔导士。虽然想喊人来，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被称作燕尾的魔导士正确地回答了杰拉的问题。

「我是来收拾危险分子的。也就是说，来给你们两个最后一击。」

燕尾放出的魔法箭，将杰拉的手钉在了地上。

「咕哦哦哦哦哦哦！」

「杰拉・图齐，你及格了。你争取到了很多时间。根据契约，第八国的魔法技术全部归图齐所有。」

「…………！」

杰拉虽然痛苦地挣扎着，但表情却很满足。

他应该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也知道被第八国利用了。即使如此，他还是因为想用魔法技术让国民幸福的理念而战斗。

然而，杰拉的野心却被燕尾的下一句话给粉碎了。

「不过，魔法很快就会失去作用了。」

「这是……什么意思？」

米洛库问道。

「你打算违背和杰拉的约定吗！」

「不是。你没听到吗？我们说要把所有魔法技术都交给图齐。但是，魔法本身将失去意义。」

「你说什么……！」

杰拉试图站起来，但魔法箭仍贯穿他的手臂，钉在地上。

「魔法失去意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好吧，就让你们死得安心。」

燕尾从长袍中伸出手指，指向龙之圣地的方向。

「是系统。」

「系统……？」

「我们使用龙之圣地产生的魔力，在整个露缇亚大陆布下魔法网。那是看不见也摸不着，非常细小的东西。」

米洛库用他笨拙的脑袋想象。虽然燕尾说看不见，但他还是想象出了整个大陆被蜘蛛网缠绕的样子。

「我们向那张网发出命令。只要有我们的魔力，就能支配一切。」

即使燕尾这么说，米洛库还是没反应过来。

但杰拉似乎理解了。

「你们……！竟然做出这种事！」

「喂杰拉，怎么回事？对整个大陆施魔法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蠢货！这些家伙想支配大陆！」

「没错。」

燕尾接着杰拉的话说。

「操纵大陆的魔力，也就是说——」

「我们能自由地消除魔法，也能自由地使用魔法。」

米洛库终于明白这有多可怕。

只要第八国控制了龙之圣地，就能夺走大陆上所有的魔法。

他们打算夺走大陆上所有的魔力，让人们无法反抗。不仅如此，如果能随意使用魔法，就会有人为了获得魔法使用权而被控制。

当然，还不止如此。如果能自由使用魔法，甚至可以当场杀死大陆上所有的人。不仅是人类，地震、洪水、植物生长也都能随心所欲。

魔法将失去意义。

也就是说，魔法本身将被第八国所控制。

「怎么能让他们得逞！」

米洛库用剑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但在他摆好架势之前，胸口就开了个洞。

「咦……？」

魔法箭矢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感到血液逆流。

他无法抵抗强烈的呕吐感，吐出了鲜血。

「我很欣赏你的斗志，但已经来不及了。」

燕尾的手上冒出魔法烟雾，他喃喃说道。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在死前有个交代。我觉得你要是不知道就死了会很不满足。现在你满足了吧，安心地去死吧。」

然后燕尾也对杰拉射出了魔法箭矢。

「唔哦哦哦哦哦！」

三支箭矢贯穿了杰拉的胸口。

「佐，世那……！」

即便如此，他还是握着剑想要摆好架势。

但是，米洛库已经站不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听到嗡嗡作响的讨厌声音。

面对急速逼近的死亡，米洛库的身体和心灵都无能为力。

「茱……茱……！」

他只是呼唤着心爱之人的名字。

最后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她怒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