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　赤の月　十八日　身の程を知り

３　赤の月　十八日　身の程を知り

异变来得突然，而且显而易见。

「哦哇！」

米洛库突然用手撑住地面。

大地在摇晃，而且摇晃的幅度非比寻常。

不只是他，连周围的骑士也失去平衡。骑术不好的骑士甚至摔下马。

连奥尔冈军都有人从龙身上摔下来。虽然飞行中的龙骑兵没事，但害怕地震的龙却发出低鸣。

「怎、怎么了？」

而且摇晃持续了一段时间，随着时间流逝，不安也跟着增加。

刚才还在交战的吉萨尼亚军与奥尔冈军，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

「呜哇哇！」

米洛库身旁的沈兰一屁股跌坐在地。看到连平衡感优秀的她都跌倒，米洛库大喊要周围的骑士下马。不过用不着他喊，所有骑士都已经下马了。

不久地震平息，下一个变化造访。

「快、快看那个！」

某人指着天空。

仿佛随时会下雨的阴天，开了一个大洞。

米洛库也知道那个洞的下方有什么。

是龙之圣地的方向。

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是有人引发了什么事。

「要开始了吗……？」

吉萨尼亚军和奥尔冈军都没有继续战斗的意思。说到底，这场战斗就是奥尔冈军的误会造成的。如今他们知道被第八国欺骗了，也就有了共同的敌人。

「莱哈库阁下」

阿斯比提向奥尔冈军的将军提议。

「看来第八国开始行动了。能告诉我们他们可能采取的行动吗？」

「这、这个……」

虽然知道这是紧急事态，但莱哈库还是支支吾吾的。

这也难怪。毕竟直到刚才为止，对方还是敌人，不能轻易将情报交给他们。但如果能证明刺杀皇帝的就是魔导士，他们应该就不会再协助第八国了。

「抱、抱歉。我也不清楚详情。只知道皇帝陛下和第八国，似乎都想在龙之圣地使用某种大型魔法……」

莱哈库一脸痛苦。

如果米洛库的记忆没错，莱哈库在奥尔冈应该也是拥有五万士兵的猛将。这样的他竟然会如此犹豫，含糊其辞，而且没有情报，实在很异常。

看来这次的战斗有太多不明了的地方了。

不过关于情报很少这点，米洛库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他也能理解第八国为何想隐瞒。

「唔！」

所有人都摆出架势。因为又发生地震了。

这次的地震很小，但连续发生了好几次。

「咦……？」

米洛库、沈兰以及莱哈库察觉到了变化。奥尔冈人之所以最先发现，是因为他们记得这种地震。

「这该不会是……」

米洛库知道。

这不是地震。

——是脚步声。

「啊、啊啊啊啊啊！」

某人用长枪指向天空的洞。

从龙之圣地的方向，有黑云逐渐逼近。

不对，那不是云，而是黑影的集合体。

聚集起来后看起来像云一样大，那是——

足以遮蔽天空的龙群。

龙群拍动翅膀划破空气，像蜘蛛幼虫散开般逐渐扩散。仿佛要逃离天空的洞穴，遮蔽了天空。

「什么……第八国到底在做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亚瑟的疑问。

不过任谁都能看出，第八国使用了不得了的魔法。

「那是使役魔法吗！？」

米洛库大喊，但龙的数量不只十几二十。

要使役那么多龙，究竟需要多少魔力？

「不对，那是……龙在害怕。」

沈兰喃喃自语。

「……在逃跑。」

「逃跑？」

被称为最强生物的龙，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全部逃跑。

魔导士们到底做了什么。

「喂、喂，糟糕了！」

仿佛要盖过这句低语般，位于东边的奥尔冈军开始骚动。

没错，逃跑的不只是空中的龙。

龙之圣地原本就是受伤、年老的龙选择作为死地的场所。其中也有翅膀被折断，无法飞行的龙。当然也有原本就没有翅膀的种类。

这些龙全都逃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根本不需要计算数量。

放眼望去，东边的荒野全都是龙。

「快、快逃！」

「就算要逃，又能逃到哪去！？」

骑士们开始骚动。不习惯龙的吉萨尼亚军陷入恐慌，奥尔冈军也一样骚动。

「龙……！」

「怎么会这样！」

奥尔冈军的气氛与吉萨尼亚军不同。

莱哈库将军与沈兰都默默看着这幅景象。

「喂喂，那些家伙是怎么了？」

从米洛库的制服中探出头的俾斯麦。

「队长，龙在奥尔冈是神圣的生物。」

「……嗯。」

「那些家伙破坏了龙的坟墓。」

米洛库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第八国竟敢亵渎等待死亡的龙……！」

手持长枪的沈兰站起身。

莱哈库将军在她身旁举起手，然后往东挥下。

这是指示全军往东的信号。

奥尔冈军一个不剩地遵从了。

「你们应该不会从背后偷袭吧。」

面对莱哈库的讽刺，

「我们至少还分得清战争与灾害。」

在亚瑟指示下，吉萨尼亚军也接连拔刀。

他说得没错，这等同于灾害。

如果放着失控的龙不管，附近的城镇与村庄都会被压垮。

「虽然对龙很抱歉……但只能杀了它们阻止。」

莱哈库往东跑，奥尔冈军便让出一条路。接着奥尔冈军也跟在他身后，接连展开行动。

「米洛库。」

沈兰的背影开口。

「助我一臂之力。」

「……那当然。」

米洛库环顾四周，菲莉萨与托莱特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不知道人类的力量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但是保护霍拉奇亚这个最初的目标没有动摇。

「全军，突击！目标是龙群！」

阿斯比将军下令。

「是……是！」

回答的声音很小。

毕竟不怕龙的人并不多。

即便是即将死去的龙，其力量也比任何动物都要强。

拥有巨大质量的生物全力奔跑，对人类来说就是威胁。面对宛如森林在移动的压力，奥尔冈军也难以应付。

吉萨尼亚与奥尔冈，双方军队加起来也不到十万。

相对地，龙的数量光是能看到的就超过一千。而且也不是十个人就能对付一头龙。其中也有上百人一起上也打不过的龙。

必须阻止它们全部。

就算放弃霍拉奇亚的人们，以保护自己的性命为最优先，被毫无缝隙的龙群吞没的话，也必死无疑。

现状是，不管用什么战术都无法避免巨大的损失。

首先最优先的，是堵住通往西方的道路。

原本为了压制龙骑兵而排成一列的魔偶部队，举起盾牌挡住比自己大三倍的龙。

龙没有理性，只会为了逃离恐惧而笔直地奔跑。武装魔偶们从正面接下了它们的力量。如果只有一头还好，但龙的后面还有其他龙在奔跑。

本应是同伴的龙，被魔偶的盾牌压扁了。

血沫飞溅，荒野上弥漫着红色的烟雾。龙血是含有剧毒的液体，可以用来制作强壮药，光是碰到操纵魔偶的魔导士的皮肤就会引起发炎。可是他们没有时间擦脸，因为马上又有龙被压扁了。

其中也有无法推回龙的魔偶。面对比自己质量更大的龙，就算同时对付两头，也会像孩子一样被撞倒。

突破魔偶之墙的龙，被严阵以待的奥尔冈龙骑兵集中攻击。龙的要害被无数的枪刺中，但还是继续跑了一会儿，最后才失血倒下。

赤目队聚集在一处。

托莱特的魔导人偶克洛托波力卡也在最前线阻挡龙的进攻，但它并非举起盾牌抵挡，而是从正面抓住龙扔出去。就算是比自己大两倍的龙，它也能使用绊倒对方的高级技巧。

「好、好厉害……！」

托莱特附近的魔导士捂住了嘴。

「刚才那是怎样的技巧呢，托莱特阁下？」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托莱特一边操纵魔导球，一边向周围的魔导士喊话。

「对手只会笔直地冲过来。只要利用这股势头，把它扔到后面就行了。比起普通地阻止它们要轻松多了。」

虽然这是前几天才想到的作战——托莱特擦掉脸上的龙血笑道。他指的应该是之前在奥尔冈绊倒巨汉的事吧。

「我、我试试看！」

受到托莱特的影响，其他魔导士也开始模仿。

虽然很难把龙扔出去，但绊倒它们还是可以做到的。多亏了这个方法，魔导人偶的损失开始减少，但相对的，绊倒失败的龙逃向魔导士后方的频率变高了。

「啊！」

托莱特发出惨叫。

由于眼镜被龙血弄脏，他没注意到有小龙。

那是一群人类小孩勉强能骑乘的小龙。是会集体行动的龙。魔导人偶实在无法完全挡下。

「喝啊！」

米洛库砍了那些小龙。

他一刀砍断笔直跳过来的龙首。对滚落在地的龙首看也不看一眼，立刻砍倒另一只龙。

「喝啊！」

米洛库身旁的席莲也在战斗。

她那宛如雷电的枪法，快到在米洛库打倒一只龙的期间，她已经刺穿了两只龙。相对的，米洛库则是拥有无论龙再怎么巨大都能一击解决的强大力量。

「没错没错，席莲果然就是要这样。」

刚才和米洛库战斗时的紊乱已经消失无踪。

「米洛库！别大意！」

「好！」

在妹妹的斥责下，米洛库重新举剑。

虽然情况特殊，但他非常乐在其中。

因为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和沈兰并肩作战。赤目队很强，但只要有她在，不管来什么样的敌人，米洛库都不觉得自己会输。

虽然和茱茱一样都是公主，但米洛库认为沈兰是兼具美丽与武力的全大陆第一公主。和她结婚的男人想必会很辛苦吧。

「哦！」

一支箭从背后飞来，穿过米洛库与沈兰之间，穿过前方的魔像缝隙，刺进大型龙的眉心。连魔像都无法压制的巨龙，只因为一支箭就丧命。

「漂亮，菲莉萨！」

「……嗯。」

菲莉萨维持残心的姿势点头。

「这样我就二十头了。」

「不对，是十九头吧。」

在架着奥冈长弓的她身旁，有个拿着更大弓的男人。那是沈兰的男性部下。

「那头龙的大小算两头。」

「喂，你太卑鄙了！」

男人边抱怨边将箭搭在弓上，全力拉紧。

弓手不是手，而是脚。

他单脚站立，用另一只脚支撑弓，双手拉弦。巨大的钢铁箭矢，大约有二十支菲莉萨使用的普通箭矢那么大。

箭矢射出后，产生了冲击波。箭矢划破空气穿过魔像之间，射穿比刚才菲莉萨杀死的那头龙更大的龙的脖子，接着又刺进它背后的龙的腹部。

「哦哦！」

那股威力让奥尔冈军和吉萨尼亚军都发出赞叹。

「刚才那箭应该算四头吧！喂！」

「……呿。」

菲莉萨难得表现出厌恶感。

为了不输给使用巨弓的男人，她连续射出箭矢。在米洛库看来，她只是自暴自弃随便乱射，但射出的箭矢却全都射中龙的眉心。

「天觉童子也真是幼稚……」

虽然沈兰叹了口气，但米洛库觉得他们那样也算是不错的组合。

「沈兰，其他部下呢？」

「啊，他们在那里。」

沈兰用长枪指向最前线的魔像肩膀。

一名拳法家老人，以及穿着寒酸衣服的少年正在与龙战斗。

佩服他们居然能空手战斗——但仔细一看，他们似乎不是直接与龙战斗。

「嘿，大块头马上就要来了。」

「好。」

少年依照老人的指示，将手伸向前方。

紧接着，一直线奔跑的龙突然转换方向，开始往回跑。而且还有被那头龙踩倒的龙，以及跟着一起往回跑的龙。

「怎么回事？那是怎么做到的？」

似乎和使役魔法不太一样。

实际上，使用使役魔法的奥尔冈士兵在别的地方。米洛库有看到一些奥尔冈士兵穿过魔像，直接对被攻击后幸存的龙施加魔法，也就是说，如果龙没有虚弱到无法动弹，就无法使用魔法。

可是那名少年却改变了奔跑的龙的轨道。

「那也是一种使役魔法。贾豪不怕龙。凤寿的视力很好，所以能看穿最适合对龙施加魔法的时机。就只是这样而已。」

虽然沈兰说得轻描淡写，但那是非常高等的技术。就像在奔跑的猫脖子上套项圈一样。而且还是以龙为对象。

「沈兰也能做到那种程度吗？」

「也不是做不到……但很难。」

米洛库凭藉长年的经验知道她在说谎。

沈兰总是很谦虚。其实她应该能使用比那个叫贾豪的少年更高阶的使役魔法。

但她却没有上前，而是在米洛库身边挥舞长枪——

沈兰决定不去深究。

现在光是有可靠的妹妹在身边就很开心了。

可是，战况还是越来越严峻。

「第三班要被突破了！」

三只魔像同时被撞飞。

仿佛要撬开那个缺口，更巨大的龙冲了进来。奥尔冈士兵聚集在那条大得像一栋房子的龙身边，却被它一挥手就扫倒了。

「可恶！」

米洛库冲了出去。沈兰也打算追上去。

「呜哇啊啊啊！」

但其他地方的魔像也被突破，巨龙现身。

「沈兰，那边拜托你了！」

「好！」

米洛库将另一只龙交给她，冲到巨龙的怀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跳起来，将剑刺进龙的脖子。

剑本身很轻易就刺了进去，但光是脖子就粗得可以并排三名米洛库。龙抬起脖子，试图甩掉米洛库。

「可恶啊啊啊啊！」

米洛库用左手抓住龙脖子上的鳞片，将剑刺得更深。鲜血喷出，弄脏了制服。即使如此，米洛库还是没有放开剑。

龙终于停下动作，重重倒下。米洛库在被身体压扁前脱离。

「哈啊……！」

没有欢呼声。

也没有打倒巨龙的满足感。

因为又有别的巨龙冲了过来。

「怎么又来了！」

大喊的是别的吉萨尼亚骑士。

恐怕一开始过来的，是逃跑速度快的小型龙。在阻止它们的时候，脚步缓慢身体庞大的龙又来了。

连轻易就能撞飞魔导人偶的巨龙都无法匹敌的存在，或许还在后方待命。

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

奥尔冈的魔导士逐渐活跃起来。

就像刚才那个叫亚卡兹的少年一样，开始有人上前操纵龙。虽然大部分都被踩死，但只要成功操纵一头龙，那头龙就能驱散周围的龙，或是引导到别的地方。就算是巨龙也一样，可以操纵强大的龙将弱小的龙一网打尽。

「哦哦，成功了！」

一头和米洛库刚才打倒的龙差不多大的龙，转向反方向朝别的龙群冲过去。

操纵它的是沈兰。

「沈兰果然厉害。」

对于完全没有学过魔法的米洛库来说，只能用天才来形容。

但是优秀的奥尔冈魔导士能够操纵的龙，是不是也有极限呢。

如果出现比这更大的龙——？

仿佛要测试米洛库的疑问，最大的考验降临了。

「呜哇，什么？」

某人发出奇怪的叫声。

「这是什么？」

「怎么了？」

前线的人嘴里说的，是疑问。

吉萨尼亚军和奥尔冈军都察觉到异变而慌张。当然米洛库也发现了不对劲。

龙的举动很奇怪。

之前都是直线奔跑，所以能够阻止，但是现在龙的轨道改变了。仿佛在躲避魔导人偶，往南北方向改变路线的龙变多了。

也有龙是被奥尔冈魔导士操纵，改变路线的。但是也有不少龙没有被操纵，却像在躲避人类一样奔跑。

「怎么回事？」

米洛库甩掉剑上的血，调整呼吸。

由于龙都避开了，有时间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喂米洛库，喝这个。」

和托莱特一起乘坐魔像的俾斯麦，将水壶扔了过来。米洛库因为口渴，所以心怀感激地接住，但还是无法理解。

「队长，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龙会改变方向？」

俾斯麦指着天空。

「因为路被清空了。」

米洛库不用抬头看也知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某人发出叫声。

刚才视线都被逼近的龙挡住，所以没注意到。

应该说，有人认为那是龙吗？

米洛库一开始以为是山。

在东方的天空，有一座小山。

那座山正朝这边移动。

如果将米洛库刚才全力打倒的巨龙比喻为一栋房子，那么那座山的大小就是真正的山。它的身体大到仿佛能单手抓住一栋房子，四只脚分别像一座塔般耸立。

「那是……！」

和童话故事中出现的龙神一模一样。

那种东西只要走一步，就会破坏一切。

如果继续往西走，就会抵达霍尔迪市。那头龙光是走一步，就能毁灭整个霍尔迪市。

「再怎么说也太大了吧……」

没有人能否定吉萨尼亚骑士的低喃。

不管是怪物还是魔导士，他有自信能与任何敌人战斗。但那已经超越了怪物的领域。山在移动的现象，等同于自然灾害。

「恐怕是龙之圣地的主人吧。」

莱卡将军也难掩畏惧。

「明明几百年前就领悟到死期将近，如今却还活着……对那头龙而言，百年也不过是一瞬间吧。」

「连那种龙都想逃走的魔法，究竟是……」

亚瑟也收起剑，陷入沉思。

虽说往这边来的龙变少了，但还是有失去理性的小龙跑过来。在应付它们的同时，还得想办法处理那个主人。

「要杀掉它，应该不可能吧。」

米洛库会这么想，并非因为打不赢。

而是觉得杀了那么长寿的龙，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或许也会影响到奥尔冈的水灾。

那么该怎么办呢？

「要是能引导它到正确的地方就好了。」

虽然神流的意见很正确，但很难办到。

「要怎么引导？」

「不能用使役的魔法想想办法吗？」

「有办法吗？」

明明是神流本人问的，米洛库还是忍不住反问。

「理论上是可能的……」

在他们讨论乱来的事情时，主人还在步步逼近。

虽然动作缓慢，但每一步都很远，没有时间慢慢商量了。

主人走过的路上，有来不及逃跑的龙被踩死，留下血迹。对主人而言，人类大小的龙就跟蚂蚁一样吧。

「过、过来了！呜哇啊啊啊啊！」

操纵魔像的几名骑士逃跑了。

「喂、喂，等等！别逃啊！」

奥尔冈的龙骑兵也骑着龙准备逃走。其他奥尔冈兵拼命阻止他们，却被龙打倒。

「站住！不准逃！」

两军的军官下令，但最前线的人本能地知道，他们没有方法能阻止主人。想阻止一座山，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

米洛库也无法阻止接连逃亡的人。

就算现在呼吁大家团结起来，没有具体方法也没有意义。任谁都会想逃离只有绝望的未来。

「……好。」

莱哈库将军点点头。

「有谁做好舍弃性命的觉悟了吗？」

回应他号召的奥尔冈魔导士只有五人。

即便如此，莱哈库似乎也很满足。

「接下来，我要对那条龙使用使役魔法。」

「是！」

魔导士们似乎也做好了觉悟，一起敬礼。

「能、能成功吗？」

米洛库忍不住问。

「可以。原本使役魔法对任何会思考的动物都通用。只要稍微改变这里的流向就行了。」

莱哈库用手指敲了敲脑袋。

「我应该很久以前就告诉过米洛库大人了。」

「啊，不……」

讨厌学习的米洛库羞红了脸。

「虽然有程度上的差异，就算无法随心所欲操纵，至少可以让它在原地待命，或是回到原本的栖息地。」

「前提是……成功吧。」

「我赌上奥尔冈之名，一定会成功。」

莱哈库说完，对米洛库微笑。

「米洛库大人，您变得很了不起呢。和三年前完全不同。」

「莱哈库……」

「有没有空着的龙？」

莱哈库开口询问，但周围已经没有能用的飞龙了。

「那么，亚瑟殿下！可以借我一匹马吗！？」

「当然可以！」

莱哈库用武人的声音呼唤亚瑟，亚瑟立刻为他准备了一匹马，莱哈库骑上马后看向龙。

有人被他的样子感动了。

「将军！请让我也跟在您身边！」

「我也要！」

魔导士和其他龙骑兵纷纷聚集到莱哈库身边。

「会死哦。」

莱哈库用一句话安抚他们，但聚集起来的奥尔冈士兵没有逃跑。一开始只有五人的敢死队，现在增加到了五十人左右。

「将军！我也要！」

虽然连沈兰也自告奋勇——

「你不用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

被这么一说，沈兰沉默了。

如果莱哈库死了，沈兰必须活下去。她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一开始没有自告奋勇。

「那么，我先走了！」

莱哈库骑马冲了出去，勇敢的奥尔冈士兵跟在他身后。

龙已经逼近眼前，再十步左右就能踩扁全军。

莱哈库骑的马速度很快。或许是用了使役魔法，徒步跟上的人完全被抛在后头。连龙都追不上。不过打头阵的莱哈库华丽地闪过从前方逼近的大群龙，几乎一直线地冲向主人。

跟在他后方的人虽然有几名被龙踩扁，但还是紧追在莱哈库的马后。

为了掩护他们，魔像部队也用投石等方式减少龙的数量。

「……不行。」

然而，沈兰却发出微弱的惨叫。

「那样没用。」

「咦？」

米洛库还没开口询问，前方就传来惨叫。

巨龙扫荡了五十人左右的集团。

用它那又长又大的脖子。

别说人类，连周围的龙都被一扫而空。在那个主人眼中，感觉就像用手挥掉桌上的灰尘吧。

真的非常轻易——

莱哈库他们就被杀了。

米洛库知道他个人的实力，从将军的立场也听说过他的战功。光看骑马的方式，就能看出他使役魔法的技巧。若是以人类为对手，他应该是累积了几十场胜利的武人。

他积累至今的功绩，被主人一扫而空。

主人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排除了碍事者。

他和人类所处的次元不同。

「莱哈库将军……！」

绝望瞬间传染开来。

对奥尔冈军而言，莱哈库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不仅是将军的立场，他的使役魔法也令许多人敬佩。这样的他束手无策地被杀，那还有谁能打倒主人呢。

没有人说话。

连惨叫都听不见。

只听得见几只小龙撞上魔像的叫声。

「……不行了。」

不知道是谁说的。

没有人反驳这句话，也没有人同意。

「喂。」

「唔哦！」

突然有人敲了米洛库的后脑勺。

「什、什么！？」

回头一看，原来是菲莉萨。

「你们在沮丧什么啊。」

「啊……！」

米洛库握剑的手更加用力。

「谢谢你……我差点就泄气了。」

「嗯。」

幸好有菲莉萨在。

米洛库差点连心都屈服了。

没错，一旦放弃就结束了。

但是不会屈服的只有米洛库他们。其他人已经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操纵魔导士的魔导士可能也分心了，魔法变得散漫。魔导士周围之所以会闪烁光芒，也是因为这样。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呢。

「伙伴……」

米洛库想起某个人物。

过去拯救他度过许多危机的人物。

不靠剑，只靠自己的话战斗——

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那家伙。

「茱茱……！」

好想见她的脸。

好想碰她的手。

好想抱紧她。

不是为了消除恐惧与不安。

而是米洛库内心深处，需要战斗的原动力。

米洛库知道这种感情叫什么。

如果一见钟情这个词，是指想把对方变成自己的东西，想和对方成为恋人，想和对方接吻的话，那就绝对不是一见钟情。

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米洛库就希望茱玖能待在自己身边。

「……嗯？」

右手在颤抖。

和茱玖左手缔结契约的米洛库的手，告知了主人的所在位置。

「……这是……」

反应很近。

也就是说，茱玖正在移动。

是在逃离谁呢，还是成功逃脱了呢。

「大家！」

米洛库抬起头，大喊。

他觉得应该立刻告诉大家。

「茱玖就在附近！」

听到米洛库的话，好几名吉萨尼亚骑士抬起头来。

「真的吗！？」

「她在哪里！？」

俾斯麦和托莱特从库洛托波力卡上跳下来，跑了过来。

「……快点把她带过来。」

菲莉萨拍了拍米洛库的背。

最后米洛库看向马上的亚瑟。

「茱玖……！」

亚瑟原本充满疲惫的双眼，现在却闪耀着火焰般的强烈光芒。

「去吧。」

「是！」

米洛库用力点头，俾斯麦跳到他的肩上。

「好，你们几个，出发咯！」

米洛库指向西北方。

并非出于自己的意志，而是右手自己动了起来。

「赤目队，出动！」

「哦哦！」

现在，自己心中寄宿着希望。

为了将这份希望传达给更多士兵。

＊

他们认为地利在自己这边。虽然不习惯在下坡奔跑，但现在的茱玖他们跑得比马还快。

「抓紧咯！」

亚妮边说边按住茱玖的身体。这也是为了不让自己被甩落。

多亏班雅明和他率领的小队，茱玖和迪亚多顺利与亚妮会合，接着不断往西奔跑。因为左手告诉他们米洛库在那里。然而贺拉格尼亚的大地起伏剧烈，经常要翻越岩山，道路十分险峻。

为了比兹齐摩军更快通过连马都难以行走的这条路，迪亚多决定变身。

他拥有的「无接缝铠甲」，拥有将肉体变成金属的性质。因此只要使用变化魔法，就能变成任何形状。

而迪亚多的才能，在逃走时能发挥到最大。

他的双手双脚变成车轮，背部变成货架。

亚妮坐在上面，蹬着大地，利用反作用力让迪亚多的身体前进。虽然这副模样就像在陆地上行驶的小船一样奇怪，但速度非常快。

只是，有一个难点。

「迪亚多？你还活着吗？」

「…………还，还行……」

茱玖隐约能听到他的声音。

因为他必须不断对自己施加变化魔法，所以消耗非常剧烈。

「稍微休息一下吧。」

亚妮点头同意茱玖的提议。

「……没，没事。我，我，我还能，继续，跑。」

「笨蛋。哪里没事了。」

茱玖拍了拍迪亚多的黑色后背，命令亚妮停车。

不管怎么说，再继续用车轮跑下去太危险了。

从刚才开始地面就莫名地摇晃。

望向远处的天空，发现有大量龙在飞翔。

毫无疑问发生了什么异变。

藏在岩石阴影处，迪亚多解除货架的形态恢复成人类。同时铠甲也融化成粘稠状，露出原本的样貌。

「水，水……」

长发因汗水而粘在身上，嘴唇却干得不行。

感谢他把自己运到这种地步，茱玖取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放在他的胸口。

「……这是什么？」

「施加了治愈魔法。应该能稍微派上用场。」

「哦……抱歉。」

迪亚多似乎连逞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握紧了护身符。

「稍微休息一下就能再变身了。这个『黑贼』的力量还有很多应用方式。」

「你给铠甲取了这个名字啊。」

亚妮一脸无语。

他大概是喜欢杰拉当时叫它的名字吧。

想起杰拉的脸，接着又想起挺身面对他的那个男人。

「……班没事吧。」

那个总是躲在茱茱身后哭泣的胆小鬼。

那个以前软弱到需要别人出主意才能帮忙绑架的王子。

他一定会被杀掉。

面对杰拉那种对手，他求饶的时间应该比战斗的时间还要长吧。

「班不会有事的。」

亚妮碰了碰茱茱的肩膀。

「因为那家伙要是认真起来，说不定比我还强哦？」

「……什么？」

这个女孩在说谁啊。

「咦，可是，他是班雅明耶？」

「所以才说他是班雅明啊？」

迪亚多也坐起身。

「那个王子啊，因为你老是说他软弱，我还以为他有多软弱，结果根本不是真的嘛。」

「咦咦咦？」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他就给人非常强的感觉哦？」

「听说他现在被称为『黑鸟』哦。部下们也很信赖他哦？」

就算她这么说，一时之间还是难以置信。

几个月前，在霍拉奇亚矫正班雅明的本性时，他曾经说过多亏了茱茱才能再努力一次，但就算如此，他应该也没有强到能在那种场面挺身而出。

短短几个月，人真的能改变那么多吗？

——能。

对照自己，茱茱明白了。

因为茱茱自己在这几个月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原因就是那家伙——

「嗯？」

听见低沉的声音。

接着，地面微微摇晃。

「是敌人吗！？」

亚妮用手势示意躲起来，从岩石后探出头。

因为无法忍耐，茱茱也从旁边确认周围。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插在地面的巨大岩石之间，周围也有类似的岩石耸立。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但简直就像岩石森林。大小不一的岩石并排，经过这里的月光军应该没有时间调查所有岩石后方。

她们就是看准这点才在这里休息，但这样反而不妙。

攻击从上空落下。

岩石被炸得粉碎。

「怎，怎么回事？」

爆炸声让茱玖皱起了眉头。

敌人从空中投下了爆炸物。

爆炸声逐渐靠近，逼近了茱玖她们藏身的岩石。

「糟了，快逃！」

不等迪亚多说完，所有人都冲了出去。

然后抬头望向天空，明白了攻击的真面目。

月光军的技士们在天上飞。

二十名左右的技士像鸟群一样，带着翅膀在天上飞翔。

「骗人的吧！？」

虽然每个国家都有各种各样的魔法，但我不曾听说过能在天上飞的技术。

暗杀者使用的道具中，有一种模仿鸟翼的道具。那是从高处滑翔降落用的道具，并不是能在天上飞的东西。

但是现在在天上飞的技士们，却能拍打着那对翅膀在天上自由飞翔。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似乎也无法进行精细的操纵。但即便如此，来自空中的攻击这一巨大的优势是不会动摇的。

这时，其中一人轻飘飘地降落下来。

「呵呵……找到了。」

那是一位腿长的美丽女性。

「那家伙……！」

茱玖见过她。是之前试图逃出牢房时，和杰拉在一起的女人。记得她叫露莉安。

是月光军三兄妹的长女。

她的手上拿着好几个袋子。里面装的恐怕是炸药。

「我们绝对飞不快。但是这个机甲胄只要有燃料，就能在不疲劳的情况下飞到很远的地方。只要你们不骑马，我们一定能追上。」

露莉安的声音从上空传来。明明音量很小，却能传到这里。是用了扩音的机械吗？还是机甲胄有这种功能呢？

「来，回去吧，公主殿下。不然杰拉会很啰嗦的。不管你们逃到哪里，都逃不出这个『蝴蝶』型机甲胄的手掌心。」

「唔……！」

茱玖摆出架势。

但是对方飞在鸟一般的高度，根本无计可施。

「亚妮、迪亚多，全速逃跑吧。」

「……不行。」

迪亚多看着西边低语。

「那边也被堵住了。」

那里有别的客人。

是穿着长袍，戴着面具的魔导士，只有一个人。

不是莫兹。恐怕是月光军专属的魔导士。

「只要你们乖乖的，我就不会动粗。好好想想哪边比较有效率吧。」

魔导士伸出手。那是放出魔法的架势吗？

空中的露莉安，地上的魔导士。

双方都拥有从射程距离外瞬间夺人性命的技术。

但是，茱玖她们并没有放弃。

「迪亚多，上面和下面，你擅长哪个？」

「我不想砍女人。」

「那就决定了。我负责上面。」

亚妮抬头看着上空的露莉安。

以她的脚力，应该也够不着那个高度吧。

而迪亚多要对付的魔导士也一样。说到底，第八国的魔导士强到赤目队必须使出全力才能勉强打倒一个。

疲惫不堪的迪亚多不可能赢。

「上吧——『黑贼』！」

迪亚多在心里默念黑色球体，粘稠的金属便缠绕在他身上。缠绕着宛如融化巧克力般的黑色液体后，他的手立刻变化成刀刃的形状。

「上吧！」

迪亚多全力蹬地。

同时，亚妮高高跳起。

「给我等一下！」

那一瞬间，茱玖的喝声传遍了敌我双方。

「咦？」

「什、什么？」

朝魔导士冲去的迪亚多当场将手上的剑插在地上，代替刹车。已经跳起来的亚妮则是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后着地。

正如茱玖所说，露莉安和魔导士都没有动。

「怎么了？公主殿下」

但是上空的机甲部队并没有降低高度。

只要有任何可疑的举动，就会遭到毫不留情的轰炸。

尽管如此，茱玖还是毫不畏惧，挺起胸膛对正面的魔导士宣言道。

「我们做个交易吧」

「……哦」

魔导士把手放下。

「说来听听」

「我交出我的左手。作为交换，请放过在场的吉萨尼亚骑士的性命」

「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判吗？」

「是的」

茱玖的左手发光。

一瞬间的发光结束后，她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剑。

「如果你们不接受我的要求，我会死」

「你死了，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茱玖死了，左手就会消失。

为了保护吉萨尼亚王家的秘密，她被施加了这样的魔法。所以为了夺取她的左手，也不能杀死她。

听了我的说明后，

「与其让敌人夺走秘密，不如让其消失，是吗？这很有可能是事实」

魔导士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信不信的，茱玖并没有说谎。左手的魔力和守护者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为了保护左手而设置的机关有很多。

「但是这能成为交涉的筹码吗？」

「你的意思是？」

「我也可以反过来用你的部下作为要挟，逼迫你接受我的要求。你忘了吗，现在是哪一方占优势」

迪亚多恐怕就在魔导士的射程范围内。

如果茱玖在这里毁掉一切，迪亚多肯定会死。

「是啊」

茱玖假装思考了一下。

「魔导士先生。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燕子」

虽然刚才说效率什么的，但这个叫燕子的魔导士，与其说是理性，不如说是讨厌浪费时间。所以对茱玖意义不明的提案开始感到不耐烦了。如果他没有被命令不要杀掉茱玖，茱玖肯定已经被杀掉了。

「燕子先生。这个交涉是有好处的」

「我不这么认为」

「我想也是」

那是当然。因为有好处的，是茱玖这边。

茱玖在这场交涉中得到了什么？

那就是时间。

「那么，我给你一个情报吧」

茱玖把左手展示给燕子看。

拿着短剑的手，还在发出淡淡的光芒。

「这只左手——『宝物库』，基本上只有我才能使用。但是也有例外。为了保护这只手，我只认可了一位骑士」

「……你说什么？」

「这位宝物库的看守，被允许直接从我的手中拔剑，同时为了保护我的手，我们之间有着魔力上的联系。也就是说，我们是手心和手背的关系」

虽然燕子戴着面具，但可以看出她动摇了。

但是，已经晚了。

「也就是说——」

茱玖举起短剑。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

上空传来无数的惨叫声。

飞行中的月见尼技师们，一个接一个被击落。

而且，只靠一名弓兵。

对她来说，这肯定比击落鸟儿要简单得多吧。

「露，露莉安大人！」

机甲技士一边伸出手一边坠落。似乎很难保持平衡，身体被弓箭射穿后呈螺旋状坠落。

「可恶啊啊啊！」

露莉安避开箭矢，朝正下方的亚妮用力扔出炸药袋。

「嘿，咻！」

亚妮单手接住那只要受到轻微冲击就会爆炸的袋子，然后全力朝露莉安扔了回去。

空中绽放出一朵火焰之花。

爆炸声让茱茱皱起眉头。不过当她知道亚妮没事后，便看向空中的露莉安等人。

「呀啊啊啊啊！」

虽然露莉安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但她的身体还是像翅膀被烧掉的蝴蝶般无力地坠落。以那个速度来看应该不会死，但只要无法使用机甲的话，应该就无法追上来了。

「原来是这样。」

确认露莉安坠落后，燕尾使出放出魔法。

不是对眼前的迪亚多，而是对身后的敌人。

「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法的速度快如光，但却没有命中。

似乎是被剑弹开了。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办得到。

如果是能够熟练使用奥尔冈宝剑的他。

「……太慢了。」

「抱歉。」

他举着剑笑了。

茱茱的左手一直在呼唤。

终于回应了。

「米洛库……大家。」

她拼命忍住快要失去力气的身体。

将忍耐的能量全部化为声音，茱茱大喊：

「这是命令！」

听到这句话，迪亚多站起身来，亚妮拍掉身上的灰尘。

托莱特举起指挥棒，菲莉萨搭起新的箭矢，俾斯麦露出无畏的笑容。

米洛库压低重心，将剑收回鞘中。

「打倒那个魔导士！」

「遵命！」

六道声音轰然响起，众人对第八国的魔导士发动攻击。

话虽如此，实际上发动攻击的只有四人。

菲莉萨最先射出箭矢，被燕子躲过。亚妮和迪亚多趁箭矢制造出的空隙冲上前，从左右两边同时发动攻击，这时燕子强化了肉体。

他以为这样就能挡下攻击。实际上，他的确轻松躲过迪亚多的剑，用手臂挡住亚妮的拳头。

但是米洛库最后挥出的剑，他就挡不住了。

在奥尔冈帝国拥有最锋利的刀刃，又经过吉萨尼亚附加魔法强化的「月光切割者」，斩断了燕子的手臂，从肩膀到腰部留下一道斜向的伤口。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米洛库对发出闷哼声的燕子挥出第二剑。

但是燕子朝地面放出魔法，利用爆炸的风压往后方跳。

「这就是赤目队吗！跟报告中一样，很强呢！」

明明身负重伤，燕子的语气却十分坚定。

菲莉萨朝不断往后跳的燕子射箭，但箭矢全被放出魔法躲过。比起近身战，他应该更擅长从远距离放出魔法的魔导士。

然而燕子没有继续应战，而是融入空气般消失无踪。

本以为他会变成透明发动攻击，结果是逃走了。

寂静反而令人害怕。

不久后气息消失，赤目队全员松了口气。

茱茱也吐了口气。

她原本只是想这么做，双腿却失去力气。

「茱茱！」

有人伸出手，接住她的身体。

果然是米洛库。

「呜……」

被他抱住的瞬间，紧张的丝线突然断裂。

「呜呜～……」

茱茱紧抓米洛库的身体。

脸颊一碰到他的胸膛，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下。

一如往常的触感。

如今她终于明白，这有多么令人开心。

意识到的同时，这触感变得无可取代，她害怕失去它的恐惧。说不定会永远失去它。

「没事吧？有哪里受伤吗？」

茱玖摇了摇头。

「害怕吗？」

既无法否定也无法肯定。

恐怕，米洛库所想的恐惧和她所想的恐惧并不相同。

杰拉虽然那样，但对待茱玖还是很绅士的，而且既然有「宝物库」，就绝对不会被杀。

她相信赤目队一定会来救她，事实上也真的来救了。

只是，看到同伴的脸后，她就安心了。

碰到米洛库的瞬间，她就觉得自己回来了。

明明相信他们。

明明深信他们一定会来救自己。

今天却害怕得不得了。

「太慢了啦，笨蛋……！」

「……抱歉。」

米洛库的手摸了摸茱玖的头。

「不过，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茱玖听到这句话后抬起头。

和米洛库四目相接。

尽管满脸通红，米洛库依然没有移开视线。

「……虽然只离开一天，但这段期间，我一直在思考。」

「？」

「身为骑士，我想结束保护茱玖的工作。」

「那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中蕴含着某种觉悟。

光是看到米洛库的表情，茱玖就明白了。

「不是以君主或上司的身份——我想保护茱玖。」

「……嗯。」

多么笨拙的话语。

但其中却充满了他的心意。

「所以，让我一直做你的骑士吧」

——多么令人开心的话语。

「嗯」

从一开始，茱玖就是这么打算的。

绝对不会离开他。

茱玖把脸埋在米洛库的胸口。

被他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

「呜……」

米洛库的胸膛是如此可靠，茱玖不禁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

米洛库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着茱玖。

不想离开这具身体。

想一直触碰着她。

然而——那个瞬间终究还是来了。

茱玖离开了米洛库的胸口。

她带着明朗的表情看着米洛库。

看到他的眼睛，她就明白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茱玖笑了。

虽然想哭，但她还是笑了。

米洛库轻轻点了点头。

「茱玖，你知道现在的状况吗？」

「只知道有很多龙在天上飞」

「不止如此。还有不会飞的龙在地上肆虐。奥尔冈的将军也被干掉了。这都是因为第八国在龙之圣地使用了奇怪的魔法」

也就是说，第八国已经开始了行动。

那么，这些龙只是在争取时间。

「所以——我想了想，该怎么办」

那一瞬间，茱玖也想起来了。

打破现状的最好手段。

米洛库这个笨蛋拼命思考的事情，茱玖马上就知道了。

「嗯。」

所以，大家都看穿了。

米洛库握紧拳头，痛苦地说道。

「茱玖，炒我鱿鱼吧。」

果然。

茱玖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你、你说什么！？」

迪亚多惊讶地跑过来。

「米洛库你在想什么啊！？现在这种时期耶！？」

亚妮也生气了。

但是茱玖知道。

「……啊啊，原来如此。」

俾斯麦也点点头。

托莱特和菲莉萨什么也没说。他们应该和俾斯麦一样，察觉到米洛库的意图了。

茱玖看着米洛库。

抚摸他那张痛苦的脸颊。

「……茱玖？」

茱玖没有哭。

因为没有什么好悲伤的。

「——我知道了。」

茱玖缓缓放下抚摸米洛库脸颊的手，触摸他胸前吉萨尼亚的纹章刺绣。

「以吉萨尼亚第一公主杰尔梅茵之名——解除米洛库・席莲的骑士职务。」

说出口后，才发现这个道别多么单纯。

米洛库当场跪下，低头行礼。

「……感激不尽」

抬起头。

露出笑容。

茱玖和米洛库都像想到有趣作战计划的孩子一样，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没错，茱玖只是向米洛库告别而已。

「这样一来我——我们就能重生了」

谁说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