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　緑の月二十八日　陽光に背を押され

２　緑の月二十八日　陽光に背を押され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睡在某个帐篷里。

「痛痛痛……」

米洛库起身，肌肉和头部都在痛。尤其是头顶的疼痛感很新鲜，让他瞬间想起昏倒前自己在做什么。

帐篷外很暗，看来还没天亮。

「你醒啦。」

米洛库身旁坐着一名熟悉的男子。

「维贾！」

是小麦色肌肤、眼神锐利的青年。他一直和米亚一起长大，是贝特最强的战士。

「伤势我已经帮你治疗了，接下来只要吃饭养精蓄锐即可。」

「是吗，谢谢你。」

「这点小事不用道谢。」

维贾坐着慢慢靠近米洛库。

米洛库看着他的眼睛，察觉他的意图。

「原谅我，米洛库。」

维贾的拳头挥了过来。

米洛库的脸颊被揍了一拳，再度倒地。

「……抱歉，维贾。」

米洛库向他道歉。

「我明知道却无法阻止，也没能救出米亚公主。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我听你的同伴说了。」

维贾的手发出淡绿色的光芒。光芒聚集在米洛库被揍的脸颊上，治疗红肿的伤口。

「但我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对不起。」

「不……我才该道歉。」

米洛库知道维贾有多么重视米亚。

其实他应该想一直陪在米亚身边，直到逃出王宫。但他为了确实救出米亚，才将她托付给米洛库。

米洛库却辜负了他的期待。

「你醒啦。」

帐篷内又走进一个人。

是身穿铠甲的贝特国王。米洛库前几天才刚谒见过他，所以记得很清楚。

「希望你也能参加作战会议。现在，杰尔梅因公主和俾斯麦正在思考如何彻底消灭僵尸。」

「僵尸？」

米洛库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疑惑。

「就是那些会动的尸体的总称。我们决定先这么称呼。」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就不能继续休息了。米洛库觉得自己已经睡够了，接下来只要吃点东西，就能立刻上战场。

迪亚多说得没错。以刚才的状态挑战蜂窝鸟，肯定会输。恢复精神后，米洛库才终于体会到这点。

「啊，对了，米洛库。」

「什么事？」

米洛库被国王叫住，抬起头来。

「这是我的份！」

米洛库的脸又被揍了。

「我好歹也是为人父母。」

「非常抱歉……」

米洛库非常理解贝特国王的心情。

他摸着被揍的脸颊，维贾又对他施加治愈魔法。

「陛下不是会在臣子面前做这种事的人。米洛库，这代表陛下对你有很高的评价。」

「别多嘴，维贾。」

国王摸着拳头，以严厉的声音训斥。

「有空在这里说废话，不如回去参加作战会议。再拖拖拉拉下去，米洛库就要救出米亚了。到时候你可就没脸见米亚了。最坏的情况，她可能会倒向米洛库。」

「陛、陛下！」

「那就拜托你了。」

贝特国王说完想说的话，便离开账篷。被调侃的维贾红着脸咬住嘴唇。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现在还有余裕。

敌人还认为米亚有利用价值，所以不会杀她。

「那么，我们去参加作战会议吧。」

米洛库拍拍维贾的肩膀，走出帐篷。

瞬间，他感受到无数冰冷的视线。

「……？」

米洛库刚才睡的帐篷，放眼望去排成一列。看来这里是贝特军的野营地。城门就在眼前，这里似乎是城门前的广场。

野营地的所有战士都在看着米洛库。

视线中带着与好意相去甚远的漆黑感情，粘稠地缠绕在米洛库身上。

「喂，那家伙……」

「……米亚逃…………」

「……果然……是……」

「为什么国王……那种家伙……」

风中传来恶意的片段。

米洛库没能救出米亚是事实，所以无法辩解。对贝特的战士而言，米亚是活力与力量的象征。没能保护好米亚，责任重大。

这种行为值得被说闲话。

然而在阴沉的声音此起彼落中，响起一道凛然的声音。

「米亚公主还活着！」

战士们一齐看向声音的主人。

吉萨尼亚王国第一王女杰尔梅茵站在那里。她一如往常披着赤目队的大衣，挺直背脊站着。

「没必要沮丧！米亚公主虽然被囚禁，但确实还活着！贝特的魔导士调查过城内了！」

战士们发出「哦哦」的感叹声。

「现在你们该做的，不是责备这位骑士！而是思考并实行拯救米亚公主的方法！如果你们不相信吉萨尼亚的骑士，就让我们见识一下贝特战士的潜力吧！」

战士们沉默了。

有人佩服茱玖，有人反驳，虽然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感情，但所有人都想帮助米亚。

「我们也会尽全力协助。米亚是我的挚友。贝特的各位，请让我也帮忙拯救朋友吧。」

茱玖将左手举向旁边。

所有人都看向那边，然后站起来大吃一惊。

贝特首都拜迪尔市响起脚步声。宛如地震般的地鸣声带来了上千人的骑兵军团。

「吉萨尼亚骑士团……！」

有人喃喃自语。

「我们一定会救出米亚公主，夺回美丽的世界树！」

「哦哦哦哦！吉萨尼亚的援军来了！」

战士们举起武器欢呼。

在被欢呼声包围的野营地，原本睡着的市民也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聚集过来。数千、数万的敌人包围着贝特王宫，深夜的城镇陷入一片骚动。

「米洛库。」

茱玖穿过欢呼声走了过来。肩膀上还坐着俾斯麦。

「茱玖……对不起，我……」

「嗯？为什么要道歉？」

「我没能保护好米亚公主，还让贝特的人们对我产生不信任感。」

「你在说什么啊，笨蛋。」

米洛库的胸口被轻轻敲了一下。

「你的任务是治好托莱特的伤吧。你不是好好完成了吗？」

看到茱玖露出微笑，米洛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且没有人有资格责备你。连你这么强的剑士都保护不了，那谁也保护不了。如果有人敢说你坏话，我会把他揍飞。」

「……这样啊。」

看到茱玖握拳朝空中挥拳，米洛库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谢你，茱玖。」

从城墙上下来时、抓住亚妮的手时、从睡梦中醒来时。

比起这些，看到茱玖笑容的瞬间，米洛库才感觉到「终于活着抵达安全的地方了」。

米洛库现在终于回到了赤目队。

吉萨尼亚骑士团中，最优秀且人数最多的骑马师团。担任师团长的是吉萨尼亚王国第一王子，亚瑟。

「王兄！」

看到骑马师团最前方的亚瑟的军马，茱玖立刻飞奔过去。

「哦哦，茱玖！」

亚瑟从马上下来，抱紧了自己最爱的妹妹。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明明知道很危险，为什么还要亲自过来！？」

「对不起，王兄……但是，我知道我的部下被留在王宫，我担心得坐立不安……」

「唔……我明白你担心部下的心情，但是茱玖啊。」

「是。」

「你来得也太快了吧？我们骑马师团在骑士团中也是以神速著称。你接到消息后，就立刻从吉萨尼亚出发了吗？」

「我事先就做好了准备。原本我就打算来看看托莱特的情况。」

「原来如此……但是啊，茱玖。如果发生这种事态，应该先交给我，你之后再慢慢来就好。」

「亚瑟殿下，就到此为止吧。」

正当亚瑟杰克斯在说教时，贝特的大臣走了过来。

「杰鲁米娜大人和她的部下们，都在帮忙治疗伤者和搬运物资。魔像是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呢。」

大臣回头望去，看见了满身沙子搬运大量货物的克洛托波力卡。托莱特复活之后，它就为了贝特军而不停工作。

亚瑟杰克斯见状，放弃似的垂下肩膀。

「茱玖啊。」

「是。」

「虽然说了你也不会听，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说一下。要来是可以，但不能太显眼。毕竟你的立场本来就必须待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是，非常抱歉……」

「还有，赤目队也借我用一下。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他们应该能派上用场。而且这也是少数能尽情使唤米洛库的机会。让他用这把剑偿还让茱玖担心的罪过吧。」

「请随意。」

关于米洛库的事，这对兄妹都相当虐待狂。虽然目的和利用方法不同，但两人最擅长的就是让米洛库发挥所有能力工作。

米洛库被带到的帐篷里，聚集着一眼就能看出是魔导士的集团。虽然对贝特的魔法不是很了解，但帐篷中央有几个人正在组合或拆解魔法的光。是在寻找对抗僵尸的魔法吗？

首脑参加的作战会议几乎已经结束了。

所以接下来是为了有效率地驱逐僵尸，各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思考对策的阶段。毕竟对手是未知的敌人，和人类不同。如果找到新的应对方法，作战整体也会发生变化。

「啊，米洛库。要喝茶吗？」

第一声是托莱特发出的。

他递出一个杯子，里面装着甜甜的，但又带点刺激的香气。

「托莱特……你没事吧？你才刚痊愈就运动了吧？」

「是啊。所以我才接了轻松的工作。」

托莱特附近的桌子上放着茶叶和茶具。

「不，托莱特先生的茶就像魔法一样。不但能消除困意，还能让人打起精神。贝特的药汤也没这么厉害。」

附近的魔导士很佩服。明明应该熬夜很累了，表情却很清爽。

虽然平时喝习惯了，但托莱特的茶在整个大陆上都是喝不到的。本人也是魔导士，所以擅长泡对头脑和眼睛好的茶。

「托莱特的茶，能消除疲劳呢」

迪亚多坐在帐篷的角落。

「迪亚多也想再来一杯的话就说一声吧」

「好——」

两人聊得很亲昵。

「……这样好吗，托莱特？」

本来米洛库他们来到贝特，就是为了治疗托莱特被炸弹炸伤的伤势。而使用炸弹的人就是迪亚多。当时为了保护茱茱，托莱特赌上性命保护了她。

「迪亚多是按照契约行动的。现在他听从茱茱的命令，所以应该安全吧。」

「可是，炸弹的事……」

「关于那件事，已经谈妥了。」

托莱特微微一笑。

「作为赔礼，他下次要帮忙我妻子的工作。」

「托莱特的妻子？」

「嗯，是很简单的工作。」

这么说来，米洛库还没见过托莱特的妻子。他想等回到吉萨尼亚之后，再向对方打招呼。

迪亚多到底有多鲁莽地轻易许下承诺，米洛库在几个月后才知晓，不过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米洛库，你先休息吧。等天亮了再行动。」

公主模式的茱玖走进账篷。看来她已经和阿瑟讨论完了。

「不然，就像她们一样养精蓄锐吧。」

她用拇指指着的方向，是亚妮和菲莉萨。

「嗯，这个肉好好吃！明明很辣却怎么吃都吃不腻！」

「能不能把这香料带回去啊……？」

两人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贝特料理。菲莉萨是一口一口地品尝味道，而亚妮则是狼吞虎咽。

米洛库这才想起自己什么都没吃。

「亚妮，也给我一点。」

「拿去。」

亚妮丢过来的不是肉，而是白面包。但米洛库一咬下去，唾液就大量分泌。他肚子饿到这种程度了。

之后他便停不下来了。仿佛要将累积在王宫的疲劳一扫而空，他狼吞虎咽地吃着肉、汤和炸物。虽然每样东西都很辣，但也因此刺激了食欲。

「啊，我也要吃。」

茱茱一坐下，周围的魔导士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但是他们并没有开始吃，而是时不时地偷瞄着这边。

「各位也请一起享用吧」

被女神的微笑邀请，魔导士们也无法拒绝。

「好，好的。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没想到居然能有机会和杰鲁米娜公主一起用餐」

虽然嘴上说着客气的话，但其实他们都很开心。魔导士们露出了害羞的笑容，也伸手拿起了面包。

就这样一边休息一边吃饭，茱茱和贝特的魔导士们也打成了一片，开始聊天。

「那么，米亚还活着对吧？」

「是的。请看这个」

一位魔导士展示了一个立体的箱子一样的幻影。

「这是王宫里活着的人数。只有六个」

幻影的下方，有六个光点在闪烁。

「特别是公主殿下的生命力和其他人有着天壤之别，对我们来说一目了然。请放心，她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太好了……」

茱茱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接下来，就看你们能不能救她了」

「嗯，是啊」

咬着胡萝卜的俾斯麦嘲讽道。

「应该会分成突击部队和救援部队吧。不过茱茱啊，吉萨尼亚也有这种特殊部队哦？」

「兄长大人也这么说过。」

即使是奉行光明正大为座右铭的骑士团，也有专门奇袭和谍报的部队。当然，这些部队聚集了该领域的专家，比什么都办得到的赤目队更有效率。

「可是，这样我无法接受。既然说要帮忙，我就要以吉萨尼亚公主的身份尽到自己的责任。」

赤目队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既然什么都办得到，就什么都该做。

「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我想卖米亚人情。」

「说得太清楚了，笨蛋。」

气氛全被破坏了。

「啊，不过。」

米洛库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种部队不只吉萨尼亚有吧？贝特也有预想到这种事态的部队吧？」

「是、是的。可是……」

魔导士们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贝特军整体士气低迷，那支部队中也有人担心救援行动会失败。」

「为什么？吉萨尼亚军都来了。」

「维贾。」

「维贾？」

「他从昨晚开始就不太对劲……再加上前阵子米亚大人遇袭，战士们都在传『那个维贾也会害怕的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来他就是对贝特军影响如此之大的人物。

他从小就侍奉贝特最美丽的公主，拥有与公主相称的武艺。再加上他还是个温柔体贴同伴的好青年。在各种意义上都是最强的战士。

比起身为外国人的米洛库，贝特的战士们应该更容易察觉他的变化。

维贾名副其实失去了强大的依靠，如果他不振作起来，贝特军的厌世观就会持续下去。

「没问题的。」

米洛库对魔导士用力点头。

「维贾一定会重新振作。他现在只是有点失常而已。和他交手过的我很清楚。」

与其说是确信，不如说是希望。

不过，他这么强的男人，一定能找到克服自己软弱的方法。

毕竟这关系到米亚的性命。

＊

虽然称不上绚烂，但贝特王宫还是有其风格。让人感受到历史的木造城堡，给居住者带来平稳，给来客带来安心。

与此相对，现在米亚眼前的蜂鸟城，说白了就是丑恶，如果要修饰一下，就只能用邪恶来形容了。

贝特的地下墓地，为了能让死者安眠而种植了花。放眼望去的花之绒毯，不仅美丽芳香，还具有净化地下空气的作用。

为了消除墓地的阴暗印象，准备了明亮的照明和温柔的守墓人，不让来访者产生不快。这就是贝特地下墓地的基本态度。

但是，这个印象被蜂鸟建造的城堡瓦解了。

「这是什么……」

米亚皱着眉头问道。

「我、我、我造的。」

走在她前面的蜂鸟，若无其事地回答。

建筑物本身是巨大的半球形，比贝特标准的独栋住宅还要大。大概有两间商店那么大吧。如果只是塞进去的话可以容纳几十人，如果要住的话可以住五人。

问题是材料。

城堡表面浮现出无数的死亡面具。

不光是脸，连手脚都露出来了。

「竟然把尸体，做成这样……！」

米亚用愤怒的视线看着蜂鸟的背影，但他完全不在意。而且虽说是尸体，但城堡的大部分材料都是植物。主要材料应该是操纵僵尸的植物吧。原本就没有粘合人体的功能。

但是，那座城堡使用的是贝特的国民。

不是数量的问题。骄傲的贝特国民的遗体被这种魔导士利用，这种屈辱也是对米亚公主的侮辱。

「快、快进去。」

不用蜂鸟说，米亚也抬起头，再次看了看城堡的外观。

——我一定会让你们回归尘土。

米亚下定决心，走进城堡。

虽然笼罩着沉重的空气，但米亚挺直腰杆往前走。不想让魔导士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快、快看，你、你想要的、东、东西。」

蜂鸟指着的地方，城堡中央部分倒着人。

「！」

确认到四名伤者后，米亚跑了过去。

她撞飞前面的蜂鸟，立刻蹲在伤者旁边。

「你们！有人能说话吗！」

「米，米亚大人……为什么，会这样……」

声音嘶哑。所有人都看着米亚。

没有人失去意识。

米亚确认每个人的状态。虽然内脏和骨头都伤得很严重，但都还保有意识。虽然有人头部流血，但大脑似乎没有受伤。是因为疼痛才没有晕过去吧。

四个人都勉强能救。

「等着，现在妾身就来救你们。」

只要马上开始治疗，所有人都能得救。米亚将手伸向症状最严重的患者，她的手发出绿色的光芒。

从他们的衣服和铠甲来看，他们似乎是这里的守墓人。也有人脖子上挂着笛子。他们在这里受伤，然后被蜂鸟抓住了。

恐怕从一开始就是打算作为交易筹码，所以才让他们半死不活地监禁在这里。随着状况的了解，米亚的心中涌起憎恶的感情，但在憎恨他人之前，必须先治疗他们。

「先，先，说，说，事情，吧」

即使蜂鸟站在背后，米亚也没有回头。如果在意他的话，可能会来不及治疗。

「米，米亚公主。我，我想知道，你，你所拥有的，『种子』，的，使用方法」

这个要求在预料之中。

「既然如此，把『种』还来。妾身让你看个够。」

「那、那是，办不到。」

其实现在是想要「种」的状况。

只要有那个「种」，这点伤马上就能治好。

「光是制造死者军团还不够吗？」

「你、你明白吧。那、那种东西，还、还没用到『种』的，真、真正力量的，一半。」

蜂窝说的是实话。

知道正确使用方法的人应用「种」的力量，别说杀光卢特亚大陆的所有生物，甚至可能让生态系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毫无疑问是大陆最强的力量之一。

「那么，汝打算怎么从妾身口中问出来？」

就算正常问，也绝对不会说。单纯威胁生命，王家的人会选择死亡。就是这种程度的秘密。

「呵、呵呵呵呵，比、比起那种事，继续，治、治疗。」

「…………」

米亚的手动了起来。绿色的光芒确实地堵住了守墓人的伤口。

「米亚大人……非常抱歉。」

「没关系。别说话。我会分心。」

「是……」

米亚知道蜂鸟的企图。

总之先让米亚使用力量，让她疲惫。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没睡，持续治疗。身体和意识差不多都快撑不住了。

一旦疲劳，就无法正常思考。

让她更加疲劳，但不让她睡觉。如果用拷问等方式伤害肉体，可能会让她产生反抗心理，反而更不肯开口。

但是米亚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患者。她有使命感，必须治好他们。治愈魔法会消耗神经。愈是治疗，消耗就愈多。但是她不能休息。

「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米亚逞强地说，鼓舞自己。

她想起还没被植入「种子」的幼年时期。当时为了让她成为「种子」持有者，她被迫学习治愈魔法。为了治疗伤患，她日复一日地学习新魔法。

实验对象很快就找到了。

和米亚一样，每天埋头修行的战士。

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维贾……」

他有成功逃走吗。

现在，他应该在为救米亚做准备吧。

一想到这里，米亚就更加有干劲了。

在他们来之前，自己不能倒下。

米亚揉了揉朦胧的眼睛，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

「也就是说，这不是普通的植物吗」

魔导士们聚集在帐篷中央，他们面前放着寄生在僵尸身上的植物。从僵尸的肉体上剥下来之后，看上去只像是普通的树木碎片。

但是，魔导士一从手中发出魔法，植物就仿佛在呼应魔法一样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会对某种魔法有反应吗。我听说过这种树」

看到这幅景象，俾斯麦摸了摸黑眼镜。为了看得更清楚，他触摸寄生植物，近距离确认。他已经知道这种植物不会寄生在活人身上。

「……不只是有反应。它还能主动发出思念波。它会定期发出微弱的魔力。这样也能共鸣。彼此的魔力干涉，会直接变成信号，成为简单的指示器」

「你知道吗，俾斯麦先生？」

「嗯。而且这和生物的思念波有点不同。感觉更无机质，像是被谁制造出来——原来如此，这代表某种指令啊。」

「那么，是透过魔法发出思念波的植物吗？制造出这种东西，实在太荒唐无稽了。」

「理论上是有可能的。只不过改良品种和培育植物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就像吉萨尼亚的附加魔法施加在植物上……这技术真厉害。」

俾斯麦与贝特的魔导士们交换意见。明明没有时间，而且讨论的是敌方的技术，所有人却莫名开心。这就是技术人员的天性吗？

米洛库呆呆听着他们的对话。

在旁边喝着饭后茶的亚妮，也一脸呆滞。

「……呐，队长他们在说什么，你听得懂吗？」

「完全不懂。」

「我想也是。」

接着，米洛库与亚妮的视线集中在附近的托莱特与迪亚多身上。茱茱在帐篷里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菲莉萨则在外面闲晃。

「呃，简单说明的话——」

托莱特清了清喉咙，简单明了地解释。

「操纵僵尸的是魔法植物。」

「嗯。」

这我大概知道。

「魔法植物就是指会使用魔法的植物。」

这不用说我也知道。

「也就是说，只要植物不使用魔法，僵尸就不会被操纵了。」

「啊，原来如此。」

我理解了。

原来他们在寻找阻止魔法植物使用魔法的方法。

「不过，那种事真的办得到吗？僵尸的数量和植物的数量一样多吧？」

感觉好像很难。与其一个个消除植物的魔法，不如全部烧掉不是更快吗。

「所以，我们要贪心一点。」

魔导士眼睛闪闪发光地说道。

「我们要想出能一口气阻止所有僵尸的魔法。而且是不给周围带来影响的干净方法，还要能简单地收拾僵尸的魔法。我们一定会在天亮之前想出来。这是身为贝特魔导士的志气。」

虽然米洛库对魔法不熟，但还是感受到了他们的热情。

「不过，样本不够啊。」

帐篷中央只有一株植物。

看到那株植物，俾斯麦弹了下手指。

「喂，迪亚多。这是队长的第一个命令。」

「咦，我吗？」

躺在地上无所事事的迪亚多坐起身。

「你去抓几只僵尸回来。可以的话要活的。」

「好，了解。啊，这把枪借我用一下。」

迪亚多站起来，抓起枪走出帐篷。

他懒洋洋地走出去，但很快就回来了。

「我回来了，队长。我钓到咯。」

「好快！」

俾斯麦大吃一惊，他面前的是被绳子捆成一团的三只僵尸。帐篷外传来类似惨叫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能这么轻易地抓到僵尸。

「你是怎么抓到的？」

米洛库代表所有人提出疑问。

「嗯？把绳子绑在这把枪的前端，用生肉当饵，像这样，一竿钓上来。」

迪亚多比划着把枪高高抛出去的动作。听说他是从城墙外把绳子抛到内侧的。

就算他再怎么擅长使用绳子，这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但他真的抓到了，所以应该不是骗人的。

「怎么样，队长，我很能干吧？」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能干。不过你要小心点。」

「为什么？」

「因为能干的人会被茱茱强加更多难题。」

「我觉得被编入赤目队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难题……」

魔导士无视陷入沉思的迪亚多，立刻对僵尸施加魔法，让它们无法动弹。

「那么，除了俾斯麦殿下以外的各位，可以请你们到外面去吗？」

魔导士斩钉截铁地宣布。

「不能让客人看到恶心的东西。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会在明天早上之前想出让僵尸无力化的魔法，所以请各位先休息吧。」

「就是这样。你们去陪茱茱吧。」

在俾斯麦的催促下，赤目队只好离开帐篷。

战士们已经在野营地列队，可以听见像是队长的人正在大声传达作战内容。

「真是干劲十足呢～」

迪亚多如此说道，但其实不只贝特。吉萨尼亚骑士团应该也在等待进攻的时机吧。

「你也很有干劲吧，迪亚多。」

亚妮笑着说道，米洛库也知道这件事。

「啊？为什么说我？」

「因为这样下去米亚公主会死掉。要是美女死了，你也会很困扰吧。」

「……哼。我对那个公主没兴趣。她和茱茱有同样的味道。」

「不过米亚公主要是死了，茱茱会伤心的。那样就麻烦了。」

「我才不觉得麻烦。反倒是米洛库会伤脑筋吧。」

「为什么扯到我身上！？」

突然被点名，米洛库感到困惑。

不知为何，迪亚多、亚妮和托莱特都嘻嘻笑着。

「什么啦……」

米洛库带着无法释怀的心情迈开脚步。

他突然抬头，发现眼前站了一个人。

「米洛库——」

是维贾。

「可以借点时间吗？我有话要说。」

他的口气虽然平静，身上却散发出藏不住的气场。

是强烈的杀气。

＊

两人离开野营地，走到城墙。

巧的是，这里距离米洛库和迪亚多刚才降落的地点不远。亚妮使出脚跟下劈时踩出的洞还留在原地。

「抱歉让你特地跑一趟，你想休息吗？」

维贾踢了踢土，确认状况。

「不，我的身体状况还不错。」

米洛库也转了转肩膀，确认身体状况。实际上，魔导士帮他治疗伤口时，疲劳也跟着消失。听说有种魔法是为了让战士在战争中长时间战斗，能够保持清醒与活力。

「那就陪我练练吧。」

维贾拔出弯刀。

「……好是好。」

米洛库也举起铃剑。

被叫住时，他就料到会变成这样。

「你还是不行吗，维贾？」

「……嗯。面对僵尸那种脆弱的敌人，我依然会害怕自己可能会死。我需要克服恐惧的提示。」

维贾和米洛库都是剑士。

用剑解决剑上的迷惘。他们一直都是这样。

「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帮忙。」

「感谢。」

米洛库的剑尖指向维贾的额头。

这是无论对方如何行动都能应对的万能架式。

「要上咯。」

维贾逼近。

他笔直冲向米洛库，没有任何小动作。

米洛库原本想避开维贾的剑绕到他身后，但他立刻发现这个作战会失败。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这并非技术。

只是往前踏步挥剑而已。

然而这股足以撼动大地的强烈斩击，连米洛库反应的时间都剥夺了。

「哇啊啊啊啊！」

米洛库败给单纯的纵斩。

米洛库立刻刺出的剑被维贾的弯刀击中。这股冲击将米洛库的身体向后弹飞。如果不是铃剑，恐怕已经折断了。

这就是维贾的剑。不顾一切，全力踏步的一击。

米洛库的技术在那股力量面前被粉碎。

——不，他无法粉碎。

「你……还是太弱了，维贾。」

「果然如此——」

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剑术并非如此。他的确有技术，而且是一流以上的高手等级。但他的攻击别说会被往后弹飞，甚至有可能连剑带人被劈成两半。

这样只是个厉害的剑士。

并非代表贝特，真正的战士之剑。

「别客气，维贾。」

米洛库指着自己的胸口。

「抱着杀我的心态攻击我，我也会抱着杀你的心态攻击你。」

如果对跨越死线感到恐惧，就只能让他习惯死线。有些境界必须经历过许多生死关头才能体会。

这次换米洛库进攻。

「唔！」

米洛库像维贾一样用力踏步，从正上方砍下去。维贾侧身躲过攻击，米洛库却整个人撞向维贾。

「唔！」

「唔哦哦哦哦哦哦！」

米洛库朝失去平衡的维贾刺出剑。维贾无法保持平衡，因此无法往前或往旁边逃，只能当场蹲下躲过攻击。

「呼！」

米洛库从上方追击蹲下的维贾。

维贾往前翻滚躲过攻击，和米洛库拉开距离。

和刚才一样的距离——

米洛库这么想的瞬间，身体已经采取回避行动。他往旁边踏出一步，维贾的脚步声响起，朝他冲过来。

米洛库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必杀一击，将剑刺向维贾毫无防备的背部。

「……太慢了。维贾，你应该能更快冲过来。」

「唔……！」

虽然嘴上斥责，米洛库却早已感受到死线。

维贾的剑的确很锐利，但他的内心确实变弱了。这样应该能赢过大部分的对手。实际上，他现在的状态几乎能和米洛库打成平手。米洛库有赢的时候，维贾也有赢的时候。

两人交手了这么多次，米洛库也搞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呼……！」

维贾脱掉上衣。

结实的身躯暴露在夜风中。

「等一下，我也要。」

米洛库也脱掉骑士团的制服。由于太过集中，他现在才发现衣服里已经汗流浃背。

明明已经这么紧张了，维贾却说还不够。

「我说维贾，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舒畅一点？」

米洛库单纯地思考维贾的感情。也就是因为烦恼而造成的不适。所以只要解决烦恼，维贾一定能恢复原状。

「我现在就是在找那个方法……我已经超过十年没想过死掉会很可怕了。」

「啊，这样啊——」

他之所以能成为人称「不死」的战士，是因为米亚在他身边。

埋在她胸口的「种」，为维贾带来超回复的恩惠。由于米亚和「种」被夺走，维贾才变回普通人。

「也就是说，只要米亚公主在你身边不就好了？」

「……抱歉，米洛库。我让你陪我到这么累了吗？」

「咦，为什么？——啊，对哦。」

维贾就是为了拯救米亚而烦恼。

若要让维贾恢复原状，就必须拯救米亚。但若维贾不恢复原状，就无法拯救米亚。

简直就像把钥匙锁在箱子里一样。

「——那就只能撬开了。」

米洛库最后的结论只有这个。只能用剑来解决。

米洛库调整呼吸，举起剑。

「就是这样。我的脑子也没那么灵光！」

上半身赤裸的维贾挥刀砍来。同样赤裸的米洛库举起剑，准备接招。由于肌肤直接感受到剑气，即使距离比刚才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刺痛。

如果维贾能因为离死亡更近，而从中领悟到什么就好了。

「喝啊！」

米洛库用铃的剑挡开维贾挥下的弯刀。他的动作不如刚才俐落，感觉力量也衰退了。

「为什么……！」

维贾似乎也不明白，但还是没有停下刀。

「维贾，稍微休息一下吧。」

「还没完！」

维贾不断挥刀，但剑速越来越慢。

不是因为疲劳，而是迷惘。

这样下去，他可能会被自己的刀砍伤。

「维贾！」

米洛库弹飞维贾的刀。

看到弯刀掉在沙地上，维贾终于停下动作。

「为什么……！」

他当场坐下，捶打地面。

「为什么我这么弱……！为什么米洛库这么强……！」

「不是我很强……！也不是维贾很弱……！」

米洛库调整呼吸，靠在墙上坐下。

没错，维贾绝对不弱。

如果对手不是米洛库，他恐怕已经被杀十次了。证据就是他全身汗流浃背，现在才涌起恐惧感。维贾现在还是一流的剑士。

认为自己不够强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米洛库无论如何都忘不了某件事，那件事一直缠着维贾不放。就像刺在喉咙里的小鱼刺，让人在意得不得了。

「唉……」

维贾故意叹了一大口气。

「至少我之前不会为这种事烦恼，也不会感到恐惧。因为我一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说来，第一次见到迪亚多时，他曾经说过这种话。认为自己没问题，自己是认真的人，这种人反而容易犯罪。绷紧的神经一旦断裂，就会变成这样。

维贾也是这样吗？压抑的恐惧感苏醒，导致剑法变钝。

「强……到底是什么？」

米洛库喃喃自语。

「维贾很强，这点毋庸置疑。但你却说自己很弱，实际上也没战斗。心情的变化竟然能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是啊，所以我认为，要治好你也是靠心情。」

「就跟剑法一样呢，一旦崩坏就很难恢复。」

「这我懂。」

两人嘻嘻笑着。凡是立志学剑的人，都有类似的经验。米洛库当然也有因为恐惧而不敢握剑的时候。

「我原以为只要跨越生死关头，就能克服恐惧……但果然还是会害怕。」

「生死关头吗……」

维贾害怕自己死亡。

米洛库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对剑感到恐惧时的事。

「我啊，直到几个月前，都没有杀过人。」

「是吗？但你挥剑时却没有迷惘。」

「嗯，迷惘消失了。」

第一次砍的是不知名的龙骑兵。

赌上自己身为剑士的骄傲，与对方一决胜负，最后打倒他。

以为杀掉对方的瞬间，米洛库因为强烈的恶寒而颤抖。武器没有离开自己的手。虽然听说过会有这种反应，但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不过，意外的是恐惧感很快就消失了。

「多亏了茱茱。我是为了茱茱，为了保护茱茱才挥剑的。所以她对我说，要我为此感到自豪。所以我今后也会一直为了茱茱而挥剑。」

「……这样好吗？」

「嗯？」

「你不是把杀人的责任转嫁到杰尔梅库公主身上吗？」

「嗯——我不太清楚。」

米洛克老实回答。

「我觉得责任这种事，本来就无法明确划分。当然负责人是茱茱，我大哥也说将军要负起所有责任——但我觉得，应该要大家一起分担才对。」

「……嗯？」

「呃，也就是说，我想说的是……那个，我为了茱茱而挥剑，茱茱也因为我的剑而受到保护，所以才能工作。」

米洛克开始语无伦次。

他虽然擅长剑术，却不擅长说话。

「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也就是说，米洛库是因为有杰尔梅库公主在才能战斗吗？」

「嗯、嗯。」

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对方了。

——可是，总觉得还有些话没说清楚。

「我也一样。我的命是为了米亚而存在。」

维贾用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所以我要克服恐惧，帮助米亚。」

「……嗯。」

「所以米洛库，再陪我一次。」

「哦、哦。」

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就应该奉陪到最后。

直到维贾满意为止，无论要交手几次都行。

「这是最后一次。」

维贾起身，举起弯刀。

「相对地，你必须抱着杀我的决心，我也会抱着杀你的决心。」

「咦咦？」

至今为止，米洛库已经好几次差点没命了。

可是要说米洛库有使出全力，那倒未必。毕竟对手是维贾，米洛库内心某处还是有所保留。

如果更接近死亡，维贾就能克服恐惧吗？

「拜托你，米洛库。赌上贝特战士的骄傲，我想全力一决胜负。」

米洛库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正确的方法。

可是——身为剑士，这是无上的喜悦。

「……我知道了。吉萨尼亚骑士团赤目队『咬兔』米洛库・席莲，愿奉陪到底。」

米洛库举起铃剑。

并非正眼，而是将剑藏在腰后。这是为了不让对手看穿自己的剑路。

「感谢你。」

维贾眯起眼睛。

明明抱着杀意，却丝毫感受不到杀气。

简直就像瞄准猎物的昆虫般静止不动。

这份寂静仿佛看穿了米洛库的内心，令人毛骨悚然。简直就像面对巨树的压迫感。从树干中流出来的，是引诱敌人的甘甜汁液，还是锐利的树枝，抑或是千变万化的蜈蚣呢。

「这就是……贝特的战士吗。」

米洛库感受到一股紧张感，仿佛玻璃碎片正在朝自己飞来。这让他变得更加敏锐。

每根手指都紧紧握住剑柄。不愧是吉萨尼亚的宝剑，没有比这更适合握的剑柄了。手指仿佛产生与剑柄同化的错觉，剑逐渐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周围的风景也变得模糊，眼中只有敌人。

——砍了他。

米洛库的思考，全部集中在这一点。

他知道这接近死亡。但若问他这么做能得到什么，米洛库也无法回答。因为当他认真想杀死对手时，思考就会停止。现在的米洛库只是一把剑，只是杀人道具。

只为了砍断维贾这把剑的刀刃。

「——！」

他没有计算时机。

感觉到能砍下去时，行动就已经结束了。

米洛库的身体蹬向地面，举起剑，砍向维贾。

——至少，身体是这么想的。

「等、等、等！等等！你在干什么！」

身体停了下来。

「哦？」

剑从米洛库手中滑落。

因为有影子横穿而过，抬头一看，铃之剑正缓缓地旋转着飞在空中。然后右手传来阵阵刺痛。

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突然有人抓住自己的胸口。

「笨蛋！你在干什么啊！想杀了维贾吗？」

亚尼生气了。

这才明白。米洛库挥剑的同时，手腕被踢了上来。这么快的动作，只有亚尼能做到。

「住手！你干什么啊，这种时候！？不是吵架的时候吧！」

仔细一看，维贾也被无数绳子缠住。扔绳子的是迪亚多。和亚尼不同，他从远处阻止，可以看出性格和技术的差距。

「别阻止我！」

维贾也怒吼道。

「当然要阻止啊！为什么要互相残杀啊？」

「那是，为了让我跨越生死线。」

「就算不这么做，也能跨越生死线啊！笨蛋！」

「什——」

维贾虽然惊讶，但亚妮说得没错。

米洛库的剑是认真想杀掉维贾，但亚妮却用远比剑短的脚轻易弹开。这是霍拉奇亚第一拳法家的女儿亚妮才能做到的技术，但亚妮并没有打算杀死米洛库。

她是在与死亡恐惧不同的次元中，挡住了米洛库的剑。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跨越生死线又能怎样？」

迪亚多一边回收绳子一边问道。

「为了消除我的恐惧……原本是这样，但我越来越搞不懂了。」

说得也是。

虽然每个人都会怕死，但现在的维贾失去的，似乎是其他东西。米洛库他们有，维贾却没有的东西是什么？

「就算害怕又有什么关系？」

传来另一个声音。

回头一看，茱茱独自站在那里。

「害怕的话剑就会变钝？那又怎么样？」

「别说得这么直接嘛，茱茱！」

「是这样吗？」

茱茱哼了一声，因为没人看着她，所以大步走过来。

「害怕的话，就继续害怕下去不就好了。米洛库、亚妮、迪亚多他们也有害怕的时候，也有状况不好的时候。但是，他们绝对会保护我。对吧？」

米洛库无法否定茱茱的话。

就算遇到绝对赢不了的敌人，就算害怕到失禁，米洛库也会保护茱茱。他发誓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保护她。就算失去身为骑士的骄傲，只要茱茱还活着就好。

终于连结起来了。

「对了，我有话想对维贾说。」

刚才没能说出口的话，终于能成形了。

「刚才维贾说『因为有茱茱在才能战斗』对吧。」

「……是啊。」

「那不对。就算没有茱茱在，我也会战斗。」

「什么意思？」

「咦，就是说……」

米洛库想说明，却说不出话来。他没有那么深奥的道理。

「该怎么说呢，就是，就算没有茱茱在，我不是也和僵尸战斗过吗？当时茱茱在吉萨尼亚，但我还是觉得好像被茱茱看着。」

米洛库语无伦次地说明。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分开了，和我的契约也依然有效。无论身在世界何处，你都是我的骑士。」

茱玖补充道。

「对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就算和她分开，米洛库也不会担心。米洛库不在的时候，就算茱玖遇到危险，那也在预料之中。米洛库相信茱玖绝对会避开那种风险。

他相信茱玖的强大。

「维贾你啊，太担心米亚公主了。因为失去『种』变弱的，可不只有维贾你一个。」

再加上，应该保护米亚的维贾本人不在现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维贾也低估了她。因为从小就在一起，所以维贾很清楚她坚强外表下的弱点。

「这样啊，是这个区别吗——」

维贾垂下眼帘。

「我缺少的不是力量也不是魔力，而是值得信赖的对象——伙伴吗。」

就算陷入危机，茱玖也有赤目队员会来帮助她，她有着横向的信赖关系。而且，她本人还是连恶党都感到棘手的野丫头。

本来一国的公主只配一名护卫，根本是荒谬至极。但维贾却能胜任，是因为他很强。而他的强大，如今却适得其反。

「我连米亚都无法信任吗……明明自称是战士。」

维贾懊悔地握紧剑。

「放心吧，米亚没事。她现在还在等你，你要回应她啊。」

茱玖拍了拍维贾的肩膀。

维贾吐了口气，默默点头。

「还有你们快把衣服穿上。大半夜的，两个男人不穿衣服乱挥刀子——是变态吗？」

「什……！」

如果这里是道场或训练场，他们还能反驳，但这里是王宫的城墙前，他们无从辩驳。米洛库和维贾只好赶紧穿上衣服。

米洛库边穿衣服边瞄了维贾一眼，他的表情依然充满疑虑。

就这样，米洛库带着心中的疙瘩，迎接黎明。

＊

吉萨尼亚和贝特的军队正在小睡片刻，却被一阵奇妙的声音吵醒。

那不是乐器演奏的旋律，而是类似挥舞细长棒子的「哔噜噜噜噜——」的刺耳声音。

「这个『声音』是魔法。」

贝特的魔导士们挺起胸膛回答道。

以贝特国王为首的将官们聚集在帐篷里，一开始还只是歪着头。但是当这个魔导士发出的声音接近魔法植物时，肉眼看不见的变化发生了。魔导士发现的植物发出的特殊思念波停止了。

「正确来说，是开发了发出这个声音的魔法。也就是说，让僵尸听到这个声音，就可以封住它们的行动。」

「哦哦！」

这个事实让将官们兴奋起来。

「感谢你们。」

「要谢就谢俾斯麦大人吧，因为发现的人是他。」

魔导士谦虚地行了一礼。事实上，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魔法植物的弱点，比看一眼就能记住料理的食谱还要困难。

「这没什么好谢的，因为实际开发的是那边的魔导士们。接下来就轮到吉萨尼亚的魔导士出场了。」

俾斯麦傲慢地坐在用来开作战会议的地图上。

「吉萨尼亚的魔导士怎么了吗？」

一名将官问道。

「把这个声音的魔法『附加』在剑和盾牌上，这样就能有效对付僵尸了。没必要每次都让魔导士出马。」

「但是，现在开始附加吗？时间不多了。」

「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至少要让在前线战斗的家伙们的武器附加这个魔法。」

「明白了，我马上去下指示。」

负责吉萨尼亚骑士团的亚瑟向背后的副官巴森使了个眼色，巴森已经走出帐篷，向魔导士下达命令了。面对如此优秀的部下，亚瑟只能苦笑。

「那么在吉萨尼亚的各位附加魔法的期间，我们做好进攻的准备吧。亚瑟殿下，我一定会报答各位的恩情。」

贝特国王向亚瑟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们的目的也是一样的。为了粉碎奥尔冈的野心，我们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

亚瑟也看着贝特国王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如果把贝特的王宫当作敌阵，外面的拜迪尔市当作我方阵营，那么城墙正好就是国境。

城墙的高度相当于四层楼的建筑，上面站着好几名哨兵，监视着内侧。因为敌人是毫无智慧的僵尸，所以不会攻击站在高处的哨兵。另外，应该在里面的蜂鸟似乎也没有警戒，完全没有出手。

但是从城墙上掉到中庭的话，最后就会成为僵尸的饵食。

「…………」

在城墙上绕圈圈走着的，是赤目队的菲莉萨。

她手上拿着自豪的长弓，一直盯着王宫。

自从吉萨尼亚骑士团来到这里，她已经走了二十圈了吧。即便如此，她似乎还是不满意，一直歪着头比较地图和王宫。

「喂。」

「哇！」

突然，菲莉萨抓住了附近一名战士的脖子。

「怎、怎、怎么了？」

「这张地图，和那座城的大小不一样吧？」

「啊，嗯。不一样。因为王宫是用生命力强大的世界树建造的，所以经常会长出巨大的树枝。偶尔会修剪一下。」

「唔……」

菲莉萨鼓起脸颊。

「你在找什么？」

「……从外面进入地下的路，大概有多少？」

「从外面？不，从外面是不行的。要进入地下墓地，必须从那座宫殿的楼梯下去才行。」

「原来如此。」

战士所指的宫殿，建在东边。

但是菲莉萨所看的，是王宫的西边——完全相反的方向。

「嗯？」

再从那里移动视线，可以看到城墙的外面。

应该是准备完毕了吧。贝特军和吉萨尼亚军排成整齐的队伍。贝特军的前后被吉萨尼亚军夹在中间。

打头阵的是吉萨尼亚的武装戈仑。作战计划应该是用那巨大的身体施加压力，一边碾碎僵尸一边前进吧。

在戈仑部队中，有一台涂装熟悉的戈仑站在那里。那是托莱特的爱机库洛托波利卡。

茱玖站在库洛托波利卡的头上。

「各位！请做好觉悟！」

她拿着扩音用的宝石，向全军喊话。

「奥尔冈帝国的魔导士会赢，还是我们会赢——这场战斗的胜负，将决定露缇亚大陆全体的命运！如果输了，贝特就会成为奥尔冈的前线基地！但是，奥尔冈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那就是向贝特发起挑战！请让他们见识一下，贝特在大陆上被誉为最顽强的生命力！」

茱玖高声喊道。与平时静静说话的她不同，她热情地高喊着。为了把熬夜后困倦的贝特战士们叫醒，茱玖必须展现出精神百倍的样子。

「正如洁儿梅儿公主所说。我不会允许有人给贝特脸上抹黑。我会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在无名神的膝下胡闹会有什么下场！」

贝特国王站在旁边的戈仑上。

在他的激励下，军队的士气达到了最高点。不是庄严地说话，而是站在戈仑上热情地高喊，以此来炒热气氛。虽然剧场狭小又危险，但戈仑给了茱玖他们名为压迫感的最大武器。

「赌上贝特的骄傲！」

「赌上吉萨尼亚骑士团的名誉！」

两军举起武器。

奥尔冈是共同的敌人，而且还是杀掉也不会有怨言的僵尸。就算不是同盟国也能轻易联手。更何况吉萨尼亚和贝特是老交情了，两军自然可以混在一起。

「…………」

菲莉萨从城墙上眺望着情绪高涨的军团。这边则是一片寂静。

那种吵吵闹闹的气氛也不错。

虽然赤目队平时就在做这种事，但菲莉萨非常喜欢热闹的气氛。

——明明以前连期望都没有过。

「请、请问，您是赤目队的菲莉萨小姐吗？」

突然有人向她搭话。是用面纱遮住脸的女性魔导士。

「嗯。」

「这是俾斯麦先生托我转交的。」

她递过来的是一支箭。

箭头的部分膨胀起来，长着像角一样的刃。

「镝箭……」

「镝箭是什么？」

最初向菲莉萨搭话的战士问道。

「是奥尔冈的箭。用来向同伴打信号。会发出声音。」

刚才说要用声音阻止僵尸的行动。

这支箭应该也附加了那种魔法吧。

「然后，他要我转告您……那个，希望您能第一个射。」

魔导士变得吞吞吐吐。

「射哪里？」

「那里——王宫的最上层」

魔导士指向一扇窗户。

贝特王宫的最上层建着一座小塔。虽然窗户并不小，但从远处的城墙上看来，就像米粒一样。

「知道了」

简短回答的同时，她将箭搭在长弓上射出。

「啊」

那看起来完全没有瞄准的射法，让贝特的战士和魔导士同时叫出声来。然而箭却发出刺耳的声音，笔直地飞向魔导士所指的窗户。

镝箭的声音在贝特王宫响起。

那是全军突击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