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石壁の内側』

开战前的前一晚，监视之城沃特利姆。

一名男子站在围绕城镇的石墙上。

年纪约莫壮年的男子浑身散发出疲惫的氛围，眼角的裂痕加深了他阴沉的气质。

干涸泥土般的裂痕，非人之人的证明。男子是魔族。

石墙是男子的魔术所创造，地面像是被吸走似的沿着石墙凹陷。

「真是的，真是个低级趣味的计划。」

他看着眼下的景色，自言自语。

燃烧的房屋宛如篝火照亮城镇，将影子投射在石墙上。

「你在这里啊，我记得……叫你『土块』就行了吗？」

「无妨。」

被称为「土块」的男子肯定了不知何时站在身旁的年轻男子的话。

那名年轻男子也是魔族，是拥有猫特征的种族。全身覆盖着短毛，有着猫一般的长相，也有着猫一般的尾巴。而他温暖色调的眼眸中，有着鄙视人类的神色。

「第一王子来这种地方好吗？」

「我们索尔格恩的夙愿即将达成，不来才奇怪。」

猫型魔族的青年——索尔格恩的第一王子，只有话语显得正经。

「你就老实说『因为好像很有趣』吧。」

「哇哈哈，是啊！人类被变成魔物，这真的很有趣啊。杰作。」

王子嘲笑城镇的样子。

沃特利姆被索尔格恩的魔族们占领了。被抓到的人类在城镇各处被喂下红色液体。喝了那个的人类会变成魔物，被关进拴着马型魔物的笼子里。

「哎呀，真是帮大忙了，土块。要是没有你，就不可能做到这种事。你们的伟业会流传到后世。高兴吧。」

「那真是多谢了。」

土块没有理会王子的傲慢态度。

「而且，你们送过来的人类也挺强的嘛。那些人类真的可以给我们用吗？」

「好像是。虽然我想用在这里，但参谋大人在想什么就不知道了。」

「算是贡品吗？真是值得称赞的想法，哈哈哈！」

王子的视线前方，有三个人类正在对索尔格恩的魔族下达指示。那三个人是鲁特路德的三个部下。

三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索尔格恩的魔族战士们却排成一列等待指示。

「真是的，为什么我们连这种事都要做！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我做不下去了！」

眼神凶恶的男人，霍雷克说道。

等待指示的队伍一中断，不满就爆发了。

「霍雷克，光是活着就要感到高兴了。我们已经没有其他容身之处了。」

身材魁梧的壮汉，盖尔说道。

「就算是这样，战斗和杂务都推给我们也太奇怪了吧……可恶，结果我们一辈子都要这样听从别人吗？」

「你在说什么丧气话！我们变得这么强，今后的人生会是一帆风顺的。变得更强，不管看不顺眼的家伙是谁，都揍到他闭嘴为止！」

高傲的女人，凯特说道。

霍雷克，盖尔，凯特。三个人虽然逃离了鲁特路德，但因为参与了坏事，所以在加尔德西亚被通缉。寻找逃跑场所的三人，把魔王军当成了容身之处。

「盖尔，凯特……」

霍雷克看向两人。站在那里的，是已经有一半变成魔物的青梅竹马。当然，霍雷克自己也有不是人类的特征。

三个人都长着不同形状的角。

已经不再是人类了。这个事实摆在眼前。

但即使如此，霍雷克还是露出了开朗的表情。

「被灌下『魔王的咒血』的时候，我还以为人生已经完了，但果然只要有你们在就足够了」

放弃人类身份，得到了强大的力量。虽然失去的东西很多，但得到的东西也很多。

「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呢。从那个残酷的村子出来的时候，我高兴得哭了出来，但没想到带我们出来的鲁特路德居然是那种人」

盖尔感慨颇深地说道。

「从那个男人身边逃走的时候，我们已经做了坏事，没有容身之处了。但是，居然在这种时候被魔王军邀请，我们运气真的很好。只要站在强者那边，人生就会一帆风顺。只要我们变强，就更是一帆风顺！」

凯特愉快地说道。

「不过，虽说借助了佐尔刚战士的力量，但没想到我们居然能战胜金盾队士的部队」

「『咒血』说不定是给一直忍耐痛苦的我们的奖励呢」

「多亏了魔王」

三个人开心地笑了。

土块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

「真可怜。总有一天，你们会注意到脱离『普通』的含义有多么沉重吧。真是的，参谋也做了很残酷的事呢……」

他喃喃自语，然后再次与王子交谈。

「不过，我们也得救了。毕竟刚重建的『魔王军』人手不足。能借到擅长战斗的魔族真是帮大忙了。」

身为魔王军一员的土块，只有这点是感谢他们的。

统治佐尔刚的是像王子一样的猫型魔族，但守护他们的是像狮子一样有着漂亮鬃毛的兽人型魔族。

狮子魔族体格健壮，力量强大。

但是，没有强大到能与加尔德西亚作对。于是土块借出了手和部下，抓住了守护城镇的加尔德西亚的队士们。

那个狮子魔族现在正让镇上的人们喝下『魔王的咒血』。

「一百年前不是很有气势吗？现在倒是落魄了不少呢。呵呵呵，不对，一百年前也说过要我们帮忙来着？」

王子甚至看不起魔王军。

「我还记得那时候的事。虽然那是好几代前的王，但和你一样傲慢。不过自从加尔德西亚获胜后，他就变得沉稳了。虽然应该不是因为魔王被打倒而感到害怕，但你也应该学习那种老成的处世方式」

土块讽刺地回敬道。

王子一瞬间皱起了眉头。

但他想起了交易的事，为了稳妥地结束对话，他咽下了怒火。

「我不会成为胆小鬼。父亲大人和我的蠢弟弟，胆小也该有个限度。安于和平，不去正视自己能获得的荣华。真是难看」

这句话不是对土块的主张，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作为帮忙的回报，一旦加尔德西亚沦陷，那个国家就是我的了」

佐尔刚的夙愿是支配加尔德西亚。

但是，那个「夙愿」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意义。

只是因为不喜欢人类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这种程度的夙愿。只是想像自己国家一样支配人类，尽情使唤他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优越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帮助上一代魔王。他无法忍受自己屈居于他人之下。

而且，真正把那个夙愿当一回事的只有第一王子。之前的王只是把「以前曾经挑衅过加尔德西亚」当成英勇事迹来讲，没有真的打算进攻。

只有自尊心高，害怕失败。那种胆小的态度，让自尊心特别高的第一王子感到不耐烦，于是利用了正好前来接触的魔王军。

自己和历代的胆小鬼不同。连魔王都要利用，攻下加尔德西亚。

「这点小事我当然会做。因为我们要得到整个世界。」

「你喜欢作白日梦啊。」

面对土块的发言，王子只回以讽刺。

虽然不知道这一代的魔王是什么样的人，但他知道情势对自己不利。不过，他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暗算对方。

土块看穿了王子的这种想法，然后放着不管。

「那么，来谈现实的话题吧。」

王子隐藏起瞧不起人的态度，开口说道。

「要怎么攻下法梅亚？我听说她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哦……首先从法梅亚开始说明吧。」

土块懒洋洋地，但浅显易懂地详细说明。

「要说的话，她就是『世界最厉害的治愈师』。当然，对我们来说是『世界最糟糕的治愈师』。创世神依蕾奈的附体一族，代代都擅长治愈系的魔法。毕竟连《苏生》都会用。」

「原来传闻是真的吗？」

王子很惊讶。

「虽然有条件就是了。只能在对象死亡之后使用，而且需要相当多的魔力。不过后者只要有国家就能满足条件。」

土块说出法梅亚最棘手的部分。

「因为那家伙可以征收信徒的魔力。而且就算想先驱逐信徒，也有世界最高峰的护国圣盾将守护着国家。那个国家的战士们不但很强，而且多亏法梅亚的支援，就算死了也能继续战斗。正面交战的话是赢不了的。」

「正面交战的话，对吧？」

王子听出了话中含意。

「嗯，没错。所以要用卑鄙的手段……的样子。详细计划只有我们家的参谋知道，不过我简单说明一下。」

土块说出法梅亚抹杀计划的概要。

「被变成魔物的加尔德西亚的队士们，和护国圣盾将相比，战力上也略逊一筹。不过只要法梅亚稍微对那些家伙施加治愈魔术，我们就赢了。」

「治愈魔术……？」

王子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是一种咒术，会污染灵魂。被污染的灵魂会产生被污染的魔力，而被施加治愈魔术的护国圣盾将也会被那股魔力……好像是这样。从外侧不行的话，就从内侧啃食殆尽。」

「不是和加尔德西亚正面交战，而是从中心的法梅亚下手吗？不过从内侧下手，不是比从外侧更难吗？那要怎么做？」

王子感到疑惑。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不过，他说『种子已经播下了』。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但似乎在拟定加尔德西亚袭击计划的很久之前，我们那位性格恶劣的参谋大人就已经安排好了。」

「准备得真周到。」

「能阻止计划的，大概只有知道那个咒术的专家吧。不过，那是在那个国家被指定为禁忌的咒术。拥有那种知识的专家大人，不会轻易露面。等他们应要求出现时，已经太迟了。」

「只要法梅亚倒下，加尔德西亚也会跟着倒下。呵呵呵，真是愉快的计划。看来帮助你们是正确的选择。」

王子已经笑得像是自己已经得到了加尔德西亚。

「那个国家会将危险的魔术严加保密，这反而会成为他们的致命伤。」

「那个国家那么死板，根本不用担心。哈哈哈！」

「而且就算知道那个魔术，光靠知识也无济于事。就是这样的魔术。真是的，品味真差……」

「这不正是最棒的品味吗！简直就是杰作！哈哈哈哈哈哈！」

王子一边说，一边笑得停不下来。

「哎呀，真是让我笑得开心。得送点礼物给写出这个剧本的女人呢。等我坐上王位，就招待你们所有人吧。」

王子收起笑容，开始想象魔王军的参谋和佐尔刚的下场。

「我确信会胜利。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王子从高墙上跳下，轻巧地落在在一旁待命的强壮战士身旁。

「唉……」

土块忧郁地叹了口气。

「只会依赖他人的家伙，别以为能当上王。」

他注视着王子离去的背影。然后，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看向自己的手。

「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以前是依赖那家伙，现在则是依赖小鬼。」

土块想着两位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