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制裁と群衆』

焰她们先去驻扎地旁边的宿舍放下装备，然后马上开始逛摊位。阿雷斯他们似乎打算认真地视察城镇，为了打听交易船袭击事件的消息，他们决定去港口看看。

摊位主要是在广场上摆的。广场在城镇的各处都有，其中有些地方还具备了美食广场的功能，是休息场所和餐饮店的集合地。周围飘荡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小都都，你想吃什么？」

「肉！」

即使隔着口罩，也能看出她一脸开心。

「哦哦，只有提到肉的时候，你真的很有精神呢……」

都都美是个大肉食动物，经常吃肉。任务结束后，可以说她一定会吃肉。虽然说维持强大的再生能力需要大量的蛋白质，但我觉得她只是单纯喜欢肉而已。

因为不能在公众面前摘下口罩，都都美兴高采烈地小心翼翼地抱着用纸包着的大量肉串。就像一只被主人命令不准吃的幼犬一样。真可爱。

「我该吃什么呢？」

不愧是贸易繁荣的港口城市，各种各样的食物摆满了摊位。

「那我要这个。」

我指着用薄披萨饼皮包裹炸鱼和蔬菜的料理。

「好嘞！哦，小姐姐你是歼剑队的吗，工作加油啊！」

「嗯，算是吧……哈哈……」

店主精神满满地回答，用纸包好料理递给了我。歼剑队里有不少粗人，所以不怎么受人待见，焰不习惯被人直接鼓励，不由得露出暧昧的笑容。

顺带一提，只要出示徽章在支票上签名，军部就会代为支付相当的金额。因此队员们可以随意购物，店家也经常把爽快付钱的队员当做贵客欢迎。这就是为什么店主会高兴地接待歼剑队队员。

「真想让小姐姐也看看事件发生前的活力啊。不过现在也有好玩的娱乐……啊，不，这不是该对队员说的！忘了它吧，哈哈！」

「娱乐……？」

我本想问是什么意思，但店主已经开始接待下一位客人，所以只能把疑问藏在心里。

话说回来……焰瞥了一眼店主。在城里转了一圈后，她发现奥雷利库和加尔德西亚不同，有很多浅黑色皮肤的人。

位于城市南边的美丽碧蓝大海“谢鲁斯海”上漂浮着许多岛屿，形成了名为“谢鲁斯海联合国”的群岛国家。城里常见的浅黑色皮肤的人，大多都是从那里来的。

「想要的东西也买了，差不多该找个地方休息了吧」

最好是没有其他人在，可以安静吃饭的地方。虽然去旅店也可以，但难得来到景色优美的港口城市，还是想一边眺望大海一边吃饭。

「那就去海边吧。因为事件的影响，一般人禁止靠近哦」

才子提供了有力情报。我们立刻动身。

城市南边面朝大海，海岸线西边是港口，东边是海边。城市西部是以港口为中心的热闹地区，东部是海边，住宅区，公园等安静的地区。

随着我们的前进，城市变得安静起来。耳边的喧嚣被海浪声取代，不久后，一排排的白色墙壁中断，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沙滩。

没有一个人踏在沙滩上，洁白的沙滩仿佛被涂上了沙色的颜料。透明的海浪拍打着沙滩，溅起白色的水花，奏响着海潮之声。

「真漂亮」

因为太过漂亮，我心中浮现出羞耻又无趣的感想。简直就像粗糙的CG一样。太过鲜明的景象，看上去就像设计得无微不至的假象。

「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海了……」

对焰来说，海是“在电视上看的东西”，光是直接看到海就让她感动不已。更何况是会让人误以为是CG的美丽大海，她会呆呆地望着大海也是情有可原。

「要是有泳衣的话，真想游泳啊」

人生中至少想在海里游一次泳。

「应该有地方在卖吧？不过，应该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泳衣」

在旁边望着大海的才子，兴致缺缺地说道。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我想穿可爱的泳衣」

「穿死库水不就行了」

「异世界怎么可能会有死库水啊！」

「怎么可能有啊！」

虽然不想穿死库水，但我想期待一下异世界的泳衣文化。一定会有可爱的泳衣的。

焰她们在海边一角的凉亭里享用着买来的食物。美味的料理，美丽的景色。她们细细品味着这一切，自然而然地话也变少了。……虽然这么说听起来不错，但硬要说的话，还是“美味的料理”占了更大的比重。毕竟这些料理的调味，足以满足现代人的味蕾。

炸鱼裹着酥脆的面衣，和新鲜的蔬菜一起与充满香料的美味酱汁混合在一起。盐味和鲜味让身体感到愉悦。

焰享受着味觉的同时，都都美的肚子叫了起来。明明大量的肉串已经消失在都都美的肚子里了，但她的肚子却在主张着还不够。

「小都都美，来，啊——」

焰把自己的份分给了一脸没吃饱的都都美。

「啊——！」

「嗯，没想到会被吃光光。不过你这么贪吃，真了不起！好乖好乖」

「诶嘿嘿……」

焰摸了摸毫不客气的都都美的头。

大家各自享受着美食，只有不需要进食的普萝特一边嘲笑有机生命体的低效能量摄取方法，一边沐浴着阳光。或许是因为效率很高，普萝特打开了胸部，露出本体核心，因此她的胸口是敞开的。

焰没有放过她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

普萝特的外表虽然是人造物，但那又如何。外表是自己喜欢的少女敞开胸口的事实，让焰的狡猾性情加速。她为了不让同伴发现，偷偷地只用眼睛瞄着普萝特。

「不，你这样很普通地暴露了哦？」

顺带一提，不只是她本人，所有人都发现了。锐利的视线刺向她。

「怎么会，我的伪装明明很完美……」

焰因为完美犯罪被识破而感到绝望，才子开始决定刑罚。

「总之，先决定是要把她埋在沙子里还是冲到海里吧……啊，你不是想游泳吗？」

「我想游泳！」

可以的话，想穿可爱的泳衣。

在最终判决即将下达的时候，刃突然停下了吃饭的手。

「不过，好想念米饭啊……」

刃打从心底感到寂寞地喃喃说道。

「虽然有米，但总觉得不太一样呢。」

自从来到异世界，一直吃不到在日本吃过的米饭，让他感到很不满足。

「日本人之血在渴求着米饭……」

刃因为太想念米饭而开始胡言乱语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混在海浪声中传了过来。

「你们也来这里了吗？」

是分头行动的阿雷斯他们。

阿雷斯他们四人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缓解四处走动的疲劳。

「…………不是，你这个铠甲，身体是不是变小了？」

第一次看到脱下甲胄的普萝特的阿雷斯他们，停顿了一下后感到惊愕。就算理解普萝特不是人类，但并不理解她实际上是什么样的存在，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从核心伸出的钢丝状触手会遍布甲胄内部，像外骨骼生物一样活动。

「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呃，这才是真正的样子。」

说着，她露出裸露的核心。

「别再说了……别再破坏我们的常识了……」

阿雷斯仰天长叹。那里是凉亭的天花板。

为了不损害或不让他们损害心灵健康，暂时不互相干涉，在海边度过了一段时光。

阿雷斯冷静下来后，深吸一口气，向焰他们问道。

「那么，你们觉得这个城市怎么样？」

「是个很棒的地方。城市很干净，充满活力……虽然以前好像更热闹」

托雷克所说的“留恋”，现在确实存在于我的心中。我已经充分地享受了这座城市，喜欢上了这里。

「是吗。我们这边更阴郁一些」

「你们去了港口吗？」

「嗯。因为贸易船沉没，贸易几乎都受到了限制。尤其是跨海的商人们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这种不好的氛围很快就会传播到整个城市。必须在那之前尽快解决事件」

阿雷斯下定决心，用力握紧拳头。

焰看向远处的港口。城市的西端有一个巨大的灯塔和一个大岛。那座岛似乎是为大型船只准备的，但尽管面积很大，却只停泊着一艘大型帆船。

「不仅如此。虽然应该已经下达了封口令，但魔王再临的传闻已经开始流传。这可不妙。如果魔王出现，不仅人类和魔物之间的战斗会激化，人心也会因不安而混乱，世界会变得更加混乱。平时不会发生的事情也有可能发生」

阿雷斯凝视着远处的大海，吐露出了忧虑。

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的焰她们也听过好几次这个话题。不仅是魔物，盗贼之流之所以会横行，也是因为不安在背后推波助澜。

而引起世界混乱的魔王究竟是……。

「那个，魔王是什么样的人？」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还有，别把那个叫成『人』」

从声音和眼神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有多无语。

就算被用那种眼神看着，但因为突然被带到异世界，光是处理眼前的事情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所以也没办法……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但这边的生活太开心了，所以把魔王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也是原因之一。不如说，这占了大部分原因。

「毕竟我们的设定是无知的乡下姑娘嘛」

「『设定』……？　不，要是把你们的话当真的话，对心理健康可不好，所以我就不吐槽了」

阿雷斯已经知道该怎么和焰她们相处了。

「人类和魔物的战斗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但团结的人类总是占上风。然而一百年前，魔王率领魔物发动了攻势。魔王军接二连三地夺取了我们的领地，而且其中还有擅长制作据点魔术的魔族。被夺走的都市中有些变成了要塞，至今仍未夺回」

「但是魔王被打倒了吧？」

「不，只是成功迎击了，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一百年前的大战之所以被称为『终结』，只是因为魔王的存在无法被确认，他们不再积极地发动攻势。如果魔王再次出现，当然幸存的部下也会行动，应该也有魔物加入他的麾下。魔王就是这样的存在」

魔王不仅仅是强大，还是象征着平稳终结的存在。

「所以我才以护国圣盾将为目标，想要讨伐威胁世界和平的魔王」

阿雷斯的意志坚定，向着无比遥远的目的地，一心一意地前进着。

「不过，打倒魔王的会是我们」

「不，是阿雷斯大人！」

「哇，出现了，阿雷斯信徒」

才子轻描淡写地说道，莉安则反驳道。

「女神大人也拜托过我们，希望我们能打倒魔王」

焰小心翼翼地说道。倒不如说，我们就是为此才被召唤到异世界的。

「冷静点，莉安。只要能打倒魔王，谁来都行。我们的目标是世界和平」

「没错，谁来都行。我允许你们讨伐魔王」

「为啥需要你的允许啊」

莉安的意见依旧被阿雷斯的话语左右着。

「话说回来，你们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志向却很高。虽然你们真的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家伙」

虽然有些讽刺，但阿雷斯没有嘲笑焰她们的目标，也没有把她们的话当作单纯的戏言。正因为阿雷斯真诚地面对自己的使命，所以这个评价才无可动摇。

「别误会了。我们就是因为无可救药，所以志向才高」

「才子小姐，你这是在辩解什么……虽然我无法否定」

没错，只是我们自己很奇怪而已。

「即使如此，还是得小心。不过，一百年前的魔王和传闻中的『魔王』或许不是同一个人。根据你们的报告，他不是用『魔王咒血』增加同伴吗？」

「虽然不知道算不算同伴，但鲁特路德先生并没有接受什么特别的指示。」

「不管怎么说，我从没听说过一百年前的魔王会用那种手段。恐怕是出现了继承人吧。而且他还特地自称『魔王』，想必相当有自信。就算被护国圣盾将追杀，他也有能力反击。」

焰他们在报告时，教主法梅亚也提出了同样的见解。两人得出相同的结论，可见魔王是多么令人警戒。

焰想起在加尔德西亚的城墙上看到的龟裂大地。那是魔王留下的战斗痕迹。这让他重新思考与魔王战斗意味着什么。

……正当他思考着应该打倒的对手时，突然从城镇中心传来欢呼声。

「嗯？有什么活动吗？」

似乎有活动正在举办，声音来自为数不少的人。听到这声音后，阿雷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恐怕是托雷克大人所说的『中央广场』吧」

「是吗？」

「我也听说过那里。不过，还是别去看比较好」

托雷克说过，那里正在做着危险的事。

「也就是说，应该去看看对吧！」

「这家伙的思路也太奇怪了吧！」

焰对认真吐槽的阿雷斯感到同情。

「……话虽如此，虽然动机不同，但很遗憾我同意你的意见。正因为不应该去看，我才觉得应该去看看。我们必须了解自己所守护之物的本质。那正是这个城镇的扭曲之处」

中央广场上聚集着大量市民和商人，他们正愉快地起哄着。

圆形的广场铺着石板，相当宽敞。广场深处建着一座气派的宅邸，那似乎是领主的宅邸。奥雷利库的普通住宅外观相当简单，只有领主的宅邸在细节造型上费尽心思。

在广场靠近宅邸的地方，设置着一个宛如舞台的木制平台，观众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上面。

「睁大眼睛看好了，愚民们——！」

尖锐的声音响起。

台上站着一位皮肤浅黑，打扮华丽的少女。年龄大概十四，五岁左右，身材苗条。虽然身材纤细，但看起来并不柔弱。裸露的肌肤上隐约可见肌肉。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穿着具有武器功能的护手。

而且她似乎很喜欢引人注目，沐浴在热情的视线中，露出恍惚但充满嗜虐心的表情。

「现在开始，对这个垃圾渣滓进行针拳制裁！」

少女的旁边，有个像沙袋一样被吊在悬挂台上的男人。上半身什么都没穿，露出瘦弱的身体。男人被布塞住嘴巴，用含糊不清的语言喊叫着。

「那是现任领主的女儿，艾莉莉雅。自从一年前领主换人以来，她似乎就在这个镇上为所欲为。」

阿雷斯瞪着少女。他的视线中，充满了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的义愤。

「那个，罪状是『盗窃』，偷了三个面包。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艾莉莉雅粗暴地扯下罪人的嘴套。

「都是你！都是你把城镇搞成这样的！都是因为你禁止我们接受教会的施舍，我们才会——！」

嘴一被放开，罪人便像雪崩一样吐出怨言。

「大家听到了吗？这家伙好像没有罪恶感！」

观众沸腾起来，叫着「不能原谅这家伙」，空气也跟着震动。

「——所以，得让他明白才行。」

艾莉莉雅嘴角上扬，露出牙齿。

「针拳制裁，三拳！」

她挥起被称为「针拳」，在拳头上附有三个锐利突起的护手。

「住、住手——！」

罪人用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拼命恳求，但她还是没有停下。

「咿嘻！不错哦，那个眼神！让人兴奋！」

艾莉莉雅的身体使力，裸露的四肢上浮现肌肉。

「一、二——！三、拳——！」

艾莉莉雅的拳头像要挖进男人的腹部一样打下去。被激烈殴打的男人身体大大地弹起，但身体被贯穿身体的针固定住，身体弯成ㄑ字形，靠在艾莉莉雅的拳头上。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无法忍受疼痛，大声喊叫。

艾莉莉雅用力拔出针，三个洞喷出鲜血。贯穿男人的细针染成红色，滴滴答答地滴着血。

「不错，不错哦！因恐惧而扭曲的眼神！被挤出来的悲鸣！更加害怕艾莉莉雅！让艾莉莉雅更加舒服！」

因罪人的恐惧而恍惚的艾莉莉雅的声音，不输给兴奋的观众的叫喊，响彻四周。

焰他们站在远离群众的位置，眺望制裁表演。只能用异常，异样来形容的景象。无论是制裁还是叫喊，都让人产生想吐的厌恶感。特别是刃，锐利的视线中带着杀意。

「罪确实是罪，但只是偷了面包就做到这种地步吗？而且，这股热烈……」

「是不安造成的吧。原本好像没有这么热烈。似乎是最近不稳的情势推了一把，才变成大众的娱乐。」

脏话叫喊的群众，不分打扮好或差，混杂在一起。虽然不是所有市民都接受这幅景象，但就算这样，还是有大批人享受着，让人背脊发凉。

「我们的世界不也是这样吗？以前处刑就是一种娱乐，现在也差不多」

「再怎么说也没这么过分吧……」

「谁知道呢。扯上层的后腿，踩下层的头。这是从以前开始就广受喜爱的娱乐。到处都是这种光景」

「确，确实是这样……」

正如才子所说，折磨某人是超越了世界和时代的娱乐。有理由就去折磨，没有理由就去创造。抓住优秀者的缺点，嘲笑劣等者的丑态。

「而且，我们不也差不多吗？烧垃圾很有趣吧？我们只是因为依附着名为“匡正世界”的“正义”才没有受到惩罚，别忘了这点」

被说中了要害，焰的心脏猛地一跳。

「即便如此，这罪与罚也不对等……而且，禁止教会施舍，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的是那孩子吧？果然，错的是那孩子……」

「就算事实如此，能这样解释也是因为有理性吧。理性这种东西，很容易就会变淡」

据阿雷斯所说，制裁表演似乎一天比一天热闹。这大概是因为观众们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吧。他们开始从过度且不讲理的惩罚中寻找正当性。

「虽然很丢人，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不安和无聊很容易使人堕落。刚才我也一瞬间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寻求战斗。这是人类一生都背负着的罪孽」

就连作为队士志向很高的阿雷斯，也对这个事实露出苦涩的表情。

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间。阿雷斯的眼中燃起了强烈的光芒。

「正因为如此，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拥有坚强的心。特别是拥有力量的人」

「阿雷斯先生……」

焰被阿雷斯的话打动了。虽然不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但也不能毫无限制地为所欲为。只有在面对不讲理的时候，才会施以不讲理的惩罚。话虽如此，定下的界限却很模糊，很容易动摇。回过神来，自己或许也会成为眼前群众中的一员。

正因为如此，阿雷斯说道。正因为如此，才必须拥有不会动摇界限的坚强之心。他并不是不知道这有多困难。但是，必须这么做。

「说得好啊，阿雷斯大人！」

「哇，吓我一跳！」

这声称赞，足以穿透喧闹的叫嚣声。

但是，那也立刻被叫嚣声吞没了。

「喂，别晕过去啊！二，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莉雅挥出第二拳。男人的惨叫响彻四方，细小的血沫飞舞。

「你虽然是无可救药的污秽罪人！但只有血的颜色是无可救药的美丽呢！咿嘻嘻！」

她脸上挂着折磨人的扭曲笑容。从那表情可以看出，她的目的并不是给予惩罚。

「但这里不是属于加尔德西亚的都市。只要不是随意伤害民众，或是威胁和平的行为，我们这些被加尔德西亚派遣过来，负责防卫的人员就无法行动。没有阻止的权利。」

「就算惩罚过头也一样吗……？」

「看看里面。」

焰在阿雷斯的催促下，看向台子的另一侧。

虽然之前因为群众而看不清楚，但那里站着一位女性神官。

「这个镇上之所以没有问题，是因为她姑且还是在『制裁』的范围内惩罚罪人。对方是罪人，而且伤口很快就能愈合。正因为有这种形式，所以很难有人提出问题。」

对方似乎比想象中更狡猾。

「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培养实力，打倒魔王，恢复和平。如果不消除民众的不安，到头来还是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就算停止这种低级趣味的表演，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在阿雷斯的决心变得更坚定的同时，被吊起来的男人又挨了第三拳。

「你要是死了就再也不能揍了，所以别死啊！三，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拳一打下去，罪人就晕了过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制裁到此结束。低级趣味的表演结束，广场应该会恢复平静。

然而，事情并没有变成那样。和前两拳不同，针拔出来的腹部喷出了大量的血。出血的势头明显不对劲。恐怕是魔法的作用吧。

「制裁到此结束。感谢我吧，你的罪已经偿还了。」

血的气味飘到焰她们的鼻子。或许是因为同样闻到血的气味，狂热的叫嚣声达到最高潮。

直达身体深处的丑恶声压。

不过，那瞬间就消失了。不是恢复冷静——而是因为眼前出现别的恐怖。

「小咪，吃饭时间到了。」

仿佛回应艾莉莉雅的话，台上出现一只魔物。从空无一物的地方——正确来说，是从艾莉莉雅的影子滑溜地爬出来。

「那是什么……？」

焰看到那诡异的模样，脸色发青。

「我在魔术院的书上看过。那是『舔血猫』。是相当危险的魔兽。」

莉安补充。

舔血猫的体型跟大型猫科动物差不多，身体瘦弱。没有眼睛和毛，外表丑恶，苍白的肌肤像水蛭一样湿滑。

为了不刺激那只异形的野兽，刚才吵闹的观众都屏住呼吸。

「领主的女儿竟然养那种魔兽，这个城镇是怎么回事……那种魔兽不会亲近人类。真是的，是怎么驯服的？不过，看到那个武器，就能想象是怎么做的。」

舔血猫从裂开的嘴巴伸出长长的舌头。那细长的舌头舔舐着散落的血液。那舌头的样子，就像在地面蠕动的蚯蚓。

令人作呕的异形魔兽，完全看不出哪里像「猫」。就算说它是外星生物，我也会相信。

「啊啊。那么异形的魔兽，拥有超乎寻常的能力。一旦暴动起来，要阻止它可是很费劲的。」

就连独自对付爪熊的阿雷斯，也对舔血猫的恐怖感到担忧。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市民就更不用说了。

被寂静包围的广场，传来艾莉莉雅的声音。

「……喂，为什么都不说话？」

缺乏感情的声音，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神。但是相反的，可以感受到她对眼前愚民不看自己的愤怒。

「艾，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

观众中的一人，像是被触动一样呼喊她的名字。然后那个连呼传播开来，最后变成大合唱震撼了广场。

「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艾莉莉雅——」

他们瞪大眼睛，口沫横飞地叫喊。

并不是在称赞她。也不是在表达尊敬。而是害怕眼前的少女，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她的猎物而求饶。他们害怕着连异形魔兽都相形见绌的残虐少女。

「咿嘻嘻！来，回去吧，小咪。」

艾莉莉雅沐浴在那些声音中，直到满意为止，然后转身回到宅邸。舔血猫追着少女，依偎着她跟了上去。

即使看不见少女的身影，大合唱也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罪人被释放，被神官治疗之后，也一直持续着。

「扫兴，回去吧。」

「是啊……」

难得来享受美丽的港都，心情却变得很忧郁。

焰转过身去，回头一看。只见个子矮小的都都美正坐在刃的肩膀上参观，同样个子矮小的普萝特则伸长脖子眺望着表演。

「要是被看到怎么办！」

焰小声地叫道。

幸好焰他们正好在群众的最后方，谁也没看到他们，所以还好。要是被发现的话，事情就大条了。

「我们再稍微视察一下就回去。」

「真是认真啊。」

「是你们太不认真了。」

焰他们丢下似乎还要继续视察的阿雷斯一行人，开始迈步前进。

在返回驻扎地的路上，所有人都闭口不言。因为她们对领主的女儿艾莉莉亚，广场上的民众，以及自己本身都有所感触。

然而在如此沉闷的气氛中，焰在并排的商店前，似乎看到了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不禁叫出声来。

「咦，那个？」

「怎么了，有什么吗？」

「不，大概是我看错了，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有卖死库水……」

「你是笨蛋吗？异世界怎么可能卖死库水。」

「说的也是……」

虽然我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再看了一眼。结果，我看到店门口挂着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

「不，果然是死库水！你看，那家店！」

焰所指的方向，有一家死库水专卖店。

「怎么可能——这不是死库水吗……」

才子，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