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小说里的黄毛反派也想幸福_part14
本章 138,129 字 约 345 分钟
“你做什么?”
爱丽儿从被子里冒出一个小脑袋,小脸上睡意全无,恶狠狠的盯着沐恩:“昨晚已经又打了那么多次了……现在又来?你是要跟我宣战吗?好啊!今天我们就再战一场,我一定要洗清昨晚的耻辱!”
“别说什么再来一场了……”
沐恩在爱丽儿侧脸温柔一吻,无奈道:“还没恢复吧。”
“谁没恢复了?我早就恢复了!看我……嘶,痛痛痛……”
爱丽儿刚想展示自己的威猛,向着沐恩直扑而来,可惜嘴是能硬的,但是身体状态却是做不得假。
她两条大长腿刚一动,就似乎是引动了哪里的“伤势”,柳眉下意识紧紧的簇在一起。
正常情况下,她就算再弱鸡也不知道如此不堪,但昨晚“痛感屏蔽”的副作用实在是太大了,对于她来说,数倍的痛苦是咬咬牙就能坚持过去的,但数倍的快感……
差点把她变成什么都没办法思考的小笨蛋。
“好好休息吧,我有正事要去做了。”
沐恩将终于知道乖乖听话的爱丽儿放到一边,自己赶紧起身穿衣。
“正事?”
爱丽儿生气的扭过脸,但是余光还在偷看着穿衣的沐恩,特别是看见他身上残留的那些“战斗痕迹”之外,不由得小脸一红。
“你有什么正事?该不会是跟那几个女人约会吧。”
“很可惜,她们那边我可能也要暂时告别了。”
“咦?竟然连约会都暂时舍弃了,有这么重要吗?”
“或许吧,父亲大人给了我封信,虽然不知道用意,但从字里行间所透露出来的焦急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沐恩将那封信交给爱丽儿。
“速回贝尔兰德?”
爱丽儿摊开信纸,也是一头雾水。
“这什么意思?就这么几个字还需要专门写封信?你那个老爹……不对,狮王阁下不是戴冠者吗?他要是想让你回贝尔兰德,直接在城那边吼一嗓子不就行了?”
“我也不清楚,父亲大人已经提前走了,而且这封信也很奇怪,昨天安就将它交给我了,却特地叮嘱我必须今天早上打开。”
沐恩对着镜子整理完领结,回头道:
“也就是说,我只能今天动身回贝尔兰德,不能昨天动身,父亲大人写信的意思,大概就是圈定我的动身时间只能在今天。”
“可是上面‘速归’两个字,又暗示你必须动作要快。”
爱丽儿又仔细看了一遍信上的文字,歪歪头:“怎么这么矛盾呢?”
“就是。”
沐恩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都搞不清楚父亲大人的用意,但不管怎么说,他应该都不会害我,说不定是贝尔兰德那边发生了什么重要、但他又不太好开口的事,所以只能叫我尽快回去了。”
“重要……但不太好开口?”爱丽儿摸着下巴:“可我离开贝尔兰德的时候,那里挺平静的,之前被清洗了那么多遍,按理说不会有什么人搞事的吧。”
“这就要等我回去才知道了。”
沐恩走过去捏捏爱丽儿的小脸:“来,亲亲。”
“不给!”
“真不给,那我走了?”
“……那,就一下……”
爱丽儿羞涩的扭回来,“多了不行……”
“一下就够了。”
沐恩猛地吻了上去。
深吻。
直到十分钟后,才留因为空气不足,差点晕过去的爱丽儿在原地,自己则是赶紧出门。
……
……
“什么?学姐不在?”
帝国缄默机关临时设立的联络点,沐恩一脸疑惑的询问眼前的脸上缠着黑色布条,遮住眼睛的家伙。
他仰头一看,头顶用标准的字体书写“盲人按摩”几个字……这联络点真是见鬼了,怎么还有搞兼职的?
“学姐真的不在?”
“是的。”
“盲人”偷偷将自己刚才看的书塞到角落里,露出营业式微笑道:“安娜大人已经离开圣布兰法泽西斯亚了。”
“这么突然?”
沐恩一愣:“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安娜大人知道沐恩先生会找到这里,所以提前留了话。”
“什么话?”
“她说……”
“盲人”表情古怪:“看传音石。”
“……”
沐恩嘴角抽搐,默默的掏出自己的传音石。
果不其然,上面有着安娜的拨打印记以及留言。
应该是昨晚打的……但那个时候他和小烧货激战正酣,哪有功夫接什么传音石?
不对,应该是庆幸没有接,不然这不又是一个经典的牛头人场面?
不过就算没有接,学姐也猜到了吧。
沐恩暗自苦笑,赶紧灌注魔力,激发上面的留言。
“帝国东部城市有邪信徒,所以要急着去解决?”
看着学姐留下的话,沐恩下意识皱眉。
这也太突然了吧。
事态已经紧急到只有留下一道留言的功夫,连当面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吗?
所以昨天学姐才会不在按摩店?他也因此逃过一劫?
很合理。
作为缄默机关的执剑者,学姐的确随时有赶往各个地方处理特殊事件的可能性。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沐恩不知道他和安娜产生了一样的预感,不过相较于安娜来说,他对于这方面的警惕则要松懈的多。
毕竟与去执行危险任务的安娜不同,他这边只不过是老爹叫他赶紧回家而已。
老爹就算再不靠谱……也不至于会害他吧。
所以沐恩很快将这种一闪而过的怪异预感压在心底,告别按摩店的“盲人”之后,又很快来到大教堂。
凭借着身份以及荣誉圣堂骑士的证明,沐恩很容易就见到了身份比较高的神职人员,而得到的回应又让他小小的吃了一惊。
“莉雅……圣女殿下也有事已经离开了?”
“……”
好吧。
忙。
都忙。
忙点好啊。
……该死,怎么有种空巢老黄毛的感觉?
不敢在大教堂久待,因为那些神职人员……特别是一些年轻修女好奇的目光实在是有些扎人,沐恩匆匆解释自己只是来想要与圣女殿下讨论女神信仰一类的高深问题,既然圣女殿下不在那就算了之后,快步离开。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都还缠着我要约会什么的,可能反而会耽搁不少时间。”沐恩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自我安慰道。
想着日子还长,以后总有再次约会的机会,沐恩便很快将这份小小的遗憾抛之脑后,当即拦下一辆马车,向着城外的方向行去。
“说是速归,那用什么方法赶路才算得上是速归呢?”
沐恩在马车中默默思索。
提到长距离跋涉,他记忆最深刻的无疑是前往圣城时乘坐的那只龙血马车队,不仅是因为龙血马的速度的确很惊人,还在于那一路上,他真的经历了很多很多。
追杀、逃窜、分离……以及和莉雅的种种,那时的每一个画面都是那般的珍贵,足以在灵魂深处收藏一辈子。
可惜,那个时候的经历却对他现在没有任何帮助。
“龙血马的话……不知道父亲大人军营那边有没有,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普通马太慢,完全不在沐恩考量范围中。
至于其他的乘骑坐骑,很多特殊的魔兽寻找本身就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如此突然的情况下实在是很难满足信中“速归”的要求。
要不干脆自己腿着跑回去?
……以沐恩现在的身体状态,直接跑回去,说不定比很多乘骑魔兽都快。唯一的缺点是直接这样跑到的话,有一定累死的风险。
嗯,风险大概在百分之八九十吧,毕竟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和贝尔兰德的距离的确有那么一丢丢的远。
“唉,要求太突然,没想到连怎么回去都是个麻烦的选择。”
沐恩唉声叹气。
就在他苦恼着在一众交通方式中纠结时……
笃笃。
“少爷。”
有人敲响了他的窗。
“谁?”
沐恩掀开窗帘,发现一名身穿帝国制式铠甲的骑兵,正与他所乘坐的马车并肩共行。
“你是……”
“我是公爵大人手下的亲兵,是奉公爵大人命令,专门为少爷准备乘骑工具的。”马匹上的骑士温和而不失礼节的微微一笑。
“父亲大人?准备乘骑工具?”
一瞬间,沐恩就嗅到了安排的气息。
57、吉与凶
王国。
王城。
帝国军队临时驻扎处。
当沐恩走进这座军营当中,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字是……大。
作为胜者的象征,这座临时驻扎处从一开始设计时就直接在整个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划定了大片的区域,毕竟要满足整整十万人的驻扎需求,太小当然不行。
但是在圣布兰法泽西斯亚这种上百万人口,而且历史悠久,导致很多街道规划都完全过时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可能直接提供这样的区域。
原本的城防军驻地加在一起,也满足不了三分之一的需求。
于是在最开始双方商定的规划中,有整整八个街区被化作“军事营地”,要求王国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腾空这些区域,以供帝国军队驻扎。
可当时塞莉西亚看到这份提案之后,十分不满,直接大笔一挥,删去了原本的八个街区,转而将军事营地划在了……几个大贵族的领地。
不得不说,大贵族的领地就是好,有山有水,风景宜人,还因为比较宽敞,不需要像原定计划那样大面积推倒民宅进行改造,非常适合作为军队的驻扎场所。
因此,帝国军队有了驻扎地,王国普通民众不会受到骚扰,大贵族们也能让他们空置的土地物尽其用,简直就是三赢,赢上加赢,赢麻了。
可惜,一些大贵族由于太过欣喜,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直接住进了医院,迄今为止也没能亲眼看见这座帝国与王国放下争端,共结友好和平象征的驻扎地。
若是能亲眼看见,他们一定会更加欣喜吧。
“只不过嘛,后来由于需要我们的军队分散到整座城市维持治安,这里很快就空了下来,就是您现在看到的这幅模样。”
骑士带着沐恩一路深入,顺带帮他讲解这里的来历。
不远处,两队士兵正在宽敞的草地上踢着球,似乎是由于缺乏人手的缘故,他们将两座不知道是谁的雕像放在门框前,充当守门员。
啪。
啊,球进了。
雕像也碎了。
远在某间医院的某位贵族,心估计也要碎了。
“原来如此,我说这营地怎么透露着一股……奢华气?”
沐恩嘴角抽搐,只能说不愧是塞莉西亚,在戳贵族心肺管子这件事上,没有人比她更擅长了……无论是帝国还是王国。
“请吧,少爷需要的东西,就在这后面。”
骑士带着沐恩越过士兵们生活的营地,很快来到一处幽静的园林之中,看起来这片贵族的领地也并未完全受到改造,还是保留了几分原汁原味……但这并非是因为怜惜那些贵族。
穿过小径,扒开枝叶,沐恩看见那正在园林中悠闲踱步,时不时将脑袋放到喷泉上“淋浴”的巨大猛兽。
“这是……”
猛兽高如一栋三层小楼,体态威猛,前半身长满如精钢般的羽毛,后半身则是细密的皮毛,两只巨大的羽翼时不时舒展一下,掀起的狂风让周围的林木簌簌作响。它看似在悠闲玩水,但头部两侧的眸光依旧警惕着四周,锐利且饱含凶煞之气。
——狮鹫。
传说中的野兽、猛禽,噬人的怪物,就这样出现在沐恩前面。
“原来是你。”
但面对这样的可怕魔兽,沐恩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主动伸出手。
察觉到有人接近,狮鹫猛然转头,可怕的戾气从它的身体中喷涌而出,伴随着羽翼扑卷的狂风袭向沐恩……然而这些戾气与狂风在接触到沐恩之前便戛然而止。
狮鹫低鸣一声,在看到沐恩的一瞬间,眼瞳中的锐利化作了温顺,收起背后的羽翼,在沐恩面前低下头,任他抚摸。
“不愧是少爷。”
骑士赞叹:“连这种猛兽也能轻松降服。”
“不,这可和我没关系,它之所以对我温顺……只是因为它认识我而已。”
沐恩笑笑。
毕竟这只狮鹫不是其他,正是父亲大人的坐骑。
犹记得当初父亲大人就是乘坐着这只狮鹫去往边境坐镇,留他一个人独守公爵府,这才给了女仆可乘之机,有了后面的故事。
“就算如此,能够让您如此亲近,除了公爵大人之外也没有第二人了,这说明它也认可了您。”
“拍马屁的话就少说吧,我们说说正事。”
沐恩用力揉揉狮鹫的头,那些羽毛看似硬如精钢,摸起来却十分柔软:“父亲大人走之前,是专门把它留给我的?”
“没错,公爵大人希望您能早点回家。”骑士认真道。
“呵……早点回家。”
沐恩脸颊抽搐,显然已经不再相信这个说辞。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让他早点回家,那为什么那封信还要加上“明早开启”这个要求?
若是着急,他只要说句话,昨天自己就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所以,这一切,并不是“早点”那么简单,在“早点回家”之前,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前提。
“安于昨晚离开。”
“学姐突然被帝国东部城市的事牵扯了精力。”
“莉雅也有事不在圣布兰法泽西斯亚。”
“而且她们离开的时间,正好是昨天,如果自己昨天在她们之前离开的话,就会引起她们的某种警惕。”
“所以这个时间段,必须是今天。”
本来,沐恩只是有一点小小的疑惑而已。
可是在经历了刚才接连的巧合,再看见这只明显是专门留在这里等待自己的狮鹫,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次叫他回去,绝对不是自己那个父亲大人的手笔,而是另有他人指使!
而在当今世上,有资格指使父亲大人的,便只有一个……
帝国女皇,塞莉西亚!
“所以,这都是你的安排吗?”
沐恩眺望远方。
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但是很显然,此刻已经在贝尔兰德的塞莉西亚,成功支开了安娜,支开了莉雅,甚至连安的突然离开,都很难说没有她私下的安排。
她就这样用自己女皇的手腕,悄无声息的将其他几人调离,再让自己单独回去。
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
“肯定,又寂寞了吧。”
沐恩嘴角勾勒一抹坏坏的微笑。
明明之前才经历过那般刺激的夜晚,这才分离没几天,就已经按奈不住寂寞,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对她的“冒犯”。
真是个小馋猫。
是要找机会好好的“惩戒”一下了呢!
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沐恩的心也终于放松下来。
虽然这些手段明显有些过于拐弯抹角、阴险狡诈,但是沐恩都已经习惯了。
看看前面的安,前面的莉雅,还有前面未遂的学姐……甚至是昨晚差点变成小笨蛋的爱丽儿,她们哪个不是算来算去,就为了这口“吃的”?
所以,不奇怪,这就不奇怪了。
虽然都是谜语人,但结果一定是好的结局。
万事大吉!
“好吧,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那我就先回去吧。”
沐恩灵巧的翻身,坐到狮鹫背后,对着骑士叮嘱道:
“既然学姐她们都已经先离开,那这里的事我大概也没有什么留恋了,但唯独现在还呆在我那里的爱丽儿,你去帮我传个话,让她养好身子后,也慢慢回贝尔兰德吧。”
沐恩怕现在还在熟睡的爱丽儿也错过传音石的信息,在加上传音石有距离限制,干脆还是让人传个信好了。
“记住,要慢慢的。”
“明白了。”
骑士点头:“我一定会传达到。”
“很好。”
沐恩轻轻一拍狮鹫后背:“我走了。”
轰!
狮鹫猛地扇动巨大双翼,拔地而起,速度之快,令人震撼。
后背上的沐恩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狂风,想着正在贝尔兰德娇羞等待着他的小馋猫,心中快意至极。
因此,也就忽视了,刚刚骑士回应时……
脸上闪过的那丝怜悯。
“唉,这世上可能真的要少一个花花公子了。”
骑士摇摇头,想着接下来要赶紧去多买一些市面上关于沐恩坎贝尔的花边新闻,和那些脚踏十几只船的传奇情感故事集。
毕竟,不久之后,那些东西可能就会成为绝版了。
因为沐恩坎贝尔,正在走向……属于他的“墓地”。
……
……
“看到没有,让你慢慢回去呢。”
沐恩卧室。
烟雾缭绕而成的美人斜倚在墙边,余光瞥着桌上刚送来的信件,神情玩味。
“这才刚刚跟你翻云覆雨,转眼就被人叫走了,一点也不留恋,这种男人,你稀罕他作甚?”
“他不是被他老爹叫回去的吗?我有什么办法?”
床上的爱丽儿打了个哈欠,并不理会老师的拱火,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这是她少有的赖床,但毕竟昨晚才经历那番大战,就算是她,也……
“咦?等等!不对劲!”
可刚刚躺下,爱丽儿就突然一个原地鲤鱼打挺起身,动作灵巧麻利,似乎已经没有丝毫不适。
“怎么了?”
佩莱丝漫不经心的询问,自从有了心上人之后,自己这个弟子越来越喜欢一惊一乍了。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爱丽儿道。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沐恩坎贝尔吗?他不是被自己老爹叫回去,这有什么不对劲,难道他老爹还害他不成?”
佩莱丝颇为无奈,就算是自己的心上人,也不至于整天全把心思挂他身上吧,原本的眼里只有更强的不屈女战士,都快成为只会嘤嘤嘤的小娇妻了!
“不,不是因为这个,而是……”
爱丽儿摸摸自己胸口:“我的直觉,怪怪的,似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太好的预感?”
佩莱丝立马认真起来。
其他方面不好说,但爱丽儿的直觉……往往异常准确。
“具体呢?”
“不清楚,但似乎是沐恩那边有些不对劲。”
“他那边……难道那家伙又吸引了什么奇怪的家伙想要弄死他?”
佩莱丝略作沉思:“这样还是太笼统,用老办法吧。”
“嗯!”
爱丽儿点点头,立马从身上摸出一枚……银币。
“正面预感只是我的错觉,反面是沐恩的确会遇到危险,来,女神保佑!”
银币被高高的掷起,然后又在两道目光注视中哐当落地。
沿着地面滚动了好一会儿后,银币又开始原地旋转,直到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揭晓那个答案……
不正也不反。
直立。
“嘶……”
见此,爱丽儿立马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大凶之兆!”
58、逮捕
“天气真好。”
沐恩乘坐在狮鹫上,感受着阳光普照,晴空万里。
这只巨大的魔兽有着完全不符合体型的急速,整片大地都在沐恩脚底飞速后退,偏偏飞行的过程极为平稳,除了拔地而起的那短短几秒能够感受到席卷的狂风之外,现在拂面而来的,都只不过是温顺的微风。
狮鹫的周身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魔力,正是这层魔力保持了乘坐人员的安稳,沐恩在上面好奇的左看右看,暗道不愧是父亲大人的坐骑,无论是舒适度还是速度,都比当初的龙血马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毕竟地上跑的,自然是远远不及天上飞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天上飞的都这么优雅,沐恩还记得当初被那只可恶的天灾龙用爪子抓了一路,那种一路差点把他内脏都搅出来的眩晕感到现在也仍旧让他心有余悸。
不过那只龙也是论外,毕竟这世界上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坐在天灾的背上,甚至被抓在爪子里都算是一种荣幸……大概吧。
“唉,想那些干什么,天灾那种存在,这辈子大概都碰不到第二次了。”
沐恩扫除杂乱思绪,注意力集中在当前,时不时眺望远方,虽然只是一次正常的长途跋涉,但以他的霉运来说,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会不会遇见什么意外。
好在,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一路顺利前行。
除了中途降落一次,沐恩专门去猎杀了一只魔兽给狮鹫当午餐补给之外,整整一个白天他都在高空中度过。
可以说完全是专注于赶路当中,毕竟都知道某个小馋猫那么急了,他又怎么敢耽搁呢?
当巨大的夕阳接触到地平线的同时,沐恩也终于看见那座熟悉城市的轮廓。
“要到了。”
在夕阳的照耀下,贝尔兰德剪影依旧那般的雄伟,像是匍匐沉眠的远古巨兽。相较于圣布兰法泽西斯亚那种古老之城,沐恩更喜欢这种正在不断发展中的蓬勃生机之感。
狮鹫也明显减慢了速度,开始在城外盘旋,寻找着降落的地点。
和能够随便落地的野外不同,贝尔兰德这种大城都设有针对天空的警戒,飞行魔兽若是随意侵入城市上空,立马就会遭到魔导炮的攻击。
但作为公爵坐骑的狮鹫明显不用顾忌这些,脖颈上悬挂着的一枚晶石闪烁微光,城墙上一些士兵来回奔走,打出旗语,魔导炮的炮口很快便调转开来。
狮鹫高度也开始降低,显然是已经找到了降落的位置。
“咦?怎么这么多人?”
沐恩从狮鹫上探出脑袋,虽然还隔着老远,但以他的视力,很轻易便看见城门外的一大块区域,也就是狮鹫要降落的地方,此刻正等候着一大堆人。
怎么回事?
邪信徒?
恐怖分子?
还是某些想要截杀他的反派?
……不对。
沐恩用力摇头,将自己的思维从那种由于遭到过多邪恶势力迫害,从而过分警惕的惯性中解救出来,要是半路上遇见这么一大堆人拦路,那倒是可以这般猜测。
但这里可是贝尔兰德!
是他的老巢所在!
无论是现在估计已经在城里的塞莉西亚、父亲大人,还是他这些时间经营的一些人脉,认识的各方大佬……可以说,在经历之前种种事之后,贝尔兰德已经成为对于他来说最为安全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就算不依靠“公爵之子”这个身份,而只是凭借“沐恩坎贝尔”这个名字,他就已经能够拉出一支足以站在大陆巅峰的队伍了。
就算那些反派就算再会搞事,他们又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如此大张旗鼓的动手?
是觉得帝国女皇的王者之剑不够锋利,还是他老爹的狮王拳不够硬?
再不济,如今在某个福利院当扫地工的某因陀王,也是会跟你讲讲苦行者的道理……
“所以,这些人都是来迎接我的?”
沐恩脑海里浮现这个猜测,而且很快便越发笃定。
因为随着距离靠近,他敏锐的发现,这群人中有不少身穿象征帝国皇家骑士身份的淡金色铠甲,以及象征帝国皇家魔法师团的白色金长袍。
不仅如此,更有几人身着庄重的礼服,神情肃穆,站在为首的位置——从他们的礼服样式以及气质来看,这些人无疑都是帝国官员,而且级别不低!
皇家骑士团。
皇家魔法师团。
在加上这些身份不俗的官员……沐恩很快便想到了两个字。
——封赏!
没错,就是封赏!
他们在这里迎接自己,然后进行封赏!
这非常符合此刻的阵仗,也非常符合如此精准的对自己行程进行安排的前提!
一番思索,沐恩脑海里很快便出现一条清晰的脉络。
首先,塞莉西亚寂寞难耐,难以压抑自己的思念,所以决定把自己叫回来。
但是单纯的叫回来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现在是做女皇的人了,总得注意一下自己行为的影响。
所以,她便设计了这一切,目的是告诉世人,她是为了奖赏在之前战争中对帝国做出杰出贡献的沐恩坎贝尔才把他叫回来的,才不是因为儿女情长什么的!
……呵,不愧是他的冰山小傲娇,这扭扭捏捏的行事风格,完全符合她的性子。
真可爱。
“看来之后是得好好奖励奖励她了。”
沐恩一边想着见到某冰山小傲娇后到底该如何奖励,一边跳下狮鹫,走向迎接的人群。
人群为首的是一名老者,看到沐恩走来,他的神情立马就严肃起来。
“沐恩·坎贝尔?”
“没错,就是我。”
“隆恩·坎贝尔之子,坎贝尔家目前的钦定继承人,沐恩·坎贝尔?”老者推了推单框眼睛,视线不断在沐恩和他手上的一份文件上来来回扫动。
“没错,我就是公爵之子,沐恩坎贝尔。”
沐恩面带微笑,对于老者的不断询问没有丝毫不耐。
封赏嘛,流程总是要走一遍的。
况且他这种一落地就受到封赏,显然仪式已经经过了大量的简化,不然按照正常流程,他还得去拜见塞莉西亚,鞠躬行礼,再被她用王者之剑拍拍肩膀什么的。
那可就太麻烦了,不仅是他,某冰山小傲娇肯定也等不及,而且也会觉得有些奇怪。
“很好,身份已经确定,你就是沐恩坎贝尔无误。”
一番简短的身份确认流程走完,老者满意的点点头。
沐恩也越发期待了,塞莉西亚给自己的封赏,会是什么呢?
虽然自己没能直接参与帝国与王国的战争,但是做出的贡献应该够大吧……
庄园?
珠宝?
美人……这个绝对不可能,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某个冰山小傲娇吃醋可是吃的最狠的。
所以,还是什么有资格随意进出皇宫,夜宿龙床的资格?
沐恩觉得,最后一个最后可能,毕竟弯弯绕绕了大圈,冰山小傲娇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嘛……
那边,老者已经收起文件,拿出一封类似于什么旨令的羊皮卷,缓缓摊开。
沐恩微笑更甚,单手抚胸,随时准备谢恩行礼。
“既然身份已经确认……”老者走到沐恩面前:“沐恩坎贝尔,我现在要逮捕你。”
啊。
原来奖赏是逮捕啊。
如此的别出心裁、出乎人的意料,真是个不错的……
嗯?
哈?
他刚刚说啥?
沐恩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但还是一脸懵逼。
什么鬼?
逮捕?
逮捕谁?
我?
“逮捕是什么意思?”犹豫片刻,沐恩认真的询问道,以防自己会错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沐恩坎贝尔,你被指控数条罪行,而且都已经有相关的证据,请跟我们走一趟吧。”老者的话无情击碎沐恩的幻想。
的确是逮捕。
而且逮捕的就是他。
“你没搞错吧?”
沐恩瞪大眼,不敢置信盯着眼前的老者:
“你在这里……逮捕我?”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好吧,我我我……我怎么可能会被逮捕呢?”
“这就是事实,请看,逮捕令。”
老者将羊皮卷放在沐恩面前,让他扫了一眼。
那的确是一份十分标准的逮捕令,上面写的也是他的名字,而且还有官方的印章,从程序的角度来说,合理合法,而且做不了假。
沐恩坎贝尔,现在就是即将要接受逮捕的罪犯!
但从另外的角度来说……
他怎么突然会被要求逮捕呢?
还是在贝尔兰德?
这不科学!
很不科学!
“阴谋!这一定是谁的阴谋!”
沐恩一身正气的怒斥:“这种小把戏,蒙骗不了我!”
“哦?坎贝尔少爷的意思是……拒捕了?”隐约的敌意浮现,那些皇家骑士和皇家魔法师在无形中已经包围了这里。
原来这些人并非是什么迎接的仪仗队,而是为了防止他逃跑而提前布置的人手!
该死!
“哼,你们以为我会轻易的束手就擒吗?在搞清楚事情之前,把自己的命运交在别人手中,这可不是我的风格。”
沐恩冷笑一声,眼瞳中幽黑光彩闪动。
恼火归恼火,这些皇家骑士和皇家魔法师的确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但要想拦住现在的他,还……
“哎呀,小沐恩,现在做出这种危险的举动,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哦。”
一道无形的波动,忽然席卷。
沐恩的动作一僵,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因为他周身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却仿佛感觉到有一座山压猛地在自己身上,让他难以动弹。
一个照面,就直接废掉了他最擅长的速度,来者显然早有准备。
而且这份让他根本无从反抗的实力……
“你是……”
沐恩望向从阴影中款款行来的成熟贵妇,眼皮直跳。
“菲莉丝小姐?”
59、严峻
“呵呵,竟然还记得我,真是让姐姐我高兴呢。”
菲莉丝摇着小团扇,腰肢婀娜,一颦一笑都带着熟透水蜜桃般的诱惑力。
但相较于诱惑力,那道深入渊海的气息,更加让人胆颤与恐惧。
“堂堂皇家师团师团长,真理阶大魔法师,我想我不至于会忘记吧……”
姐姐是什么鬼?
这家伙不是跟老爹同辈的吗?听说他们还是同学?
形势比人强,沐恩强行把喉咙里“阿姨”两个子咽了下去,挤出一抹俊朗微笑:
“既然是师团长……不,菲莉丝姐姐,那就好说了,你能不能跟这些家伙说清楚,我绝对不是那种会犯罪的人,他们搞错了。”
“不能。”
“欸?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弄错呀。”
菲莉丝掩嘴微笑:“他们要逮捕的的确是沐恩坎贝尔,而我这次来,也是为了确保能够百分百逮捕沐恩坎贝尔……也就是你。所以,沐恩弟弟……没办法,只能委屈你啦。”
“来,来真的?”
沐恩彻底傻眼:“搞这么大动静,真是为了逮捕我?”
“没错,我们要逮捕你。”
冰冷的触感刺激肌肤,沐恩低头一看,银白色的镣铐不知何时已经锁住他的双手。
如此多的皇家骑士、皇家魔法师,再加上一位早有准备的真理阶大魔法师……就算是他,猝不及防之下也几乎没有逃跑的可能。
拼命或许能行,但……
“这不太对吧,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你们这么多人兴师动众?”沐恩还是有些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难道他几个月没回贝尔兰德,这里已经被什么可怕的存在给控制了?
就像是一些恐怖小说一样,眼前这些家伙虽然看起来还是自己认识的人,但是那姣好皮囊的内部却是……
“不要误会,贝尔兰德还是那个贝尔兰德,我们也还是我们。”
看出沐恩的怀疑,菲莉丝吃吃一笑:
“至于我们为什么这样做,你很快就知道了,现在,先安分一点吧。”
“不!我不服!我又没犯罪,凭什么逮捕我?!”
沐恩怎么可能就这样安分?
他一个三好青年,大大的良民,平时光是抚老奶奶过马路这种事都做了不少!
天见可怜,说他是禽兽流氓他认,但要说他做坏事,是罪犯……
“军火走私。”
“……”沐恩表情一滞。
“勾结黑帮。”
“……”
“贿赂国家公职人员,比如那个曾经被委任为搜查特使的爱丽儿布加尔得。”
“……”
“还有……贩卖涩情杂志。”
“等等,这是粉红熊……”
“现在。”
菲莉丝意味深长的盯着沐恩:
“你还敢说你是无罪的吗?”
“……”
沐恩脸颊抽搐,哑口无言。
因为要是按照这样追究的话,他的确称不上无罪。
毕竟除了贩卖涩情杂志是为了报复粉红熊贩卖他的花边新闻之外,其他都是无可争议的犯罪事实!
“那……那些都是有原因的。”
愣了半天,沐恩苦着脸开口:“特殊情况难道就不能特事特办?”
“这就不是现在能够说清的了。”
菲莉丝对周围人命令道:“带走!”
两个如狼似虎的皇家骑士顿时扑过来,一把将沐恩架住。
“等等!”
沐恩挣扎:“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见西娅!让我见西娅!西娅一定能够理解我的!我为西娅流过血!我为西娅流过泪!我还为西娅流过……总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别叫了,这就是陛下的意思,你再叫也没有意义的。”菲莉丝轻轻的拍拍沐恩的脸蛋,暗道这张脸比那狗东西年轻时还要俊,难怪能够把陛下迷得不要不要的。
“西娅的意思?”
沐恩一愣。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
他回头,刚刚载他过来的狮鹫无所事事的眺望着远方,似乎还有因为过于悠闲,正在吹着口哨……
该死,你特么就一个硬不溜秋的鸟喙,怎么吹口哨?
你看我啊,你看着我啊!
混蛋!
“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把我抓起来,搞的阴谋?”沐恩终于明白了,不是眼前的画面是某个阴谋的开端,而是从把他忽悠回国开始,一整套都是!
“谁知道呢?”
菲莉丝凑在沐恩耳边,神秘兮兮道:“其实你应该庆幸,来的是我,而不是某只臭熊,不然按照他那种嫌麻烦的性子,现在就直接把你打晕了吧。”
“你们……”
沐恩还想说什么,显然菲莉丝已经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手指弹动间,一道强大的魔法被随手释放出来。
无数疑问卡在沐恩嘴边,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就被魔法强行入眠,沉沉睡去。
“好了,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吧。”
确定沐恩已经入睡,菲莉丝直起身,拍拍手,环顾四下:“带着我们的坎贝尔少爷……不对,很快就不能这么叫了,带着他去好好的进行下一步吧。”
“是!”
……
……
“罪人!”
“我不是!”
“罪人!”
“我不是。”
“罪人!”
“我不是……”
“你就是罪人!”
火焰忽然熊熊升起,照亮几道如恶魔般的身影。
沐恩用力挣扎,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木柴堆叠的高架上,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少女们举着火把,缓缓靠近。
她们异口同声,诉说着沐恩的罪孽……
“玩弄我们的感情,却又不负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你不是罪人,是什么?”
“我,我没有!”
哐当,后背猛地什么僵硬的物品,带来的疼痛让沐恩惊醒。
刚才那可怕的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沐恩意识朦胧,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真实,用力深吸几口气,这才稍微平缓了心情。
原来刚刚的是梦。
那现在……自己是在哪儿?
咔。
刚冒出这种想法,他面前一个长桌对面便突然有刺眼的灯光亮起,一时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沐恩·坎贝尔。”
适应光线后,沐恩发现桌子对面坐了个样貌古板的男人,一手托着发光的魔石,一手拿着笔写写画画,神情肃穆的盯着他。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不是吧,来审讯这一套?”沐恩傻眼,人顿时就清醒过来。
他左顾右盼,发现自己的确是身在一间像是审讯室的小黑屋,而且正被一道可怕的禁制封锁在审讯椅上,动弹不得。
沐恩甩了甩手上的镣铐,很结实,而且明显有禁魔的作用,因此看起来……他现在真就是一名彻头彻尾的罪犯!
“大哥,我没罪啊,你们冤枉我了!”沐恩立马高呼。
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先上来喊冤是绝对没毛病的。
“你有没有罪这件事之后再说,现在是有几个重要的问题要问你。”古板男人不为所动。
“……好吧,你问吧。”形势比人强,沐恩只能暂时苟且。
“我要问的问题很重要。”
古板男人再次强调:“希望你能认真回答!”
“咕咚……”
沐恩忍不住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重要?
当然重要。
这个审讯的结果,很显然关系到他之后到底是有罪还是无罪。
所以要斟酌回答,斟酌……
“我问了。”
“请问吧。”
“第一个问题。”
古板男人顿了顿:
“你的身高是多少。”
“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跟身高有关……欸?身高?”
沐恩呆住:“你所谓的重要问题,就是指这个?”
“没错,赶紧回答,时间很紧迫。”
男人敲打着小本本,催促道。
“一……一八五?我不清楚,没有准确量过。”
“体重呢?”
“这个也不清楚,没有准确量过,不过这两年修炼,肌肉增长,体重也应该长了不少。”
“胸围、臂围、臀围、腿围……还有脚掌的尺码呢?”
“这,这我怎么清楚?”
沐恩越来越懵逼:“这些数据你觉得我会记吗?”
“也是……”
男人点点头,“这些的确不是你一个大少爷该记的。”
“对啊,我就连做衣服都有专用的裁缝,怎么可能记这些?而且说实话,我的体格可比之前健壮了不少,单独死记数据也没用啊!”
沐恩一边应付男人,一边开始了大脑过载,飞速思考。
身体数据……这家伙所谓的重要问题是身体数据?
他要这个干嘛?跟审讯又有何关系?
难道说……
是因为某个真正犯下大错的罪犯,留下了一些数据,比如脚印大小深浅,手掌印之类的逃之夭夭,而通过这些数据推算出来的人和他很像,所以才怀疑上自己的?
沐恩一个激灵。
能够把自己这个公爵之子关起来,不管罪名是什么,定然有着极深的内幕!
“同志!先生!阁下!”
想到这些,沐恩一把拉起男人的手,眼含热泪,语气铿锵:“这些数据,你一定要好好的确认了,万不可搞出什么乌龙来啊,要知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决不能出任何差错啊!”
“放心。”
男人语气同样凝重道:“我们早有所准备,在数据方面,绝不会有任何差池!”
话音刚落,一队人就鱼涌而入,使得本就狭小的房间更显逼仄。
这些人二话不说,直接就开始对椅子上的沐恩进行各方面的测量,甚至暂时解除了固定的禁制,让他能够暂时的站起来。
被一堆人动手动脚的感觉实在不太好,但沐恩只能咬牙忍住,甚至十分配合,因为他已经明白这些数据,是关系到他生命和清白的重要存在!
很快,所有的测量就结束,那队人马又麻溜的离开,只剩下男人和另一个面容阴翳的老人彼此低声交谈。
“怎,怎么样?”
沐恩紧张询问道。
“……”
老人瞥了沐恩一眼,又在男人耳边说了什么,这才离开。
“唉!”
男人则是推了推金丝眼镜,面对沐恩的询问,突然用力叹了口气。
“情况,有点严峻啊!”
60、战争
“???”
沐恩懵了。
什么鬼?
数据这东西,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怎么还能用“严峻”来形容的?
难道说……
“我的数据,有这么不妙吗?”沐恩声音微微颤抖。
“那倒不至于,只是时间有些紧,导致……欸,没事,没事,你坐,别紧张,我们还有问题要问。”
男人又招呼沐恩坐下。
沐恩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坐下,试探性的问道:
“接下来的问题也很重要?”
“非常重要。”
“有多重要?”
“咳,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但总之……会影响到很多事,还请您认真回答。”
男人继续在面前的小册子上快速书写着什么,那严肃郑重的画面,让沐恩莫名觉得自己不是在接受审讯,而是在做什么邪恶实验前的科学分析。
哈人。
“问,问吧。”不管怎么样,沐恩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请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男人笔锋一停,问出的问题还是那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喜欢的颜色?”
沐恩想了想:“黑色?”
“嗯,黑色?”
男人眉头忽然皱起,“这个颜色,不太好啊。”
“不太好?”
沐恩心中一惊。
什么不太好?
一个颜色而已……
难道,就如他猜测的这样,这些看似没头脑的问题,都有其隐藏的深意?
他并不是单纯说颜色不太好,而是……在暗示自己勾结黑帮的事?
“白色!银色!金色!这些我都挺喜欢,黑色就算了!”
沐恩马上改口。
虽然之前他还觉得自己不会因为走私军火、勾结黑帮、贿赂官员之类的小事就遭到如此待遇,但既然都到这一步了,定然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有些事,只要不搬到台面上,他相信都能用比较“和平”的方式去解决。
就算搬到台面上……他也无罪!这些事都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的!
但这种时候还是要苟一手。
“唔,这些颜色倒是不错。”
果不其然,男人的表情立马就舒展开来,再次写写画画的记录在册。
“下一个问题,你喜欢钻石还是黄金?又或是其他的宝石?”
“钻石?黄金?宝石?”
沐恩再次陷入疑惑。
但经过刚才,沐恩已经明白这个男人看似普通的问题,却不能随便回答,不然后果定然会十分严重,所以这次他提前开始认真思考。
询问自己喜欢钻石黄金亦或是宝石,这又有什么用意呢……
难道说,是暗指自己贿赂官员……
不对,是贿赂小烧货的事?
这就纯粹是污蔑了,他跟小烧货那叫做贿赂吗?给自己喜欢的人买东西、送礼物、搭建水晶宫,这能叫做贿赂吗?
不叫!
这是爱!
你们这些单身狗,永远也无法理解的爱!
“钻石黄金宝石我都不喜欢。”
沐恩一本正经的开口:“我喜欢高浓度的魔导结晶。至于原因,不仅是因为魔导结晶素有人造星辰之称,晶莹剔透,绝美无暇,还因为它作为必须要长期使用魔法才能维持存在的造物,无法用作任何交易,获取艰难,却不能称之为昂贵。”
“魔导结晶?”
男人表情又再次明显发生了变化,赞叹道:“这可真是出色的选择!有品位,有格调,最重要的是……饱含惊喜!”
“谢谢夸奖。”
沐恩长松一口气。
看来果然就如自己猜测的一样,这个问题跟“金钱”有关,所以自己该回答的绝对不是什么黄金钻石和宝石,而是这种看似漂亮,却因为不具备稳定性,所以连货币属性都没有的东西!
自己真是个天才!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
男人又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大多都是看起来极为普通甚至跟聊家常没什么两样的询问,诸如沐恩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一天之内最喜欢的是上午还是黄昏……
但沐恩都非常认真的思考,然后斟酌着给出答案。
因为他知道,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今天的问题就到这儿了吧。”
终于,男人合上面前的小本本,起身对着沐恩点头致意:“有什么问题,我还会来找您的。”
“结束了?”
沐恩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猛地仰在椅子上,如同虚脱。
明明只是“简单”的询问,却让他比经历一场大战还要辛苦,不愧是专业人士的审问,那些问题看似不着边际,却带着各种暗示和陷阱,若是一不注意,可能就要遭大难!
好在,这下危机应该暂时解除了……
“好好休息吧。”
但就在这时,男人的语气突然意味深长起来:“之后可没有这么轻松了。”
沐恩惊愕抬头,发现这个样貌气质古板,面容一直肃穆的男人,就这样看着他,脸上……竟是浮现一抹怜悯。
怜悯?
他为什么要怜悯我?
一个审讯人员怜悯一个被关押的罪犯,难道说……自己刚才的那些回答,还是被找到了什么破绽吗?
沐恩如坠冰窖。
但男人还未给沐恩询问的机会,就突然凑过来……偷偷塞给沐恩一本厚厚的书籍。
沐恩低头一看,书籍封面上的大胸美女风骚娇艳,眼神勾魂,身上还只穿着黑色蕾丝内衣,遮住的部位比爱丽儿昨晚还少。
这竟是一本涩情杂志!
还特么是合订本!
“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多看看吧,坎贝尔先生。”
男人拍拍沐恩的肩,叹息道:“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哈?”
沐恩拿着涩情杂志,脑袋空白,更加不知所措。
多看看?
什么意思?
以后没机会了又是什么意思?
说清楚点啊!
难道说……他是在暗示在之前菲莉丝所说的所有罪名中,贩卖涩情杂志才是那个了不得的大罪?
该死,我就说粉红熊的涩情杂志有问题,那个混蛋到底在里面夹杂了什么私货?
该不会不止有历代圣女的写真,就连历代教宗也……
“阁下,你听我,我才没有……”
“什么都不用说了。”
男人伸手一拦,阻止沐恩将涩情杂志递回来。
同时,他长叹,那叹息悠长婉转,饱含惆怅与无奈,沐恩很难想象,到底是怎样的复杂情绪,才能使得这样一个古板肃穆的男人,发出这样的叹息。
“我懂,我都懂的,但人生不就这样吗?再美好自由的日子,也总有到头的那一天。”
男人摘下眼镜,抹了抹眼角,似乎是在祭奠着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就此转头离去,步伐决绝,但那忧伤如秋叶的低语,还是不可避免的落入沐恩耳中。
“可惜了,这个世界上,终究是要少一个花花公子了……”
“……”
咔吱。
门打开。
再关上。
光明一闪而逝,整个房间,再度被黑暗充斥。
只剩沐恩坐在黑暗中。
他茫然的注视着黑暗,就这样呆滞着、迷惘着……同时感觉自己的心,拔凉拔凉。
“好日子到头?”
“终究要少一个花花公子?”
“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在暗示我……”
沐恩捧着那本让他“最后看几眼”的涩情杂志,表情苦涩无比:“我的罪名如此严重,而且结果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吗?”
……
……
贝尔兰德,皇宫。
某只粉红的皮套熊坐在阳台的摇摇椅上,一边随意的翻阅肚皮上的最新杂志,一边从熊嘴里伸出一只毛手,悠闲的弹弹高档雪茄。
淡蓝色的烟雾袅袅,而透过这些慵懒的烟雾,可以看见此刻的皇宫都完全忙碌起来,宫廷侍女们脚步匆匆,一些特殊人员也被秘密的请到了宫中这种禁忌之地。
不管是宫廷之人,还是那些各有负责的特殊人士,甚至是巡逻看守的皇家侍卫,这里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脸上也都带着极为清晰的紧张神情。
无声的氛围就这样笼罩整个皇宫,被动员的人手规模庞大,却井然有序,像是一只只齿轮精密运转。
明明帝国与王国的战争早已经终止,可从这些迹象来看,眼前的画面完全就像是在面对一场足以影响国运的战争!
不,这也的确是一场战争。
只不过是另一种层面的战争!
名为女皇婚礼的战争!
“报告!”
戴着金丝眼镜古板男人脚步匆忙,将一份文件递交给粉红熊:
“具体的信息,已经收集完毕了。”
“哦?挺快嘛。”
粉红熊暂时合上有着猫耳萝莉的杂志,熊爪接过文件随意一瞥。
“哟,那小子身材不错,是个当小白脸的料,难怪这么受女人喜欢,我是个女人也会爱上他的大胸肌和八块腹肌吧。”
“不仅是胸肌和腹肌,坎贝尔少爷其他地方的肌肉线条也十分完美……”男人气喘嘘嘘,一路小跑对于一直做文职工作的他来说实在有些顶不住。
但时间方面实在是太过于紧急,就算是他这种火烧眉毛都得慢悠悠喝杯咖啡的性子,此刻也必须跑起来。
“打住打住,是让你描述得那么详细的,我特么又不是喜欢男人的变态!”
粉红熊止住男人的话匣子,顺带摸了摸自己的圆润的将军肚,暗中嘟囔着身材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一群女人玩弄得这么惨?
像他,虽然也在被坏女人玩弄,最近那女人有事出门才得片刻自由,但被一个玩弄……总比被一群好吧!
61、小道消息
“既然数据收集了,那就赶紧去做吧,裁缝组那边怎么说?”粉红熊继续问道。
“她们说有点来不及,女皇陛下给的时间太紧迫了。”男人擦着额头的汗。
“那就少睡两个小时!让医务组顶上!皇室养他们那么久,可以让人几天不睡觉的魔法都不会吗?记住,现在可没办法再给她们增添人手了,若是再调用城里的裁缝,泄密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陛下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懂吗?”
“明白!我已经这样通知他们了,同时其他小组也说了同样的话,务必在时限范畴内完成任……咳咳咳……任务!”男人保证的一拍胸膛,却又因为太虚拍得自己咳嗽不断。
“很好。”
粉红熊语气平和了些许,从旁边抓起一个小盒子,扔给男人:
“吃了,任务没完成之前,你可不能死。”
“这是……”
男人打开盒子,立马就被里面浓郁的香味和明亮的金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刚才的虚弱和疲惫也几乎一扫而空。
他的内心激荡不已,仅是为了提神就用这么珍贵的东西,要是任务完成……
“放心,只要任务完成,奖赏少不了你们,女皇陛下可是非常非常看重这次行动的,出手也绝对不会小气,明白?”
“明白!”
男人歪歪扭扭的行了个军礼,原本瘦弱的打工狗,此刻已经转化为一头饥渴的饿狼!
“去吧!饿狼一号!去让狼群们行动起来!”
“是!”
饿狼一号再次一路小跑,转身离开。
粉红熊望着他的背影,再瞄了眼文件上注明的进度,感慨群体的力量果然是惊人的。
不过对于如此快的进度,对于某人来说就……
“嘿,那小子快活的时间不多咯。不过也不用等,他现在被菲莉丝抓起来,恐怕已经两眼一抹黑,被吓到两腿发软了吧。”
粉红熊脑袋一扬,畅快的吐了个烟圈,一想到那小子吃瘪的模样,心中就快意不已。
哼,偷偷卖我的涩情杂志?
我的杂志是那么好卖的?
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要不趁这机会在给那家伙找个麻烦?似乎有些地方就有这样的习俗?不然让他这么轻松……”
“你就这么闲吗?”
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那随声音传来的刺骨寒意让粉红熊顿时一个激灵,他立马摁息雪茄,藏起杂志,动作一气呵成,同时站直身子,大声说道:
“我没有偷偷抽雪茄,也没有偷偷看涩情杂志,亲爱的你误会了!”
“……?”
冰冷的美眸微眯,塞莉西亚打量着粉红熊,似笑非笑:“看起来前圣女阁下把你调教得不错嘛。”
“靠,原来是小西娅!”
粉红熊长松一口气,拍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该死的皇帝权威,让你一点气息都没有,我特么还以为是那个母老虎回来了,吓死我了。”
“前圣女阁下没有回来,所以你就这么悠闲吗?”
塞莉西亚小脸一沉:“让你干正事,结果你就在这里偷懒?”
“闲?哪有?小西娅……不对,陛下可是在污蔑我老人家!”
粉红熊捶胸顿足,一脸悲愤:“你看我这么晚了,还在帮你监督这些破事,我年纪这么大了,身体也不好,还老是被某个母老虎欺压,风里来雨里去,要是……”
“闭嘴。”
塞莉西亚冷冷道:“再废话,就真的让你去干活了。”
“别。”
粉红熊赶紧收敛,讪笑道:“就那工作强度,我去可能真的会猝死。”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出那么多东西,而且还是在不能与外界接触,以防信息泄露的封闭状况下……粉红熊觉得他这个戴冠者去都得熬脱一层皮。
偏偏对于此刻皇宫内的几百上千人来说,与时间赛跑,就是最为重要的事。
因为这是女皇陛下花重金下达的死命令,也是一场宏大仪式开始前的准备步骤,对于他们这些小小齿轮来说,既痛苦,又荣幸。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足以让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高额赏赐。
“话说,我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至于吗?”
粉红熊熊熊祟祟的来到塞莉西亚身侧,一边讨好的为她按摩肩膀,防止她给那只母老虎告密,一边叹息道:
“要我说,干脆让我直接去把他打晕,你们俩事情一办,这不就万事大吉了吗?非得兴师动众到这种程度?他奶奶的要是让别国的探子发现这里的场景,还以为你又揍完王国不过瘾,又准备着要去把整个大陆的国家都揍一遍呢。”
“至于?当然至于。”
塞莉西亚负手而立,神情依旧清冷,如高山雪莲。
可是她此刻的眼眸深处,仿佛闪动着什么,一些想象中的画面不断交织,勾动她的心神。
“我当然可以速战速决,毕竟一场普通简短的仪式,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但……那然后呢?”
“然后?”粉红熊挠挠头:“这不就成了吗?还有然后?”
“当然有。”
塞莉西亚冷笑:“我可以速战速决,那其它的那几个妖艳贱货呢?她们当然也可以,毕竟把他打晕,毕竟找个神父宣读誓言这种事,谁都可以做得到。”
甚至若非是某些家伙的身份问题,和某个死黄毛一直跑动跑西掺和麻烦事的缘故,说不定早就有人这么做了。
“所以,对于我来说,要的绝对不是一个‘尽快完成’的简单仪式。”
她抬头,冰蓝的美眸注视着远方的地平线。
那些女人在她的一些安排下,现在已经天各一方,不在他的身边。
可那些距离看似遥远,对于那些女人来说,却并不是无法跨越的。
甚至说,可以很轻松跨越,因为对于已经交手不止一次,甚至才刚刚吃过瘪的她来说,最清楚那些都是什么难缠的家伙。
所以,按照粉红熊所说的,速战速决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
不。
那不是。
因为那毫无意义。
对于她来说,那不仅是一个仪式,一段宣扬,一次让其他女人牙痒痒却毫无办法的行为,最重要的是……
她要向全世界宣布。
——他是她的。
她拥有着最大的法理,最正确的身份,拥有绝对站在他身侧位置的资格。
至于其他人……统统只是路边的野花而已,只要她一日不死,那些人永远只配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做一些偷情的肮脏事!
所以。
那场仪式不能简单。
它必须盛大,必须奢华,必须万众瞩目,必须……举世皆知!
她这么多的安排,这么多的努力……包括之前的隐忍,都是为此!
“是吗?真不愧是你啊,性子还是这么倔……”
粉红熊停止按摩,顺手挠了挠熊屁股:
“既然如此,我也必须真的做点什么了。”
“你要去哪儿?”
塞莉西亚望着准备离开的粉红熊皱眉,她就是怕这家伙乱来,所以才让他在这里坐着统筹工作的琐事。
“放心吧,我也不是只会捣乱的。”
粉红熊转身,挥了挥手,格外潇洒道:
“只不过,既然是我最亲爱的小西娅最看重的一件事,那我也要稍微认真一点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娘家人,总不能这个时候了……还当个只会旁观的嘉宾吧。”
……
……
傍晚。
贝尔兰德。
下城区。
夜色已经逐渐晕开,街道上却依旧是熙熙攘攘,和圣布兰法泽西斯亚那种正在恢复中的生气不同,就算是战争最为紧俏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影响这座城市街道上的繁忙。
人们来来往往,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都在为生活奔波着。
“这位先生,我们这里有新进的好酒,不来尝一尝吗?”
破旧的酒馆前,衣着暴露的女人正在招呼客人,她努力挤着自己干瘪的胸部,想要使其焕发青春时的美好,可惜时光总是过于残酷,再怎么挤那里也只如同两片风干的肉块般,让人难以品味下咽。
“酒馆?”
穿着普通,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男人停在了酒馆面前,一抬头,露出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低声喃喃道:
“这倒是个完成安娜大人任务的好地方。”
“客人要进去吗?我们这里除了酒之外,还提供特殊服务哦?”女人赶紧挤过来,露出讨好的职业微笑。
“服务就免了,我单纯来喝杯酒。”
国字脸男人……或者说缄默机关现如今的总部代理负责人金泽,径直推开女人,走进酒馆中。
“切,没品味的家伙,一看就是个穷逼。”
金泽将女人的谩骂抛之脑后,推开门,酒味混杂着汗臭迎面扑来,让人作呕。
他环顾四周,混乱与无序充斥着他的视线,男人的大笑和女人的娇呼刺得人耳朵疼。
在这种时候还聚集在酒馆的,大多都是一些无所事事的社会闲散人员,又或是在这里等待着夜晚,那才是他们的主场。
但也正是这种地方,消息最为流通,也最好收集情报。
没错,收集情报。
金泽正是为此而来。
——其实作为缄默机关的高层,金泽本不该亲自来做这种事,但偏偏战争时期缄默机关的情报人员大多向外调走了,对于本部贝尔兰德的感知能力反而没有那么强。
所以在接到安娜命令时,他才不得不来走这一趟。
“不过我想应该也没什么结果,毕竟贝尔兰德这段时间这么和平,能有什么事呢?”
金泽不由得叹了口气,决定安娜大人过于谨慎了……但既然是命令,那他也会很好的去完成。
于是将周围情况尽数收入眼底后,他很快锁定了目标。
金泽整了整衣服,将一枚看似普通的纽扣别在胸前,然后一脸平常的向着角落的一张酒桌走去。
那里里里外外围了十多个人,似乎是一个小群体正在激烈交谈着什么。
“嘿,这不是那谁吗?”
忽然,其中一人走出,热情的抓住金泽的手臂:“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都等着你呢!”
“不好意思。”
金泽微笑:“有点事耽搁了。”
“诶,没事,都哥们儿!”
那人大大咧咧,拉着金泽混入人群,其他人看过来,正想表现疑惑,金泽胸前的纽扣微微一闪,那些疑惑的神情便统统变为了热情。
“那谁!你来晚了!要先罚一杯!”
“对!那谁!喝!喝!”
一杯烈酒被送过来,金泽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众人大笑拍手,好不热闹,似乎金泽本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是他们的至交好友,熟稔得小时都穿过一条裤子。
虽然他们连金泽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对了,我刚刚说哪儿了?”
迎接了新来的老友之后,众人的讨论又回归正题。
“就那事,最近不是已经在私底下传开了吗?”
“没错,就是那是,关于那个赫赫有名的公爵之子沐恩坎贝尔的那事!”开头的人哈哈大笑。
“……沐恩坎贝尔?”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金泽瞳孔骤缩。
为什么会提起他,难道说……安娜大人的预感是对的?
贝尔兰德的确是要发生关于沐恩坎贝尔的什么重要之事?
想到这里,金泽屏气凝神,听得更加仔细。
而刚刚说话的人也收起笑容,甚至压低声音,对着周围的人故弄玄虚般的问道:
“那就接着刚刚的话头,你们说,那事靠谱吗?”
“我觉得,有点靠谱,毕竟是那个沐恩坎贝尔……”
“对,没错,如果是那个沐恩坎贝尔,这很有可能!”
“可是……这种事听起来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他虽然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但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折服了呢?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反抗反抗?”
“这……我们也不知道啊……”
“???”
一旁的金泽听得一头雾水。
沐恩坎贝尔?
花花公子?
折服?
什么意思?他折服什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泽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咦?你不知道?”
其他人用像是在看变态裸男的奇怪视线看向金泽。
“我……这段时间有点忙,不太了解外面的事。”金泽努力板着脸,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胸前的纽扣。
“唉,不愧是那谁,果然是个工作狂!”
刚才拉着金泽进入人群的家伙一拍桌,开口道:
“其实也没什么,关于那个沐恩坎贝尔的小道消息而已。”
“小道消息?”
“没错,他最近刚刚因为被人弹劾而逮捕入狱,这事你知道吧。”
金泽:???
弹劾?
逮捕入狱?
你在说谁?
在贝尔兰德的后台比特么金刚石还硬的沐恩坎贝尔吗?
他会被逮捕?
“其实啊,逮捕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听说是以前和坎贝尔家有渊源的某个大人物故意下绊子的,真不真不知道,我们看戏就成了。而这件事最让我们在意的是……”
那人压低声音:
“据说沐恩坎贝尔在被审问的时候,透露出了一个惊人消息!现在整个贝尔兰德都因为那件消息激动呢!”
“惊人消息?”
金泽倒吸一口冷气。
能够被狱中的沐恩坎贝尔透露出来,还震惊整个贝尔兰德,该不会是他把和一众美少女的关系给……
“没错!就是沐恩坎贝尔把整整一万本小黄书埋藏在贝尔兰德某处地底这件事!现在全城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振奋了,势要找出堂堂公爵之子的珍藏呢!”那人再次拍桌,无比的兴奋。
“……”
金泽:???
62、毫无疑点
“你是说,现在贝尔兰德的确发生了大事?”
由鲜红巨石搭建的献祭场所,安娜黑色长裙摇曳,优雅的行走在一片尸骸满地的血泊之中。
大量残缺的畸形肢体血肉,就这样随意的抛洒,堆积成一座座触目惊心的尸山,安娜从容的走过,那些恶臭血肉甚至未能沾染她的足底。
在献祭场的尽头,几名身穿黑色长袍的邪信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绝望的看着安娜一步步接近,想要逃,却无处可逃。
因为黑暗已经包围他们了。
“是的,如果按照搞出的动静来说,的确算是大事。”
安娜手中一面小小的圆镜,对面则是金泽的身影,这并非是传音石,如此远的距离传音石也无法起效,这是缄默机关内部遇到重要情报需要传递时才能开通的特殊通讯方式,甚至需要搭配她的权柄使用。
很显然,对于安娜来说,现在贝尔兰德的情况已经称得上“十分重要”了。
“细说。”
“首先……咳咳。”
金泽清了清嗓子,表情古怪:
“沐恩·坎贝尔不久前遭到了极为严重的弹劾与指控,现在已经确认被逮捕了。”
“弹劾与指控?逮捕?”
安娜微微挑眉:“他不是不久前还在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吗?”
“据说是为了让他受到审讯和制裁,一些人动用了特殊手段,将他骗了回来。”
金泽飞快翻阅这段时间收集汇总的情报,说道:
“据当时的一些围观群众所说,沐恩坎贝尔也十分懵逼,甚至还试图反抗,不过前去逮捕他的人准备充分,他的反抗没能成功。”
“有意思,竟然能够在贝尔兰德那种地方指控他这个女皇的未婚夫……甚至还能直接用武力逮捕?”
安娜眸光闪烁,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嗡!
一名邪信徒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缓慢逼近的死亡,突然暴起发难,大袖一挥,几条色彩鲜艳的毒蛇伴随着可怕的污染向着安娜扑卷而去。
然而整片空间突然一暗。
就像是在一个狭窄房间中,关灯,开灯。
当短暂的黑暗闪过后,邪信徒茫然的望着四周。
他的毒蛇消失了。
他发出的污染消失了。
甚至……他的双手,也消失了。
“不……不要……”
邪信徒神情骤然惊恐,他刚刚凝聚出来的勇气早已溃散,转身就要逃……
逃不了。
因为他的双腿也消失了。
已经彻底成为人棍的他摔倒在地,血泊漫过他的口鼻,呛入他的喉咙,恶臭与腥甜不断刺激他的神经,然而他已经没有功夫去在意这种消失。
因为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阴影,正在吞噬他。
嘎吱,嘎吱。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内脏……被某种扭曲的怪物一点点撕咬、啃噬,咀嚼……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尝美味。
“那人是谁?”
安娜问道:“指控堂堂公爵之子,还能直接动手抓捕,能有如此能量,应该不是小人物吧。”
“是……没,没错,的确不是什么小人物。”
圆镜那头的金泽听着那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不断擦拭额头的冷汗,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位杀邪信徒跟杀小鸡一样的年轻执剑者大人……已经生气了。
如果不是知道那位将沐恩坎贝尔关押起来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现在已经在为对方默哀了。
“菲莉丝·罗赛迪。”
金泽赶紧开始介绍:“帝国这几十年来著名的新兴贵族,罗赛迪伯爵家的长女,不过她却不是这一代的罗赛迪伯爵,继承伯爵之位的是他的弟弟,不是因为性别原因,是因为她至今未婚,没法给罗赛迪家传宗接代,所以直接被上任老伯爵废除了继承人位置,据说还因此差点被气急败坏的老伯爵赶出罗赛迪家。”
“至于她的另外一个身份,我想安娜大人您比我清楚,她是现如今的皇家魔法师团师团长,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真理阶大魔法师。”
“我知道她……”
安娜略做回忆:“当初贝尔兰德里议会之乱的时候,她暗地里出了不少力,可以说那个冰山女能够登上皇位,她的功劳也不少。”
“是的,实力、身份、再加上本身的功劳,虽然并不是如今伯爵家的当家人,但自身对于帝国政坛的影响力,早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罗赛迪伯爵家。”
金泽道:“如果是她亲自出手,不管是从实力还是其他角度,沐恩少爷的确没有逃脱的可能。”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娜语气冰冷:
“是觉得自己师团长的位置待着太舒服了,所以给自己找点事做吗?”
“这个……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应该就跟老一辈的恩怨情仇有关了。”
金泽表情又古怪起来,无他,虽然他获得的只是一些过去的情报,但是那些情报中可以分析的内容实在是太过于精彩了,让他这个浓眉大眼的老实男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说。”
“根据我们的情报,菲莉丝师团长在年轻的时候,和沐恩少爷的父亲,也就是当今的狮王隆恩·坎贝尔阁下,同是圣玛利亚学院的同学,甚至由于两个家族都是帝国新兴贵族,走得很近,两人从小就认识,用青梅竹马还形容也毫不为过。”
“你的意思是……”安娜讶异的动作微滞,话语中的寒意不知不觉间都少了许多。
“没错,两人虽然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最终与狮王阁下走到一起的,却并不是菲莉丝小姐,而是沐恩少爷如今的母亲。”
“简而言之,她是被横刀夺爱了?”
“是可以这么理解,而且据一些小道消息,她还输的有点惨……”
金泽斟酌着用词。
可实际上,菲莉丝当时输的岂止是“有点”。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最后会是站在隆恩·坎贝尔身边那个人,包括她自己。
可偏偏是那最后一步……成为了她永远无法迈过的天堑。
“是挺惨的。”
安娜忽然有些怜悯那位师团长。
毕竟对于处于还在争夺某人状态中的她来说,败犬的下场的确让她有些感同身受。
所以她才要避免自己成为那个败犬。
偶尔分享一下,可以。
但要是谁想独占,不行!
这也是她如此警惕某位女皇陛下的缘由,未婚妻这个身份,实在是太过于麻烦。
“这么说,这只是一场纯粹由私怨引发的闹剧?那个菲莉丝师团长对于年轻时候的事还耿耿于怀,所以连带着把沐恩也记恨上,这才找机会来攻击他?通过弹劾和指控罪状的方式来报当年的仇?”
“根据目前所得到的情报综合分析,的确是这样的。”金泽回答。
“有没有可能是表演给我们看的?”
“这……不太可能吧,毕竟按照我们获得的情报,那位菲莉丝师团长一直在疯狂的抨击坎贝尔家,发布了不少关于沐恩坎贝尔的罪状,而且沐恩少爷似乎是真的受到了严厉的审讯,还交代了不少东西。”
“哦?”
安娜美眸一眯:“交代了什么?”
“这……”
“说。”
“其实也没什么。”
金泽讪讪一笑,吞吞吐吐道:“就是那家伙把自己埋了一万多本小黄书的事给供了出来,现在整个贝尔兰德都因为这事儿鸡飞狗跳,都没什么人在意他到底犯了什么罪,全去找那些小黄书去了。
甚至还有好事人把这件事称为什么……大黄书时代?说是沐恩坎贝尔把人类的文明与自由都往前大大的推进了一步……”
“……”
安娜陷入沉默,只是目光幽幽。
直到金泽都快要被盯得汗毛直竖的时候,安娜才重新开口。
“你确定这事的真实性?”
就算是知道那家伙的好色本性,但一万多本小黄书也实在太过于离谱。
很难不让人怀疑。
“这……大概是真的吧。”
“大概?”
“咳……”
金泽摸了摸鼻子:“为了求证……只是单纯的为了求证,我也试图去找了找。”
“结果呢?”
“结果……”
“嗯?”
“结果真让我挖出来几本。”金泽无奈承认。
“给我看看。”
“什,什么?”
“挖出来的黄书,给我看看。”
“这……不太好吧。”金泽老脸一红,把那么不知羞耻的东西给自己的顶头上司看,对于还是清纯黄花大闺男的他来说,实在是……
“听说你对第三分部的负责人,那位纳雅斯卡小姐……”
“看,我看,请老大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金泽不知道自己暗恋纳雅斯卡小姐的事是怎么传出去的,吓得他差点当场跪伏,赶紧交出自己挖出来的那几本黄书。
隔着小圆镜,安娜打量着这些尺度不可谓不大的涩情杂志,甚至专门让金泽翻开,检查里面的内容。
“大胸……长腿……黑丝……特别是黑丝,的确倒是他会喜欢的东西。”
几本书检查完,安娜陷入沉思。
如果说这件事是谁故意弄出来掩饰真相的障眼法……那就过于离奇了,如果不是脑袋有病,谁会专门弄出一万本小黄书这么玩?
所以把它当做真实存在的,反而更为靠谱。
——对过去耿耿于怀,以至于在漫长时间线中发展成恨意的师团长菲莉丝。
因为父母那辈的爱恨情仇受到无辜牵连的沐恩。
为了转移注意力,可能是沐恩专门抛出来的所谓黄书事件。
这一件件事看似毫无章法,却能彼此连接上,同时正是因为这种无章法、超出常理、让人啼笑皆非的情况,才是现实世界所应有的模样。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要是一切都完全符合逻辑,那她立马就会怀疑有人在这背后谋划着什么更深的阴谋。
可如此多的“意外”,让她反而觉得关于“阴谋”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想。
63、漏网之鱼
“我都了解了,东西收起来吧。”安娜收回目光。
说到底,她并不担心沐恩真的会有什么事,毕竟就算某些人闹得再凶,那里终究是那个冰山女的地盘。
“是。”金泽长出一口气,赶紧将小黄书重新塞回胸口。
他准备再去挖掘一番,不是为了这些小黄书,而是尽量把这种祸害人的东西集中销毁。
什么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他刚刚看一眼就差点流鼻血,太邪恶了!
“继续关注贝尔兰德,有什么事立刻联系我。”安娜叮嘱,到这种时候她依旧没让金泽放松对贝尔兰德的监视,谨慎是她一贯的作风。
“明白!”
随着金泽郑重的回应落下,联络终于被掐断。
这座献祭场所重归死寂,唯有那道婀娜人影静立良久,思索良久。
“看来,真的是我过于谨慎了吧。”
再次复盘,还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所谓的“不安”,或许也只是自己想太多而已。
“除了这里之外,邪信徒还有几处窝点?”
“三处。”
一直远远跟在安娜身后打扫战场的分部成员赶紧回答。
“三处吗?处理快一点的话,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大概只需要两三天吧,这点时间有些人应该还不至于搞出大动静。”
内心彻底安定,安娜又再次变得慵懒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自己完美的身体弧线,又在那些邪信徒放松警惕的瞬间……手指一勾。
一名名邪信徒的头颅纷纷落地。
被阴影蚕食。
……
……
“一万本小黄书?原来贝尔兰德还发生了这么有趣……不对,这么邪恶的事?”
某座小城。
充满药材气味的房间中。
听着琳传来的汇报,莉雅一边用力捣着药材,一边气哼哼的鼓起脸颊。
“可惜了,我没在,不然我一定把那些小黄书统统……统统净化掉!这么污秽的东西,怎么能够存在于世界上呢?女神大人绝对是不愿意看见自己信徒因此而堕落的!”
“……您先把您偷藏的那些东西净化掉再说吧。”
一旁琳无奈接话道。
“咦?琳你发现了?”莉雅震惊。
“您的床底都快塞满了,我能不发现吗?”琳扶额。
“唉呀……琳你听我说,那些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都已经被我净化了,我放在那里只是为了防止流通出去教坏别人,我绝对没有自己偷偷看的意思!”莉雅一本正经的狡辩道。
“……就当是这样吧。”
琳无奈叹息。
看就看吧,她已经放弃挣扎了,只要在外人面前还保持应有的姿态……那就是一位好圣女殿下。
“琳最好了。”
莉雅嘻嘻一笑,手中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琳在一旁辅助,很快一份魔药就调配完毕。
“怎么样,这次能成功吗?”
“当然。”
莉雅不屑的哼了一声:“那么普通的病,若是还治不好,我那么多的书不就白看了?”
“不愧是圣女殿下。”琳露出微笑。
看吧,虽然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好色,一点点的闷骚,一点点满脑子都是男人,但至少在专业性上,她完全配得上自己圣女的身份。
“虽然病很快就能治好,但我还是很生气!”
莉雅依旧气鼓鼓:“所谓的传染病,竟然只是群体蘑菇中毒?那些传递消息的家伙是怎么搞的?我的时间就这么不值钱吗?”
“这……也不能怪镇上教堂的人吧,大量镇民不断梦游、呓语,甚至伴随着癫痫,症状的确很像某种可怕的传染疾病,而且低级圣光术也无用,他们也只能向我们求助了。”琳一边安抚莉雅,一边将魔药分成许多份,准备移交给中毒的镇民。
“可这蘑菇只是致幻,连小猫都毒不死欸。”
莉雅抬手召了召,一只可爱的小猫被吸引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她的手掌。
说来也是巧合。
一场简单的蘑菇中毒事件,却因为范围过大,连她这个圣女都吸引过来了。
若不是教会的人反应迅速,立马对相关人员进行逆向纠察,确认没有任何外部势力参与其中,这一切只是由于小镇教堂的修女对形势判断失误导致的,算是一个单纯的误会……恐怕整个小镇都会因为试图行刺圣女的嫌疑,被直接封锁。
但就算如此,为了安全起见,她作为圣女的行动也被暂时限制。
“别发牢骚了殿下,我知道您很担心沐恩坎贝尔,但那可是贝尔兰德,他能够出什么事?”
琳翻了个白眼,暗道某只黄毛猪要么干脆被关上个十几二十年算了,免得老是出来祸害各家最好看的白菜。
可偏偏,就连她也知道那种事不可能。
那祸害被关十几二十年的概率,比直接被帝国的女皇拉去结婚,从此再也不能出来浪的概率还小!
“唔……所以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莉雅捏捏猫脸:“我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没完成呢!”
“如果您说的重要之事是跟那家伙约会的话,我想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那家伙现在也正被关着呢。”
琳再次叹口气:
“至于在这里待多久……很快的,只要再等两三天,镇民的中毒症状完全消失,上面也完全百分百确定这只是个误会之后,殿下应该就能恢复自由了。”
“是吗?”
莉雅十分脸扁的趴在桌子上:
“那可真是漫长啊……”
……
……
“两三天?”
安转头,讶异的看着旁边的前女仆长:“真快啊,我以为准备工作还需要更长一段时间呢,听说小姐的出生并不顺利,还以为夫人会对这种事更看重一点。”
“毕竟不是什么大的宴会,两三天就够了。”
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公爵府前女仆长微微一笑:“实际上,帝国可没有庆祝出生百日的风俗习惯,正是因为夫人对小姐太看重了,也太喜欢了,恨不得向全世界展示,这才有这次的百日宴会。”
“难怪……”
安点点头。
一场临时突然加的宴会,人手不够需要叫支援,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
“只是没想到您会突然给我写信,按理说,以坎贝尔家的名头,临时再招几个人,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安不解道。
“当然。”
前女仆长点头:“招人不算难事,只不过……我不想再重蹈覆辙,出现上次那样的纰漏了,之前少爷差点被我害死,要是小姐再出事,我就……就真的无颜再面对老爷夫人了。”
前女仆长声音微微颤抖。
安则是沉默。
她当然知道前女仆长说的是哪件事,正是那场让邪信徒伪装成女仆混进来的意外,差点让少爷命丧当场,后来前女仆长虽然因为老爷的仁慈没有受到处罚,但也主动的卸下了女仆长的职位,才有她成为公爵府的女仆长。
只不过,前女仆长当然也不知道,那件事中她也稍微参与了一点,只是目的未能达到而已。
“我懂了,我会好好帮助您的。”带着一点悔不当初的愧疚,安说道。
“谢谢安了。”
前女仆长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嘴角勾勒起一抹莫名的弧度:“要是没有你帮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
……
“看来,一切比预想的要顺利。”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露台,银白身影负手而立,清冷眸子倒映着皇宫中的人来人往。
白鸽振翅,一道接着一道的消息从远方传来,皆是好消息。
——她那些拖延的手段全都起了效果,会对这场仪式进行阻碍的妖艳贱货们都被成功的拖在了远方,而且就算是最麻烦的那人,也在某个平时不太靠谱的家伙发力下,没有发现隐藏在此刻贝尔兰德波涛下的真相。
“看来粉红熊掌握这么久的情报机构也不是尽拿来收集涩情杂志的,至少相较于他来说,某个贱货还是少了几分经验。”
“谁说不是呢?我特么都感觉我快要成为某种故事里的老妖婆,专门欺压为人类带去光明与希望的勇者了!可恶,不就是传言埋了几本黄书,怎么就成勇者了?”
菲莉丝突然出现,抓起咖啡壶狠狠的灌了几大口:“我这一世的英明,全没了!”
“一整年带薪休假。”
“我就是陛下最忠诚的狗不过是这点有损名头的小事简直再简单不过了你看我这就去狠狠的攻讦沐恩坎贝尔绝对不让任何外人把这件事往婚礼上想!”
菲莉丝又忽然消失,来去如风。
塞莉西亚抬手一招,刚才菲莉丝顺手放在这里的文件飞入她的手中,其中同样也基本全是好消息。
比如沐恩的礼服可能还要慢一步,但是属于她的婚纱,已经在几十位顶级裁缝日夜不停的赶工下,完美完成了。
文件中将其形容得很美,她也认为会很美,因为光是那袭婚纱,她就仔细构想了整整两个月。
但就算是再详细的构想,定然也不及真正穿上的那一刻。
好在,那一刻不远了。
“很好,非常好。”
一个接着一个的好消息接踵而来,就算是一向清冷的塞莉西亚,心中也不免泛起几道激动的涟漪。
要成功了。
马上就要成功了。
提前的谋划,针对那些待在沐恩身边的妖艳贱货们专门的设计,再加上这以皇帝的权威所动用的强大组织力。
这场仪式,目前来看已经没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最多不到两三天……”
塞莉西亚眺望远方:“一切都会尘埃落地,而现在……谁也阻止不了我。”
……
……
“咳咳!”
烟尘弥漫中,响起一阵激烈的咳嗽。
然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只小手从坑洞中伸出,扒拉着将自己整个身子挪出来。
“该死,差点被空间波动给压成肉饼,老师你把我弄哪儿来了?”
“唉,都给你说过没有准确坐标的空间魔法是很危险的,你偏要尝试,真有这么急吗?那小子又不可能马上嗝屁。”
婀娜的身影慢悠悠的漂浮而起,无奈叹口气后,抬头观察着四周:
“至于这里是哪,我怎么知……咦?”
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建筑样式,佩莱丝惊喜的一拍手,对着还在摇头晃脑的爱丽儿说道:
“我就说嘛,看来你的运气一如既往的好……如你所见,贝尔兰德,到了!”
64、刺痛之白
“到了?运气这么好,只用了一次空间魔法就到了?”
爱丽儿一拍脸颊,斗气激荡,将满身的灰尘震开,睁开眼,发现自己果然已经身处贝尔兰德。
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每一条街巷几乎都留下了她的足迹,对这里的十分熟悉,甚至不需要过多确认,仅凭从河畔吹来的微风湿度,她就能大概知道自己在哪片街区。
“难得老师的传送这么靠谱。”
“别谢我,是你自己运气好,这么小的概率都能行。”
佩莱丝感慨。
在没有准确坐标的情况下使用如此远距离的空间魔法,就算目标是两人都非常熟悉的贝尔兰德,但难度还是无异于蒙着眼朝一千米外的标靶射箭,成功率可想而知。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不愿意用空间魔法赶路的,但爱丽儿这次非要这样赶时间,认为其他方式都太慢了,如果沐恩真出了什么事,两三天的功夫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然后偏偏这次就如此精准。
“哼哼,这就是爱的力量啊!”
爱丽儿握拳,小脸满是兴奋……不对,是坚决:“我仿佛已经听到了可怜的沐恩在向我求救,我必须立马去拯救他!”
没错,就像是故事里的英雄那样,从天而降,拯救美少女于水火,得到美少女的青睐,再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
咦?
现在这么说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唉,好吧好吧,既然这么着急那就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找你亲爱的男人吧。””
佩莱丝再次叹息女大不中留,以前每次她用了这种消耗巨大的魔法爱丽儿还会先关心一番,现在却满脑子就只有自己的情郎了。
可恶,这就是白菜被拱走的感觉吗?
“不过你得注意了,这个地方可有点麻烦。”伤心归伤心,佩莱丝还是提醒了一下某正处于十分想被黄毛猪拱的某颗白菜。
“有点麻烦?”爱丽儿一愣。
“你还没发现吗?这里可不是普通的城区。”
佩莱丝眯着眼,灵魂力量逸散,感知着周围……特别是脚底那道虽然处于关闭状态,但依旧让她有些心惊肉跳的庞大禁制。
“这是,是帝国皇宫。”
“皇宫?”
佩莱丝的话如同落雷,让爱丽儿微惊,但她还是有些不相信:“不太可能吧,哪能一下子干到那种地方?”
别的不说,帝国的皇宫可是特殊保护存在,是简简单单用空间魔法就能随意侵入的?
据说当初那些贵族作乱的时候,皇宫禁咒的控制核心就是争夺的焦点之一,没有那玩意儿,不经过皇帝的允许,在皇宫中任何人力量都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她现在可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制的存在。
“老师你怎么也变得喜欢开玩笑了,能够直接到贝尔兰德已经是运气爆棚,哪还能……咦?”
爱丽儿耸了耸鼻子,接着一愣:
“嗅嗅……等等,今天的湿度的确是有些奇怪,不是下城区,也不是城区,这么适宜的湿度和这么干净的空气,在我的记忆中只有……”
她瞪眼:“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是不是真的,看看不就知道了?”
佩莱丝轻轻一挥手,爱丽儿面前繁密的灌木被无声拨开。
顷刻间,明亮的灯火如潮水映入爱丽儿的眼帘,不知道数量多么庞大的魔石照亮了园圃对面一片空地。
隔得有些远,听不见什么声音,但却能清晰看见大量各式的人影在那片空地上来来往往,忙碌着什么。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真正最让爱丽儿呼吸一滞的,是在灯火后面的阴影中,恢弘的宫廷式建筑就如一只巨兽匍匐,无情的凝视着所有来者。
“好吧,我知道了。”
爱丽儿一把将灌木薅了回去,面无表情。
这里的确是皇宫。
而且不出意外,还是位于皇宫核心位置的中庭。
记忆中,她来这里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毕竟作为帝国皇室生活的重要区域,除非有皇室成员的邀请和那位至高者的命令,任何外者不得进入……甚至是靠近。
靠近,便是死罪。
“可恶……一来就这么刺激?老师你也太猛了,这地方是能随意进的吗?”爱丽儿呲牙咧嘴,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妙。
就算她和现在的帝国女皇有一定的交情,曾经甚至还生过泡她的想法,但这样不请自来,就算不被当做刺客砍头,也会被扣个擅闯皇宫的罪名吧。
被定罪她倒是不怕,但什么事都没干就要被抓起来,那还怎么去英雄救美……不对,救沐恩?
“都说了是你的运气太好,怎么还能怪我的魔法呢?”
佩莱丝耸怂肩:“帝国女皇不是那家伙的未婚妻吗?你把他救出来后让他帮你打个招呼不就完事了?”
“就是因为有这层关系才麻烦!”
爱丽儿再次偷偷掰开一条缝观察周围:“你觉得这么好的机会,塞莉西亚不会趁机把我给解决了?反正我算是明白了,沐恩身边现在这些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坏蛋,莉雅也不例外!”
“……”
佩莱丝一阵无语。
都忘了她们现在算是竞争关系了。
很好,这下的确是得慌一慌了,毕竟这可是有禁咒存在的皇宫,帝国的皇帝想在这里碾死一个外来者,跟碾死一只虫子没什么区别。
“可恶,还没有救到沐恩,自己就要身处险境了吗,我……嗯?”正在仔细观察周围的爱丽儿忽然发出惊咦。
“又怎么了?”
“老师,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你是指那被关闭的禁咒?”
“不,不是那边。”
确认周围安全之后,爱丽儿将灌木丛缝隙稍微扒大一点,让佩莱丝也观看远方的画面。
“那边的空地……应该说是广场,人也太多了吧,皇宫有这么热闹?”
“正在准备举行宴会吧,这不是很正常?在皇宫举行的贵族宴会,你以前也参加过。”
“就是参加过,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这些人一个个像是马上要猝死的模样,绝对不是什么宴会!”
爱丽儿眯了眯眼,直接施展魔法强化视线,将那里的景象看得更为清晰。
魔石的照耀下,整整几百人汇聚在那片宫殿前的空地。
在她的记忆中,那里原本应该是供大人物散步的草坪或者玩乐的场所,现在只是为了腾出足够的空间,一切不必要的东西都被拆除。
看起来的确像是在为一场宴会做准备。
但是,音乐、歌舞、精美的装饰、顶级大厨做好的各种美食……这些宴会该有的要素那里统统没有。
人来人往,脚步匆匆,只有一些看起来随时都会猝死的家伙穿着方便活动的工作服十分忙碌,甚至就连工作的女性都暂时换上了男式短衣,显然是在为什么而争分夺秒。
“争分夺秒”,这就是问题所在,就算这些忙碌的人真的是在举行一场特殊的宴会,可这世界上又哪有一场宴会,需要如此紧迫的举行?
这又不是什么抢男人大作战,稍微晚一点心爱之人就会被坏女人吃抹干净。
所以,绝对有古怪!
“我要去看看!”爱丽儿很快下定决心。
“你确定?”
佩莱丝吃了一惊:“你没忘这里是哪里吧,那么多的人,暴露的风险可不小。”
“我当然知道很危险,但正是身处险境,才应该勇敢一点不是吗?”
爱丽儿表情坚决,“一昧后退可不是我的风格!”
“可是现在皇宫的禁咒未开,我们直接溜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根本就不需要冒什么风险,也不需要什么勇敢。。”
“……”
爱丽儿沉默片刻,依旧小脸坚决:“一昧的后退,可不是我的风格!”
“……”
佩莱丝无奈扶额:“又是因为直觉?”
“算是吧。”
爱丽儿绷紧的小脸一垮,摸**口的位置:“我突然觉得,上天把我送到这个地方,定然是有所原因的,我如果就这样离开,大概率以后会非常非常后悔。”
“不去救沐恩坎贝尔了?”
“直觉告诉我……这两者并不冲突。”
“……好吧。”
习惯性的长叹一口气,佩莱丝露出拿你没办法的温和微笑:“那就上吧,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你这种赌博式的莽打莽撞了。”
“我总会赢不是吗?”爱丽儿得意叉腰。
“……别忘了你曾经输给沐恩坎贝尔两个月的饭钱,相处了十年的青梅竹马,以及……”佩莱丝目光幽幽:“你自己。”
“那是意外!”
爱丽儿呲呲小虎牙,脸颊微红。
没错,意外。
……但在这世界上,她从来只有一个意外。
……
……
“临时教堂的搭建,完成。注意事项,不能有任何女神像存在。”
“神父的人选,完成。注意事项,不能是生命教会的神职者,且不能泄密。”
“鲜花的布置,完成。注意事项,只能用皇家园林现有以及让皇家魔法师团现场催熟,不能在市场大规模购买。”
繁忙的空地边缘,戴着金丝眼镜的古板男人瞥了眼桌上的鲜花样品,再看向眼身前这位顶着熊猫眼,颧骨外凸,眼眶凹陷,仿佛被家里的母老虎连榨了三天三夜,身体已经彻底被掏空的皇家魔法师……
“嗯,你们做的不错。”
男人赞许的点点头,在鲜花那一条的末尾标注上“已检查无误”几个字:“夜宵在左边一百米出发放,恢复魔力用的魔石在右边一百米处发放,黑咖啡豆在……”
“我想……休息……”
形如僵尸的皇家魔法师从喉咙里挤出悲鸣。
男人依旧微笑:“夜宵在左边一百米处,魔石在右边一百米处,黑咖啡豆在你背后领取……”
“我想……”
“同时领取的还有今晚的加班补贴,五万爱弥儿,魔法师还有特殊津贴,再加五万……”
“要什么咖啡。”
皇家魔法师雄躯一震,容光焕发:“那只会浪费我工作的时间!请让我继续工作!”
“那就请清理一下现场的垃圾残余,记住,绝对不能要外界通过皇宫运出去的垃圾察觉到问题。”
“放心,我这就连夜将垃圾运出城……用飞的。”
嗖的一声,皇家魔法师拔地而起,连带着狂风席卷,带着小山一般的垃圾消失在夜色中。
“真厉害……”
看这一幕,男人不由得赞叹:“不愧是以全员精英闻名的皇家魔法师团。”
真想像他们那样优秀啊……
这样就能加更多的班,熬更长的夜,还能一边加班一边给自己用治疗魔法,再也不怕猝死了。
一边美美幻想着,一边还不忘工作,男人拿起笔,飞快的在垃圾处理那一条末尾批注上完成的字样。
嗯,又完成一项,果然人类的潜力是无穷的,这些事项刚刚作为计划被提出来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
但在女皇陛下的英明领导……以及无比充足的加班费之下,到现在为止,竟是没有一件事逾期。
这样下去,这场前所未有的伟大典礼,必然将会在那个最适合的它的时间,如期举行,震惊世界!
“想想就让人激动。”
男人随手抓了一把咖啡豆在嘴里咀嚼,就着那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寡淡的苦涩,继续下一项……
接下来该做……
“你,你好……”
突然想起的声音打断男人的沉思,他错愕的抬头,看见一名穿着宫廷侍女装饰,浑身脏兮兮,明显是才经历一场忙碌工作的女孩站在身前,怯生生的望着他。
“你还,我有问题想要问一下……”
女孩长得并不算好看,但那双眼睛明亮得就像是路边偶遇的流浪小猫,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意,以及……
“你偷懒了?”
男人突然语气一沉,带着怒意。
“诶?”
女孩明显愣住,下意识道:“我,我没有……”
“没偷懒?不可能!大家已经连续工作好几十个小时了,你要是没偷懒,眼睛不可能这么亮,不信你看他!”
男人随手从旁边抓来一人,那人正搬运着什么,察觉到路径的改变,茫然的抬起头,露出一双彻底失去高光的死鱼眼。
“还有其他工作吗?”
“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拿你展示一下。”
“哦,那我继续了。”
那人的动作和反应都已经变得有些迟缓,就像是树懒,但他的步伐依旧坚定,加班的决心依旧强烈。
“明白了吗?”
男人推了推眼镜:“这才是一个认真加班的人该有的样子!”
“……”
女孩小嘴微张,久久无法理解这种精神状态,直到似乎得到了谁的提醒,才猛地回神。
“那,那个……我不是偷懒,我之所以还没有变成他……你们这幅样子,是因为我是新来的!”
“新来的?”
古板男人上下打量:“不是说了没有其他人手增援了吗?怎么还会有新来的?”
“这个……我原本是在皇宫其他地方做事的,你懂吧,就算再缺人手,也还是需要人维持皇宫最基本的运转不是吗?”
女孩吞吞吐吐的解释:“比如女皇陛下总要用膳什么的吧……”
“哦,原来是小厨娘。”
古板男人点点头,恍然大悟:“难怪你没有换工作服,不过竟然连自己的厨师都送来了,看来陛下的决心甚重啊!”
“没错,我就代表着陛下的决心!”
女孩拍掌应和……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份决心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小厨娘的话……我们这里暂时不太需要厨师方面的人手,你也看见了,真正醉心于加班的人,根本就无暇吃夜宵。”
古板男人拿起名册快速翻动,虽然双眼也同样早已经无神,但好在眼镜还能反射一点微光,让人不至于觉得站在面前的是一具死尸。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
“这样吧,你去制衣组那边帮忙吧,男式礼服那边项目最晚启动,因此也是最为紧迫的,最需要人手。”
“制衣组?”
“哦,制衣组在……”
“怀尔德先生!”
古板男人正想说位置,不远处却突然有人呼喊他:“道具组那边让您再安排一点原材料送过去,点缀用的彩色魔石不够了。”
“知道了,马上去!”
男人应了一声,直接就开始小跑行进,一边跑一边回头跟女孩说道:
“小厨娘,制衣组就在那边的走廊进去右转,你赶紧去!”
“诶?不说详细一点……”
“那边一共就两个房间,你去了就知道了!记住,没有允许,不能碰里面已经做好的东西!”
“是……是吗?”女孩脸颊抽搐。
有这么急吗?特么的就不能把话先说完?
该死,这里是什么邪恶的血汗工厂吗?这么如此让人毛骨悚然?
感觉跟这里比起来……下城区的那些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的黑心工厂都算是轻松愉快的。
“快去!”跑得气喘吁吁的男人不忘催促。
“……知道了!”
这些家伙……没猝死真是帝国的医生和魔法师技艺高超了。
……
……
几分钟后,同样一路小跑的女孩来到刚才男人所说的走廊里,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有旁人之后,她用力揉了揉脸,脸上污痕以及雀斑,竟是就这般被她给揉搓了下来。
俏丽的真容显现,与走廊两侧摆放的鲜花交相辉映。
“呼……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混了进来。”
爱丽儿松了口气:“那么多人,准备也不足,说实话,我都做好了被发现然后撒丫子开溜的准备了。”
“大多数都是普通人,而且加班成那个鬼样子,应该也没功夫来戒备入侵者了。”
古朴戒指中传出佩莱丝的声音:“呵,我算是明白皇宫禁咒为何一直处于关闭状态了,要是不能使用治疗魔法续命,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猝死在那儿!”
“所以我觉得很奇怪呐,如果只是为了一场贵族宴会,至于拼命到这种程度?”
爱丽儿蹲下身,把玩着两侧的鲜花。
就算是皇宫,也不应该在这种室内也装饰如此多的鲜花,这说明肯定是为什么特殊情况而准备的。
至于什么特殊情况……
“看看就知道了!”
爱丽儿冷哼一声,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正常来说,混进来后就该她自由发挥了,但她还是选择了男人给她指的这条路。
因为直觉告诉她,那里,有她想要的答案。
“到了。”
这条走廊并不长,很快就到达尽头,就如同刚才那男人说的那样,左右两边,各一扇门。
“该进哪一个?”
爱丽儿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
一直以来,她都是遵循着直觉依靠着运气走到这里,因此接下来……还是依照惯例吧。
爱丽儿掏出银币,随手一抛。
这次,她并未猜正反。
而是目光紧紧追逐着银币,看它升空,看它落地,看它滴溜溜的在地上滚动,然后停在了其中一扇门前。
“就是这里了,哼,我倒要看看,你们在搞什么。”
毫不犹豫的,爱丽儿推开那扇门。
一个普通的房间。
和这座宫殿其他的几百个房间一样,除了那些古典奢华的装饰,和足以顶得上普通人一整个屋子的宽敞之外,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房间过于漆黑,刚进去除了被走廊灯火照亮的外侧,看不清太多东西,但仍旧能够感受到它的空旷。
爱丽儿用感知飞快检查了一番,同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猜错了?”
她低声嘟囔。
哗啦。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夜风,吹动了对面的窗帘,簌簌作响。
爱丽儿却没有感到任何风吹和气流。
似乎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她的面前。
“照明术。”
爱丽儿指尖一搓,让光明升起,彻底照亮房间。
然后,她看见了,云朵。
是的,云朵。
就如同天上最纯洁,最柔软的云朵被摘了下来,放置在此处,一眼望去,满是令人心醉的纯白。
软滑细致的白纱,就这样一层叠着一层,缓缓的流淌下来,每一层过度是如此自然,却又如此的精美,那每一缕花纹都仿佛经过精雕细琢,宛若掠过云层的飞鸟,也仿佛是从高天垂落的雨露。
云层如瀑,铺满了几乎半个房间,让人不敢走入房间,生怕玷污了这极致的纯白……而当爱丽儿再次抬头,她看见在云层的顶端,璀璨的群星拱卫着无暇的月华。
在那宝石点缀的芊芊束腰之上,那在尚未被撑起的绸缎上,是另一片等待被人掀起的朦胧白纱,刺得她眼睛生疼。
“这是……”
爱丽儿难以置信的喃喃:
“婚纱?”
65、战争开端
“婚纱?这里怎么会有婚纱?”
烟雾从古朴戒指里升起,化作婀娜的人影,佩莱丝伸出手……虽然她没有实体,但依旧能够通过灵魂力量感受到那些纤细纱布真如云朵一般的顺滑柔软。
“啧啧,这材质,这设计,还有这点缀的宝石……咦,竟然还在内侧铭刻了减轻重量的魔法?也是,这么多宝石,不用魔法就太臃肿了,不过在如此小的魔导材料上铭刻如此复杂的阵法,出手的至少是一位真理阶的大魔法师。”
佩莱丝仔细感受了一番,越是感受越是啧啧称奇:
“先不说额外的附加价值,这婚纱光是单纯的造价,恐怕就得几千万甚至上亿爱弥儿了吧。到底是谁这么奢华,结个婚顶得上我们现在好几年的消耗材料了……你说对吧,爱丽儿。”
“……”
“爱丽儿?”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佩莱丝疑惑的转头,发现爱丽儿正直勾勾的盯着婚纱,此时的她好像已经完全无视了除了婚纱之外的任何东西,目光呆滞,嘴里不断嘟囔着什么。
佩莱丝还以为是爱丽儿看见值钱事物就走不动路的老毛病犯了,叹息一声飘回她的身边。
“我劝你还是打消脑子里想要带走的危险念头吧,虽然这件婚纱的确很珍贵,但这可不是黑市黑吃黑,它被放置在皇宫,就说明这是某位大人物的东西,没必要为此惹得一身骚。”
“……老师说得很对。”
又是良久的呆愣,爱丽儿才像是慢动作般的点点头:“我的确不该带走它,带走它有什么用,这尺码我又穿不了。。”
“这就对嘛,现在你又不缺钱,喜欢婚纱以后直接让……”
“我该直接毁掉它!”
铮!
天火大剑突然被爱丽儿直接拔出,绷带散开,金色符文闪烁,火焰缠绕着剑身,炙热的气息凶猛的蔓延整个房间。
“???”
佩莱丝一脸懵逼,不明白爱丽儿突然发什么疯,她就算对好东西再有执念,也不应该到达得不到就毁灭的地步吧!
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啊……还是说,这件婚纱上有什么牵扯了她的敏感神经?
该不会……
“爱丽儿,你要冷静!”
佩莱丝认真的说道:“你不能因为婚纱胸部的尺码不适合你就心有不甘吧,虽然这件婚纱的尺码对你来说的确大了点,让你觉得受到了侮辱,但以后咱们穿婚纱的时候……可以垫啊!”
佩莱丝也承认,大多数婚纱都非常依赖胸部的大小以及挺拔程度,一些无吊带式的婚纱要是胸部尺寸不够,甚至很容易掉下来,但这种仅是表现在外观上的东西,对于爱丽儿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毕竟……
“这不是你的强项吗?这不正是你辛苦研发的魔法橡胶最适合的使用场景,你实在是没有必要……”
“我……才不是因为这种问题呢!”
爱丽儿羞恼至极的打断佩莱丝,恨不得一剑先把自己这个最近只会乱讲话,越来越不靠谱的老师捅死。
“我要毁掉这件婚纱,是因为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
佩莱丝一愣,这的确有些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她又没穿过婚纱。
“老师,你还没有发现吗?”
爱丽儿指着窗外,气哼哼道:
“外面那忙碌的场景,这里的婚纱,以及沐恩突然被叫回贝尔兰德,这是连起来的!”
“你的意思是说……”
“沐恩是被叫回这里,然后结婚的!”
“这……不会吧。”
佩莱丝震惊道:“他昨天才被叫回贝尔兰德啊,今天就准备结婚了?”
“不是今天,那最多也是明天,或者后天了。”
爱丽儿飞快思考着,她的聪明才智在此刻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一切脉络都被连接起来,最终都指向那个最让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某只抢跑的偷腥猫,已经不满足于“偷腥”,而是直接想要与沐恩结婚,把他独占!
而那只可恶的偷腥猫……不对,应该说是直接准备偷鸡的黄鼠狼,自然是这座皇宫,以及眼前婚纱的主人……
帝国女皇,塞莉西亚·利奥波特!
“把沐恩拉回来结婚这事定然是早有预谋,做足了提前的准备,想要直接速战速决,并且昭告天下宣扬合理性,我若是不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肯定就被蒙骗过去了!”
爱丽儿咬牙切齿,同时心有余悸,暗道若是自己运气稍微差一点,或是警惕心稍微弱一点点,到时候一觉醒来,自己的爱人却已经成为人夫……这让她怎么能够接受?
偶尔牛一牛就算了,她可以忍,但是一直吃独食一直牛……绝对不行!
“这……这不至于吧……”
佩莱丝张张小嘴。
在面对敌人,使用魔法,探索遗迹方面,她能够分析得头头是道,在各个方面给予爱丽儿最好的指引与帮助,但涉及到这方面……她却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怎么不至于?”
爱丽儿气得直跺脚:“老师,你别忘了她是什么身份?是帝国女皇!”
“有什么问题?”
“她是帝国女皇,沐恩和她结婚,就是帝国的皇夫,是尊贵的亲王,你觉得顶着这样的身份,沐恩还能到处乱跑?”
“不能吗?”
“你见过哪个国家皇帝的皇后……能乱跑的?”
“……”
佩莱丝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说……还真的很有道理。
皇后……不对,帝国的皇夫、亲王,再怎么都象征着一国的体面,再想像现在这样到处浪,怎么也不可能。
就算塞莉西亚不说,也会有一大堆老古董大臣以国体为重、帝国尚无国本,亲王仍需努力之类的理由,盯着沐恩的一举一动,恨不得把他直接按在后宫,成为无情的女皇播种机器。
“别以为我不了解那家伙,以前想要泡她的时候,我可是针对她的性格做足了功课,像她那种占有欲强烈并且爱吃醋的女人,到时候一定是把沐恩养在后宫,狠狠的把他宠成废人,哪儿都不准他去!我们想要见沐恩一面……都必须要经过她恩赐才行,这让我怎么受得了?”
爱丽儿再次盯着婚纱,火焰流转:“所以,我绝对要阻止她!”
“……”
佩莱丝思考。
认真思考。
用力思考。
然后……放弃思考。
“好吧,这方面你自己把握吧,我不劝你了。”佩莱丝重新化作轻烟,钻回戒指。
年轻人的事,她终究已经是落后这个时代的老逼,无法理解。
但她的经验和预感已经告诉她一件事……
接下来的故事,会很刺激。
事到如今,先吃瓜吧。
“放心吧老师。”
见老师不再拦路,爱丽儿也顿时有底气起来:“我毁婚纱只是为了阻止结婚仪式而已,大不了我以后辛苦挣钱再吃一段时间的黑面包把婚纱费用赔她……但不管怎么说,想当着我的面,给我亲爱的沐恩上锁……不可能!”
可怕气势轰然震荡。
爱丽儿周身的火焰回卷,凝聚在天火大剑周围。
作为女皇的婚纱,虽然看起来是由简简单单的白纱和宝石做成,但很显然也具有不俗的防御力。
因此爱丽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
天火!
出鞘!
轰!
大剑横斩,收缩的火光猛然绽放,化作赤红色的圆弧,轰然砸向那件婚纱。
在这可怕的一击之下,别说如此单薄的婚纱,就连这整个房间,也会毫不意外的彻底化作废墟。
但爱丽儿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对于她来说,解救沐恩的事都得往后稍稍……毕竟知道那家伙只是被抓去结婚,没有实际危险。
但是作为结婚重要一环的婚纱,必须——
叮。
清脆的嗡鸣,就算是在如此可怕的震荡中,也显得极为清晰。
来自爱丽儿神眷的火焰翻滚着,释放出足以融化焚烧一切的炙热,然而这种炽烈甚至还未对房间里的任何物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开始莫名的减弱,甚至回退。
一道幽蓝,忽然斩开属于爱丽儿的赤红,与那大剑径直对撞。
爱丽儿感到一阵完全不输于她……甚至还隐隐有压她一头的巨力反震回来,让她踉跄着后退几步。
于是她惊愕抬头,在分开的火光之间,刚好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真是的,果然不能放松警惕呢。”
在动作停滞,仿佛被冻结的爱丽儿面前不远处,与那件婚纱之间,银白的身影婉然叹息,带着一丝重见熟人的惆怅,可喷吐出的,只有凌冽的冰霜。
就连那眸子是如此的冷,宛如千年的冰原,可怕的寒意似乎能够直接冻结人的灵魂。
“我竟是忽略了还有你这只小偷猫,而且差点就被你得手了……爱丽儿·布加尔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得多。”
“……这话,该我说。”
火光重燃,冲破了寒意的封锁,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于房间中对撞,几乎将要将整个房间分割成两半,可无论火焰如何发动攻势,都无法再前进分毫,也无法波及到那近在迟只的薄薄婚纱。
爱丽儿俏脸阴沉下来:“堂堂女皇陛下,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抢男人,你不觉得羞耻吗?”
“卑鄙?”
塞莉西亚咀嚼着这个词,竟是忽然笑了:“我作为和沐恩缔结了婚约的未婚妻,法理上和他最亲近的女人,只是想要完成我和他最后的仪式,迈出这最后一步,谈何卑鄙?”
“倒是你们……一个个不知羞耻、觊觎着别人未来的丈夫,这难道是什么可以拿得出来说的光明事迹?卑鄙?这是在形容你们自己吧!”
“咕……”
爱丽儿喉咙里发出梗塞的声音……的确,在法理方面,她们谁也无法和眼前这个孩童时期就和沐恩有婚约的未婚妻相比。
这方面,她无法反驳。
这也是为何其他几人总是联合起来针对塞莉西亚的原因,究其原因,在一众人等当中,塞莉西亚无论是身份,还是势力,威胁都是最大。
但是……
“那也只是未婚妻而已!”
爱丽儿恨恨道:“缔结婚约,却又没能走到一起的,这世界上可多着呢,况且你以前不也生过解除婚约的想法?”
“那是以前,现在我只想和他完成仪式,成为这世界上最相配的夫妻,至于你们……若是现在讨我欢心,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的赏你们一点残羹剩饭尝尝。”
塞莉西亚神情倨傲,纯白婚纱在她身后随风飘展,仿佛宣誓的战旗。
事实上,若是以前的她,一点残羹剩饭都是不打算给这些狐狸精留的,但作为一个好妻子,总得稍微为丈夫着想一点不是吗?
不经意间,她也变了这么多了。
“但是看起来,你并不打算接受我的仁慈?”
塞莉西亚垂眸。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可眼前的爱丽儿并没有选择退却,甚至,还主动向前迈步。
明知道自己处于弱势,不仅不退却,还敢主动发起进攻?
“同样的话,我也还给你。”
爱丽儿迎着寒意向前,嘴角勾勒出一丝不羁的弧度:
“等我和沐恩真正结婚的那时候,你若是讨我欢心,我还可以把床底的位置专门留给你,那可是特别席,滋味美妙着呢。”
“是吗?”
塞莉西亚点点头:“床底?学到了,对于你们这些妖艳贱货来说,统统扒光了塞进床底,看着我和沐恩交流感情,似乎是种不错的选择。”
嗯,只是想想,就会让人感到愉悦呢。
轰!
炙热与寒冷再次对撞!
在这看似宽敞,但是对于两位强者来说已经能够称得上非常狭小的空间之内,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彼此交缠、争锋!
爱丽儿知晓塞莉西亚的强悍,所以出手毫不留情,但是眼前的女皇显然比她想象的还要从容,一边挥动寒冰凝结的细剑与天火大剑对攻,一边还能分出心神保护身后的婚纱。
这并非是技巧或者武艺的差距,而是……境界!
“你这家伙,已经突破戴冠者了?”爱丽儿咬牙,她发现无论自己怎样卖力进攻,竟都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防御,还是一直处于弱势!
“突不突破,很重要吗?”
塞莉西亚少有的显露出情绪,讥讽一笑:
“你难道不觉得,你在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中枢,跟那个国家的至高王者对抗,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吗?”
啪。
塞莉西亚随手打了个响指。
刚刚还想继续发动进攻的爱丽儿动作骤然一顿,身体以一种极为滑稽的姿势停在原地。
她神情浮现惊慌之色,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翻滚斗气与魔力,竟是转眼之间彻底沉寂下来,完全无法动用。
像是被什么强大的无形之力,直接彻底压制!
就连周围的火光也跟着消失,神眷同样被封锁!
“禁咒?”爱丽儿第一次在对敌时没有让对方倒吸一口冷气,而是自己吸。
“有点见识。”
“你怎么敢用的?你就不怕那些人因为没有魔法续命,当场猝死?”
“呵,你似乎真的很小看我。”
塞莉西亚意味深长的端详此刻已经完全成为蛛网之中猎物的爱丽儿,冷冷道:“之所以关闭禁咒,是因为这次要为了那场仪式而努力奋斗的人太多了,我不能一直都看着他们所有人,但是你都在我面前了,你觉得没办法单独将禁咒的压制作用在你身上吗?那种简单的事,对我来说跟动动手指没什么区别。”
“……”爱丽儿脸颊抽搐。
可恶……这么重要的事,老师刚刚竟然不说?
坑死我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聊聊。”
眼见情况不妙,爱丽儿收起敌意,忽然甜美微笑道:“要不我们各退一步,一起和沐恩结婚?到时候我们两个联手,保管没有任何妖艳贱货能够近沐恩三米之内!”
“……”塞莉西亚没有说话,只是看傻子一样冷冷注视。
她堂堂一国之主,帝国皇帝,当着整个大陆的面,和其他女人共享婚礼?
未免太过于儿戏了。
而且……她为什么要那样呢?
现在的胜者,毫无疑问……是她!
爱丽儿会出现在这里,的确出乎了她的预料,毕竟在她之前的情报中,这家伙应该去攻略古代遗迹了才对。
但无所谓,她莽撞的出现在这里,完全就是掉进了她的陷阱,一个连斗气、魔法以及神眷都无法使用的人,又能翻起什么浪花呢?
“结束了。”
塞莉西亚懒得再跟爱丽儿废话,直接伸出手抓向她:“乖乖就范吧,放心,看在沐恩的份上,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到时候我还会专门为你留一个好席位,专门观礼我和沐恩那神圣的仪式。”
“这样吗?真荣幸啊……”
爱丽儿咧嘴,忽然娇喝一声:“但相较于做旁观的龙套……我更想成为舞台最中心的主角!”
铮!
爱丽儿突然再次挥剑,斩向塞莉西亚!
“嗯?”
塞莉西亚疑惑皱眉,没有斗气、魔力,甚至是神眷,这样单凭肉身力量的一剑,又有什么用呢?
你肉体熬练得再好,没有斗气加持,又怎么比得过她现如今的力量?
能够让你说这么多废话,已经是她足够仁慈了!
“看来你更喜欢被粗暴的方式对待!”
塞莉西亚彻底失去耐心,一掌拍在天火大剑上,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加持的天火大剑轻易的便被拍飞。
而爱丽儿竟是继续冲了过来,挥拳。
可笑的一击。
塞莉西亚直接一把拽住她的拳头,再轻轻一推,爱丽儿便失去平衡,向后倒飞。
可就在倒飞的最后一刻,她竟是猛地鼓起脸颊,从嘴里喷出火焰!
嗤嗤……
寒霜凝结,将火焰轻易的阻隔,只是两者对撞,瞬间便升华成一团蒸汽。
蒸汽很快便散去,塞莉西亚再次看向已经倒在地上的爱丽儿。
“有意思吗?”
“嘿,谁知道呢?”
爱丽儿用衣袖擦了擦脸,艰难的从地上起身。
“你觉得这样就能打败我?”塞莉西亚疑惑的歪歪头,竟是有些可爱。
“不觉得,现在的你,就算我把老师拖出来,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吧。”
爱丽儿原地蹦跶了几下,活动自己吃痛的肢体关节:
“只不过,在打架的时候,我的脑子一般是比较灵光的,所以刚才我想起了一件事……你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想。”
直觉告诉塞莉西亚,不能让这货再废话下去。
所以她直接动用皇帝权威,准备……
“那件事就是……虽然我现在很讨厌莉雅那个除了涩气和大胸一无是处的家伙,但不得不承认,我和她以前的关系,真的很好。”
爱丽儿飞快的说完:
“好到,她曾经亲手送给我不少礼物过。”
“……”
咕噜咕噜。
一个小小的物件,从房间的某处滚落出来,一直滚到塞莉西亚面前。
那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木制品,没有任何魔力气息,也没有任何特殊力量存在,因此竟是没有被完全掌握这里的塞莉西亚第一时间察觉。
这个木制品……是手工雕琢的女神像。
女神双手交握,神态悲悯,看的出雕琢者的功力和虔诚,但它终究只是一块木雕而已,双眸处没有多做加工,只是一片空洞。
可是此刻。
那双空洞的双眸,忽然变得灵动起来。
它快速的扫视了一圈房间,目光最后死死的落在……那片洁白的婚纱上。
“不好!”
皇帝的权威降临,将小小的木雕碾成碎片。
塞莉西亚怒不可恕,她没想到在这种关头,竟是被眼前这个一直以来表现的不太聪明的家伙算计了一把!
“呵,绝地翻盘,可是我最擅长的事。”爱丽儿轻蔑一笑。
“你!”
塞莉西亚再次抬手,权威碾压而下……可是爱丽儿周身的空间却比她更快一步扭曲,将爱丽儿吞入其中。
很快,房间空空如也,只剩下如雕像般静立的塞莉西亚。
“怎么了怎么了?”
加班一整天的师团长菲莉丝姗姗来迟,喘着粗气打量周围:“有人入侵?哎呀,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入侵到这么深入的位置?人呢?总不会是跑了吧。”
“……”
塞莉西亚沉默良久。
“菲莉丝。”
“……在!”
“开启贝尔兰德大结界,全城进行戒严,同时让皇家骑士团以及皇家魔法师团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守卫结婚典礼教堂周围,时刻准备迎敌。”
“欸?”
菲莉丝懵了:“现在?”
“没错,就现在。”
塞莉西亚转身,注视着那抹纯白婚纱:
“战争,要开始了。”
66、各自手段
“战争,要开始了。”
莉雅忽然起身,俏脸上再无刚才的无聊与慵懒,圣洁光辉绽放,属于圣女的气势也猛地释放出来。
让旁边还在磨着药材絮絮叨叨的琳一脸懵。
“什,什么战争?”
琳一把抄起桌上的菜刀,警惕的注意四周:
“难不成这次中毒事件真的是阴谋?谁?邪信徒?还是救世会?”
“都不是。”
莉雅咬着牙,恶狠狠道:“是某只想要吃独食的小野猫,可恶,连那种东西都准备好了,太可恶了!明明……明明我都还没有想到要准备那种东西!”
“???”琳更加一头雾水。
吃独食?
小野猫?
那种东西?
……到底是哪种东西?
“琳,我要先离开一趟了。”
“啊?等等,怎么突然提这个?现在离开,殿下您的安全……”
“放心吧,这次的中毒事件虽然的确是个针对我的骗局,但却没有任何危险,反而危险的……是另外一边!”
莉雅闭上眼,她仿佛已经看见了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沐恩被邪恶帝国皇帝胁迫,不得不这样那样,做一些他不愿意之事的样子。
她堂堂圣女,向来慈悲为怀,怎么能够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呢?
当然不能!
阻止!她必须去阻止!
“不行,殿下,不管有没有危险,您现在离开……”
“这件事很重要,琳。”
莉雅看向再次试图阻止的琳,洒然一笑,圣光照在她的侧脸,就像是神话故事里那些即将身赴险境的英雄那般,如此的坦然,如此的英勇,没有丝毫胆怯与懦弱。
琳一时惊呆,她从未见过自家的圣女殿下,露出这样的表情。
难道她说的那件事,真的这么重要?
“殿下……”
“琳,放心吧,我只不过是去抢个婚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空间渐渐扭曲,莉雅摆摆手,微笑着消失在琳面前。
“哦,原来只是抢个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你是要做类似于杀入邪信徒老巢这种危险的……咦???”
琳突然反应过来,惊愕的女高音差点惊醒整座小镇:“抢婚?”
然而醒悟时机已晚,莉雅已经完全消失,而且十分狡猾的抹去了自己的气息,完全不给琳追踪的机会。
“喂喂……”
空留琳呆愣在原地,嘴唇颤抖:“殿下您所说的那个抢婚,最好不是我想的那种场面啊……”
……
……
莉雅走出空间通道,来到一个光线十分昏暗的房间。
她不是一个人,在她之前,已经有数人赶到……或者说,被她的空间之力送到。
“你说的是真的?”
安的手上还拿着一束明显是用来逗弄孩子的假花,脑袋上也别着好几枚奇怪的发夹,看起来颇为滑稽。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猩红瞳孔中渗出的可怕杀气:
“那只臭虫,竟然是真的要那么做?”
“哼,你要是不信可以离开,我可没有那么多解释的功夫。嘶……该死,那个可恶的冰山,亏我以前还觉得她人又好看,性格也很有萌点,结果没想到那么坏!”
爱丽儿坐在地上,呲牙咧嘴的揉着手臂,刚才那一番交手虽然没什么实质上的损伤,但带给她的打击是巨大的。
亲爱的沐恩马上就要嫁为人夫不说,她还是第一次在同龄人面前输的那么惨。
可恶,不就是靠着帝国的权威吗?有什么好嚣张的?
有本事我们什么外物都不依靠,拳拳到肉的来单挑啊!
你除了胸比我大点,境界比我高点,床上比我厉害点,你还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吗?
哼,卑鄙之徒!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都被耍了一道……”
阴影蠕动,在房间的角落快速化作安娜妖娆的身影,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不是因为她对这件事不上心,而是不管怎么样,在赶来之前,她还是要先履行自己的职责,将那些邪信徒处理掉。
和这些因为自己的愚蠢被调开的家伙不同,某帝国女皇明显对于她这边最为谨慎,根本就没有传递任何会引起她怀疑的假信息,邪信徒是真,摇摇欲坠继续支援的机关分部也是真。
唯一可能稍微半真半假的,便是这次事件的危机程度可能稍微被提高了一个档次,这一个档次看似不重要也不起眼,但却能决定着那份紧急的消息,会不会被送到她这个执剑者的手上。
只要消息送到她手上,那么一切就顺理成章,在加上明显是出自高人之手的那一万本小黄书事件……
她也竟是被欺骗到了。
呵呵,很好。
“每个人都做了专门的针对,看来我们女皇陛下,真是已经饥渴难耐了呀……”
安娜抚着脸颊,笑容灿烂:“说不定要是再晚上那么两天察觉,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乖乖的去她的酒宴上敬一杯酒便是了,毕竟……对于板上钉钉的事,我们除了祝福,还能做什么呢?”
“才不要呢!”
莉雅最后站出来,气鼓鼓道:“祝福沐恩和其他人终成眷属什么的,我做不到!”
“我当然也做不到。”
“哼,我也是。”
“那只臭虫,我要杀了她!”
“……”
四人,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流,思想碰撞……
本来是彼此看不顺眼的存在,除了偶尔会稍微和平相处,大多数时间都是想着该如何给对方使绊子的四人,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个足以让她们暂时抛下成见的共识。
先从邪恶的帝国女皇手里,救出属于她们的沐恩!
“爱丽儿成功逃走,那个女人定然已经有所警惕,所以她第一时间就会打开贝尔兰德的大结界。”
安娜手掌一抬,阴影在手中汇聚蠕动,很快就在身前制造出等比缩小的贝尔兰德模型。
模型之上,圆形的屏障彻底覆盖整座贝尔兰德,无论天空还是大地,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这是一个麻烦,必须要优先解决。”
安娜环视众人,她了解塞莉西亚,知道以她的谨慎程度必然会这样做,因此这座用来抵御帝国的入侵者,而且已经几百年没有对抗过外敌的大结界,就成为了她们面前的第一道坎。
无比艰难的一道坎。
“我可以解决。”
但忽然,爱丽儿举起手。
“你确定?”
“当然,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吗?”
爱丽儿双手抱胸,哼唧道:“虽然没办法彻底对抗大结界这种东西,但是短暂的制造出一点破绽,对于我来说,完全可以做到……虽然就是要借助一点外力就是了。”
“很好。”
第一个问题,就此解决。
“但现有的进攻方式,也是个问题。”
莉雅说道:“我是圣女,不能在公众面前对帝国发起进攻,这样会引来很大的连锁反应,说不定会让整个大陆陷入混乱。可从爱丽儿带回来的信息来看,那个女人日夜不停准备的结婚仪式,定然十分盛大,根本就没有小范围突袭的余地。”
“说的没错。”
安同样冷静的点点头:“这样当着太多人的面直接进攻,也会对公爵府造成影响,我不想连累老爷夫人他们。”
“真麻烦。”
爱丽儿冷哼:“还是我爽,想揍谁就揍谁!”
“不用担心,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安娜接话道:“正面进攻会引起注意,那我们从反面进攻不就好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随手一点,在那城市模型的下方,便有大片阴影荡漾……宛若黑色的海潮。
“曾经先人开辟的道路,我们自然要好好的利用一番。”安娜嘴角勾勒。
那黑色的海潮让众人心神荡漾,仿佛已经看见了成功解救沐恩的那一刻……爱丽儿却眼睛一眯,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
“反面与正面的交界处在皇宫,我们想要救沐恩也必须进入皇宫的范畴,那……皇宫的禁咒我们该怎么办?”
想到刚才那瞬间就丧失战斗力的画面,爱丽儿仍有些心有余悸。
“那种全方位的压制太赖了,而且那个女人对皇宫禁咒的掌握十分惊人,我们若是贸然的闯进去,只会和我刚才那样,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别说救沐恩,自身都难保。”
“这的确很麻烦……”
安娜皱眉,作为执剑者,她也经常进出皇宫,深刻明白那个利奥波特皇室经营几百年,耗费无数心血的造物,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戴冠者进入其中都会受到极强的压制,别说是她们……
“不是问题。”
安冷冷道:“禁咒我来负责。”
“咦?你了解那玩意儿?”莉雅惊讶问道,她和这家伙之前也算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她可是知道这家伙和沐恩一样,也是个魔法白痴的!
“我不了解。”
仿佛知道莉雅在心底诽谤她,安狠狠的瞪了过去:“但是我的脑子里,却有暂时解决它的办法。”
“厉害。”
安娜赞叹:“不愧是他的小女仆,果然不一样。”
“不需要你来夸奖。”
安呵了一声:“不过,能够让我解决禁咒问题的那个东西有点偏远,我拿到它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五天。”
“五天黄花菜都凉了。”
“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你知道那个位置有多么远……”
“有坐标吗?”莉雅眨眨眼,插话道。
“有。”
“那就简单了,我可以用空间之力带你过去,不需要五天,三秒不到!”
莉雅兴奋的话就像是一道令人愉悦的调味剂,让刚刚紧张起来的场间氛围瞬间就轻松不少。
就连刚刚才挨了揍的爱丽儿都有心情开了个玩笑:
“莉雅你的空间之力这么好用,该不会用这个来偷腥吧。”
“……”
“咦?你没有吧。”
“……”
“莉雅,你看着我的眼睛,你……”
“好了!”
安娜一拍掌,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归到当前。
“现在可不是我们之间闹纷争的时候。诚然,我们之间过去有些不愉快,未来也定然会有更多的不愉快,但是此时此刻,我想我们都不该去在意这些毫无意义的事,而是……”
安娜眼眸一弯,伸出手,瞳孔中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该如何去战胜我们共同的敌人。”
“用得着你说吗?”
爱丽儿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搭在安娜的手背:“我们的敌人无非是一整个帝国而已,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国家这种帅气的事,我早就想做了。”
“对嘛,帝国而已。”
莉雅也伸出手:“我觉得比起教会来还是有点差距的,女神都没有发话,她怎么敢?”
“和平只是暂时的,我迟早会连你们一起清除。”
略微犹豫,安最终还是将手搭在上面:“不过,普通的害虫和会危害少爷健康的害虫,先处理哪个,我还是分得清。”
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团结,终将战胜强权。
为了拯救爱人而踏上旅途的英雄,也终将战胜那想要强占她们爱人的帝国皇帝!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但也是一场要必须胜利的战争!
“让沐恩,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四只小手同时下压,将那阴影构筑的贝尔兰德模型,彻底压散!
“走吧!”
众人道:
“去拿起我们的武器!向那卑鄙之徒,宣战!”
……
……
贝尔兰德。
城郊,某处。
一座茅草屋矗立在高高的山崖之上,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散架。
可无论是狂风,骤雨,还是击打在这座山崖上的雷霆,都无法动摇这座茅草屋分毫。
它仿佛已经在这里很久很久,久到足以与整个崖壁融为一体。
“唉!”
茅草中,突然传出一道沧桑的叹息声。
紧接着,一名佝偻的老者,杵着拐杖慢悠悠的走出。
她看也不看恭恭敬敬等在茅草屋外的爱丽儿一眼,转身,眺望那座雄城的轮廓,浑浊的眼瞳中透露出一丝惆怅与复杂。
“虽然这样的确不太好……但看在我欠你这个女娃人情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
……
……
安娜脱下鞋袜,玉足轻踩,行走在一片荡漾的海波中。
黑色的海波。
她一路行走,不知走了多远,知道来到四面望去,都只有海天相接一线的地方,这才缓缓蹲下身,伸出玉手,在深邃的黑色海洋中轻轻搅拌着。
“来。”
“来。”
“来。”
“我的乖孩子。”
玉手搅起漩涡,漩涡带动着海潮,海潮逐渐扩大,最后……化作汹涌席卷的海啸!
整座海,沸腾起来,因为在那海的深处,似乎正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逐渐上浮!
“呜——”
悠扬的哭声回荡,仿佛一首悲怆的葬魂曲,庞然大物在安娜的召唤中,终于现出它狰狞的身形。
那是一只鲸。
一只大到不可思议的巨鲸!
半边是苍骨,半边是血肉,这只庞然的怪物似乎并不完整,一道旧伤将它一分为二,若非凭借月亮的权柄它根本不可能存在……但它带来的可怕威压,也足以让世间任何人颤栗。
天灾!
海魔·利维坦!
……
……
空间扭曲,身穿女仆装的端庄人影出现在一座古老的遗迹之中。
“这里,还是没有变化啊……”
安视线快速扫过四周,玄奥的纹路装点着漆黑的石柱,璀璨的宝石镶嵌在石柱的顶端,宛若金字塔的祭坛之上,供奉的却不是任何神祇。
而是……一只手镯。
安走上祭坛,拿起手镯。
石柱顶端的宝石忽然绽放一道刺眼的光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过安的身体。
安听到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在脑海中凭空响起。
【检测到入侵者……】
【开始进行身份查验……】
【肉身信息不符,开始进行灵魂信息确认……】
【灵魂信息确认中……】
【确认完成……】
光线毫无征兆的消失,一切恢复平静。
安的嘴角也隐约勾勒一点弧度。
“这么久了,你也果然没有忘记我。”
她将手镯戴上手腕。
滴。
伴随着冰冷软甲展开,覆盖身体的每一处,那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启动中……】
【自检中……】
【检查完毕……残损程度百分之六十七……能源余量百分之二十五……】
【滴,特殊第叁式反半起源魔导铠已准备就绪,可以进行战斗。】
【祝您今天心情愉快。】
……
……
“唉,那些家伙,怎么一个个那么厉害,都有自己的底牌。”
透过空间的特殊联系,看见那些妖艳贱货一个个掏出那么厉害的东西,莉雅就感到羡慕不已。
她既没有波澜壮阔的冒险旅程,也没有强得没边的力量传承,更没有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古代记忆……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可怜的、人畜无害的圣女而已。
因此……
“女神大人……”
莉雅面朝女神像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请您一定要帮帮您这虔诚的信徒啊……”
轰!
话音刚落,不要钱般的炙热光芒从天而降,直接为莉雅那娇弱的身躯,灌注无尽圣辉!
67、婚礼
安静的空间,孤独的座椅。
这里看起来是一间还算不错的房间,虽然没什么华丽装潢和精细布置,但房间正中那张大床柔软而舒适,足够在上面好好的睡一觉,抚平旅途后的劳累。
可以说除了手上的禁魔锁链,以及门外的看守之外,完全看不出这里其实是在一间监牢。
可就是在这样的房间中,金发的男人并未做任何休息,甚至连床角都未沾一下,而是依旧坐在那张座椅上,双手十指交叉,托住下巴,就如同一座大理石雕塑般,思考着那个他不眠不休想了整整一天一夜,还没有想通的难题。
——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当然,这个问题对于世界上大多数人,甚至大多数罪犯来说,都不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但是对于此刻的沐恩来说,却仿佛是刚刚学会照明术,好的,现在你去把邪神揍一遍那样艰难。
“难道说……”
经过冥思苦想,沐恩突然抬头,魔石的光亮分割了他的面孔,将那俊朗的面孔雕琢得格外深邃: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贝尔兰德对贩卖涩情杂志已经管得这么严了吗?就连我这个公爵之子都必须受到严惩?”
“……”
很显然,这也不对。
沐恩再次翻开那本审讯人员偷偷送的涩情杂志。
这本杂志在这短短一天之内,已经被他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甚至有些书页都已经翻得秃噜皮,他对里面的每一个板块,每一名妖娆涩情的美女,甚至对上面的每一个文字都进行了深入的分析,那些文字的含义和美女的罩杯都已经烂熟于心,可都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情报。
唯一算是有用的则是……杂志末尾的,日期。
“这是一本最新刊的杂志,发售时期就在两天前,如果贝尔兰德真的严打到这种程度,这种书根本不可能贩卖出来!”
还是说……禁止的只是私人交易,而不是官方?
沐恩摇摇头,又再次否决。
扯淡,现在也没有哪个官方的报社会发行这种东西,特别是在塞莉西亚成为帝国皇帝之后,敢这么做的不全都是一些三无的小作坊?
所以……思来想去,最后可能性还是他之前猜测过的,那个最可怕的情况……
粉红熊那个混蛋,真的在涩情杂志里参杂了教会教宗的写真?!
总不会还是裸体那种的吧??
该死,以他的性格……还真有可能!
混账东西,祸害前圣女就算了,现在连教宗那种老头都不放过吗?这种东西传出去当然就是亵渎的大罪!
早知道卖之前就检查一下了,知道那货变态,但没想到那货那么变态!
沐恩一脸沉痛。
可是捅出来的娄子光靠反悔是没用的,就如同现在就算找到那些涩情杂志,也无法抹去教宗的“娇躯”被人看到的事实……就算那“娇躯”是粉红熊用特殊手段合成,但光是杂志上的人物光是顶着教宗那张老脸,就已经足够逆天了。
“别慌,暂时还没有到慌的时候。”
沐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就算是这种亵渎教宗的大罪,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死刑,最多关系着教会的颜面,需要在表面上看起来严厉……
“坎贝尔少爷。”
正这般自我安慰着,房间大门忽然被打开,一位看守走了进来。
“马上时间就要到了,请问你想要吃点什么吗?”
“吃点什么?”
沐恩一愣:“这种问题还专门来问我?”
这监牢这么人性化,住的好就算了,竟然还能让他自由选择餐点?
“当然要来问你了,毕竟这是你在这里的最后一餐。”
看守露出微笑,“后面……可就没机会再吃了。”
“???”
最后一餐?
没机会再吃?
这种说法……该不会是……
沐恩这才发现,看守的表情温和慈祥,极具亲和力,似乎他面对的并不是牢狱中的犯人……而是命不久矣的重病之人。
沐恩凝神,果不其然,他又从那眼眸深处,看见一丝……怜悯,熟悉的怜悯。
他很健康,不可能是什么病人。
所以此刻让这个人出现这种表情的原因只有一个……
“断头饭?”
沐恩一个激灵,直接起身:“不是吧,按照流程这不对吧,现在就要到最后一步了?”
“这……流程方面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快,毕竟是这么大的事,可是从那边得来的消息看,这样也是无可奈何的。”
看守叹了口气:
“毕竟是坎贝尔少爷您啊,很多人对这个结果不满,甚至可能试图来捣乱呢。为了防止意外,只能是速战速决了。”
“那……那也不用直接就快进到这啥……断头饭吧!”沐恩悲愤道:“我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看守愣了下,接着余光瞥到桌上的那本差点翻烂的涩情杂志,恍然大悟道:“啊,我懂了,原来坎贝尔少爷想要的不是美食,而是那个方面的啊!嘛……对您来说那的确算是断头饭了,毕竟您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介花花公子,想要的最后风流吗?
倒也是符合他的人设。
“但是,抱歉。”
看守两手一摊:“再怎么说我们这里也是正规的监狱,美食倒是可以满足,但是真带女人进来的话,特别还是带给坎贝尔少爷您的话……我的九族压力很大呀。”
“……我才不是要那种东西。”
沐恩颓然的坐回椅子上,摆摆手,“算了,我想你也决定不了什么,跟你说没意义。不要美食,来面包清水就行了。”
“多谢理解。”
看守一脸感激:
“只要这些就可以了吗?”
“我现在对什么美食都没兴趣,相较于那些会影响我感官的东西i,我更想在这种关头有时间多思考一下。”
“我懂了,少爷是想回味以前的放浪人生对吧。”
看守唏嘘,“不愧是您这种花花公子,在这种时候也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风情与浪荡,可惜啊……世界上,终究还是要少一位有名的花花公子了。”
“可惜啊……”
看守一边摇着头,一边离去。
只剩沐恩在原地,心塞不已。
终究要少一名花花公子……
终究……
“他也和之前那个审问的家伙一样,觉得我死定了吗?”
沐恩忽然恼火砸桌,“可恶,我是那么容易死的吗?我才不信我堂堂公爵之子,这么容易就嗝屁,邪神都没有搞死我,我还怕了这小小的罪名不成?”
没错。
不必害怕。
从刚才看守的称呼来看,自己现在的身份仍旧是坎贝尔少爷。
既然如此,父亲大人一定不会放弃自己,他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一定是在外面奔波,寻找机会营救我……
“吾儿,我对不起你!”
沐恩刚刚简单吃完面包,被看守带着走出监狱,就立马被一道雄壮伟岸的身影紧紧抱住。
是狮王。
也是沐恩心中的救星。
可他此刻却不是沐恩预想中的那样,脚踩七彩祥云降临,而是眼含热泪,神情自责不已:
“是我对不起你啊!”隆恩大力拍着沐恩后背,硬梆梆的胡须扎得沐恩脸颊生疼。
但沐恩已经没有功夫去在意这种小事。
“……哈?”
他只感觉一个大大的问号在自己头顶升起。
“父亲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受苦了吧。”
隆恩一把分开,仔细端详着此刻的沐恩,又在他的肩膀手臂上揉来揉去。
“你看你,才刚刚经历了那么危险的王国冒险,回来就要遭到这等祸事,都瘦了!我心疼得紧,可是……唉!”
“父,父亲大人,您不救我吗?”
看着长吁短叹的公爵大人,沐恩傻眼了。
不是,老大。
我还指望着你救我,可你怎么看起来先伤心上了?
我还活着啊混蛋!
“我也很想救你!”
一提到此事,隆恩的表情明显更加悲痛了。
“我知道你志向远大,不像你老爹我,一辈子被一颗树吊死也满足了,你还有远超任何人想象的梦想和规划!但是……我这个小小的公爵府,给你遮遮风,挡挡雨还行,却实在是无法承受那种可怕的压迫!”
“???”
沐恩瞪大眼,语气微微颤抖:“就连父亲大人你也不行?”
“唉!”
隆恩用力转过头,似乎是不敢看自己儿子失望的眼神:“是你老爹我太软弱了,对不起。”
“等等……我觉得这事有很大的问题,怎么莫名奇妙就到了连您都解决不掉的程度了?”
沐恩再次挣扎起来,太古怪了,这事处处都透露着古怪,绝对不能再这样被牵着鼻子走了!
沐恩试图挣脱手上的镣铐。
“坎贝尔少爷,请不要再挣扎了。”
面对沐恩的挣扎,看守并未阻止,只是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怜悯,此刻更加清晰:
“上面早就已经预料到你可能会有一定的抗拒心理,所以这个禁魔镣铐是特制的,就算是您也无法挣脱。”
“不,等等,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讨论一下这件事……对了,刚才的断头餐,我的断头餐还没有吃够!”
“已经没有时间了……”看守摇头。
沐恩的挣扎,显然是徒劳的,除了让周围的人眼神更为怜悯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为了节省时间,他被看守直接架了起来,一路向前。
“沐恩·坎贝尔。”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叫住他。
沐恩抬头,当看见那张苍老古板的熟悉面孔后,眼中立马迸发出一丝希望。
“普朗教授!”
是普朗教授!学院的普朗教授。
对啊,普朗教授也是堂堂的真理阶大魔法师,是帝国教育界的泰山北斗,他一定可以救我的,一定!
“救我!普朗教授!”沐恩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唉!”
可普朗教授将手掌用力杵了杵地面,叹息着摇头:
“我早就知道了,你这小子肯定有这一天!”
“欸?”
“这也算是报应吧。”普朗教授拍拍沐恩的肩,唏嘘道:“自己惹下的祸,自然要自己去承担后果,我又如何能救你?”
“不是,先不说我到底惹了什么祸,但这后果也太……”
沐恩话还没说完,就被继续拖着前进,与普朗教授分离,不过这次前进没多久,他便又看见一个熟人。
“因陀王!救我!”
道路旁边,身着布衣的枯瘦老者带着一个神态天真的女童静立等候,待到沐恩靠近,双手合十。
“我救不了。”
“你特么可是老牌戴冠者,是能一穿三的存在,你救不了?”沐恩急了:“别忘了你还欠我人情!”
“我就算再强,可又如何弥补阁下犯的孽?这份恶果,只有阁下亲自品尝了。”
因陀王低下头。
而在他的身旁,天真的小女孩也举起手,对着沐恩兴奋的嚷嚷:“完蛋蛋!完蛋蛋!大哥哥完蛋蛋!”
“……”
不是,连一个小女孩都知道自己完蛋了吗?
沐恩眼前一黑,差点软倒。
可还没有黑多久,他就看见一面旗帜在不远处飘扬。
“沐恩先生!”
熟悉的粉丝三小只混在人群中,手上是印着他萌版的圆扇,头上是印着他名字的头巾,背后的旗帜上,露出骚包微笑的金发帅男衣衫半解,诱惑力十足。
“你不要肘!你肘了,我们怎么办?我们的金发后援会怎么办?失去灵魂的偶像还有人爱吗?”
三小只向着沐恩冲来,泪流满面,悲痛不已,仿佛随时都会哭晕过去,身后还有一大堆同样打扮的人,都是女性,甚至还有不少五六十岁的大妈。
看起来她们是迄今为止最想救下沐恩的,可惜她们的力量在此刻显得无比弱小,轻轻松松就被两侧维持秩序的人拦了回去。
只剩芬妮学姐站在一旁,对着沐恩摇头苦笑。
“……”
沐恩眼前更黑了。
看起来不只是因陀王旁边的小屁孩……是全城人的都知道自己死定了!
自己怎么就莫名死定了呢?死就算了,倒是让自己死得明白点啊!扑街得不明不白,还有比这更过分的事吗?
“诸位观众请看,诸位观众请看!”
几个商人打扮的家伙站在高处,一边对着后面那些由于人太多什么都看不见的民众兴奋高喊,吸引注意,一边施展留影魔法,将沐恩此刻的画面留存下来。
“现在为你们记录的是……一代传奇花花公子,全大陆最有名的渣男,最高记录脚踩二十三艘战舰,迄今为止只翻了一次……那个沐恩·坎贝尔的陨落时刻!他现在就要被送到新修的教堂,迎来自己沾花惹草生涯的落幕,诸位,诸位!只需要十爱弥儿,您就可以买到这极具珍藏价值的影像了,只要十爱弥儿!”
“……”
沐恩彻底绝望。
对于自己的终末,好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最终结局。
而自己那看似传奇的生涯结束之后,也不过成为他人口中的一段笑料而已。
何其可哀,何其可悲!
很快,沐恩的视线中便出现一座教堂,这座教堂虽然没有贝尔兰德大教堂和圣布兰法泽西斯亚那般壮观,但各种装饰却极为精巧细腻,那些彩色的琉璃璀璨耀眼,几乎让沐恩以为那并不是什么琉璃,而是真正大块的各色宝石。
“果然是……教堂吗?”
沐恩觉得自己的猜想得到了验证,他果然是因为亵渎了教宗而犯下大罪。谁能想到,他堂堂公爵之子,永恒之钟的继承人,黑日的拥有者,连邪神都拿他无可奈何的男人……
最后,却是栽在了区区涩情杂志之上?
他……
不服!
压制依旧存在,沐恩却开始暗自积蓄力量。
虽然明知差距悬殊,他也要做最后的反抗!
嘎吱……
随着教堂大门打开,沐恩的内心也愈发坚决和冷静!
来吧!
让我……
“快快快!给坎贝尔少爷换衣!化妆!”
沐恩还没来得及暴起发难,一群宫廷侍女突然冲来过来,二话不说就把沐恩扒的一干二净。
她们开始往沐恩身上套着繁杂的服装,同时另一批侍女也凑了过来,拿出大瓶小瓶各种粉末就往沐恩脸上拍,各种香水也是一阵喷,弄得沐恩头昏脑胀,刚才的雄心和怒火也一同被懵逼取代。
短短几分钟,原本需要至少花费半小时的着装和化妆就一同完成,沐恩呆滞的看着镜中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就有人把一束鲜花放在自己手中,同时在他背后一推。
“快去快去!”
沐恩踉踉跄跄,茫然的来到台上,来到聚光灯之下。
“啪啪啪!”
喧闹的掌声响起,沐恩发现身前的宽敞空间已经坐满了人,其中就包括他刚才路上撞见的那些家伙,只不过神情大多已经各有不同……比如他的父亲大人,刚才明明一脸悲痛,此刻看着舞台上的他,却是脸都要笑烂掉了。
“我儿子帅吧!”隆恩穿着骚包的白色礼服,跟旁边的普朗教授热切交谈。
“……这是哪里?”沐恩茫然发问。
“教堂。”
上首的位置,神父打扮的慈祥老人微笑着回答。
“这是在做什么?”
“举行婚礼。”
“谁的婚礼?”
“当然是你的。”
神父指了指沐恩,再指了指旁边:“还有我们伟大的帝国皇帝,塞莉西亚·利奥波特小姐。”
“我的婚礼?结婚?和西娅?”
巨大的信息量同时涌入,让刚才还在做着截然不同另一种猜测的沐恩大脑直接宕机。
他看了看周围,看了看台下,再看了看神父。
然后,茫然问道:“那西娅人呢?”
“陛下吗?”
神父依旧微笑:
“她说她要去处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很快就到。”
68、激战
茫茫的灰雾遮蔽天空,破败的城市被夜色笼罩,那些漆黑之处勾勒出来的轮廓狰狞而冰冷,就像是倒悬在大地之上的妖魔利爪。
巍峨的皇宫已经变得破败不堪,四处都布满尘埃和斑驳,仿佛已经经过千年的时间洗礼。而在这朽落宫殿正中,塞莉西亚高居王座,玉手托着腮,平静注视远方那逐渐席卷而来的黑潮。
那是极为可怕的黑潮。
无穷无尽的潮水,几乎淹没了这座破败城市外面的一切,皎月的明月高悬,在海面洒落凄冷月光,仿佛一道要将这座城市拦腰斩断的巨大刀锋。
而在明月之下。
刀锋之上。
几道倩影悬空而立,踏波而来。
她们并不高大,也不雄伟,甚至一举一动之间还带着如山涧清泉般的阴柔,但她们的气势,却完全足以与这座雄城对抗!
她们走来,仿佛一片庞然的黑暗,要吞噬一切!
“呵,来了吗?”塞莉西亚少有的表露情绪,勾动嘴角。
外面吹来的微风撩动她的发丝,可面对黑暗的袭来,她的眼神却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仿佛来袭的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敌人,只是她在崖边赏景时,不小心吹来的几丝风雨而已,不值一提。
“哦呀,没想到……女皇陛下竟是会来亲自迎接我们。”
安娜笑容妩媚,眼眸月牙弯弯,背后却是圆月无暇。
她打量着塞莉西亚此刻的模样,发现她身上并非是那件被爱丽儿形容得十分不得了的婚纱,而是一袭软甲,于是不由得好奇问道:
“陛下的婚纱呢?”
“我若是穿出来,你们恐怕不顾一切也要毁了它吧。”塞莉西亚淡淡答道:“所以我便暂时不穿它了,等将你们统统击败,再以胜利者的姿态穿上它也不迟。”
“哦,是吗?我还以为,陛下会先派一堆手下来阻挠我们,自己则是先赶紧去和沐恩完成仪式,像个懦夫那样,除了偷跑,一无是处呢。”
安娜抿嘴微笑:“没想到陛下竟是真有正面迎敌的胆量。”
“呵?偷跑?我和沐恩上有婚约为证,大陆皆知,下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请问哪里能够称得上‘偷跑’二字?”
塞莉西亚冷冷一笑:“倒是你们这些狐狸精,趁着我不在,勾引别人的未婚夫,现在竟还敢主动找上门来?真是好不要脸。”
“谁不要脸了!”
爱丽儿立马呸了一声:“我和沐恩也是两情相悦,沐恩还送了我个水晶宫,送你什么了?婚约?一张破纸而已,能顶什么用?”
“没错没错,谁还没有个两情相悦?”莉雅立马叉腰补刀,论感情,谁输谁?
至于论先来后到……
“我才是最先来的那个。”
安气质依旧端庄,就算是这种时候也没有舍弃自己完美女仆的格调,可她此刻眼中的杀意已经浓郁到几乎实质化,冰冷程度堪比塞莉西亚凝结的寒冰。
“至于你……只不过是运气好一点臭虫而已,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把你彻底的清理掉!”
就像是发出了某种信号。
四人极为默契的,同步向前。
原本平静的黑潮猛地翻滚起来,汇聚成滔天的海啸,扑卷向笼罩在夜色中的阴森城区。
在海啸面前,就算是高坐王座的银白身影,此刻看起来也无比的渺小。
渺小到,就像是虫蚁。
可虫蚁并未畏惧,她反而主动起身。
刹那间,一道辉煌的光辉从天而降,竟是直接将袭来的海啸硬生生的推了回去,而塞莉西亚本身的气势也不断拔高,在帝国权威的加持下,她的气息竟是转眼间就来到了一人能够与四人同时完全对抗的地步!
虫蚁,化作了巨兽!
不对……应该说她一直都是那只巨兽。
毕竟,此刻站在那黑色潮水上的四人……才是挑战者!
“当初,父皇就是在这里,一剑斩断邪神投影。”塞莉西亚轻轻感慨着,那些并不算太久远的往昔岁月,也尽数浮上心头。
贝尔兰德倒影,这个由当初的邪神寂静之月为了发动对贝尔兰德的进攻,将其化作自己神国而打造出来的跳板,又一次为帝国的敌人提供了方便。
这很正常,毕竟那个女人算是寂静之月的继承者。
唏嘘吗?悔恨吗?
不,只是感叹。
感叹贝尔兰德这座城市实在是太过于坚固,坚固到还没有人能够正面击溃它,因此无论是以前的邪神投影,还是现在的那些狐狸精,她们也终归只能像是下水道的老鼠那样,偷偷摸摸的在这庞大阴影中发动进攻。
可笑。
何等可笑。
她们还不明白,老鼠终究是老鼠。
狐狸精也终究只是狐狸精。
从只能偷偷摸摸在阴影中发动攻击,舍弃了光明正大来抢婚这一道路开始,她们就已经落入了下乘。
毕竟,这些连向世人宣布自己爱人都做不到的家伙,又怎么能够比得上自己向全世界证明谁才是站在沐恩身边之人的盛大婚礼呢?
她们不敢……也不配!
“父皇既然能够在这里击退邪神,那我自然就能在这里碾死你们这些狐狸精,贝尔兰德绝对不会被攻破,你们也改写不了任何事。”
塞莉西亚银白发丝无风自动,直接漂浮而起,冷漠注视表情不善的四人。
“来吧,有能耐就来到我面前,我就在这里等着……彻底击溃你们!”
铮!
王者之剑被拔出,塞莉西亚剑指,斜瞥,如帝皇君临世间,目中无人!
“好大的口气!”
就连一向胸怀宽广的安娜也被塞莉西亚这充满蔑视意味的举动所稍微惹恼,四人对视一眼,直接飞身迎向半空中的女皇!
嗡——
忽然,沉闷的轰鸣回荡在几人身前,一道隐约的轮廓分割了大海与陆地,使得不管那汹涌的海啸如何扑卷,竟是无法动摇夜色中的城市分毫。
大结界!
作为完全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庞大装置,就算实在倒影中,也自然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这便是第一道坎。
“放心吧。”
可面对这种就连戴冠者也无法正面攻破的古老屏障,爱丽儿却只是嘴角一歪:“直接过!”
说完,她一步踏入其中,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而就正如她所说的那样,这整整几百年间保证贝尔兰德屹立不倒的关键——大结界,只是微微泛起一阵涟漪,竟是真的没有阻拦她们!
“什么情况?”
皇宫某处。
顶着熊猫眼远程OB的菲莉丝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要差点飞起。
贝尔兰德的大结界一直是她皇家魔法师团负责运行和维护,这突然失效的责任……足够她这个师团长把脑袋摘下来做酒壶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样才能甩锅……不对,弥补……
咦?等等,不对劲!
菲莉丝惊醒过来。
大结界还在!
她感知扩散,可以十分清晰的感知到那道保护城市的大结界仍旧存在。
大结界并未失效,也不可能失效。
至少现在是这样。
毕竟知道会有人来抢女皇陛下的婚,她之前可是才检查过的!
如果大结界现在还能失效,怎么对得起她这连续加班的熊猫眼?
那为什么……
“该不会……”
菲莉丝想到什么,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而后很快出现在师团的中央控制室。
果不其然,刚一进来,她就看见某个老家伙正在鬼鬼祟祟的把玩大结界的控制中枢!
“老……老师?”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菲莉丝瞪大眼,“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你在做什么?”
老人一个激灵,然后呆愣了好半天,才默默的放下手中的控制中枢,转过头来。
不是菲莉丝熟悉的那张脸。
因为老人的脸上,带着一个奇怪的面具。
声音,也是故意夹得十分尖细。
“什么老师?”
老人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才不是你的什么老师,我只不过是……一般路过的乐子人而已!”
菲莉丝:“……”
……
“果然有点本事。”
见大结界被轻松越过,塞莉西亚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阵涟漪。
虽然早有预料,但如此过于简单写意,还是让她不禁感慨能够被那家伙养在池塘里的鱼,还没有谁是真吃素的。
一个个,都不简单。
若不是现在的她背靠帝国,可能还真的没有那么资本强行将这个婚礼举办下去。
“害怕了吗?”安娜轻笑道:“现在才刚刚开始呢,亲爱的女皇陛下。”
“呵?”
塞莉西亚当然是回应以不屑,就算都是池塘里的鱼,她也必然是最大的那一条!
“还是真是让人恼火呢,希望把你高傲的外衣全部剥下来打屁股的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安娜冷哼一声,其他人自然也是不在留情。
没有了阻碍,几人又怎么能不回应塞莉西亚的挑衅?
爱丽儿率先扑了上去,火焰升腾,大剑高举,“天火——”
“压制。”
塞莉西亚伸手一指,完全不给爱丽儿任何正面发动攻击的机会,直接以禁咒压制她的力量。
现在的位置已经进入皇宫的范畴,在这种地方对她发动进攻,未免也太……
【反魔导结界展开!】
咔。
伴随着安手腕上的手镯散发微光,一个复杂的结界快速扩散,将几人连带塞莉西亚一同笼罩其中。
顷刻间,塞莉西亚就感觉自己身体微微一顿,异样的阻塞感竟是直接封闭了她体内的魔力。
就像是被突然戴上了封魔镣铐……不对,这种感觉更为彻底,封魔镣铐只是阻碍魔力流动,可是此刻塞莉西亚却感觉自己体内的魔力被冻结了一般,连感知都十分困难。
而这种异样感并不止只发生在她一人身上,周围安娜几人也同样如此。
“大范围封锁魔力的结界?”
塞莉西亚挑眉:“竟是还有这种东西?”
“你所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安面无表情:“所谓帝国女皇,在千年的历史面前,也不过井底之蛙而已。”
“我是不是井底之蛙暂且不论,你这种敌我不分的结界有什么用?”塞莉西亚歪歪脑袋:“你们也应该用不了魔法才对。”
“魔法?我们这里有谁是主用魔法的吗?”安嗤笑。
下一刻……
“天火——出鞘!”
炽烈的火光裹挟着剑芒,以无可匹敌之势,将塞莉西亚完全吞没!
火光来自神眷,剑芒来自武技,两者……都不不是魔法!
很显然,爱丽儿对于这种状态没有丝毫不适,相反,威势更强!
“为何……禁咒无用?”火焰中传来疑惑的声音,寒意在瞬间暴涨,与炙热的火焰彼此交缠,与此同时,王者之剑对上天火大剑,塞莉西亚后发先至,竟是再次将爱丽儿压退。
她并未在这次袭击中有所损伤,但却是第一次表现出惊愕神色。
“很简单,所谓的禁咒,不也是一种魔导产物吗?”
安素手一招,钢铁凝聚,手持巨大镰刀扑了过来,补上爱丽儿被逼退后的攻势空缺:“只要是起源阶以下的魔法,都会被这个结界克制,我想这座皇宫的禁咒还没有到起源阶的地步。”
至于都不能用魔法这种小小问题……
就如爱丽儿一样,这里的人,主要的招式,都不是魔法!
“小瞧你们了。”
攻势连绵不绝,爱丽儿和安明明是第一次配合,但却莫名的相互契合,两人的招式都是大开大合的类型,彼此叠加之下威势惊人,就算是塞莉西亚也被逼得暂且后退。
但她却依旧从容。
因为……她从未将希望放在禁咒之上。
毕竟是让这几个女人折服,如果只是使用外力,又如何展现她的权威?
“我要……认真了!”
塞莉西亚的瞳孔深处,迸发出煌煌威光,璀璨的冠冕从天而降,刹那间,万籁俱静,潮水平息,像是这世间一切都臣服于那只冠冕,臣服于……她。
“戴冠!”
几人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看来我们也不能留手了,戴冠者的是质变,再加上皇帝权威,现在的她实力恐怕已经是大陆最顶尖的那个层次了!”
安娜发丝飞舞,背后月华愈发璀璨,而在她的脚底,极大的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
“不用你说!”
爱丽儿大喝一声,周身火焰骤然收缩,她的双瞳忽然被异样的色彩覆盖,一边是漆黑,一边是纯白……
安则是扭动手腕上的手镯,手镯的光辉前所未有的明亮,一层紧贴肌肤的魔导铠甲迅速覆盖她的全身,她的气息也开始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姿态暴涨。
最后的莉雅则最是简单粗暴,管你三七二十,圣光——拉满!
于是乎,明明没有一位是真正的戴冠者,可四人所迸发出来的气势,却一个也不输给戴冠者!
“呵,底牌还挺多。”
塞莉西亚手持王者之间,煌煌威光笼罩,头顶璀璨冠冕,面对这四道可怕的气息,她依旧岿然不惧:
“但不管你们如何挣扎,这场战争的胜利……还是属于我!”
“那要试一试才知道!”
轰!
难以想象的力量彼此对撞,整个贝尔兰德阴影都几乎要被撕裂,地动山摇!
五名少女为了最后的胜利,都在此刻选择了火力全开,孤注一掷!她们已经进入了忘我的状态,不到一方折服,绝对不会停止!
69、幸福的大门
“卧槽!牛逼!这特么是女人打架?我特么都快要以为是王国的老逼们不服气,再打过来了。”
帝国中央情报室,某只粉红皮套熊正悠闲的躺在这里,一边伸出毛手往熊嘴里塞爆米花,一边通过帝国最高级的检测系统,远程偷窥着那场战事的一举一动。
当然,严格意义上也不算偷窥,毕竟是女皇亲自上战场那种大事,帝国自然要随时了解那里的情况,以便随时对女皇陛下进行支援。
不过现在看来……跑上去支援也只能给女皇陛下拖后腿而已,现在的女皇威猛得不可思议,跟其他几个同样很威猛的女人打得难舍难分,天昏地暗,大道都要磨灭……
不管最后的胜利者是谁,粉红熊已经开始为某个家伙的未来哀悼了。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最近那可恶的女人管我管得紧,我还想趁着结婚宴会,偷摸喝点好酒呢。”粉红熊摸着肚皮嘟囔,期盼塞莉西亚早点赢,自己也能早点去……
“粉红熊大人!”
突然,一个情报人员冲了进来,打断了粉红熊的畅想:“菲莉丝大人联络!”
“菲莉丝?她突然联络我干嘛?”
“说是大结界方面有异动。”
“异动?那玩意儿不是她那个老师弄出来的吗?”
粉红熊骂骂咧咧的接过传音石,“这老剩女,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这时候来打扰……喂,哦,是亲爱的菲莉丝妹妹啊,有什么事吗?”
“粉红熊!”
对面的菲莉丝语气惊慌:“打开情报中心所有魔力探镜,对准贝尔兰德西北方向的大结界,坐标,二四,五一,七零五。我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快!”
“搞什么,大结界的波动不是你老师弄出来的吗?你还没有抓住她?”粉红熊依旧悠闲的塞着爆米花:“要我帮你吗?那老家伙的确欠揍。”
“那个欠揍的老家伙现在就在我旁边!满头大汗!”
魔法师团中枢控制室,菲莉丝和老者紧紧盯着眼前的不断颤动的大结界控制核心,额头已经布满冷汗,菲莉丝更是把自己毕生最不淑女的声音都吼了出来:
“大结界的问题也不是这个老家伙弄出来的!而是确实有问题,一分钟之前,不知道什么东西仅用了十三秒就撕开了大结界,钻进了贝尔兰德里!”
“哈?”
粉红熊一个激灵起身:“你说什么玩意儿?”
……
……
学院。
地下花海。
“打!对!就是那儿!哎呀,你这小妮子对圣光的熟练度怎么那么低,换做你老师,早就把圣光长矛插进对面菊花里了!还有你!反魔导甲破损程度都那么大还不知道维护一下再上!唉,这么好的机会,又丢失了!”
某个白毛萝莉正躺在摇摇椅上,含着棒棒糖手舞足蹈,似乎恨不得直接冲上去代打。
可是突然……她的动作一顿,转头,讶异的看向某个方向。
“哦呀呀……看起来这些小打小闹只能当前菜。”
梅拉眉头一挑,神情古怪道:
“大的,要来了!”
……
……
新教堂。
沐恩站在台上,依旧处于完全懵逼的状态中。
毕竟任谁被关在牢里一顿咔咔审问,然后没多久就吃断头饭,再然后没多久就被推到刑场,最后再告诉你之前都是你的误解,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罪犯,而是即将走上人生最幸福的婚姻殿堂的新郎……脑门子不过载,都算他精神磨砺得足够强大。
“那啥……你确定这是婚礼,不是刑场?”
沐恩再次询问旁边的神父。
“刑场?这看起来很像刑场吗?”
神父皱了皱眉,然后恍然大悟道:“哦,也对,对于你这个花花公子来说,结婚的确是跟上刑场没什么区别。”
“……”
我特么不是这个意思啊混蛋!
沐恩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个误会能够一直持续到他刚刚被推着上台之前了,也明白之前那些怜悯的眼神,还是那些奇怪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合着他们就认为对于自己这个大陆最有名、花边新闻最多的花花公子来说,结婚就跟死一遍没什么区别呗?
误解!这是纯粹的误解!天地良心,他沐恩坎贝尔可是百分百纯金的好男人!
……不过就算是好男人对于突然快进到结婚也有些无所适从啊。
“这真的是我和塞莉西亚的婚礼?”
沐恩忍不住再次询问,毕竟按照他以为的进度来说,战争结束不是先订婚仪式吗?
订婚之后再慢慢商谈结婚的事,怎么一下子就快进到这儿来了?
“孩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
神父拍拍沐恩的肩,一脸慈祥的宽慰道:“但谁不是呢?每一个男人走到这一步的时候,都会忐忑,都会心慌,这是必经之路。”
“不,我就是觉得我的必经之路有点过于短暂了,跟特么穿越了一样……”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你看!”
神父伸出手,指着沐恩正对面的那扇大门:
“那扇门,从你上台的那一刻开始,就只有新娘会推开它,然后在这掌声、鲜花、和音乐中向你徐徐走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吧孩子,那是多么的美,多么的让人陶醉,你一辈子,都会记得它!”
“记忆倒是挺深刻的,但是,我只想搞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沐恩苦笑。
说实话,他真的还没有做好迎接这一刻的准备,他有太多的事需要去处理,去选择……一张张少女的样貌出现在脑海中,也让他无法专心于这场婚礼。
可偏偏,他却又不能去责怪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因为他很明白,那个少女在做这些事时,又是怀揣着怎样的决心与意志。
光是冒着被其他几个围攻的风险……
话说这么久塞莉西亚还没有登场,该不会去跟其他人打架去了吧!
“不要想这么多!”
神父突然一声厉喝,将沐恩从猜想中拉回来:“专心等待着新娘的到来,到时候,你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幸福,吗?”
经过神父一顿忽悠……不对,一顿开导,沐恩的视线也只能紧紧的注视着那扇门。
他还无法想象自己结婚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但或许就如神父所说,这将会是他一辈子中,最幸福的时刻……
吱呀。
教堂顶端照射进来的光芒,精准的映照在那扇门。
而就在这样的光辉之中,那扇门忽然被缓缓推开,扬起无数荧尘。
“快快快!陛下来了!音乐!鲜花!鼓掌!”
神父反应最快,赶紧向着教堂两侧的人挥手。
于是,悠扬的婚礼曲调鸣奏起来,娇嫩的花瓣被扬起,铺洒在新娘必经的道路之上。
所有的来宾们都站起身,热烈的开始鼓掌!
喜庆的氛围瞬间就感染了所有人,他们将在此见证一对幸福新人的诞生!
“呜呜呜……”
在掌声中,狮王忍不住落泪:“没想到,我竟然也有能够看见这一幕的一天,死而无憾啊死而无憾!就算那小子一辈子责怪我,也值了!”
“谁不是呢?”一旁的普朗教授慷慨:“当初我看着你结婚,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
“唉,就是那小子好像不太领情。”
隆恩的目光落在台上,发现此刻的沐恩没有丝毫欣喜,反而一脸呆滞,似乎是被新娘的突然登场震惊了,气就不打一处来:
“虽然把他直接绑过来结婚是挺过分的,但对方好歹是陛下,他就不能给点面子,笑一个吗?这种时候了,演也得演得高兴点吧!”
“况且,塞莉西亚……不对,陛下那么漂亮,穿上婚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他是怎么敢摆出这么个臭脸的!”
一边不满嘟囔着,隆恩一边跟着转头看去,他也想知道自己这个儿媳,此时此刻有多么的漂亮……
三秒后。
隆恩重新转头回来。
表情呆滞,瑟瑟发抖。
“发什么抖?”
普朗教授看着隆恩颤抖的双手,嫌弃道:“老大不小了,至于这么激动吗?稳重一点不行?”
普朗教授转头看去,他倒要看看此刻的女皇陛下有多漂亮,才能让堂堂狮王都……
三秒后。
他重新转回来。
表情呆滞,瑟瑟发抖。
“咦?”
两人后面的因陀王看着两人颤抖的样子,嫌弃道:
“二位至于如此激动?连小孩子都不如,稳重一点……”
因陀王转头……
三秒后。
回头。
表情呆滞,瑟瑟发抖。
好像……稳重不了一点?
三人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此时台上的沐恩,以及他身旁的神父,会是那种表情。
但他们也不明白……
为什么那种存在……
会来?
簌簌。
音乐,不知何时停了。
宾客们的鼓掌,也不知何时停了。
整个教堂变得极为安静,因此就连玉足踩踏在花瓣上的声音,也是如此清晰。
推开大门的“新娘”,一步一步,向着新郎走去。
她身上黑色长裙拖地,挂落一层层荆棘般的精美花纹,赤红色的长发铺展,像是深秋燃烧的枫林。
裸露的肩头与脖颈,散落着一两枚精致的鳞片,却更显肌肤的白皙。自黑裙中探出的双手与裸足,就算是在教堂明亮的光辉下,也散发着清晰的动人玉色。
她的面容模糊,像是被什么所掩盖,但唯有那一双如黄金熔铸的竖瞳,散发着令万物臣服的可怕威严,无人敢与其对视。
是的。
无人。
作为帝国女皇的婚礼,这间教堂里汇聚了大量的强者,其中不乏狮王因陀王这站在大陆顶端,赫赫有名的存在……可他们全部都在那双黄金瞳前,主动移开目光。
然而。
此时此刻。
这双蔑视一切的炽烈黄金瞳却忽然主动抬起,与台上的沐恩平静对视。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这短暂的时间,却又无比的漫长。
她终于走到了沐恩面前,步伐是那么的平稳、平静,仿佛对于她来说,这偌大的教堂,也只有沐恩一人存在。
她也正是为他而来。
于是,她伸出了手,在所有人的面前,在这神圣的教堂之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一身新郎打扮,手捧鲜花的沐恩说道:
“跟我走。”
70、抢婚
“跟我走。”
黄金瞳灼灼对视,那声音却婉转轻盈,如高山上的一滴水,如谷涧里掠过的微风,又如……大晴天轰然降落的雷霆。
虽不敢直接对抗那难以想象的威压,可在人类某种本能促使之下,整个教堂几百双眼睛瞪得老大,所有目光尽数汇聚于此。
仿佛那只伸出来的玉手纤细无暇,比任何艺术品还要值得让人欣赏。
同样被“欣赏”的还有沐恩,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那一块石头,被水滴,被风刮……被晴天霹雳,哐哐乱砸。
“不是……”
愣了老半天,懵得不能再懵的沐恩才将自己恨不得直接原地升天的灵魂拽了回来,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打破这窒息的死寂:
“那啥……大姐?美女?天灾大人?您登场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看一下氛围?这样随随便便就跑上来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氛围?什么氛围。”
哈姆雷恩视线连一点偏斜都没有,似乎对于她来说这满屋子的帝国顶级强者完全不存在,那如古老铜灯般的黄金瞳中,倒映着的只有沐恩的身影。
“婚礼啊!”
沐恩差点崩溃了。
比突然要上刑场更懵逼的是突然要结婚,而比突然结婚更更更懵逼的是……那扇大门打开,进来的却不是新娘。
而是天灾。
说实话,要是突然冲进来的是安莉雅安娜爱丽儿他都可以理解,并且也在他的预料当中。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仅有一面……不对,两面之缘的天灾·死厄之龙,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贝尔兰德,而且还来婚礼上横插一脚。
这科学吗?这不科学!这甚至不奇幻!
古往今来,最容易被恶龙抢的不都是公主这一职业吗?他只是一个可怜无助又弱小的黄毛啊!
“您这样直接上来……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是来抢婚的!”
沐恩余光看向教堂里的几百道人影,那些人懵逼程度不低于他,但已经有人反应过来,偷偷拿出留影魔导器……
砰的一声。
魔导器碎裂,那人意识到什么,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婚礼?抢婚?”
哈姆雷恩略微歪头思索,似乎是在脑子里搜寻很久远的记忆:“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人类雌性和雄性之间相互结合的仪式吧,对你们来说很重要?”
“没错没错!”
沐恩用力点头:“非常重要!”
毕竟人生之中只有一次……不对,对于他来说一次好像不太够,除非一次能够同时……
“原来如此,我理解你的想法了。”
哈姆雷恩轻轻颔首:“人类总是这样,将各种无用的仪式看的比谁都重,或许是因为生命过于短暂的缘故,才会拼命的留下各种痕迹。”
“没错没错!”沐恩成为无情的点头机器,甚至忍不住热泪盈眶:“这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痕迹!”
天见可怜,自己迄今为止遇到的一众美少女中,最好说话的竟然是……
“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哈姆雷恩冷漠的话语一转,就像是一个重锤砸在沐恩脑门,让他差点扭到脖子。
“我来,就是为了带你走,仅此而已。”收回前言,一点都不好说话!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换个时间不好吗?”
沐恩脸颊抽搐,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比如你在这里稍微等上个一两天……不对,半天,最多半天,半天婚礼就能结束,我再来跟您讨论走不走的事……”
“不行。”
哈姆雷恩语气冷漠,没有丝毫回转余地:“现在就跟我走!”
“我都说了,虽然不知道您来的原因,但这样很容易让他们误会!”
沐恩言辞恳求,几近哀求:
“天灾大人,他们误会我没关系,毕竟我已经习惯了,要是大街上没有点我的花边新闻,我还会不太习惯,但是您不一样,您可是……可是大名鼎鼎的死厄之龙啊,您怎么能够被误会呢?”
“是吗?”
哈姆雷恩眉头微皱:“说的也是,被误会的确是个不太好的体验。”
“对吧,我都是为您看,您看您先……”
“那就不用误会了,就当我是来抢婚的!”
“???”
“!!!”
“哇……”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这教堂中的各种顶级强者,此刻都仿佛化身成为了青蛙精,嘴巴长得能够吞下一颗鸵鸟蛋。
至于沐恩……
他感觉自己的嘴里已经能塞下一颗恐龙蛋。
啊?
天灾?
啊?
死厄之龙?
我小小黄毛,何德何能被您抢婚啊!
“天,天灾大人,虽然知道您对很多事都不屑一顾,更不在乎区区人类的看法,但是有些话是不能乱说啊!”
沐恩眼含热泪,在几百双灼灼目光中,试图挽回局面:
“别说抢婚了,我们还不算太熟吧,我们只见过两面吧,这样就那啥,是不是太……”
“怎么不算。”
哈姆雷恩忽然黄金瞳一缩,威压更甚:
“你接受了我的体液,身上已经有了我的标记,早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
“???”
“!!!”
“哇……”
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几百双目光再次死死盯着沐恩,如果刚才那些目光中还饱含慌乱、震惊、疑惑和怜悯的话,现在就只暴露出来一个意思:
牛逼。
沐恩·坎贝尔,你特么的,牛大逼!
沐恩:“……”
什么体液?什么印记?他怎么不知道?
难道自己小腹偶尔出现的燥热感就是……
不对,那些东西跟抢婚没有半毛线关系啊?我跟这条龙真的不熟!大家不要相信,虽然我某种意义上的确有点渣,但还没有渣到……
“走了。”
显然,哈姆雷恩已经不太想再给沐恩逼逼赖赖的机会,直接玉手一挥,无形力量卷动,将沐恩托举在空中。
沐恩试图挣扎……但很显然,他连身上的特制禁魔镣铐都挣脱不下来,更不要说是来自堂堂天灾的禁制。
沐恩只能把期望的目光再次投向观众席的一众人等……再怎么说也是帝国的顶尖战力,被人家这样当着面抢人,还是自己的儿子、学生、恩人,你们总得做点什么……
“可恶,没想到我竟然生了这样一个儿子!”
狮王隆恩掩面,似乎已经不忍直视:
“他竟然连……连……唉!”
沐恩:???
“唉,我早就知道这小子会惹祸,但没想到会惹这样的祸,简直就是有辱学院的门楣,有辱门楣!”
普朗教授用力转过头去:“以后,不要告诉别人你的照明术是我教的。”
沐恩:???
“今天是孤儿院的和平友好交流日,我必须给孩子们做一个好表率。”
因陀王双手合十,默念着来自西方荒漠的古老经文:“不宜动武。”
沐恩:???
不是,你们这群怂包混蛋,关键时候就不能……
“呜——”
沐恩的怒吼淹没在虚空之中,因为哈姆雷恩身影一闪,已经带着他彻底消失在原地。
当场抢走!
71、联合
哈姆雷恩与沐恩消失之后,教堂当中,只剩一片寂静。
所有人依旧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虽然好戏看的很爽,但是这件事本身的魔幻程度,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处于“虽然能够理解状况,却依然很懵逼”状态。
天灾诶!
抢婚诶!
这是能够发生在现实中的故事吗?
这真的不是什么路边摊贩卖的小说故事吗?
不对,那些小说故事都没有这么逆天的!
“没想到竟是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普朗教授还是忍不住问旁边的隆恩道:“你儿子被那种危险人物拐跑了,你就不担心?”
“刚刚不是说了吗?那是来抢婚的。”隆恩板着脸:“我更担心那小子回来的时候,会有一堆龙崽子叫我爷爷,我坎贝尔家……还没有人兽混血的子孙呢。”
“那应该是他那些勾搭的女孩应该担心的吧。”
普朗教授叹了口气:“重要的是关于那位的传闻,你应该知道,她既然现身了,还找到了沐恩,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说不准,那小子又要被牵扯到什么离谱的危机当中。”
“……”
闻言,隆恩又沉默良久。
他看了看沐恩消失的位置,又转头,望向远方:“看来,我得通知夫人,让她把小可爱的百日宴会延后一些,等我回去了。”
“你的意思是,留着宴会,等待沐恩归来再办?”普朗挑眉,这小子看起来刚才漠不关心,结果果然还是……
“不。”
隆恩摇头:
“我的意思是……这个头胎基本算是养废了,我得赶紧回去把二胎守紧点,不然以后连个继承人都没有。”
“……”
“……”
又是一阵无言。
直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因陀王开口提醒:
“几位,现在最应该考虑的,难道不是新郎被抢走了,这场婚礼怎么办,以及……女皇陛下怎么办吗?”
“……”
一瞬间,整个教堂里的众人顿时一个激灵。
对啊,沐恩坎贝尔被抓走了就抓走了,可以说是一走了之,那他们这些留下来的……可就得承受女皇陛下的怒火了。
堂堂帝国女皇竟然被人抢婚,这事传出去,不只是女皇一人,简直就是丢尽了帝国的颜面!
换作正常情况下,帝国怎么都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这件事失职的相关人员都要遭到严惩……
但……
“毕竟是那位……”
“是啊,毕竟是那位……这事说出去都没什么丢人的吧。”
“不如说能够被那位抢婚,简直就是整个大陆的头一遭……”
“历史书都能单开一页的那种……”
几人再次面面相觑……实在是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处理。
也没个先例啊!
“太可恶了!就算是那位也不能如此嚣张!”
隆恩突然一拍大腿,一边迈着凌厉的步伐向外走去,一边怒喝道:“我现在就去指定讨伐恶龙的计划!到时候就算是拼尽全国之力,也要帮女皇陛下找回这个场子!”
“相关魔法也要提上日常了。”
普朗教授一脸沉痛的摇头,脚底传送阵法疯狂勾勒:“这种屈辱,我们必须要铭记!”
“没错,孤儿院这方面的教育也不能落下,我立马就回去开展相关的安全主题。”
因陀王双手合十,身影逐渐变淡:“要警告孩子们,防火防盗防恶龙……”
……不管之后如何,也不管怎么处理,先溜为敬!
很快,整个教堂的宾客们轰然而散,只剩下神父呆愣在台上。
客人可以跑,可以声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个离得最近的神父……
神父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地上那般教典之上。
教典翻开,女神的教诲印入眼帘:
救赎,就在此处。
“啊,女神大人……”
神父颤颤巍巍的,拿起教典。
握着这本昨天才翻阅完的教典,他的内心,感到无比的安宁。
明天,就真正的加入生命教会吧!
“女皇陛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砰!”
……
……
“嗯?”
贝尔兰德倒影。
塞莉西亚挥动王者之剑,正要继续发动进攻,可就在这时,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动作突然一停。
“等一下!”
“呵,陛下终于是要认输了吗?”
安娜妩媚一笑,但面对塞莉西亚的主动停手,她的攻势也终究是暂歇了。
不是她那么听话,而是……消耗真的有点大。
一场大战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整座倒影已经是破破烂烂,虽然这是依靠她的权柄就能恢复的东西,但也能够从侧面表现出那张战斗的激烈。
不光是近战主攻的爱丽儿和安,就连身负磅礴圣光的莉雅以及身怀权柄的她都明显变得疲惫。
再这样打下去,后面可能就真的像是泼妇打架那般,用牙齿和指甲分出胜负了。
“认输?呵,等你们真的伤到我了再说吧。”
塞莉西亚深吐一口气,刚才的战斗的确给她带来了一定的困扰,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是难缠的对手。
但是要让她输?呵,还差得远。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她身负帝国权威之力,在这里作战她依旧有着极大的优势。
所以那个最后的胜利者,只能是……
嗯?
这是,刚才听到的声音越发清晰,让塞莉西亚不禁下意识的再次去仔细倾听。
而这次没有了干扰,她也终于听见了粉红熊发来的急迅。
“夭寿了!有人……不对,有龙抢婚了!”
“什么?”
塞莉西亚瞳孔一缩,大脑飞速运转。
但相较于通过思考来分析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她的本能已经让她做出了行动。
她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便已经是贝尔兰德的高空。
恰好,她看见那道火红与漆黑交织的人影,正轻松撕开守护贝尔兰德的大结界,轻松撕开空间,即将离去。
而她的身后……是被束缚住的沐恩。
“站住!”
塞莉西亚一声厉喝,冠冕升起,权威降下,难以想象的一剑径直斩向那道人影。
“咦?”
那道人影翩然回首。
天空,几乎被剑痕撕裂,来自帝国女皇饱含愤怒的一击,足以削平山峰,分开大海。
就算是刚刚的四人联手,也要在这一剑之下退让。
然而……
人影只是抬起一只玉手,轻轻一抓。
“叮。”
王者之剑与血肉之躯相触,竟是发出玉石相碰的声音,然后……不得寸进。
“人类,有点意思。”
哈姆雷恩黄金瞳微动,打量着塞莉西亚,话语中竟是带着些许赞赏。
“但是,太稚嫩了,如此孱弱的身躯,终究是无法完全承载一个国家的权威,更不能……阻挡我。”
简而言之……
你还得练!
哈姆雷恩手掌猛地下压,天空骤然一暗,塞莉西亚仿佛看到了一道巨大的巨龙利爪,几乎笼罩贝尔兰德,要将这座城市彻底粉碎。
然而她恍然回神,又哪里有什么利爪。
只有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
“看在你的先祖,以及这个家伙不断恳求的份上,饶你一命。”
玉掌拍向塞莉西亚,之前安娜四人用尽一切手段都未能攻破的防御,被哈姆雷恩轻松攻破。
在无尽喧嚣的狂风中,塞莉西亚只感觉天空骤然升高,哈姆雷恩及沐恩的身影快速远离,而她的大脑则是一片空白,只感觉难以想象的剧痛席卷全身。
最后,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只看见那道高挑的人影带着沐恩,就此消失在无尽的空间乱流当中,不知去向……
……
……
“沐恩!”
塞莉西亚猛地睁开眼。
可眼前哪还有沐恩,以及那道让人心惊痛恨的身影。
天光穿透彩色的琉璃,照在空荡荡的座位之上,塞莉西亚这才恍然发现……这里是教堂。
本该她和沐恩缔结相伴一生仪式的教堂。
而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除了地上那个一眼看出来就是自己把自己砸晕的神父之外,就只有……
“不——”
某人悲愤捶地,莫名的BGM开始奏响……
“我的沐恩!不!你怎么能够被抢走了呢?可恶的巨龙!可恶的天灾!可恶!”
“……”
“情况,我们都知道了。”
塞莉西亚循着声音转头,安娜倚在墙角,摇晃着不知道在哪里开的香槟,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
“没想到,堂堂女皇陛下,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竟然被一个完全计划之外的人摘了桃子,抢了婚,我该说可笑呢……还是可笑呢?”
“……有什么值得笑的。”
塞莉西亚一把推开旁边莉雅帮她治疗的手:“沐恩被抢走了,你们就很开心吗?”
“……”
安娜收敛笑容。
莉雅鼓鼓脸颊,哼了一声:“不识好歹。”
安则是已经在角落里画着圈圈,不知道的以外她是在诅咒谁,但只有凑近了才会发现,她实际上在尝试复现脑海里的屠龙阵法……
至于爱丽儿……她的泪,早已风干。
是的。
对于她们来说,这次没有任何胜利者存在,毕竟连那个象征胜利的“新郎”都已经被抢走了,那她们的战斗,她们的纷争,又有何意义?
白忙一场。
想到这里,几人对视一眼,竟是在同样的窘境中,生出些许惺惺相惜之感。
都是被牛走爱人的苦命人啊……
“抢走沐恩的是哈姆雷恩,传说中的死厄之龙,天灾之首,从千年前存活至今,传闻中覆灭好几个国家的存在。”
安娜望着天,徐徐道:“凭借我们当中任何一人,再努力修炼,也可能一辈子都不是她的对手……就算我们每个人都很特殊。”
继承魔王记忆的女仆。
拥有寂静之月部分权柄的执剑者。
生命教会的纯洁圣女。
同阶战力无双的绝世天才。
以及……帝国女皇。
这里的每一个人,成长到最后,都足以影响整个大陆的局势。
但……
对于天灾、死厄之龙那种强大到甚至游离在大陆之外的存在,她们身后的那些称号,那些荣耀,都不值一提。
她们可能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到那么高远的层次,如果那只巨龙一直拉着沐恩不放,甚至真如刚才的一些“亲历者”所言,那只龙百分百就是来抢婚,就是来独占沐恩的……
她们可能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
“要联手吗?”
安娜伸出了手掌,似乎放下了之前的所有芥蒂,真诚微笑道:“在我们夺回沐恩之前。”
“……”
塞莉西亚看着那只纤细的手掌。
在这之前,如果这些妖艳贱货中的谁,跟她说什么联合之类的话,那她一定嗤之以鼻。
她可是帝国女皇,可是法理上的未婚妻,是离独占沐恩都只有一步之遥的女人,怎么可能容忍与人联手,与人平等分享?
之前那些床上的退让,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
塞莉西亚再次想起了那只手,那双……冷漠的黄金瞳。
高高在上。
难以触及……
连带着那时的沐恩,也离她那么远……
远到若是任由他这样离开,她的婚纱,将一辈子都可能没有机会再穿上……
“好吧。”
塞莉西亚握住了安娜的手掌,清冷的眼眸中再次迸发出精芒:“在将那只龙炖汤之前,我想我暂时可以忍受你们身上的狐狸骚味。”
“呵,在骚味这件事上彼此彼此,那件婚纱我刚去瞧了,里面的设计可不得了,谁能想到堂堂女皇陛下,暗地里竟然……”
“闭嘴。”
其他人也缓缓起身,五只纤细白皙的小手,就此紧握,感受着彼此的坚决与不甘。
这种事无法击倒她。
也无法击倒她们。
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更没有分出胜负。
就算是天灾之龙,也未必能够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所以。
等着吧,亲爱的沐恩!
我们很快就会把你从那可恶的恶龙手上拯救回来!
72、卖萌可耻
宛若混沌的迷蒙色彩中,难以分辨天与地的界限,抬眼望去,到处都是失真模糊的光点,让人如置身迷离的幻梦。
漆黑的闪电划破虚无,恐怖的罡风撕碎万物,沐恩身处这种奇怪的地方,第一次感觉自己锻炼至今的肉体是如此弱小,似乎在一点火花闪烁间,就会彻底化为灰烬。
“要抓紧了。”高冷的声音传来,在不断嗡鸣的死亡预感之中,那道声音竟显得那般的温柔。
沐恩心中一暖,看来,就算是如此光怪陆离的奇怪世界,也总会有一点温柔存在。
来吧,哈姆雷恩小姐,就算你打断了我的婚礼,但我还是不抗拒暂且做一会儿驰骋于高天之上的龙骑……
吧唧。
一只龙爪从天雷与罡风中探出,一把将沐恩抓在掌心。
“……”
前话收回。
这里,并没有什么温柔。
至少对于他这个被当做公主抢走的黄毛来说,并没有。
“原来要抓紧了是这个意思吗——”
拉长的声线很快便被深邃的虚无吞噬,沐恩甚至来不及反应,仿佛要将灵魂都撕扯碎裂的眩晕感直接凶猛袭来,周围的画面骤然模糊,就像是一百倍速播放的黑白电影。
不知时间。
不知空间。
沐恩感觉自己就像是筋肉魔鬼人手中的芭比娃娃,正被紧紧抓着,一边甩着大风车,一边在洒满夕阳余晖的沙滩上夺命狂奔。
夕阳。海浪。沙滩。
还有魔鬼筋肉人幸福的微笑。
呵,多么具有青春感的画面啊,多么具有既视感的画面,那完全不存在的真实感,让人不禁感慨……要是再这样下去,自己就真的就要回去再感受第二次青春了!
救命!
……
……
“到了。”
闪电与罡风消失,迷蒙的混沌也尽数褪去,世界回归它应有的色彩。
巨龙的利爪轻轻拎着沐恩的衣领一甩,沐恩像是一只被扔出去的猫般掉落在地,可惜脑袋上还在飞着小星星的他暂时还没有猫那般的平衡力,摔了个狗啃泥。
但就算是如此狼狈,那坚实的土地和清晰的泥腥味,也让沐恩不禁有种落叶归根般的幸福感。
人啊……果真还是要脚踏实地才行。
龙骑士什么的,终究只是存在于古老的传说当中,离现在的他来说,太过于遥远。
以后再去做梦吧。
“嘶……痛痛痛……”
原地修整了好一会儿,沐恩才扶着老腰艰难直起身,刚才那说漫长不长,说短暂不短的经历,带给他当然不只是精神方面的摧残。
他是真实感受到了自己的孱弱与渺小,明明以为经过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事件之后,自己的提升已经足够多了,再怎么也能算是这个世界的“强者”范畴了。
可现在看起来,他依旧只是笼中的鸟雀,井底的青蛙,还无法触及这个世界最真实、最可怕的样子。
“那就是天灾吗?”
沐恩低声喃喃。
无论是之前一掌逼退身负帝国权威的塞莉西亚,还是刚才那让他无法理解的移动穿行方式,都让沐恩感受到了“死厄之龙·哈姆雷恩”几个字所带来的分量。
这是这个世界的极致,甚至有可能是最强……
“不要叫我哈姆雷恩。”
硕大的黄金竖瞳突然出现,如太阳般的炽烈光辉刺得沐恩差点睁不开眼。
啊,差点忘了,这位正主还在身边。
不对,她是怎么知道我的想法的?难道她也和老萝莉一样,拥有某种读心术?
“也不要把我和那家伙相提并论,她那种读取他人浅层思维的小把戏,我向来不屑。”
似乎是受到沐恩现在懵逼模样的提醒,哈姆雷恩那巨大的龙躯忽然笼罩在迷离的黑雾中。
很快,黑雾散去,红发黑裙的高挑少女再次出现在沐恩面前。
她还是如此的引人瞩目,一现身便仿佛夺去了整个世界的光彩,周围的密林,天上的太阳,似乎全部都成为了点缀衬托她的背景。
“不要叫我哈姆雷恩。”她再次重复道。
“那……我该叫您什么?”
威严的黄金瞳让沐恩不敢对视,可视线一低,却又下意识的移到那双从黑色裙摆里的探出来的玉足上……
哇,真好康……
不对不对,不能看,这位主可是不能随便亵渎,要是她一巴掌将自己拍死,哭都没地方哭去。
沐恩赶紧移开目光,装作看风景将注意力移到一旁的植被上。
咦?这草长得好奇怪,自己竟然没有见过。
“叫我……”
哈姆雷恩正要开口说出一个名字……可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的黄金瞳黯淡了些许:
“算了,还是叫我这个名字吧。”
“嗯?”
“反正都是你们人类起的,谁来叫,叫哪个,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哈姆雷恩转身,沿着一条布满藤蔓与杂草的小径缓缓而行,玉足踩在斑驳的石板上,裙摆摇曳,长发飘散,那火红的色彩仿佛要把周围都点燃。
看着她的背影,沐恩觉得有些莫名奇妙……
为什么突然让自己不叫,又让自己叫呢?
她不喜欢?
可哈姆雷恩这个名字,多帅啊!
“那……既然如此,我就叫您龙小姐吧。”
眼见哈姆雷恩快要消失在茂密植被中,沐恩赶紧麻溜的跟上:“不喜欢听的名字还是少听为好,很影响心情的,比如我,就特别讨厌别人叫我什么黄毛,明明我可是说一不二的纯爱战神!”
“……”
哈姆雷恩突然停下脚步,回望了沐恩一样。
“怎,怎么了?”
沐恩努力挤出来的笑容一僵,暗道不会是自己的品味太差,“龙小姐”这个称号也让这位生气了?
嗯,毕竟是龙,喜欢更加威武霸气的称呼也正常。
还是说……
“可。”
但哈姆雷恩并未像沐恩想象中的那样暴怒,而是微微颔首,就再次回头前行。
她脚下平整的石板不知何时被长满青苔的阶梯取代,裙摆的左右摆动变成了上下起伏,以沐恩的角度,那双玉足也看得更为清……
他才没有看!
“……呼。”
沐恩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暗道不愧是天灾,刚刚那一个回头,差点就让他连自己该埋哪儿都想好了。
不过仔细想想还好,既然这位哈姆雷恩小姐……不对,龙小姐千里迢迢,花费这么大的功夫,还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给直接抢走,那就说明再怎么她也不会轻易的伤害他。
对于龙小姐来说,自己肯定是有利用价值的。
只是看起来龙小姐很沉默寡言的样子,这方面得自己加紧摸索了,总不能连对方的目的都不知道吧。
“那个……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沐恩三步并两步跨上阶梯,跟在哈姆雷恩身后,却又不敢挨太近,只能是刚好可以看见对方玉足的位置,既能方便说话,也不太过于失礼。
“毕竟,突然被龙小姐抓……不是,带到这里来,我还是有点懵的。”
“问。”龙小姐还是那般言简意赅。
“这是……是哪儿?”沐恩小心翼翼问出第一个问题。
一边询问,沐恩一边还快速的在周围打量,好在除了这里的植物看起来有些奇怪,大多自己都没有见过之外,并未又出现什么类似于塔啊、洞啊、龙的巢穴啊一类的东西。
不然他就真成为被巨龙掳走的可怜黄发公主了……
“塔尔斯。”哈姆雷恩回答。
“塔尔斯……”
沐恩赶紧在脑中思考,回想自己这些时间学习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相关知识。
嗯,很好。
看来那些知识没白学,他现在可以昂首挺胸的宣布……
这个鬼名字他完全没听过。
“能再冒昧的问一下,能否详细的介绍一下这个塔尔斯呢?跟龙小姐相比,我实在是有些孤陋寡闻。”沐恩讪讪一笑。
“没什么好介绍的,一个已经彻底埋藏在历史角落里的遗忘之地而已。”
“历史角落?遗忘之地?”
沐恩正要继续询问,可哈姆雷恩的脚步忽然一顿。
沐恩也赶紧跟着停下脚步,同时偷偷的侧身,顺着哈姆雷恩面向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一时呆住了。
微风徐来,鸟语花香。
和天灾之龙相处的压力过于巨大,以至于让沐恩都忽略了周围环境的美好。
首先印入沐恩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湖泊。
湛蓝的湖水像是宝石,湖面被微风吹皱,时而闪烁的波光粼粼则是宝石上绝美的纹路。
淡淡的雾气漂浮在湖面之上,明明日光明媚,却并不消散。
当然,只是一座湖泊,就算再美,也不至于让此刻的沐恩震惊,真正抓住沐恩眼球的,是位于湖的另一边,在那巍峨的山崖之上,阶梯式坐落的……城市。
那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市,还未靠近,沐恩便可以如此笃定。
因为以沐恩此刻的视力,自然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些与这个时代迥然不同的建筑风格,以及那古老斑驳的瓦砾石像。
那也是一座很安静的城市,因为在那些建筑之上,那些瓦砾石像之上,甚至在整个崖壁之上,各种茂密藤蔓杂草攀援,幽深之中空无人影,灰白色的石城,就这样被一片死寂的绿色淹没。
这是一座已经荒芜的城市……
“原来如此,这是座古代遗迹?”
沐恩猛地回神,他意识到不知道“塔尔斯”三个字并不是因为自己见识短浅,而是就如龙小姐所说,这种早已经埋藏在历史角落中的地方,他根本就无从知晓。
“不过……与其说是遗迹,不如说是废墟吧。”
沐恩摸着下巴思索:“能够成为遗迹的地方,往往会留下很多有用之物,爱丽儿就经常在这种地方淘宝,但这里……好像一点特殊之处都没有。”
与城市只隔着一座湖泊,沐恩大概也能看清其全貌,那座城市除了风格特殊一点,并没有带给沐恩多么神奇的感觉。
那龙小姐又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呢?
总不能带着自己来旅游了吧……
“龙小姐……”
哗啦。
突然想起的水花声打断了沐恩的询问,沐恩瞪大眼,因为龙小姐竟是直接就这样走进了湖泊当中。
不是……这就是开始洗澡剧情了吗?
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啊!
沐恩赶紧捂眼……捂了一会儿,偷偷张开指缝。
“啊……”
接着发出一道失望叹息。
因为龙小姐虽然走进了湖泊,可是她的衣裙却还是好好的在身上,并没有脱下……
不对!
自己怎么能够失望呢?
沐恩板起脸……
我可是绅士,绅士应该为没有成功冒犯而感到高兴才对!
没错,高兴!
于是沐恩又开始思考,龙小姐巨龙形态的时候是没有穿衣服的,那她人形的时候身上这身黑裙又该怎么算呢?
是临时变上去的,还是说,就是……
“你小子,还真是生命不息,作死不止啊。”
某个欠揍的声音忽然响起,对着沐恩悠然叹息道:
“竟然敢对着那只暴躁的母龙想入非非,要是让她知道,非得让你知道‘死厄’这两个字怎么来的。”
“要你管!”
“哦呀呀,小子一段时间不见,脾气变硬挺了,敢这样对我说话了?”
“别烦我,我的思考还没有个答案……嗯?”
沐恩一愣。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于是他缓缓的转过头,果不其然,在烟雾弥漫的湖面上,对上一双琥珀般的赤红眸子。
某个白毛萝莉正穿着类似于死库水般的紧身泳衣,泳衣上印着草莓的斑点,此刻正躺在粉红的游泳圈中,随着湖面的涟漪悠然的飘转。
她的小脚时而没在水中,时而轻佻的扬起,一荡一荡,像是某种戏水的飞鸟,格外的调皮可爱。
“梅拉……老师?”
沐恩呆住,“你怎么会在这儿?”
“咦?我怎么在这儿?”
白毛萝莉不解的歪歪头,顺带撮了一口旁边的果汁:“这个问题很难理解吗?毕竟是我暂时把你小子卖给那只臭龙,一些收尾的手续还是要来办一下的,不然被人家投诉我的服务不够好,那不就麻烦了嘛!”
“哦,原来只是办手续,我还以为……等等?”
沐恩表情一僵,直勾勾的盯着湖面上白毛萝莉:“你说什么……手续?服务?你暂时把我卖给……也就是说,我之所以会在婚礼上被抓到这里来,其实是因为……你?”
“诶呀?我没有告诉你吗?”
某千年老萝莉一敲脑门,十分可耻的卖萌道:
“不好意思,人家忘记啦~”
73、交易
白毛红瞳的萝莉敲着小脑门撒娇卖萌,可爱的程度几乎能让人原地飞升。
换做其他喜欢萝莉,特别是白毛红瞳小萝莉的变态,此时可能已经心软,放下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芥蒂,迷失在那可耻的卖萌中了。
“但你觉得这种‘萌混过关’的做法,对我有用吗?”
沐恩却丝毫不为所动,心如钢铁。
毕竟都知道你是年纪整整四位数的恶臭老太婆了,还给我装什么嫩?
“雷鸣!”
沐恩一掌直接拍在湖面,强烈的震颤直接在湖中掀起大浪,噗通一下将优哉游哉漂在水面的梅拉吞没。
梅拉小手小脚乱甩,狼狈翻车的模样顿时让沐恩心生报复的快感……以前都是被你戏弄,终于轮到我……
“哦呀。”
可是没过多久,梅拉就晃晃悠悠的浮出水面,撩弄着自己浸湿的白发:
“竟然想看老师湿身的样子,你这是已经饥渴到对老师都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兽欲了吗?”
“滚!”
沐恩脸颊抽搐。
这死老太婆,一段时间没见,欠揍程度又增加了。
明明是千年的大魔导师,怎么比雌小鬼还让人讨厌?
“真粗暴,你该庆幸这里不是花海,不然就凭你心里嘟囔的那些话,我怎么也得让你在天上飞几个小时。”梅拉伸了个懒腰,重新躺进自己的可爱小泳圈。
“那还真是感谢您了。”
“不过,你要是觉得我现在对你大发慈悲让你不适应了,我倒是还有办法让你体会一下哦。”
梅拉似笑非笑道:“我不行,这里的某人大致是可以的,我可以让她代劳。”
“呵。”
沐恩冷笑一声:“你觉得现在心如钢铁,不惧任何危险的我会这样被轻易吓到吗?我就在这里告诉你这死萝莉,我今天就算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我也决不会屈服于……”
“安静。”
冷漠的声音,如一把尖刀,直接切断了沐恩的话。
而同时切断的,也不只是一句话而已。
沐恩刚才那一招的余波还在继续,又是一道大浪即将席卷而来,可就在那头浪的水花即将触碰到梅拉的前一刻,无形的波纹突然散开,整个湖面以极为诡异的姿态恢复平静。
仿佛整个湖,都被直接横切开。
只剩光滑无比的断面。
“……”
看着这可怕到极致的一幕,沐恩一个哆嗦,立马闭上嘴。
“咦?”
梅拉挑着眉,意味深长:“某人刚才的雄心壮志呢?钢铁内心呢?怎么这一下子就萎了?”
“……”
沐恩板着脸,对于梅拉的说法不屑一顾。
萎什么萎?
他只是给龙小姐一个面子而已。
毕竟是前辈,在礼仪方面自己自然不能丢失,作为坎贝尔家的少爷,贵族礼仪可是他三岁起开始的必修课!
“你这家伙,脸皮变厚了。”梅拉感叹。
接着就被一只玉手按进水里,咕噜咕噜……
“你也安静。”
哈姆雷恩不知何时出现在梅拉旁边,炙热的黄金瞳满是冷漠与厌恶,过去的一些记忆浮上心头,若非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又只是一道投影,她定然要跟这家伙好好算一算那些陈年旧账的。
她们之间的恩怨,可不只是胸部大小那么简单。
好!
一旁的沐恩见此直接无声的鼓掌,看来这世界上也不是完全没有教训这只可恶老萝莉的手段,加油龙小姐,狠狠的惩戒一下这个年龄四位数的雌小鬼!
最好是……
“看到了吗?”
可梅拉也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沐恩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这母龙的脾气可不太好,你小子小心点,说不定之后惹她生气,被她一顺手就阉了,就算是想要对她出手,也最好是等待一个机会,我可以把她的弱点告诉……”
“……”
感受着那突然转过来,带着能够将人灵魂碾碎般可怕的黄金瞳,沐恩差点表情就没绷住。
好吧,你俩都是牛逼大佬,我惹不起好吧。
能不能不要把战火往这边引?关一下灯谢谢!
“知道就好,你小子想要翻天,现在还是太嫩了,等你什么时候能够用小拇指按死一位戴冠者再说吧。”
梅拉终结危险到说出来就绝对会死人的话题,欣慰的拍拍沐恩的肩膀。
“我……我会努力的。”
沐恩拢拉着眉毛,心中一阵长叹……不要说得碾死一位戴冠者就跟碾死一只虫子那么容易啊,很吓人的。
“好了,说正事吧。”
惯例的弟子调教工作完成,梅拉晃晃悠悠的,像是没有重量一般飘到哈姆雷恩身前,双手抱胸:
“所以,这次这么的急不可耐,找到那些家伙的踪迹了?”
“是的。”哈姆雷恩顺手将还在咕噜咕噜的梅拉假投影捏爆,冷冷道:“刚发现。”
“真不容易啊,明明只是一些漏网之鱼……你找了多久?”
“也不久,一百零三年而已。”
“是不算太久。”
梅拉摸着下巴:“以那些家伙的隐匿能力,我以为你至少得再花个五六十年,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呢。”
“已经是最保守的估算了,我原本计算所花费的时间会更长。”
“那的确是要抓住这次的机会,不然下次那些家伙露出狐狸尾巴,可就得等又一个百年之后了。”
梅拉叹息一声,双手背负在身后,沧桑的赤色眸子眺望不远处的城市废墟,好似“百年”二字,在眼中也不过是白驹过隙,须臾而已。
一旁的哈姆雷恩倒也没有这般装模作样,只是轻飘飘的摇摇头:“别说区区一百年,就是三百年,五百年,我也要找到他们。”
某才二十岁出头的黄毛:“???”
这些老东西到底在聊什么?这真的是他一个连人生还没这些家伙零头大的孩子应该听的吗?
他要不要回避一下,感觉光是听这些话,就能让人老好几岁!
“懵逼吗?”
梅拉突然转过头,对着沐恩挤眉弄眼。
“……有点。”沐恩点头承认,毕竟跟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宝宝说什么加班、画饼、老板不当人什么的,谁来都会懵逼。
“其实我也挺懵逼,毕竟在她告诉我这件事之前,我以为这家伙从来不会有求于人,没想到这次……”
吧唧。
梅拉再次被那只玉手一把捏爆。
熔金色的黄金瞳凝视某处,那寒冷的杀意仿佛能够将整座湖泊冻结。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是有求于人。”
另一个白毛萝莉再次冒出来,无奈的摊摊手:“只是等价交换而已。”
“既然如此就闭上你的嘴。”
哈姆雷恩冷哼一声:“你那只臭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某黄毛:“???”
等价交换?
为什么他这么辛苦,却没有感觉自己换来什么好处?
哦。
他就是那个被梅拉拿出去等价交换的物品,那没事了。
“放心,虽然做出交易的是我和这只母龙,但你小子肯定也能得到好处的。”
梅拉大力拍着沐恩的肩,宽慰道:
“我就算会坑你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我还能坑你第五次不成?”
“……不会吗?”
“……不会吧。”
“……请梅拉老师您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咳咳,总之,就是这样了。”
梅拉再次转移话题……不对,是和哈姆雷恩回归正题。
“既然你这么需要,这小子就暂时交给你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要你出手一次。”
黄金瞳紧紧盯着梅拉,像是在端详着什么、思索着什么、考量着什么。
“这样的话应该能够省很大的功夫,而且后面也不会再留下那种麻烦。”
“哦呀。”
梅拉挑眉:“你不是更想通过抢走我弟子的方式来报复我吗?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做完那些事再抢也不迟。”哈姆雷恩臻首微抬,冷傲道。
沐恩:“……”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避免不了被恶龙抢走的命运是吗?他这到底是黄毛的剧本,还是黄毛公主的剧本啊……爱丽儿变成小娇妻之后,他明明应该完全舍弃慕思的身份了才对吧!
“你说的很对,如果可以的话,我亲自来出手再好不过。可是……”
梅拉一声叹息。
沐恩心中顿时微微惊讶,因为这声叹息和之前那些装模作样的叹息完全不同,他竟是能够从这个千年老萝莉的口中,听出真实的……复杂情绪。
“可是那样只会导致我无法完成更重要的事而已,别这样瞪着我,我没说你的事不重要,但是跟我想要完成的目标比起来……太渺小了,无论是你,还是你正在做的事。”
梅拉仰头,抬手。
这具娇小的身躯,手掌自然也是小小,可她却仿佛要用这只小小的手……握住整片天空。
“……天真。”哈姆雷恩依旧是静静看着梅拉,唇瓣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词汇。
“你也觉得我不可能?”
“我只是觉得你过于天真,天真到让人怜悯你的程度了,梅拉,你被过去的事束缚了太久了,所以你才会一直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小的学院里。千年过去了,你还不肯面对这个世界的真实。”
“那你呢?”梅拉歪着小脑袋:“你又是如何?”
“我一直在面对这份真实。”
“做那些无意义的事,也叫面对?”
“这点大家都八斤八两吧,在最后的终末到达前,在最后的结果揭晓前,谁也不能确定我们做的……到底有没有意义。”
高挑的巨龙少女就这样漂浮在水面,裙摆被水波托举,她没有靠近梅拉,但那双黄金瞳,却仿佛依旧在逼问。
“好吧好吧,这次就算你赢了吧。”
梅拉无奈的挥挥手:“好像我们一见面都在吵架,这样下去我也腻了,那小子你就带走,想怎么玩怎么玩,只是记得温柔一点,别玩死了,我还得有人帮我完成接下来的计划呢。”
“放下,他看起来没有那么脆弱。”
哈姆雷恩语气顿了顿:“应该没有,毕竟能够被我抓在爪子里,而没有直接变成肉泥一类的生物,这个世界上也不多。”
沐恩:???
等等,您衡量强与弱的标准,是这么来的吗?
这样会让人觉得我才是那个被把玩的小猫咪啊喂!
“好了,不打扰你们之后的交流了,我先走了。”
梅拉挥挥手,似乎这次她只是来和自己亲爱的弟子告个别。
“等下。”
沐恩突然叫住梅拉:“我还有一些问题……”
“那些问题,下次再问吧。”梅拉头也不回。
“可我还没说我要问的东西……”
“很难猜吗?”
“……”
当然不难猜,毕竟他经历王国事件后,想要问什么问题,想必梅拉老师已经知道了。
“不是我不想回答你,而是现在的你,依然没有那个资格,等你跟着这家伙走一趟,再完整的回来之后,我再告诉你答案,那个时候,我能说的应该有很多很多了。
不过……”
梅拉忽然狡黠一笑:“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子,这次你将要经历的事,和以前的那些事,可有很大程度的不同,最好小心点。”
“很危险?”沐恩皱眉。
“危险?你有干过不危险的事吗?当然不是那么简单,至于接下来的你要面对的,用词语来形容的话,只有一个了吧。”
梅拉一字一顿:
“残酷,无比的残酷。”
74、考验
“残酷?”
沐恩咀嚼着这个词语。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有哪种情况能用“残酷”二字来形容呢?
危险的敌人?绝望的处境?艰难的前路?
不……
这些自己都经历过,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有又哪一次的境况不能称得上“残酷”二字?
可看梅拉老师的语气,自己接下来面对的事竟然还要超出这些?
该不会……这次真要自己和邪神面对面掰头了吧。
那是不是太快了?再怎么也得发育到梅拉老师口中的用小拇指按死戴冠者的实力,才能去参与这种巅峰局吧,现在就连某位真主角都还在苟发育啊!
“放心吧,再怎么也不会让你去直接送死的,我说的残酷,是另一个层面上。”梅拉语气还是那般的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
“就不能详细点?”
沐恩嘴角抽搐:“你知道我最讨厌谜语人了。就算很多事不能说,为了我俩的师生情谊,旁敲侧击的透露一点也不行吗?”
“用不着,你很快就会亲眼看见、亲身经历的,而且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最危险的可不是那些事,而是在你的身边。”
“哈?”
“拜拜了,小子。”
梅拉嘴唇蠕动,声音却没有从唇瓣之中发出,而是直接出现在沐恩脑海当中:
“就像是我刚才所说的,千万不要惹那头母龙哦。不然,这座的曾经安乐梦幻之乡塔尔斯,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梅拉的身影逐渐淡化,没给沐恩再任何挽留的机会,彻底融入空间之中消失不见。
微风撩动树叶,惊起几道鸦啼,偌大的湖泊,偌大的四野,又只剩下沐恩……以及悠闲漂浮在湖水中的某位巨龙小姐。
“什么意思?”
沐恩一头雾水。
什么叫做塔尔斯是他的前车之间,这不就是一座失落的废墟,一座埋藏在历史角落的城市,现在连一个活人都没有,还能……
等等?
废墟?
埋藏?
一个活人都没有?
沐恩脑中一道闪电划过,某个非常恐怖的问题,现在才突兀的被他意识到。
这座被老萝莉叫做安乐梦幻之乡的古老城市,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谁将它化作废墟?谁将它埋藏在历史角落?谁又让它一个活人都没有?
沐恩沉思片刻,忽然将自己的脑袋,偏转九十度。
身前的巨大湖泊风平浪静、美不胜收,可是当视角转换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古老的城市绿藤缠绕、古迹斑驳,呈现阶梯式分布在山崖之上,可是随着距离的拉进,那片山崖突然陡峭,像是被凭空削去一部分。
而陡峭山崖的这一边,就是这片如宝石般美丽的湖泊。
湖泊镶嵌在城市的边缘,仿佛已经和城市融为一体,在那些悬崖的边缘,甚至还能看见仿佛被裁剪过的半截建筑。
这一切的一切结合起来,某种画面开始自动出现在沐恩脑海里……
某种可怕的攻击在刺眼的光芒中从天而降……将那座繁华的城市彻底毁灭。
所以……这并非是什么山水相依,古城临湖的美好风景。
而是一座古老城市毁灭后,唯一能够遗留在历史上,诉说那一幕可怕与凄惨的……伤痕。
难以想象的、巨大伤痕!
“你猜的没错。”
高冷的声线惊醒仍在沉思中的沐恩。
沐恩恍然回神,发现那双黄金瞳不知已经注视自己多久。
黄金瞳的威严,加上心中的猜想,让他一时有些心神动摇,好在哈姆雷恩冰没有继续注视,而是移开目光,眺望远方死寂的城市废墟。
“塔尔斯,就是被我毁灭的,在八百年前。”
“是……是吗?”
理所应当的答案。
摒除掉那道曼妙的身影,关于死厄之龙的传说再次浮现于沐恩的脑海。
天灾。
毁灭的源头。
漆黑恶龙。
灭国之龙。
万物凋零之源。
在几乎所有的传说与故事中,这位都是以反派的身份登场,在死寂的黑雾与汹涌的大火中,将一个个繁荣的国家,化作历史的尘埃。
她是天灾之首,是灾难的化身,她所过之处,带来的只有恐惧与绝望。
所以……塔尔斯是被她灭掉这件事,似乎并不值得惊奇。
只是有些……让人胆寒。
“八百年前,我第一次来到这里。”
黄金瞳闪烁,哈姆雷恩没有理会沐恩,竟是开始诉说一些久远的故事。
“这里就如梅拉所说的那样,很美,其实从现在遗留的那些东西也能看出吧,这里就是一座将“美”字刻在骨子里的城市,这里不愧它安乐梦幻之乡的称号,特别是在那个大混乱时期刚刚过去,整个大陆都处在万物新生的特殊阶段。和它比起来,现在那个自称艺术之都的什么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简直只能是亵渎。”
“……”
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好惨,第一大城的称号被贝尔兰德夺走,现在就连“艺术之都”这个名号,都要被八百年前的老东西拷打。
虽然这个“老东西”已经不在了。
“这里的人……也很好。”
哈姆雷恩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善念,淳朴,勇敢,坚韧,是他们的努力和抗争,让这里成为少数从那个混乱时期存活下来的城邦,他们乐观向上,从不排挤外人,就算……来者并不是人类。”
哈姆雷恩抚摸自己的脸颊,在靠近脖颈的地方,淡黑色的鳞片冰冷而坚硬。
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湖水让她想起了关于那座城市更多的细节,关于美好与温暖的细节。
可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又击破了那些幻想中的细节,回到了现实。
“塔尔斯很好,真的很好。可是……”
哈姆雷恩话音一转:“我却毁灭了这里,将这里的每一个人,甚至是每一条生灵,屠杀殆尽。”
“……”
“那时的火烧整整三十七天。”
“……”
“我在这里等候了三十七天。”
“……”
“直到确定这里的每一条生灵,都确切的死去,甚至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
“而他们也只是葬身在我手中亡灵的一角而已。”
“……”
“我杀了很多人,比你想象的,比人类那些所谓的传闻……更多。多得多。”
“……”
“所以……”
沐恩眼前突然一花,那道火红与漆黑交织的身影,竟是瞬间来到他的面前。
哈姆雷恩身材高挑,比沐恩还要略高一筹,因此可以俯视他,那熔金色的双瞳,也显得更有威严。
“你害怕我吗?”
她这般轻飘飘的问道。
跟压迫感十足的注视相比,这个问题温柔得就像是老友之间的问候,但沐恩却真切的感觉到某种可怕的寒意,顺着那明明十分悦耳动听的声音,钻入他的灵魂里。
……该死,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回答。”
“……我如果说害怕,您能放我回去吗?”在这样的压迫感中,沐恩只能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不管是来自天灾本身的威压,还是来自刚才的故事,他现在的小心肝……的确是颤的慌。
没有人不颤的,这就像是你突然被某黑帮老大绑走,你本来和他还相处得好好的……但他突然给你讲述他往昔峥嵘岁月里做过的种种大事,甚至就连一些最私密的秘密,私密到连他老婆都不知道的秘密统统告诉你。
所以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踹进水泥基里打成桥墩沉湖?
“不会,你还有用。”哈姆雷恩道。
“那样的话……还好吧。”
沐恩认真想了想,只要不立马打成水泥柱沉湖的话……
“怕,但没有那么的怕。”
“嗯?什么意思?”
哈姆雷恩的眉忽然高高挑起,她的眉也是红色的,因此那就像是突然窜起来的小火苗。
“首先,第一个原因是因为之前能够让我吓到的东西太多了,吓着吓着,就习惯了……”
比如什么枯萎之王啊……寂静之月啊……丰饶之母啊……
虽然祂们现在的战绩不一定有眼前的天灾高,但信不信只要稍微在世界壁垒上给祂们开个口子,这个世界的榜一大哥立马就得换人……
所以单纯只是鲨人鲨得多,这在他这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好吧,他之前面对的那些谁不是随随便便能杀光一个世界的潜力股?
“其次,第二个原因,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那么做,但肯定有您的原因。”
沐恩用手轻轻搅了搅湖水。
涟漪散开,波光粼粼。
这座美丽的湖,是八百年前那座城市死亡的证明。
但它也证明了另一件事。
龙小姐的目的是毁灭,毁灭某种存在,而不是纯粹杀戮。
因为只有绝对的毁灭,才需要这种完全超出“杀戮”范畴的恐怖暴力。
“谁还没有鲨过人呢?”沐恩叹气,说到这方面,他身上还背负着上百万灵魂的血债呢,要是真有鲨人榜这个榜单,他就算不在打头的几位,也觉得算得上前列。
救世圣主现在杀的人还不一定有他多。
“……有点意思。”哈姆雷恩的表情忽然变得灵动起来,那层掩盖她面容的模糊感,似乎也有散去的痕迹:“继续讲。”
“最后一个原因吗……”
沐恩挠挠脸颊,笑了笑:“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我觉得相比贝尔兰德那边现在因为婚礼被打断而化身修罗的几名少女,龙小姐身边反而会更安全一点,嗯……暂时。”
“为何?”哈姆雷恩略显讶异。
安全?
虽然是比较,但也很少有人会在她面前用这个词。
“因为……在贝尔兰德的时候,您虽然霸道,但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吧。”
沐恩道:“在那种人口密集的区域,您没有杀死一个人,主动伤害一个人,甚至……就连塞莉西亚,您最后也留手了。”
塞莉西亚发动攻击的时候,沐恩当时的确在向这位天灾恳求。
但他不认为,堂堂灾厄之龙,会因为他的一点点恳求而收手。
她那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本就没打算真正伤害谁。
所以,作为各种传说中毁灭一切,走哪灭哪儿的恐怖存在,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有些不太符合人设?
并且就连老萝莉都说了,危险的前提是……“惹”到她。
沐恩可不打算惹她,绝对不打算!
“综上所述,我认为龙小姐这里应该还是很安全的,至少在我对你的作用发挥完全之前,发生在塔尔斯身上的事,并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沐恩两手一摊,让自己的微笑尽量平和。
这一番分析之下,就连他自己也觉得眼前的龙小姐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危险……
可就在这时。
“你的话中……有忽悠的要素呢。”
寒意猛然凝结,迷蒙的黑雾不知何时将整片湖泊覆盖,就像是从蛰伏中苏醒的远古魔兽,饥渴舔舐着沐恩的脸颊。
冷汗……开始从沐恩额头滑落。
他忽略了一点。
他与这位天灾之间的实力差距,就决定了一切的分析实际上都没有多大的作用。
因为主动权,从来都在对方手上。
“那什么……龙小姐,虽然我是一等一的好男人,但是因为某些外部条件,我还是被迫掌握了一点讨好女孩子的说话方式,所以就算我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泡无知少女的渣男,但我觉得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凭这些东西,就敢臆想揣摩我,你的确很大胆,在我见过的所有人类中胆量都排的上号,就像那个女人说的那样。”
哈姆雷恩直接打算沐恩的狡辩,再次靠近,伸出玉手,带着刺骨的冰凉,抚上沐恩毫不设防的脖颈。
沐恩想要挣扎,可他的力量在天灾面前还是太过于孱弱,反抗根本毫无意义。
那只玉手越来越靠近他的要害,似乎只要轻轻一用力,他的生命就会在此消逝。
沐恩心中的弦,几乎在这瞬间绷到了极致。
……可那只手却突然向上,将沐恩的下巴挑起。
黄金瞳注视着沐恩,显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逾越,像是在玩弄什么有趣的新玩具。
“但幸好如此。算你过关了,人类。”
“……哈?”
吓得差点心脏骤停的沐恩茫然瞪大眼:“过关?过什么关?”
“虽然是我选择了你,而且认为你不是那么容易死在接下来的旅途里,但如果空有皮糙肉厚而没有足够的胆量和脑子,接下来你也只会给我拖后腿而已。”
哈姆雷恩话音一冷:“我不喜欢有人拖我后腿。”
“……那我?”
沐恩指了指自己,再想指哈姆雷恩,却又不能,于是只能再指指自己。
这都什么跟什么?
某种考验?
“走了。”
龙小姐还是那般言简意赅,我行我素。
刚刚才如同坏女人一般将沐恩狠狠玩弄,一转头,就把沐恩一把推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出现在湖泊的中心。
“走……去哪儿。”
“做正事,刚才浪费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
哈姆雷恩手掌摊开。
某种小巧的物件在她手中浮现,沐恩目光一凝,发现那竟是……一个时钟。
老旧、古朴、像是某种老屋子会出现的那种时钟。
而对于沐恩来说,那很眼熟。
因为在某次攻略行动中,他曾经也向老萝莉借过这个东西。
所以……原来老萝莉过来并不只是单单说废话的?
“要开始了,集中精神。”
滴答。
哈姆雷恩话音刚落,清晰的指针跳动声,就回荡在沐恩耳旁。
黑色的雾气猛然在湖泊周围回卷,刹那间,沐恩发现周围的一切景色都发生了变化。
残破老旧的废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华的城市。
75、复活的人影
周围的环境开始在沐恩眼前发生变化。
残破的废墟重归辉煌,精美的雕刻和壁画展现出它应有的美感。凌乱绿藤接连褪去,白色的玉柱矗立在规整的墙垣广场之间。
就连那座巨大的湖泊也不知何时消失了,沐恩身处繁杂喧嚣的街道之中,惊愕的看着周围发生转变。
一道道人影从那些原本死寂的房屋中现身,他们推开门,走上街道,沐浴着阳光,然后与沐恩擦肩而过。
这些人脸孔并无什么特点,普通到看一眼之后就会忘却,可他门身上的服饰与沐恩所熟知的那些款式有着显而易见的差别。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房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
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可是在大体的感知上,这里却给沐恩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这是……毁灭之前的古城塔尔斯?”
沐恩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龙小姐此刻正站在那里,站在城市最为繁华的街道中心,黄金瞳静静望着周围的人来人往,那种可怕的威压似乎都变得淡化不少,沐恩竟是能够从中读出一抹难以言说的怀念。
怀念。
这位传说中毁灭一切的龙,竟是也会对被自己毁灭之物,产生怀念这种情绪吗?
“是的,这里是塔尔斯,被我毁灭之前的塔尔斯,八百年前的塔尔斯。”哈姆雷恩轻轻颔首。
“那我们是回到了过去?不对……”
就凭老萝莉一个承载时间之力的时钟,根本不可能将他们两人送到八百年前,更不要说,这其中一人还是堂堂天灾哈姆雷恩。
对这种强者使用时间倒流,所要付出的代价是难以想象的,沐恩并不觉得连卖自己的都是“做交易”的某个万恶老萝莉,会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她看起来蛮讨厌龙小姐的,毕竟她明明对其他任何女性包括莉雅都不屑一顾,唯独在注视龙小姐胸部时,会感受到她的不甘与怨念。
也就是说……
沐恩眸光闪动,恍然道:
“这也是一道往昔的幻影,就和我之前攻略爱丽儿,以及老萝莉给我展示千年前魔神景象时一样。”
为了验证,沐恩伸出手,主动去触碰那些人影。
果不其然,那些人影与他接触,却没有任何接触的实感。
只是一道幻影而已。
“当然只是往昔幻影,塔尔斯的覆灭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注定的事,谁又会刻意去更改这种注定之事呢?不过……”
哈姆雷恩意外的转过头,“魔神景象?没想到那家伙连祂都给你看了。”
“……只看了一眼。”
沐恩露出苦笑:“甚至那一眼就差点出大问题。”
魔神。
第一邪神。
沐恩所见最为恐怖的存在。
甚至就连他曾经亲面的枯萎之王、寂静之月等一众邪神,也无法带给他那样的压迫感。
当初老萝莉给他看那道往昔残影之时,明明只是一道影像,可那道影像却突然回首,隔着千年时间注视到他。
那时所感受到的恐怖与惊惧,无论如何都难以从灵魂当中抹去,现在也依旧记忆深刻。
“没真的出问题就说明你的命足够硬了,毕竟……是那位。”
哈姆雷恩再次打量沐恩,带着些许的惊异。
眼前这个人类,明明她给出的期望已经足够高了,但没想到,他在某些方面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以杂鱼人类的角度来说,这个家伙的确不错。
千年过去了,那个平板萝莉其他方面不行,但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
“既然你知道这是什么,那我就不用再向你解释了,直接进入正题。”
哈姆雷恩抬手,古朴的时钟依旧滴答滴答个不停,上面的指针以极快的速度倒转。
当指针到达某个点位时,忽然停止。
而那座原本只该存在于历史角落里的城市,也终于完整的展现在沐恩面前。
“真美。”
沐恩不仅感叹。
房屋、墙壁、雕塑、玉柱。
这里的一切造物都以一种最具有美感的姿态出现在沐恩面前,沐恩不懂艺术,但他却能感受到这一砖一瓦之中深藏的神韵。
淡粉色的花瓣随着微风四处飘洒,时而会落在那些美丽的雕画之上,带来沁鼻清香的同时,也让沐恩明白,龙小姐之前为何会有那种感叹。
在这座城市面前……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确是个辣鸡。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沐恩四处打量,欣赏着在这最完美一刻静止的城市。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正题”。
“等。”
哈姆雷恩却只轻吐出一个字。
“等什么?”沐恩一愣。
“毁灭。”
她指了指头顶。
沐恩疑惑的眨眨眼,也随着她的指引,仰头向着天空望去。
滴答。
这一刻,静止的时间,再次流动。
哈姆雷恩手中的那只古朴时钟,指针也开始了跳动。
滴答。
滴答。
滴答。
一秒。两秒。三秒。
而在沐恩的视线中,某个漆黑的原点,迅速扩大。
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只知晓那块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占据天空的一部分,包括那轮温暖的太阳,仅在短暂的一个呼吸间,便将半个天空遮蔽。
不。
不对。
那东西并不是越来越大了!
直到此刻,沐恩才猛然警觉。
那个漆黑原点并不是在扩大,而是……在接近!
轰!!!
漆黑原点……不对,此时应该称之为漆黑光柱,在刹那间淹没沐恩的身体,并以此为中心,向着周围猛然扩散!
沐恩瞳孔骤缩。
在漆黑光柱与他接触的瞬间,他差点本能的想要直接开溜,可双脚刚刚挪动半步,黑色光柱以他都无法躲避的速度彻底通过他的身体,他也才跟着反应……
那不是真实的。
或者说,那不是发生在现在的景象。
滴答。滴答。
哈姆雷恩手中的时钟依旧在正常走动,这道往昔的残影,正在完全复现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漆黑光柱迅速扩散开,以远超普通人类肉眼极限的速度吞噬城市,就像是某种可怕的天基武器从天而降,这里的人们连哀嚎和恐惧都来不及,就被彻底化作灰烬。
又很快,光柱消失。
一个沐恩熟悉的巨大坑洞出现在沐恩眼前,只是此刻并没有碧水波涛,也并没有动人风景,它只是一个展现残酷现实的坑洞,只是毁灭与屠杀之后的痕迹,仅此而已。
半座城市就此被抹去,从沐恩发现那个漆黑原点开始,才刚刚五秒过去。
“但……竟然只有半座?”
沐恩发现了不对劲,刚才那个漆黑光柱的威势可怕到难以想象,如果要让他形容能够与之匹敌的,大概只有当初在深渊,哈姆雷恩对着魔神之血附体的神意投掷出去的那一枪。
这样的一击,整个城市都该被直接蒸发才对,为何……
“因为就算是地上的蚂蚁,在遭遇灭顶之灾时,也会全力反抗啊……更何况是对此早有所准备的‘他们’。”哈姆雷恩冷冷道。
嗡——
她的话音刚落,某种沉闷的声音就骤然回荡在地底的深处,沐恩愕然的看见一座类似于大炮的东西从地下升起,一直到达山崖的最顶端。
接着……炙热的魔力洪流,就从炮口轰然而出,对准那灾难来临的天空!
轰!
地动山摇。
在天空轰然爆开的烈焰当中,沐恩看见熟悉的身影。
龙。
黑色的巨龙。
沐恩余光微瞥,龙小姐还好好的站在那里,就算看见另一个自己登场表情也毫无变化,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看着那场自己亲手导致的灾难,再次复现在自己眼前。
仿佛,没有丝毫动摇。
……天上的巨龙动了。
沐恩的注意力赶紧回到往昔幻影当中。
巨龙在天空盘旋、舞动。
那龙之舞姿曼妙迷人,带着某种让人沉迷的魔性。
可黑色巨龙的每一次舞动,都会有可怕的毁灭从天而降。
那座魔法巨炮,被巨龙轻松破坏。
那些冲上去意图反抗的光点,被巨龙无情掐灭。
黑色的巨龙就在天空舞蹈,而在这大地之上,一个个卑微的生命,被迅速收割。
直到最后的半座城市,也完全重归死寂。
这座城市所有的人影,都被巨龙完全杀死、碾碎、连尸身都不剩下,直到彻底的化作灰烬。
一切终结。
沐恩却感觉自己的内心难以平静。
虽然刚才龙小姐已经亲口诉说自己毁灭了这座古代城市,可是从只言片语中窥得的残酷,与真实所见,一如水渠与海洋的差距。
该死,想要收回自己之前那些装逼的话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美吗?”哈姆雷恩忽然问道。
“美……美?”
沐恩抹了把冷汗:“美吧,应该很美吧……大概。”
“是啊……当然美,毕竟是如此美丽事物的终结,它当然会美到令人心痛、窒息。”
哈姆雷恩轻轻的叹息,仿佛那场心痛与窒息,让现在的她,也无法忘却。
然后,她的声音骤然冷漠。
“可惜,在如此完美的仪式中,总有一些家伙,不愿意乖乖的逝去,将本来如此美的东西,彻底亵渎?”
“啊?”
沐恩一头雾水。
这又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塔尔斯已经彻底被毁灭了吗?
“继续看。”
“哦……”
沐恩闭上嘴,继续扮演他乖乖看电视的好宝宝角色。
画面中的一切,已经完全步入终焉,那座甩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八条街的真正艺术之城,在他们无法阻挡的灾难面前,就此成为历史的边角料。
可是时间还在继续流逝。
滴答。滴答。
沐恩看见那只巨龙掠过天空,不断在城市上空盘旋,一遍又一遍。
接着降落,在黑雾中化作熟悉的人形,黑裙摇曳,漫步在以成为废墟的街巷之间。
两个龙小姐,隔着八百年的时间,数次擦肩而过。
最后,八百年前的龙小姐,来到山崖的最高处,默默的俯瞰这座死寂的城。
就这样注视着,像是雕像。
一天。
两天。
三天。
城市毫无变化。
五天。
六天……
三十八天。
就像是龙小姐刚才所说的那样,她在这里守了整整三十八天,确认这里的每一个生灵,都被她完全化作尘埃。
三十九天,龙小姐离开了。
四十……五十……一百……
第一百零九天,离开的龙小姐突然再次回来。
这座城市燃烧的火光已经彻底消失,那些灰烬中连一点烟尘都不再飘起。
龙小姐再次离开。
两百……
三百……
五百……
又是难以计算的天数过去,沐恩看着龙小姐数次归来,但这座城市依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一千天……
一千零五天……
龙小姐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一切都像是她计算的那样,所有该被毁灭的,都已经完全被毁灭了,谨慎只是她最后的收尾工序而已。
然后,第两千五百六十八天……
沐恩突然看见,有几道扭曲的人影,在那茫茫的灰烬中……缓缓的站起。
没错,站起。
就像是从坟墓中重新爬出来的活尸……可是在这片废墟中,又拿来的坟墓呢?
“……什么?”
沐恩瞳孔骤缩。
不是吧……诈尸?
而且隔了这么久才诈?
这不科学!
“果然。”
哈姆雷恩依旧脸色平静,可是不知何时起,她的双手已经紧紧的攥住。
“我还是大意了。”
“龙小姐……”
沐恩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些在灰烬中重生的诡异人影,只觉得头皮发麻:“你一直以来在找的……就是他们?”
“他们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不过在众多的麻烦事中,他们的确是最麻烦的那一批。”哈姆雷恩道。
“最麻烦……”
画面中,那些人影开始有了动作。
他们趴在地上,不断的挖掘着什么,挖掘,挖掘,挖掘……不吃不喝,也不休息,就这样挖掘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某种东西,被他们挖了出来。
沐恩再次倒吸一口冷气,因为那个被他们挖出来东西,他也十分熟悉。
那是一个时钟。
残破……而又古老的时钟。
“怎么会……”
焦黑人影们高举时钟,他们浑身焦黑,难以看清他们的模样,可是在那绽开的血肉中,沐恩似乎隐约看见了……一抹怪异的笑。
他们在笑。
却不知为何而笑。
滴答。
指针走动。
但这声音并非来自龙小姐手中老萝莉的造物。
而是……来自八百年前。
那一个古朴时钟被拨动了。
画面就此结束。
往昔幻影消散。
阳光刺破黑暗,照在沐恩身上。
宝石般的湖泊再次印入沐恩眼帘,波光粼粼,美丽的风景令人心旷神怡,可沐恩却已经没有功夫去欣赏……他的脑海里,依旧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些人……复活了……然后拿到了一个类似于钟的造物?”
沐恩不断思考,下意识询问道:“那个钟是什么?难道又是老萝莉……”
“八百年前,她的永恒之钟还只存在于设计图纸上。”哈姆雷恩道。
“所以……那又是什么古代遗物?”
“……算是吧。”
“……”
沐恩无言。
思考,无法获得任何答案,反而让他隐隐觉得……就如同梅拉老师所说,他正逐渐被卷入某种极为残酷的漩涡之中。
“走吧。”
哈姆雷恩根本没有理会沐恩的震惊与迷茫,又一次道。
“去哪儿?”沐恩依旧是下意识询问。
“还能去哪儿?”
哈姆雷恩‘呵’了一声,道:
“很多东西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去把那些麻烦的家伙……那些藏在时间夹缝里的家伙,再杀一遍!”
76、行动
“时间夹缝?什么叫做藏身在时间夹缝?”
沐恩还处在对于哈姆雷恩那句话的疑惑状态,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时间夹缝,也不知道那种一听就很玄奥的玩意儿怎么藏身。
可还没有来得及获得答案,就看见漂浮在湖中的龙小姐忽然飞身而起。
原本明媚的阳光转眼被遮蔽,巨大的阴影瞬间覆盖整片湖泊,沐恩茫然抬头,看见那漆黑的鳞甲如钢铁浇筑,优雅而狰狞的身躯搅动着狂风!
“等一下,该不会……”
沐恩颤抖出声,在看见这一幕的瞬间已经意识到什么,身体自己动了起来,转头就跑!
可惜……地上的两条腿,又怎么比得过天上飞的?哈姆雷恩也根本就不给沐恩任何挣扎的机会,一只巨大的龙爪直接从天而降,像是抓娃娃一般一把将他攥在爪心。
“我¥¥%%&……”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沐恩下意识爆粗,但这些不堪入耳的词汇还未来得及吐出,就被猛然席卷而来的气流刮散。
哈姆雷恩只是轻轻一拍双翼,转眼间她那巨大的龙躯便已经出现在万米高空之上,如此庞大的身躯,速度却连沐恩都望尘莫及。
地上的一切变得极为渺小,世界的边缘近在眼前,沐恩似乎已经能够看见那道半透明的大气轮廓。
这次的“龙车”挂座依旧不太舒适,沐恩很快就被摇晃得晕头转向,好在哈姆雷恩的声音还是你能够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抓紧。”她依旧如此“贴心”的提醒道。
“抓……我特么……到底是谁抓谁……我去。”
沐恩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意识勉强赶上自己突然飞走的肉体,不至于被这远比过山车刺激一万倍的突然加速度变成傻子,而当他缓了一口气,睁眼一看,发现一道空间裂缝已经出现在眼前,哈姆雷恩依旧是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龙躯一扭,径直往裂缝当中钻。
“龙……龙小姐,能温柔一点吗?”
沐恩终于忍不住流淌出弱小无助的热泪:“这样下去,那些复活的家伙会不会被杀死我不知道,我快要先死在这里了。”
“真没用。”哈姆雷恩冷哼一声,显得十分不悦。
但沐恩还是感觉到那种令人脑浆都快摇匀了的眩晕感很快便减轻了不少,甚至一道专门的屏障出现在沐恩周边,无声的护卫他的安全。
这下是真的很贴心。
“……”
……可恶,这种仿佛因为在关键时候不顶用被妻子温柔鼓励的屈辱感是怎么回事?
“继续前进了。”
哈姆雷恩当然不知道此刻沐恩的复杂心情,直接完全进入空间裂缝。
宛若混沌的迷蒙色彩再次覆盖沐恩的视线,他仿佛又再次沉溺于那场迷离的幻梦。
但这梦并不美好,各种失真模糊的光点在深邃的虚无中游荡,就连哈姆雷恩也必须要扇动双翼躲避,漆黑的闪电与恐怖罡风直接擦着沐恩身边掠过,那恐怖的威势就算隔着屏障也让他汗毛直竖。
相较于上一次,这次沐恩在哈姆雷恩的帮助下显然能够将周围的环境看得更为清楚些,但他还是难以分辨周围那些存在于无垠虚空里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特别是那些模糊光点,明明仅从肉眼连实质都分辨不出,直觉却告诉沐恩那必然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哈姆雷恩带着沐恩在虚空中前进,不,不能称之为前进,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以及前后之分,沐恩只能感受到龙小姐在不断的跨越虚空,却不知道实际的方位。
“接下来靠你了。”高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虽然有闪电与罡风,但是相较于万米高空,这里安静得不可思议,不需要动用魔法,哈姆雷恩的声音就能直接传入沐恩耳中。
她忽然停止了动作。
“靠我?”沐恩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然呢?不靠你,我带你来做什么?”哈姆雷恩冷哼道:“旅游吗?那我现在就可以放你下去,但是会被送到具体哪个位置‘旅游’,我可不管。”
“……”
沐恩无语。
不是姐们,这地方我才第二次,你能不能不要又做出这种这是普通长剑,这是普通照明术,好了,你现在赶紧去把那个毁灭世界的邪神噶了的姿态吧。
他虽然有那么一点举一反三的能力,但这种能力还没有强到预测出自己理解之外的东西啊!
“我到底应该做什么?”想了想,沐恩还是决定谦虚的问一问。
毕竟不问的话……他是的确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此帮上堂堂天灾的忙。
“她没告诉你?”哈姆雷恩语气中带着疑惑。
“谁?”
“那个千年平胸老梆子。”
“……没有。”
沐恩嘴角抽搐,心中再次浮现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那个把自己卖了的万恶老萝莉……卖自己的同时,竟还忘了说什么重要的事吧。
经济层面的卖一次还不算,还要猪队友的层面再卖一次?
不对,那家伙肯定是故意的,现在正躲在花海,想着他慌忙的样子暗自偷笑吧!
太可恶了!迟早有一天会让你这个万恶卖萌老萝莉品尝同样的耻辱!
“算了,那家伙不靠谱不是一次两次了。”
显然,龙小姐也知道某欠揍萝莉的坑爹之处,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直入主题道。
“你要做的很简单,把你从那个家伙那里获得的最重要的东西拿出来,使用它。”
“最重要的东西?”
沐恩认真想了想:“草莓味棒棒糖?”
嘎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沐恩立马就听到自己骨头即将被捏碎的声音。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永恒之钟对吧,我这就用,这就用!”
在自己骨头真的被龙小姐一爪子捏碎之前,沐恩赶紧闭目凝神,将大量的魔力,瞬间灌入背后的炼金核心。
迄今为止,沐恩还是没能真正承载永恒之钟的本体,甚至对他来说,那种事还很遥远。毕竟现在的他就算实力获得了十分巨大的进步,可依旧还是在血肉之躯的范畴,想要凭借这种程度完全承载人造权柄,还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但好在经历过之前一些事,特别是面对救世会是的那数千次时间回转,他对于时间之力的理解与掌控,明显有了极大的进步。
在那最后一次的回转,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与永恒之钟的联系紧密了非常多,甚至就连背后所有的炼金核心当中,也只有最后一枚尚未点亮。
沐恩不知道最后一颗炼金核心被点亮能够发生怎样的变化,但是在现在,他已经能够通过炼金核心,随时清晰的感知到永恒之钟的存在。
因此……
77、时间夹缝
咚!
悠远的钟声回荡在整片虚空,伴随着沐恩勾动永恒之钟,某种古奥的力量瞬间扩散开,让周围的一切都在沐恩眼里变得缓慢下来,甚至包括哪些黑色闪电以及可怕罡风。
“很好。”
可哈姆雷恩却没有受到影响,或者说,一只小巧的老旧时钟漂浮在她周围,散发着与永恒之钟同源的力量,让她完全不受这股力量影响。
呵,这种时候那老萝莉倒是挺贴心的。
“没想到你对永恒之钟的使用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你的进度比我想象的还快,也难怪那家伙什么都不说,因为对现在的你来说,就算什么也不说,也足够了。”哈姆雷恩赞赏道,只是她的语气依旧冰冷,很难让人觉得那是在赞赏。
“……我倒是觉得很苦恼啊,这种被谜语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很难受的。”
沐恩挠挠头,叹气道:
“所以呢,龙小姐到底要我怎么做?”
“刚才往昔幻影里的那道时钟……不对,那个古代遗物的气息,你还记得吗?”
“古代遗物的气息?那只是一个幻影,又没有气息存在,真实的遗物和我隔了八百年,我怎么可能……”
沐恩说着说着,突然一愣。
不对。
他记得。
明明那只是一个幻影,明明那个真实的古代遗物出现是在八百年前,可是,他依旧记得。
仿佛那个时候他真的就出现在八百年前,真的就旁观了那场灾难,真的就将那件古代遗物的气息,记在脑海中。
“永恒之钟是象征时间的权柄,是时间长河的源头,虽然现在的它还未处于完全状态,但隔着八百年的时间,定位一个同样可以动用时间之力的古代遗物,还是不难的。”
哈姆雷恩:“它能做到,你就能做到,你现在是它的拥有着,是它的主人。”
“……我试试。”
沐恩没有丝毫废话,立马再次凝神,调动时间之力。
他不知道要怎样寻找一个八百年前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相关的经验,他只是遵循着本能,不断在脑海里回忆当时那个古代遗物的模样……气息……以及……
滴答。
滴答。
滴答。
指针跳动。
八百年前的那只破旧时钟的指针在转动,永恒之钟的指针也在转动。
两者所指的时间截然不同,甚至没有任何相通性。
但是在沐恩的刻意操控之下,永恒之钟的指针逐渐做着调整。
直到。
滴答。
两者的指针,完全重合!
“在那里!”
沐恩突然指向某个方位。
无垠的虚空中,难以计数的模糊光点四处漂浮着,而在沐恩所指的不远位置,正好有那么一个光点。
它既不过于明亮,也不过于黯淡,如果没有沐恩的指引,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注意到如此不起眼的一道光点。
哈姆雷恩龙躯一扭,转眼间便来到了光点之前。
沐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打量这些光点。
他眯着眼,努力让自己的视线穿透那些失真且模糊的光线影响,看清光点的内部……
“咦?”
沐恩发出惊呼。
因为他的确在光点中看见了某种实物,那完全不是他之前想象的东西,而是无数复杂的线条勾勒,在光影之间隐约显露出……一块破碎的土地轮廓?
“确定吗?”
哈姆雷恩也在观望着这颗光点,并未鲁莽的选择接触。
“那个古代遗物的气息的确是在这里,不过……咦?”沐恩又发出惊呼。
意识深处,永恒之钟不断发出低沉古奥的钟声,指引着这道光点的存在。
但是,与那道钟声呼应的滴答声,却隐隐间并非来自这个光点内部。
不过,应该说……不是现在的光点内部。
“时间有误差。”
魔力不断涌入炼金核心,沐恩与永恒之钟勾连,飞快动用时间之力感知与计算。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那个古代遗物在这里面,但却不是现在的这个里面,而是……三十八分钟之前的这个光点里面!
“原来如此!”
沐恩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何为龙小姐刚才口中的“藏在时间夹缝里”了。
他们要顺着八百年前的古代遗物,寻找那些复活的家伙,但那些家伙并未藏在正常的时间线中。
他们藏在……某个地方的,“三十八分钟以前”。
三十八分钟,很短的时间,短到对于龙小姐所寻找的这动辄百年来说,不值一提。
但是这些许的时间差异,就是完全的无法触及,在两个无法吻合上的时间线中,龙小姐就算再寻找上百年,就算真的能够锁定这里的方位,可她却还是无法找到那些与她相隔区区“三十八分钟”的家伙。
阻挡她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
难怪……她发现这蛛丝马迹之后,就会迫不及待的掳走自己了。
沐恩终于明白一切,也理解了龙小姐的行为,毕竟自己找了这么久的家伙就在眼前,别说去抢婚了,换做他,对方就算已经进婚房到箭在弦上的最后一步了,都得一脚踹开大门赶紧拖过来。
“可以进入那个时间点吗?”哈姆雷恩问,语气听起来依旧十分平静。
“不行。”
沐恩直接摇头:
“现在的我,远远不能将时间倒流那么久,就算是在圈定的范围内。”
“是吗?”
哈姆雷恩没有丝毫意外,毕竟现在沐恩能够承认自己“可以”倒流时间,已经让她有些惊讶了,这种成长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的预计。
至于他无法达到的那点问题……她也早有解决办法:
“你单独不行,那就加一点外力吧。”
“欸?外力?”
沐恩眨了眨眼,大脑都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接着立马就感受到那只攥着自己的龙爪,再次猛然收紧!
不过这次并不是要捏碎他全身的骨头,在收紧的同时,沐恩感受到一股庞然的力量,极为粗暴的涌入他的身体之中!
“这是……”
磅礴的力量不断灌入,沐恩立马脸部涨得通红,需要完全集中精神来引导这些不属于他的可怕力量,将其灌入炼金核心之中。
可就如此,他也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难以承受。
“不,不行……太粗暴了。”
沐恩喘着粗气:“要……要被彻底灌满了!”
“闭嘴,赶紧运行永恒之钟!”哈姆雷恩斥道。
“我,我知道……”
沐恩运转炼金核心,勾连永恒之钟。
咚!
那道古老钟声越发清晰,仿佛已经穿越时间的限制,来到了两人跟前。
滴答。滴答。
漂浮在哈姆雷恩身旁的破旧时钟上的指针开始倒转,时间……也开始倒流!
直到,三十八分钟以前!
而这一刻,哈姆雷恩也毫不犹豫,拉着几乎昏厥的沐恩,直接触碰那道光点!
……
……
“咳,咳咳……”
沐恩趴在地上,不断咳嗽,几乎要把自己的肺都咳了出来。
但这并非是因为他生病,或是虚弱,只是因为当时为了控制住那部分外部灌入的强大力量,下意识急催的呼吸,甚至到达了他现如今肉体的极限。
可怕。
太可怕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灾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死厄之龙吗?
沐恩感叹着,依旧心有余悸。
当时那种情况,龙小姐明显没有使用全力,只是稍微对着他用了点力,就差点让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他堂堂黄毛中的黄毛,立志要成为永远在上面的男人,在外面混了这么久,强势的女孩子也不是没有接触过,但这么强势威猛的……沐恩的确还是第一次经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实力差距太大了。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这种快被撑裂开的感觉,我可不想经历第二次。”
沐恩终于平息了呼吸以及体力紊乱的各种力量,支撑着起身,开始打量四周。
“嗯?”
和煦的阳光照在水面,反射过来迷人的波光,差点让沐恩以为自己回到了之前的塔尔斯,回到那片天灾肆虐之后留下的美丽湖泊。
但这里并不是塔尔斯,很显然是个陌生的地方,一条蜿蜒的小河从沐恩身前流淌而过,沐恩在河岸两侧看到一些人工开垦的痕迹。
这里有人居住,而且不是遥远的过去,而是现在。
“果然……那些光点一个个都是通往某些地方的吗?”
沐恩摩挲着下巴,思考着那些光点的本质,同时开始分析此时的现状。
龙小姐暂时不知道去了哪里。
也不知道是走散,还是主动离开,总之没有留下任何讯息。
但是从他已经成功达到了某个地方来看,当时的行动无疑是成功的。
在龙小姐粗暴的灌注下,他成功倒流了三十八分钟的时间,接着来到了光点的另一端。
也就是这里。
“这么说……龙小姐要找的敌人,现在……”
“喂,那边那个小子。”
“……”
沐恩瞳孔骤缩,几乎本能的做出了能够随时反击的姿态,双手搭在腰后,伊丽莎白从空间魔导器中探出刀柄。
然而当沐恩转身,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什么能够从灰烬中重生的诡异人影。
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奶奶,满脸皱纹,带着慈祥的微笑。
她站在稍远的田坎上,和蔼的对着沐恩招手:
“小伙子,你是外乡人吧。”
“……”
沐恩眼睛微眯,短暂思索后,觉得暂时观望一下:
“老人家,你怎么看出来的?我长得难道和本地人差别很大吗?”
“长得倒是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我们这里可没有大庭广众之下裸身子的习惯呀。”
老奶奶扶着脸颊,表情羞涩:“哎哟,小伙子身材真不错,让奶奶我想到了一些年轻时候的风流往事呢。”
“……”
沐恩默默低头。
经过老人的提醒,他此时终于发现。
或许是刚刚经历一场激烈波动的缘故,又或是龙小姐对他的灌注实在是过于粗暴,总之……他现在身上的衣物已经完完全全是处于破烂的状态。
至少他那两块引以为傲的胸大肌,正在这明媚的阳光中,肆意展现着自己的威猛……
“……”
一番思考,沐恩抬起头,认真的对老人说道:
“老人家,我说不是变态……您信吗?”
78、招待
“唉,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做这种自以为特立独行的事,隔壁老布泽家的小屁孩也是这样,整天光着个屁股到处跑,明明都已经是五岁了,还当自己是两三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呢。那小子长大后迟早会做出一些不得了的事,街里小女孩都该离他远一点!”
“……”
林间的小路上,弯腰驼背、体型佝偻的老奶奶杵着拐杖,一边熟练的绕过那些并不算粗壮的繁杂数根,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着邻居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事是小事,但是话里话外,似乎都在暗示着什么……
“麦格奶奶,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变态。”刚才的交流已经让沐恩知晓眼前这位老人的名字,但似乎一些误会并没有解开。
“我没说变态,我在说邻居家的小屁孩。”麦格奶奶摇头晃脑。
“我更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屁孩。”
沐恩嘴角抽搐道:“刚才那一切都是意外,意外!我解释过的!”
“哎哟,年轻人,我可没说这种话……还有你这个样子说自己不是变态,可没有任何说服力。”
“……”
所以你不还是这个意思吗?!
沐恩一声沉重的叹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唉,这完全就是出师不利啊,明明他是跟着龙小姐前来讨伐邪恶,要将八百年前那些用特殊的手段从龙小姐手里复活的家伙彻底解决的。
可是一转头,别说邪恶,他连自家大腿队友龙小姐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不知道是故意离开,还是被刚才的空间乱流给分开了,总之,残忍的现实独留他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懵逼……还被年龄大了他几轮的老奶奶看光身子。
可恶,虽然情况非常不不妙,但再不济也该来个美少女看光自己吧,这样还说不定能够通过这种书里常见的误会,开展一段喜闻乐见剧情什么的……
“快到了,我家就在前面。”
“哦。”
随着老人的提醒,沐恩下意识扒拉了一下身上披挂的这些破烂布条。
实际上,他在储物魔导器中还有着许多件备用衣物,甚至不属于他的备用衣物都有,当然不可能因为衣服破损而苦恼。
但是刚才,或许是见他“狼狈”的样子太过于可怜,名为麦格的老人竟是主动邀请他去自己家,说是可以暂时为他提供衣物。
沐恩立马意识到这是了解周围情报的好机会,特别是龙小姐失去踪迹,他只能孤军作战的现在,快速掌握周围的环境状况,几乎可以说是第一要务。
所以他也暂时只能忍辱负重,保持一会儿这种“看起来像是变态”的人设了。
……总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变态”这个人设出场的次数有点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小伙子你是拉布雅城来的吧。”这时,走在前面的麦格奶奶忽然说道。
“嗯?”
拉布雅城?
沐恩微征,因为他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城市。
至少他所知的那些大陆上的城市……没有一座名为拉布雅的。
“看来当时穿越光点之后被传送的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遥远。”
沐恩摸摸下巴。
虽然如此,但这种时候可不能从实说来。
从未知之地而来的外乡人,无论在哪种情况下,总是会引起本地人的戒备。
要想获得情报,必须得拉进关系才行。
“为什么麦格奶奶会觉得我来自拉布雅城呢?”沐恩不动声色,微笑反问道。
“因为我听说那里的人总是喜欢特立独行,比如在大街上举行难以言说的交合仪式啊……比如四处分发人类终极的快乐是**的传单啊……又比如在密室里举办百人级别的疯狂宴会啊……”
“奶奶你想多了,我怎么会来自拉布雅城呢?”
沐恩一脸正气:“那种污秽的地方,我听都没有听说过!完全不知道!”
“是吗?”
麦格奶奶回头狐疑的看了沐恩一眼:“我感觉你和那里的气质很像呢。”
“当然!这次我可以用人格发誓!”
沐恩挺起胸膛,健硕的胸大肌象征着他的真诚。
该死,什么鬼城,自己有机会一定要去参观……不对,去扫清邪恶,那种污秽的地方,说不准就有龙小姐要找的家伙在里面!
“哎呀,小伙子不必紧张,我不会因为你来自那座城就敌视你的……虽然我的确挺讨厌那里。”麦格奶奶“慈祥”微笑道。
“……”
好险。
换做某种游戏里,自己刚才要是承认自己来自拉布雅城,老奶奶这条线路应该可以直接打出GG了。
要是更狠一点,说不定麦格奶奶当场就要爆衣,化作狰狞怪物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当然,那只是游戏,现实里的怪物可藏得比这深多了。
不过说到这方面……
沐恩眼睛微眯,在与麦格奶奶交流的这段时间,依旧凭借感知,在她身上做了数次确认。
嗯,没有魔力,也没有斗气。
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看来自己的运气这次倒是没有那么差,一传送过来就遭遇那些被龙小姐追杀了几百年的家伙。
“我家到了。”
交流中,麦格奶奶忽然停下脚步,在小径的尽头,一座由石头和黏土堆砌的老旧房屋出现在沐恩眼前。
房屋不算太大,更称不上“豪华”,只是房前院落里那些晒着的小麦和墙壁上悬挂的各种风干作物,都仿佛展现出这里的主人对于生活的热爱。
“走吧,虽然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但是一杯热茶还是有的。”
麦格奶奶率先推开小院那扇吱吱呀呀的门。
“……”
但沐恩却站在原地,有些踌躇起来。
“奶奶你……真就这么让我进去了?”
“怎么了吗?”
“我……”
“因为你是陌生人,甚至连自己来历都吞吞吐吐不肯说,所以我就把你拒之门外?”
麦格奶奶回头,慈祥的微笑……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慈祥:
“老婆子我还做不出那种事,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带来光明的女神大人都不会去窥探那些秘密,我自然也不会。”
带来光明的女神大人……是指生命女神吗?
“可我要是坏人怎么办?”
“坏人可不会专门问出来。”
“说的也是……”
沐恩自嘲一笑,对方如此洒脱,反倒是显得他太扭扭捏捏了。
“进来吧,女神大人还说过,我们必须给予每个迷途的旅人以帮助,虽然我也很讨厌‘旅人’两个字。”
“您还真是虔诚的信徒。”
“唉……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唯有虔诚的信仰,可以安抚人心了。”
麦格奶奶叹口气,杵着拐杖走进房屋,沐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忙前忙后,虽然腿脚看起来颇为不便,但是很快就泡上了一杯热茶。
沐恩轻轻啜了一口,缺口茶杯里不是茶,而是某种植物的叶子,也带着特别的清香。虽然味道比不上真正的茶,但也不算难喝。
“你在这里稍等一下,家里没有男人穿的衣服,我去用旧布缝一件出来。”
“多谢。”
麦格奶奶暂时离开,沐恩坐在屋中,四处打量。
这里就和外表展现的那样,只是一家普通的农户,甚至连“普通”都有些算不上,房屋里的各种摆设少的可怜,更不要说是装饰品,墙角更是堆放着大量的土豆,因此整个屋里都散发着明显的土腥味。
嗯,从一些生活用品来看,这里居住的应该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麦格奶奶,另一个是个男……不对,应该是个女孩……
“奶奶,我回来了!”
房门,忽然被推开。
扎着马尾辫的少女兴高采烈的走进屋,她走路蹦蹦跳跳的,看起来遇见了什么好事。
然后……她就跟坐在屋中,现在还几乎裸着上身的沐恩对上目光。
“你好。”
沐恩放下茶杯,微笑着打招呼。
“哦……你好。”
少女一时愣住,她眨眨眼,看了沐恩的脸老半天,再眨眨眼,目光下移,看向那随着呼吸跳动的胸大肌……
“有变态!”
少女忽然反应过来,拽下自己身上背的包,抡圆了就朝沐恩身上砸去。
“去死!死变态!”
沐恩动作灵巧,轻松躲过的同时,还护住了有可能是这家唯一的一个茶杯。
“啊呀呀,好险。”
沐恩嘴角一勾,微笑越发俊朗与亲和:“这位美丽的小姐何必如此暴躁,我才不是什么变……”
哐!
不知道装了什么,竟然格外沉重的包再次砸来,少女一边抡还一边朝里屋里面大喊:
“奶奶快走!屋里进了变态,我拖住他,你快走!”
沐恩:“……”
不是,虽然自己现在上半身的衣服破破烂烂,但好歹是能遮住一些“敏感”部位的,总不能见面就喊变态吧。
胸大肌怎么你了?!
“玛茜,不要乱来。”
麦格奶奶从里屋探出一个头,推了推脸上的单框老花镜,板着脸道:
“虽然这位先生看起来的确有些变态,但他却没有真的变态,他是客人!”
“啊?”
“快把包放下,说了多少次,不能拿装矿石的包砸人!”
“哦……”
直到自己误会人的少女怯生生的放下包,但是眼神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很显然还在疑惑眼前这个金发男人为什么不是变态?
沐恩:“……”
他的胸大肌到底怎么你们了!!
“沐恩。”
沐恩伸出手:“一个受到你奶奶帮助的……流浪者,你好。”
“哦……我叫玛茜。”
名为玛茜的少女伸出手……但最终还是没敢直接握住,草草的在沐恩手指边缘扒拉了一下,就抓着包进入另外一边的里屋。
“奶奶天马上要黑了我先去洗漱了!”
“这孩子!”
望着砰的一声关上的门,麦格奶奶无奈又宠溺。
“抱歉,这丫头从小跟我在一起,我又舍不得管教她,宠坏了。”
“理解,能理解。”
沐恩安慰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这样,活泼一点好,要是突然整天皱着眉,一副病恹恹还看着远方若有所思的模样,那你反而要担心她是不是要被某个黄毛给拐……”
哐。
房门突然打开,少女狠狠地瞪了一眼沐恩,接着对麦格奶奶说道:
“对了奶奶,我拿到拉布雅城的邀请函了!”
“拉布雅城?”
那个污秽的城市?
沐恩瞪大眼,上下打量少女,暗道如此花季的少女,就已经……
“你……真的要去吗?”麦格奶奶也皱起眉,显然对这件事不太开心。
“奶奶你太爱操心了,拉布雅城是有名的冒险与自由之城,才没有你说的那么乱呢!”
“可是你……”
“总之,我必须去的,这是我的梦想,奶奶你也阻止不了!”少女冷哼一声,哐当一声将门关上。
关之前还不忘再瞪沐恩一眼。
沐恩:“……”
所以我的胸大肌……
“让你看笑话了。”
对于少女的决断,麦格奶奶显然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对着门无奈苦笑:
“这孩子最近都因为那件事快跟我断绝关系了,我……唉。”
“我懂我懂,谁没有一点梦想呢,这个年纪正是对此不顾一切的时候。”
沐恩赶紧点头,对方的家事自己也不好参合,但也大概猜得出事情的原委。
雏鸟想要离家,可爱操心的家长却不允许,这样的矛盾在世界上的每一刻都会发生,并不算什么特殊的事。
至少那座拉布雅城,应该没有自己想的……或是麦格奶奶叙述的那般污秽。
可恶……明明自己还猜测那里是不是因为受到了某种邪恶的影响才变成那样的,还想着去检查一番呢,没想到线索又断了。
“这种事还是多多交流吧,该放手放手,您总不能护着她一辈子不是吗?”沐恩宽慰道。
“我也知道,可是这孩子父母不在身边,一直是我将她拉扯这么大,又怎么舍得……唉。”
麦格奶奶摇摇头,很多事就算明知是那个理,可真让自己做决断时……又实在是难以决断。
“先不说了,明天我会跟那孩子再谈谈的,来,赶紧试一下合不合身,天马上就要黑了。”
“啊……多谢。”
沐恩接过麦格奶奶临时缝制的衣服,套在身上。
粗糙的布料跟沐恩平时所穿的衣物天差地别,样式更是十分简单,只能算是蔽体,但沐恩却能感受到麦格奶奶的认真和贴心,因为那针脚细密,十分结实。
“这下真的要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先欠下个人情了。”沐恩摩挲着衣服,暗自苦笑。
“嗯,不错,看来奶奶我的手艺还没有退步。”
麦格奶奶双手一合,看着沐恩明明一件粗布衣裳,却依旧帅气的样子,重新展露笑容。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天要黑了,我去给你收拾房间。”
“这……真是有劳了。”
沐恩瞥了眼窗外,发现天色的确开始暗淡,想着自己就算是客人,也不能一直接受照顾,干脆掏出几根平时会用的红色蜡烛。
“我也来帮忙吧,房间里这么黑,我点一下蜡烛……”
“不行!”
麦格奶奶却骤然变色:“不能点!”
“咦?为什么?”沐恩一愣。
“你难道不知道?”
麦格奶奶盯着沐恩,这个原本慈祥的老人,此刻眼中却是沐恩从未见过的警惕与怀疑:
“在夜晚燃起光亮,会引来邪恶的黑夜女神的注视!”
79、黑夜信徒
“光亮?吸引?邪恶的黑夜女神?”
沐恩思维飞速运转,或者说在麦格奶奶发问的瞬间,他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近乎本能的运转了炼金核心。
时间延缓,因此沐恩可以十分清晰的看见疑惑与警惕逐渐浮上那张苍老的脸庞,明明是一名能够对大庭广众下赤裸上半身的黄毛变态伸出援手的老好人,可却在这方面展现出异于常人的敏感。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如果之前的拉布雅城只是因为麦格奶奶讨厌那座孙女即将过去的城市,恶意抹黑的结果,那么现在她口中的那位“邪恶”的黑夜女神,可就不是随意说说的。
她是一名虔诚的信徒,不会妄言神灵之事。
也就是说……这是某种绝对不能露馅的禁忌!
“我当然知道这种常识。”
时间延缓解除,沐恩一如既往的露出俊朗微笑:
“奶奶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趁着没完全黑这段时间,用蜡烛照亮,动作也能快一点,不然房间已经完全黑了,您如果不小心磕磕碰碰,我会过意不去的。”
说着,沐恩指了指窗外。
太阳已经完全落入地面,天色也在逐渐暗淡,但仍有余辉在大地之上徘徊,距离彻底进入黑夜,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啊……原来是这样。”
在沐恩经过残修罗场磨砺的出色反应和演技之下,麦格奶奶表情重新松懈下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那些危险的黑夜信徒呢。”
“奶奶可真会说笑,不瞒您说,伟光正可是我身上最为显眼的标签,从小我就是天天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孩子,什么邪恶势力,黑夜信徒,完全跟我一点都不沾边。”
沐恩一撩自己的金发,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潇洒与正气……至少从外观来看,他的确不像是跟邪恶的东西有什么关联的样子。
至于实际……
现在说的是黑夜信徒,跟我牛过萎子哥的往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是,据说黑夜信徒只会在夜色里活动,你能在大太阳底下乱蹦,应该不是他们的人。”
麦格奶奶摇头晃脑,叹了口气:“唉,抱歉,是我神经太敏感了,我们现在住的这片区域是仅存的几片林场之一,有传言那些黑夜信徒会来搞事,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我也稍微过于警惕了一下。”
“林场?搞事?”
沐恩挑眉,感到有些讶异,先不管所谓的黑夜信徒搞事不搞事……这里也能叫做林场?
沐恩朝着窗外的树林剪影瞅了瞅,那些稀疏的枝叶随风摇晃,像是程序员的头顶,甚至都无法发出明显的簌簌声。
嗯,自己没记错。
那些树一个个看起来就营养不良,大多数还没有他的手腕粗,就这种密度和品质还能称做林场?这种木材能够做什么?而且还是仅有的?最重要的是珍贵到能够让一些有可能是邪信徒的家伙来搞事?
沐恩眯了眯眼,再次打量自己所处的这座屋子,发现屋子无论是整体,还是里面的各种物品,的确都很少有木制品。
稀缺的仅是木料……还是说……
“看来奶奶也不容易啊。”沐恩继续顺着刚才的话题。
“唉,谁让我们这个村子,就是为了看守这片林场而生的呢?要是出了事,我们可就成罪人了,因此必须要小心谨慎才行。”
“林场,真的很重要啊,都不知道要是被毁了,那后果会严重到什么程度。”
“后果?哈哈……小伙子也是被外面那些家伙宣传的话给骗了吧,几片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的林子而已,就算全毁了,又能影响什么呢?”
麦格奶奶先是神情复杂的笑了笑,接着叹气道:
“无非,是连这种念想都没有了的话,会影响人心的安定罢了。”
“人心……安定?”
沐恩咀嚼着这些词,但又实在无法将其跟几片破林子联系在一起。
难道那些稀疏瘦弱的树木,还有什么不得了的象征意义?
“哎呀,不说了,这种言论说出去,我这个老婆子怕是要被人指脊梁骨了,噤声噤声。”
麦格奶奶从沐恩手中接过红色的蜡烛,摩挲了一番,眼前一亮:
“哦,这蜡烛,如此纯净,价格不菲吧!”
“这……咳,一般。”沐恩干咳一声,依旧只能说的模棱两可。
“真谦虚,看来小伙子的你的身份比我想象的还不简单,能够用得上这种蜡烛,说不准是哪个城主的公子哥。”麦格奶奶笑了笑:“说不准我还捡了个宝?”
“奶奶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者而已。”
沐恩不想把话题扯到现在漏洞百出的自己身上,赶紧转移注意力道:
“时间不早了,先去收拾房间吧,不然真的没时间了。”
“啊……对,你瞧我,一聊起来差点忘了正事,走,我带你去里屋,这屋子虽然简朴,但让你落脚休息一晚,还是可以的。”
麦格奶奶小心翼翼的捧着蜡烛,像是在守护什么至宝,缓缓的向着里侧的屋子里走去……
沐恩赶紧迈步跟上。
……
……
是夜。
天空一片漆黑,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偏偏沐恩记得天黑之前的天气还十分晴朗,没有什么云层遮挡,按理说这夜色也不该黑的如此纯粹。
“邪恶的黑夜女神……这里果然有什么问题吗?”
沐恩轻轻放下那块原本紧紧粘贴在窗户上的破布,双手枕着后脑,开始整理白天获得的一系列情报。
首先,这里应该是一个和沐恩所熟悉的那些区域和国家相距很远的,同时很偏僻的地方,不知道是在大陆的哪个旮旯角落,总之一些习俗都与沐恩了解的相差甚远。
其次,这里的人,比如麦格婆婆,都信仰着女神……至于那位带来光明的女神是不是生命女神,存疑,沐恩暂时也不好去问,这种明显是常识的东西去问,很容易显得自己也是可疑人物。
再然后,如刚才的麦格奶奶所说,这里的夜晚有着绝对无法触碰的禁忌,那便是不能制造出光亮,不然便会引来“邪恶黑夜女神的注视”。
禁止光亮。
引起注视。
听起来很像是某种盘踞在这里的诡异存在所导致的特殊规则,至于是不是真正的邪神……他想邪神还不至于无聊到会因为一点光亮就将视线投过来的地步。
当然……也不排除某个祂真的那么无聊。
“至于最大的可能性……那个所谓的邪恶黑夜女神,或许跟龙小姐正在追踪的那些人有关?”沐恩思索道。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不可能总是巧合。
自己既然被送到了这里,那么肯定是离那些能死而复生的诡异家伙并不遥远的,而那些家伙能够在龙小姐的追杀下逃窜几百年,甚至能够扭曲时间线,也大概率真有什么手段,将自己伪装成黑夜中的某种禁忌存在。
“要不……试一下?”
沐恩脑中忽然有趁着现在夜色正浓,弄点光试试看的想法,毕竟对于他来说,最简单的事就是弄点光亮……
但很快就被沐恩自己否决。
在恐怖故事里,对于某种摆在明面上的规则不屑一顾,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去尝试……这样的蠢货基本都是第一个扑街的。
现在龙小姐不在身边,他可没自信到能够应付所有诡异存在,要是运气差点,真是什么邪神将目光投过来……没遇见熟人还好,还有一线生机。
遇见“熟人”的话……孤军奋战的状态下可以提前想一想自己葬在哪里了。
“稳妥一点,还是要更多的收集这里的情报。”
沐恩再次确定大体方略:“至少要搞清楚那个所谓的‘黑夜女神’是什么东西,不然不能妄动。”
那今晚就先睡吧,明天再去思考那些问题。
仔细一想,从坐上狮鹫踏上贝尔兰德归途到现在,他经历了这样那样操蛋的事,到现在还没有好好休息过呢。
不管怎么样,良好的休息才是……
“嗯?”
沐恩突然将头转向一旁,虽然墙壁和破布遮挡了他的视线,但是在他的感知中,黑夜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不是吧……”
思索再三,沐恩还是苦逼的长叹一口气:“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了。”
……
……
黑夜中,几道身影快速穿梭,在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光亮的环境中,他们动作迅捷而灵活,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绕过了一些布置在村落外围的陷阱和围栏,很快,他们便在一片稀疏的树林前停下脚步,为首的人左右看了眼,沉声道:“就是这里了,第三号林区。”
“范围比我想象的要大。”
另一个人道:“我还以为会像是二号那样,仅有几棵将死的枯木,用来糊弄城区里的那些蠢货。”
“看守这里的麦格·麦斯不是什么简单的家伙,据说她年轻的时候获得了从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神秘典籍,那些古代的知识让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迅速成长为不得了的人物,这片三号林区能够在所有林区中最为茂盛,离不开她的大手笔。”
“那岂不是说她也是必须清除的危险之人?”第三人惊道。
“是必须清除,但不是现在,今晚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毁掉这片三号林区。”
为首之人压低声音道:
“记住,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明白吗!”
“明白!”
“事不宜迟,行动!”
“是!”
80、诡异身姿
几人快速行动起来,并且分工明确,显然早有预案。
其中一人来到高处,监视着不远处的村落,确保那边有任何动静他们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另一个人匍匐在林区的边缘,一点一点轻轻的扫开地上的土壤,很快便让他挖出几根细入铁丝的丝线。
第三个人则是拿出某种奇怪的仪器,对着几根丝线一顿乱扫。
没过多久,两根丝线被单独的整理出来。
“就是这两根,被注入了魔力,一但触碰就会激发警报。啧,不愧是麦格·麦斯,何等的阴险,七条警备线中,竟然只有两道是真的。”
“看来他们村子里唯一的魔法师去世的消息是真的,不然没道理如此节省魔力。”
为首之人眸光闪烁:“村子里的那些老家伙们都很麻烦,我们最好可以不与他们正面接触,可以在不惊动警戒的情况下解开这些警备线吗?”
“可以,麦格·麦斯也已经老了,所以这些线实际上只是非常简单的魔力通路触发式机关,一但魔力通路出现停顿和波动就会立马报警,也就是说,只要一直保持稳定通路,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负责挖线的人回答问题之后半跪在两条线路之前,伸出左手,抓住上边那条线左边,伸出右手,抓住上面那条线右边。
接着……他伸出第二只左手,抓住下面那条线左边,伸出第二只右手,抓住下面那条线右边。
魔力,同时灌注。
“快,我已经用自己的魔力,覆盖了这两条线路,应该不会触发警报了。”这人满头大汗,汗水滴落在地上,嗤嗤作响。
“辛苦了。”
为首之人一步迈入林中,果不其然,并未触发任何警报。
但仍然不能放松警惕。
他又向着另一边挥了挥手。
高处,负责望风的人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那颗肚子立马颤动起来,发出如同虫鸣一般的嘶哑声音,那声音仿佛在山谷回荡,先是传得很远,接着又被反弹回来,传递着一切正常的信息。
“很好。”
为首之人满意的点点头,早就听说三号林场守卫之严密,但好在他们的准备也十分充分,有资格参与这场行动的,无一不是教派中的精锐。
而作为首领,他自然是最精锐的那个。
“我要开始了,你们继续戒备。”
“是。”
为首之人在怀中摸索了几下,几颗铭刻着符文的石块,被他一一拿出,摆放在身前。
这些石块看起来十分普通,除了上面的古怪符文之外,材质完全就是随处可见的碎石,可他却十分恭敬,每一块石头几乎都是双手捧着,轻轻的放在地上。
“掌管隐秘与黑夜的女神,我将跟随您的指引……”
为首之人开始祈祷:
“请你降下惩戒的灾祸,为我等……清洗罪孽!”
嗡。
随着那人的祈祷,符文开始亮起,某种可怕的毁灭波动,也随之渐渐的从这些其貌不扬的石块中释放出来。
为首之人黑袍下的眼睛越来越亮,五只眼睛眨啊眨,充满着期待,明明那种毁灭波动对于他来说也意味着彻底的死亡,可他却如此的欣喜。
因为他即将要见证神迹!
黑夜女神的神迹!
这些背弃信仰,自欺欺人的罪民,都将在女神的怒火下,去地狱里忏悔他们的愚蠢和天真!
“来吧!”
咔。
石块突然一阵颤动,里面的毁灭气息也释放得越发清晰。
来了!
为首之人的欣喜达到了顶峰,那些愚昧的家伙,自以为将一切保护得很好,但终究是没办法阻止……
咔吧。
可随着石块再次颤动,毁灭气息却未真的释放。
“……”为首之人表情微滞。
是要蓄力吗?没关系,如此伟大的神迹,需要多一点时间是正常的。
来吧!
石块又颤。
毁灭气息还是没有释放出来。
“……”
这,这样啊……真不愧是黑夜女神的神迹,光是蓄力都这么久,实在不敢想象到时候的威力。
但蓄力也该有个头吧,就是现在!
来吧!
石块再颤。
……毁灭还是未曾发生。
“……”
他不信邪,继续!
来!
这次石块颤了好几颤。
可是那些本该出现的画面,还是没有任何要出现的迹象。
只有旁边几人默默注视着他……注视着这个最为精锐的队长。
“……”
死一般的寂静与尴尬中,为首之人瞪大眼,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就算黑夜女神的神迹的确需要一点蓄力,但……也不能一直蓄力吧。
而且几块符文石颤来颤去……可到最后无论怎么颤,里面的毁灭气息跟难产一般,就是无法释放出来。
甚至最后,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些刚刚才亮起没多少的符文……竟然一个个黯淡下去。
“怎么回事?”
为首之人傻了:“符文出故障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是一脸茫然。
出故障,怎么可能,这可是黑夜女神大人留下来的神迹!
神迹怎么可能出问题?
那……难道是他的祈祷不够虔诚?
为首之人赶紧再次祈祷:“掌管隐秘与黑夜的女神,我……”
随着祈祷,符文再次亮起,他也跟着松了口气,看来刚才只是意外……
咔吧。
可就在这时,伴随着石块再次激烈一颤,刚刚亮起的符文……如同寸止一般黯淡下来。
一切都是徒劳。
为首之人彻底懵了,他当初从大司祭手上拿到这神赐之物的时候,也没听说过它还有罢工的一天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首之人慌忙捡起这些石块检查,很快便发现无论是作为载体的石块,还是上面的符文,都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石块……似乎少了一个?
这更不对了,自己怎么可能会少带一个呢?这可是一整套的!为了防止丢失,他连睡觉都塞在衣服里面!
为首之人慌忙寻找,计划都已经执行到这一步了,要是因为这种原因而失败,那别说是女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还好,东西很快找到了。
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下,某个看起来就很欠揍的黄毛,正将他视作心肝的符文石,一晃一晃,随意的在手中抛动着。
“你在找这个吗?”
注意到他的视线,黄毛抬头,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这个作为作案工具,暂时被我没收了。”
“你,你是谁?”
为首之人惊怒交加,因为他完全没有察觉这人是何时出现的,也完全没有察觉,这人什么时候从自己手中……拿走了符文石。
“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有,作案工具是什么意思?”
“诸位别怕,也别紧张,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黄毛而已,并不想主动与你们发生冲突。至于所谓的作案工具……”
黄毛……或者说沐恩,一边端详着手中的石块,一边悠然道:
“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而你们竟然敢放这种显然会爆炸的危险东西……那不得坐牢坐到海枯石烂?”
“……”为首之人脸颊抽搐。
什么鬼?哪里有这样的规定了?而且他们为什么要去遵守这种莫名其妙的规定?
“快把符文石还来!”
“当然,我不是警察,没有资格抓你们去坐牢。”
沐恩耸耸肩,一把将下落符文石抓入掌中:
“只是,你们竟然敢打扰我睡觉的帐,我必须要和你们好好唠唠了,你们不知道我有起床气吗?一般来说,没有美少女亲亲抱抱,我都是拒绝起床的。”
“……我管你有起床气还是脚气。”
为首之人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竟敢阻止我们的大业,看来你也是跟那些愚昧之民一伙的,裂牙古,动手!”
铮!
几乎是在为首之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寒芒猛地从黑夜中浮现,以极为刁钻的姿态,直刺沐恩的背后!
黑袍猎猎作响,虽然死亡预感还没有开始预警,但沐恩已经本能的进入了戒备状态。
“第五个人……吗?”
这伙人表面看起来只有四个人,但以沐恩的敏锐,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一直藏在暗地里的家伙?
他就是一直戒备这个家伙,刚才时间延缓也只是拿走了一块符文石,并未直接解决那个领头的。
毕竟这些家伙大概率是信奉某位邪神的邪信徒,各方面都必须谨慎一点才行。
“出招的技法不错,但……动作是不是太慢了一点?”
沐恩拔出伊丽莎白,回首一挡,火花溅射中,他隐约看见一张错愕的苍白脸庞。
这家伙的体型有点怪,身高介于成年人与孩童之间,但格外宽,在那张破烂黑袍的笼罩下,身高与体宽几乎达到了同比的地步。
与此同时……手臂看起来也过于纤细了。
沐恩垂眸,那只握紧匕首疾刺过来的手臂仿佛脱水一般,粗糙的皮肤完全就是紧贴在骨骼之上,他大概只在某个被章鱼榨干的老国王身上,才看到过如此干瘪的肢体。
“咦?竟然能够挡住裂牙古的偷袭?”
为首之人愣了一下,但接着就发出讥笑:
“难怪敢一个人来贸然阻止我们,有点本事,但你该不会认为凭借能够成功阻挡偷袭,就有沾沾自喜的本钱了吧!我告诉你,裂牙古虽然擅长偷袭,但是在他的所有招式中,偷袭反而是最弱的!”
“哦?”
沐恩挑眉,刀刃一震,想要将对方逼退。
可明明连匕首都被弹开了,眼前这个叫做裂牙古的奇怪家伙却根本没有后退,相反,他竟是主动冲向沐恩,完全不惧那正对着他的刀锋。
它身上本就破烂的黑袍突然被撕裂。
两排苍白的骨骼出现在沐恩的视野中,那像是肋骨,从裂牙古干瘪的胸膛里生长而出。
可除了排列方式之外,这两排骨骼与肋骨又没有丝毫的关联,外端及边缘都衍化得极为尖锐,与其说是骨……不如说是利齿!
裂牙古的胸膛也突然竖向撕裂,张开,化作蠕动的口器,口器与利齿,构成一张狰狞的巨口,向着沐恩撕咬而来!
噗嗤!
巨口猛地闭合,那齿与齿之间的尖锐碰撞,已经几乎能够让人想象脆弱的血肉之躯在里面被彻底碾碎的残忍模样!
81、污染
口器闭合。
那骨骼碰撞的声音让人牙齿发酸,庞然的巨力之下,就算是真正的猛兽恐怕也会直接被碾压成肉泥。
“活该!”
为首之人咧嘴欣赏着这幅惨状:“这就是亵渎女神的下场!”
真是不自量力。
这家伙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明显是不知道他们对于毁掉这片林区的看重程度。
能够加入这个小队的,哪个不是身怀来自黑夜女神的赐福,有着以一当十的强大伟力?
区区一个人就想来阻止他们,未免太过于天真了!
“你应该庆幸对你处刑的是裂牙古,能够让你痛快的死去,若是大司祭在这儿,必然会让你直接领受来自女神的神罚,那可是生不如死的体验。”为首之人呵呵笑道。
“所以……你们背后站着的,就是那个所谓的大司祭吗?”
“哼,大司祭的名号,又岂是你……欸?”
为首之人声音再次僵住。
黑袍之下,五只眼睛转动。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哪里有幻觉能够欺骗被黑夜女神赐福庇护的他呢?
就在他的眼前,那个本应该被裂牙古一口吞掉的亵渎之徒,此刻竟然再次出现在了场间,而且看起来如此从容,经历那般生死危机的突袭,竟是连衣角都没有弄脏。
“这……怎么可能?”
为首之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裂牙古的那一招连他都不一定能轻松躲过,这个亵渎之徒怎么可能……这不科学!
“又是这种奇形怪状的样子,不愧是邪信徒吗?”
沐恩并未在乎其他人的惊骇,他站在裂牙古的旁边,托着下巴仔细端详着这个怪胎。
刚才这家伙所展现出来的奇怪体型便是来自于胸前这些不成比例的骨骼,骨骼从胸膛的两侧穿透出来,让他看起来就像是被捕蝇草猎食的蚊虫,除此之外,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萎缩得不成样子,整个人也完全是凭借这些畸形的骨骼支撑,才不至于失去平衡。
非常有邪信徒的样子,但唯一的问题是……
“作为邪信徒,你是不是太弱了?”
沐恩伸出手,抓住裂牙古的一根骨骼,用力一震。
嘎吱……
在剧烈的震颤之中,这些骨骼立刻就扭曲变形,庞大的骨架摇摇欲坠,裂牙古的表情也变得痛苦起来,干瘪的四肢开始猛烈挣扎。
沐恩就这样随手一震,甚至连动用雷鸣都算不上,裂牙古竟然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尖锐的骨刺想要再对沐恩发动突袭,却连他的皮肤都扎不破。
那些畸形的骨骼很快就被沐恩硬生生捏碎。
裂牙古瘫软在地,失去了骨骼的支撑,此刻的他已经跟一摊烂泥没有任何区别。
“嘶……”
这意料之外的反转场景让前来搞事的一众黑袍人都呆在原地,不断倒吸冷气,似乎一句恐怖如斯马上就要脱口而出……最后还是为首之人率先反应过来。
“不对,这家伙不简单,他应该是麦格·麦斯请来的外援,很有可能是城邦联合开拓会的人,我们不要留手,一起进攻!”
伪装用的黑袍,被一把扯开。
紧接着,整整五只眼睛,同时显露出坚毅的目光,与表情古怪的沐恩对视。
沐恩很难形容那种怪异感,一个人的脸上除了五只眼睛,什么都没有,更重要的是那些眼睛的位置一点都不规则,就像是一个镶嵌着眼睛的面团,随便揉吧揉吧,将那些眼睛揉到了一起。
他发声的器官在喉咙处,哪里有着一只圆形的口器,就仿佛是某种蠕虫的进食器官,沐恩很难想象这种玩意儿竟然也能说出人话。
而除了头,他的身体也是残缺的,左手是某种机械结构,右手却接近腐烂,能够在乌黑血肉中看见白骨,身体不算瘦弱,可是下半身与上半身之间,只有一条像是百足虫般,还在不断颤动的脊柱连接。
咔的一声,机械结构中弹出利爪,这个为首之人的五道目光,也从坚毅,转变为凶戾。
接着是其他几个人。
负责望风的那人肚子硕大无比,宛若孕妇,但是当他将黑袍掀开后,其中孕育的明显不是什么婴儿,隔着不断蠕动的肚皮,能够清晰的看见无数虫子在里面爬来爬去,恶心至极。
负责处理魔力丝线的那人长着十几只手,却仅有四只看起来比较正常,其他十来只似乎是发育不亮,像是一根根鸡爪一般悬挂在身体上,时而还会痉挛几下。剩下的四只手各拿着一些生锈的刀剑,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显然是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破伤风流派。
负责使用仪器的那人从外表来看最为正常,似乎是个普通人类,可是当他往外掏东西时,沐恩发现他竟是直接掀开了自己的皮。
皮肤之下,空空荡荡。
“真是长得……各具特色啊。”
沐恩由衷的发出感叹。
一个个的模样实在是太有想象力了,甚至就算是在沐恩曾经所见过的一众邪信徒中,这些人的长相也算是格外“清秀俊丽”的。
辣眼睛。
还没开始动手,光是这幅姿态便足以让人心生退意。
换做以往,看见这么多奇行种邪信徒朝着自己扑来,沐恩的第一想法肯定是先崩撤卖溜再说,毕竟以他在这方面的经验,越是长得让人掉SAN的家伙,战力便越是可怕。
可是现在……
“还是那个问题。”
沐恩甚至没有抬起手中的伊丽莎白,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纯白的刀身上,轻轻一敲。
一条肉眼几乎难以窥见的淡淡波纹,以沐恩为中心,向外散开。
噗。
噗。
噗。
噗。
几道如同泡沫被扎破的轻鸣,微不可查的回荡在这稀疏的林中。
这些扑过来的邪信徒们甚至还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进攻,就同时倒地。
他们趴在地上,肢体抽搐着,愈发惊骇的看着不远处的沐恩,不管有几只眼,此刻都流露出清晰的难以置信之色。
不是他们已经丢人到连跑步都会摔倒的地步,而是他们还未来得及逼近沐恩,一道无形的刀光穿过了他们,将他们……一刀两半。
“这……这怎么可能?”
为首之人喉咙处的狭小口器不断蠕动,发出见鬼一般的嘶哑声音。
“竟然一下子把我们都……你到底是什么人?城邦联合开拓会藏着你这样的人物,我们竟然没有得到丝毫信息?”
“都说了,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黄毛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人物。”
沐恩挽着刀花,缓步靠近。
“恰恰相反,我对你口中的所谓城邦联合开拓会很感兴趣,能详细说一下吗?”
“你竟然不知道城邦联合开拓会?”
为首之人愣了一下,只是眼睛中同事闪过疑惑之色。
“那是污秽的源头,是亵渎者们的聚集之地,是女神大人下达旨意必须要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彻底毁灭的地方,你也是亵渎者……你竟然不知道?”
“源头?亵渎者?亲自下令?”
沐恩咀嚼着这些词,嘴角渐渐勾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现在真的对你们那位黑夜女神十分感兴趣,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才会有像你们这般如此丢人的信徒。”
“不准污蔑女神大人!”
为首之人怒吼:“祂可是在这囚笼之地唯一清醒的存在,只有祂能够指引我们走向无罪的未来!你这亵渎之徒,给我闭嘴!”
“好吧,我闭嘴。”
沐恩耸耸肩:“反正我也没有那个耐心跟你们在这里慢悠悠的交流。”
“……”
为首之人又是一愣,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强的不可思议的家伙竟然就如此轻易的退却了,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宁死不屈,就算遭受怎样的严刑拷打,都绝对不透露一点关于女神大人情报的准备了……
难道这家伙刚才的话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不。
不对。
那绝不是嘴上说说的。
为首之人看着沐恩的眼睛,发现那双湛蓝眼眸中,闪过一丝他无法捉摸的色彩。
“请诸位忍耐一下,不会痛很久的。”
沐恩抬起手。
指缝间,黑色火焰摇曳,如同舞蹈的妖精。
“这……这是什么?”
几人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用力蠕动自己仅剩半截的身子疯狂后退,可此时的他们又如何能够逃脱沐恩的手掌心?
黑色火焰越来越近,只需要短短几秒的功夫,就能将他们彻底吞没,再读取他们的灵魂信息,那对于沐恩来说,笼罩在这个陌生地方上的迷雾,大概率就会散去大半。
也不需要再去苦哈哈的到处收集情报。
似乎如此。
但……
最后关头,意外……还是不出意外的发生了。
就在沐恩即将再次触碰到这个家伙的瞬间,一抹刺痛,突然牵动了他的神经,让他停下了动作。
“嗯?”
沐恩下意识垂眸,发现在自己的手掌部位,不知何时起,出现了乌黑的斑点。
那些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扩大,连带着他的整只手掌都仿佛被时间加速了无数倍,竟是开始直接腐烂起来。
恶臭的液体滴落,不到两三秒,沐恩竟是能够在自己的手上清晰看见白骨。
然后下一刻,白骨同样被乌黑侵蚀……
“什么鬼?”
沐恩悚然一惊,不敢怠慢,原本是用来焚烧眼前这几个家伙的黑焰快速回卷,将他的手臂笼罩。
腐化的血肉瞬间就被黑焰吞噬,新的血肉快速重生,可沐恩余光一扫,发现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他尝试运转斗气与魔力去阻止,却毫无作用,甚至当斗气与魔力融入其中之后,腐烂的姿态发生了另一种改变,那些恶臭的血肉开始蠕动,某种怪异的畸形开始逐渐酝酿……
沐恩不敢任由自己的血肉发生无法预知的变化,赶紧调动黑焰,好在黑焰依旧发挥了作用,将这些怪异畸变快速吞噬。
也就是说……若是没有黑焰,他现在已经因为某种连他都没有察觉的莫名原因,要么腐烂成一堆烂肉,要么……跟眼前这些邪信徒一样,扭曲畸变成不知道怎样的怪物?
一时之间,沐恩心有余悸。
“污染侵蚀?”
为首之人看着这一幕,竟然也同样表现得极为愕然,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接着他猛然反应过来:
“外来者?你是外来者?!”
82、进化论
来自未知名原因的侵蚀还在继续,先是由掌心以及指腹的位置向外不断蔓延,直到手背以及手腕。
腐烂与畸变在左右手分别上演,沐恩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一个毒株的实验体,各种无法预料的变化正在他的身体中交替上演,要是这样放着不管,恐怕迟早会诞生出什么不得了的存在。
好在黑焰万物吞噬的能力在面对这些侵蚀时依旧有效,不管是腐化还是畸变,都很快被黑焰所彻底清除,同时在火焰带来的绝对恢复力之下,新的手掌与手指在火焰中完美重生。
而沐恩也大概从这些侵蚀发生的部位,猜测到了这种未知侵蚀发生的原因。
“是因为……刚才的触摸吗?”
沐恩回忆自己刚才对付那个骨架邪信徒的时候,的确是徒手将他的一身骨骼震碎。
说起来,在面对邪信徒的时候,自己如此不小心的确有些不应该,但某种意义上当时也是被对方那弱小的实力给迷惑了,怀疑他暗藏了什么招式,才会用这种更像是试探和威慑的方式来与对方交手。
可没想到招式没有试出来,竟反倒被染了一手的“毒”?
“有点不对,以我对邪神污染的抗性,面对一个普通的邪信徒,竟是因为简单的触碰就被侵蚀了?”
沐恩不解皱眉,要知道当初在“尘世剥离”的圣布兰法泽西斯亚,连戴冠者都得集中精神抵挡的邪神污染他都能从容应对,这也是他应对邪神以及一些诡异存在的底气之一,可一个如此弱小的邪信徒,竟是让他的底气差点翻车?
……那换个角度来想,或许这才是这些邪信徒真正的招式?他们强大的并不是战力,而是这种可怕的污染能力?
那他又是为何……
“你怎么知道我是外来者?”
沐恩目光凝重看向为首之人……不过因为他的眼睛太多,沐恩不知道与那两只眼睛对视,干脆盯着他脖颈处那只发声的口器。
“怎么知道?很简单……只有外来者才会如此轻易的被污染。”为首之人嘿嘿一笑,笑声极为怪异。
“你的意思是,只有外来者才会出现在我这样的症状?”
沐恩眯了眯眼,直觉告诉他这又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线索。
不过……
“你这是做什么?”沐恩微讶。
不远处。
那个为首之人正将自己只半腐烂的手用力撑在地上,他那半截身子不断在地上挣扎,如同一只濒死前不断挣扎的鱼,可就在这样艰难的摇摇晃晃中,他竟是想要再次起身。
“做什么?很简单。”
口器不断开合,里面的利齿不断摩擦,沐恩竟是能够从这样的一个古怪的器官中,看出“咬牙切齿”感觉。
“完成来自女神大人的意志,发现外来者,必须要第一时间抹杀。”
“抹杀?为何,能告诉我理由吗?”
“有外来者,就说明进来的通道的确存在,绝对不能让那个通道暴露,也绝对不能放这些家伙出去。”
“通道?出去?”
难道这个地方,其实是与世隔绝的?沐恩想。
“不让这里的人出去,是要赶尽杀绝吗?”那种诡异的污染让沐恩暂时不敢妄动,只能一步一步询问道。
“没错!他们的罪孽尚未赎清,绝不能踏出这里一步,绝对不能!”
很显然,为首之人已经不想给沐恩获得太多情报的机会。
他猛地扑向沐恩,明知实力的巨大差距也悍然无惧,就像是一只穷途末路的野狗,最后时刻只能用自己的疯狂来绝望一搏。
但沐恩略作沉吟,并未接招,而是抽身突然退去,让这家伙扑了个空。
“你……怕了?”
没有下半身的为首之人摔了个狗啃泥,在地面上艰难挣扎,但还不忘冲着沐恩露出带有挑衅意味的诡异狞笑……虽然沐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那张脸上看出“狞笑”的。
“很抱歉,虽然你身上的污染我有些忌惮,但就凭你这种实力,还不至于让我害怕。”
沐恩耸了耸肩,那种污染的确麻烦,但只要不靠近和接触,似乎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影响。
至于他为什么要抽身后退……
“快快快!那些黑夜信徒又出来搞事了!”
“听说一号林区和二号林区已经被他们毁了,我们的三号林区绝对不能再被毁掉,大家动作快一点!”
“可恶,这些邪恶的家伙到底要摧毁我们的希望到什么时候?三号林区是我们村子存在的意义,这次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大家冲!一起上!”
夜色之中,忽然十分嘈杂。
沐恩眸光微斜,虽然此刻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周围更没有什么灯火,但是他的视力依旧可以看清一大群人,正从不远处的村落赶来。
那些人也完全没有被黑暗阻碍,动作十分麻利迅捷,没过多一会儿就来到了近前,手中拿着各式的武器……刀、剑、枪、戟,锤子,镰刀,甚至是锄头,总之一大群人男女老少,很快便黑压压的包围了此地。
“怎么会?”
为首之人脸色本就很白,此刻更是白的仿佛要照亮夜色。
他猛地回头,想要厉声责问,可是刚才负责处理魔力警戒线路的多手男只能用自己仅剩的三只手对他无奈的摊了摊。
沐恩那一刀不仅把他一分为二,还让他只剩下三只手,当然无法再维持对魔力警戒线路的掩盖。
“咦?这些家伙好像都受了重伤,一个个趴在地上起不来。”
有人发现了他们此刻的惨状。
“一定是麦格奶奶的警戒线起了作用,这些家伙自以为摧毁了前两个林区就得意洋洋,却不知道麦格奶奶的厉害,所以直接触发了陷阱!”
“那我们也要加油,不能让麦格奶奶的努力白费!”
“上!”
人群黑压压的冲过来,那可怕的杀机让本就重伤状态的几人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颓然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唯有为首之人,在死亡的前一刻怨毒的注视着沐恩悄然离开的方向,手掌放在胸口,悄悄将一块符文石捏碎。
“女神大人啊……”
他低声祈祷:
“绝对不能让这个外来者……扰乱了我们的计划……”
……
……
“真是一幅……让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诡异画面啊。”
某个隐蔽之处,沐恩隐去身形,静静望着那场“激战”的发生。
说是“激战”,其实不过是单方面的屠杀而已。
毕竟那几个家伙被他一刀两半,基本丧失了抵抗能力,在这群如狼似虎的村民面前,完全只能任其宰割。
沐恩甚至在里面看见了某个“熟人”,白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麦格奶奶孙女玛茜,也在人群之中,扛着一把袖珍锄头向着邪信徒之一冲去。
啊,她平地摔了。
啊,锄头脱手了。
啊,锄把刚好砸在她脑袋上了。
啊,她哭了。
“……”
沐恩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形容这副画面,明明一方是守卫这片暂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林场的神秘村民,一边是以执行某未知邪神的旨意为己任,为这个世界带来灾难与污染的邪信徒。
他们之间的大战,放在正常情况下,不说惊天动地,那也至少能够洋洋洒洒水上个几万字。
可是在这里,竟然只是村头械斗的规模而已。
那些村子里的精神小伙们,甚至都不用带上自己的水泥,就能一边迈着潇洒的舞步一边将地上的邪信徒一顿胖揍。
“果然……接触后受到污染侵蚀的,只有我这个‘外来者’吗?所以那家伙才能一眼将我识别出。”
旁观着“大战”,沐恩自然也清楚的发觉到那些拿拳头暴揍邪信徒的精神小伙没有任何受到污染的迹象发生,专门前来抵抗这些黑夜信徒的村民上到八十岁老太,下到三岁小孩,也都完全没有防备污染的意识。
似乎对于他们来说,污染并不存在。
“可邪神污染的确存在,那肯定不是我的错觉。”
沐恩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由于新生,这双手白皙得过分,也正是这份不正常的白皙,时刻提醒他刚才那份连他都差点抵挡不住的污染到底何等可怕。
“污染存在,却对那些村民无用,或者说按照那个邪信徒首领的说法,是对这里的‘本地人’都无效……”
这里的本地人,都免疫这种污染。
这样分析下去的话……
沐恩脑子里开始出现一条特别的猜想脉络。
——这里的邪信徒为何这么弱?或许不是他们弱,而是因为他们发展的方向并非是单纯实力,而是这种可怕的污染。
就像是一些本身脆弱的野生动物,却能通过特化毒性,成为顶级的猎食者。
这些家伙也一样,能够让他这个曾经指着邪神鼻子骂的家伙都毫无痕迹的中招,这种污染放在外界,轻轻松松就会形成十分恐怖的灾难,可能就连戴冠者都会头痛。
从这个角度讲,别说弱了,这种邪信徒可比普通的邪信徒恐怖得多。
而面对这样的污染,这里的人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也不知道用何种办法,免疫了这种污染存在——如果没有免疫的话,这里恐怕早就连一个正常人都没有了。
所以,一个特化发展污染,一个特化发展免疫,在看起来菜鸡互啄的表象之下,实际是某种十分激烈的生死交锋?
“有点意思,我开始越来越好奇这个地方的全貌了,黑夜女神、邪信徒、这些看似普通,实则是连如此可怕的污染都能完全不在意的村民,这背后隐藏的东西,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得了。”
沐恩摸了摸下巴,正准备将这场大戏旁观到结束,看看还能不能获得更多的情报。
“嗯?”
可就在这时,他眸光一凝。
因为他忽然注意到,在另一侧的高处,某个略显佝偻的人影也没有参与这场“大战”中,而是超然于外,静静的旁观这一切的发展。
“麦格奶奶……”
沐恩自然是认出了那道身影,不过相较于白天,此刻的他心底却多了几分凝重。
因为不管是刚才的邪信徒,还是这些村民口中,那位麦格奶奶,都显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身怀古代典籍。
暗中守护林场。
平时以慈祥老奶奶的形象露面。
甚至即使是现在,沐恩还是无法从她身上感受到丝毫魔力与斗气。
各种大佬要素拉满。
“喂喂……麦格奶奶你该不会真是什么了不得的隐藏人物吧……”
沐恩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退去。
刚才的鲁莽已经让他付出了代价,眼下留在这里虽然有获得更多情报的可能,但明显和风险并不对等。
龙小姐依旧不知道在哪里闲逛,此时此刻还是谨慎一点为好,暂时先收集更多的情报再说。
下定决心,沐恩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而站在另一边的麦格奶奶仍旧注视着大战中发生的一切,特别是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孙女,好似完全没有发现消失的沐恩身影。
……
……
83、土豆
第二日,天明。
沐恩轻轻掀开打满补丁的窗帘,温和的阳光立马洒满他的脸庞。
如水彩晕开的晨光中,这个村落正在飞快苏醒,已经有不少村民扛着农具脚步匆匆,前去进行田间地头的劳作。
至于昨晚发生的事……似乎只是一场梦而已。
但那并不是梦,村落的正中心,几颗奇形怪状的头颅正被悬挂在土柱上面,向着所有人彰显着这里的守卫者们打败邪信徒的功绩。
平静的村庄,悬挂的头颅……如此的诡异,却又如此的和谐。
“昨天夜晚稍微有点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理方面的因素。”
沐恩打开怀表看了眼,夜晚的时间比他预料的要漫长好几个小时,不过这种夜长昼短的状况,在已经逐渐步入冬天的季节,并非是什么特殊之事。
最多只能说明这里的地域更偏北而已。
不过说到偏北,这里的气候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笃笃。
正这般想着,房门突然被敲响。
沐恩稍微整理了一下套在身上的破布衣裳,确保昨晚的事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这才前去开门。
“睡得还好吗?小伙子。”
麦格奶奶正一脸慈祥的站在房间外。
“很好。”
沐恩微笑:“可能是太累的缘故,一觉睡到天亮。”
“真的?昨晚你就没有听到什么特殊的动静?”麦格奶奶问道。
“动静?”沐恩愣了一下,恍然大悟:“你是说半夜的吵闹吗?我的确被吵醒了,听声音你们好像是要去……抓什么贼?反正我迷迷糊糊的,也没有怎么注意听,就又睡着了。”
“这样吗……”
麦格奶奶忽然眯了眯眼,沧桑的眼眸中仿佛闪过老狐狸一般的精光:“能够在陌生人的房间里睡得这么香,小伙子神经还挺大条的,就不怕晚上我趁你不备,做出什么坏事?”
“这应该是麦格奶奶应该担心的吧。”
沐恩哑然失笑:“我可是一个大男人,让我这个陌生的男人在家里就这么住一晚上,奶奶你才是真的神经大条。”
“哈哈……说的也是,我这算是问了一堆废话。”
这个老人的身躯还是那般佝偻,仿佛风轻轻一吹就会摔倒,但是她的笑声却十分爽朗。
“不过嘛,小伙子,最近还是要小心一点,最近这边可不太安全。”
“不太安全?”
“是的,昨天有几个小贼闯进来……也就是你听到的动静。本来那些小贼的闯入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但没想到,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些小贼竟然已经被料理了。”
麦格奶奶走进房间帮沐恩整理床铺,说是床铺,也不过是铺满某种干草的石床而已。
“这……还真是奇怪啊。”沐恩跟在后面,一脸凝重:“奶奶你们可要小心点,往往这种诡异的事件总会牵扯出不得了的幕后黑手,这方面我很有经验。”
“幕后黑手……很有趣的形容方式,也很符合。所有人都以为是小贼中了陷阱才会那样,但我却知道,他们绝对不是因为陷阱变成这样的,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人参与。”
麦格奶奶的眼神愈发的意味深长:
“所以,小伙子,你觉得呢?”
“我?我昨晚睡的跟猪一样,能有什么觉不觉得的?”
沐恩神色如常。
但心底却小小的暗叹一声。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这个麦格奶奶,相较于这里的其他人,的确不同一般。
“跟昨晚你睡得怎样无关,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而已,关于那个神秘人。”麦格奶奶停下动作。
“这个嘛……我想他应该没有恶意吧。”沐恩“认真”的想了想。
“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不是帮你们处理坏人了吗?如果有恶意的话,昨晚就不会是那种结果了吧。”
“……说的也是。”麦格奶奶面露思索之色,跟着点点头:
“那个神秘人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是什么坏人,毕竟不管什么来历,终究是他帮我们守护了林场,若是找到他,我们还应该好好感谢他才对。”
“或许他并不需要什么感谢呢?”
沐恩半开玩笑道:“毕竟人家都偷偷跑掉了,看起来应该属于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
“我们感不感谢,和他需不需要,可没有任何关系。”
麦格奶奶微微一笑,回头:“况且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
“猜的。”
“猜的可不准。”
“我也只能猜了。”
“你小子……”
话题突然结束。
两者对视,气氛仿佛都尴尬了些许。
好在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麦格奶奶随意的招招手:“好了,先不说这些,神秘人就让他接着神秘吧,来,一起来吃点早饭?”
“谢谢。”
沐恩也不客气,直接点头答应。
……
来到客厅……或者说只是这座简陋房屋比较宽敞的一个房间,沐恩发现麦格奶奶的孙女玛茜已经坐在石质的餐桌前,她看见沐恩到来,还用力的瞪了他一眼。
只是并没有像昨天那般表现出明显的拒绝,任由沐恩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这是……”
沐恩注意到玛茜此刻的样子,差点没能控制住嘴角。
明明是长相看起来还不错的小姑娘,额头上却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布匹,导致脑袋看起来颇为硕大,就像是个萌萌哒的大头娃娃。
想到昨晚,沐恩感觉自己的嘴角更难压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这么久,也算是见到了不同属性的各种人,但是拥有平地摔这种二次元才有的属性,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你笑什么?”玛茜呲牙。
“我没有。”沐恩用手指按住嘴角。
“你明明就在笑!”
“我没有。”
“你刚刚都笑出声了,我听见了!”
“我真没有。”
“你……”
“好了!”
麦格奶奶带着食物走过来,打断玛茜,宠溺又无奈道:
“能不能改改你这臭脾气,小伙子可是客人,你不能对谁都摆这张脸吧。”
“我当然不是对谁都摆脸色,我只是对某些白吃白喝白住,还一点忙都帮不上的家伙摆脸色!”玛茜气愤道。
沐恩:“……”
什么叫做什么忙没帮上,没有他的话,你以为你们昨晚会那么轻松?
不懂感恩。
怀着故意逗弄这个小丫头的心思,沐恩趁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将她面前的最大的那块食物夺走,惹得小丫头直呲牙瞪眼,若不是有伤在身,恐怕已经再次拎着陶碗砸过来了。
“我是客人,客人先吃。”
沐恩一边朝着几乎炸毛的小丫头挤眉弄眼,一边拿起那块食物炫耀一般的大口咬下。
然后……
“嗯?”
食物进入口中,与唇舌进行最紧密的交流,但那口腔中传来的滋味却并未让沐恩有丝毫进食愉悦的感觉。
甚至……要不是一直以来的贵族修养近乎本能的阻止他将口中的东西吐出去的,他现在就已经因为那种难以言说的味道直接干呕了。
太……特么难吃了。
竟然比品相最低,参杂了麦麸和砂石的黑面包还难吃。
不对,跟手上这东西比起来,黑面包都算是顶级美味了,爱丽儿过来尝一口,保管会感叹自己以前原来过的日子竟然并不算太差。
“这是什么?”
沐恩难以置信的打量手中的水煮块茎状食物:
“土豆?”
“对呀,土豆。”
看着沐恩怪异的表情,原本还愤怒恼火的玛茜表情忽然怜悯起来:
“你不会连土豆都没吃过吧。”
沐恩:???
土豆?
没吃过?
开什么玩笑,土豆这种东西在坎贝尔家的食谱中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哼哼,太可怜了,果然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浪者,竟然连土豆都没有吃过。”
玛茜似乎已经从沐恩的惊愕与困惑中笃定他完全没见过世面了,伸出小手捻起一块土豆,放在樱桃小嘴里用力一咬,接着那张稚嫩的小脸便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满足。
“嗯,好吃。”
“……”
真的假的?
见玛茜这幅样子,沐恩还以为刚才只是自己不小心吃到了坏掉的地方?又在陶碗中选了一块咬下……
“……”
没有感觉错。
就是难吃。
又苦又涩,也没有属于土豆那种沙绵的口感,好像自己吃的并不是土豆,而是某种尚未成熟的植物根茎……
可从样貌来看,这又的确是土豆无疑。
“小伙子,哪里有问题吗?”
麦格奶奶也疑惑的看过来:“这水煮土豆平时我可只有招待客人时才会拿出来,你吃不惯?”
“……不。”
沐恩强行露出微笑,“吃得惯,只是就如这位……玛茜小姐所说,我是第一次吃这种好东西,所以……有些失态。”
“我就说嘛。”
玛茜趾高气昂道:“哼,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刚才的事我就不跟你追究了,快吃快吃,吃完就赶紧离开我家,我们这里可不养吃白饭的!”
“……”
沐恩手指来回搓动着手中的土豆块,思考着这些人为何跟自己对于美味与否的标准差别这么大?
难道对于这些人来说,这玩意儿真的那么好吃?
不。
沐恩注意到,玛茜吃下土豆后的确会表现出愉悦和满足,但那显然不是因为这玩意儿的味道,因为她几乎没有怎么咀嚼,每次吞咽时沐恩甚至都能想象这些水煮之后依旧坚韧的纤维在她喉咙里艰难滑动的模样。
如果这东西真的好吃,她的进食姿态肯定不是这样的,她的愉悦和满足,更像是人在填饱肚子时,发自本能的那种愉悦和满足。
所以……
沐恩视线随着土豆一路向上,来到自己的身上。
用破布缝制的衣物依旧穿在身上,那种不适感沐恩现在还没有消除。
昨天,他是以为只有麦格奶奶家家境并不算太好,才只能拿出这样的布匹,可是现在仔细想想……
就连那些来进攻的邪信徒,他们身上的黑袍也是缝缝补补、破破烂烂的。
不仅是他们,似乎自己来到这里后见到的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
所以,该不会……自己身上穿的这件看起来破烂的衣衫,在这里,还挺不错的?
就像是眼前这难吃至极、但却能真正填饱肚子的土豆一样?
“小伙子怎么还不吃?”麦格奶奶开口打断沐恩的思路,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年轻人一直饿肚子可不好。”
“吃,我吃。”
沐恩咽了口唾沫,在心中接连下达数次决心,才将这两块土豆接连塞入口中,吞咽下肚。
嗯,无毒,只是难吃。
可单凭这份难吃,已经让沐恩觉得美味的毒药或许他更能接受。
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异常,毕竟从之前的邪信徒反应来看,外来者的身份或许会引起一些无法预知的麻烦,他现在并不想冒这个险。
况且如果他的猜想无误的话……这个地方与他认知的差异,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
……
84、请求
“哈……好久没有一次性吃这么多的土豆了,那些泥饼的味道我都受够了。”
一顿饱餐下肚,玛茜满足的摸着小肚子,仰在石凳上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好一会儿恢复平衡。
另一边的沐恩同样满足的摸着肚子……装的。
实际上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招来一杯清水,赶紧漱一漱自己满是土腥味的口。
太可怕了,他第一次觉得吃东西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刚才吃下去的东西是自己认知中的土豆,那个蒸煮炸炒万能主食兼菜品兼零食,到底要怎样才能变成这么难吃的玩意儿?
爱丽儿来了估计都受不了。
“小伙子之后有什么打算?”
麦格奶奶真的递来一杯清水。
“打算?”
沐恩想了想:“四处走走吧,毕竟那边的小丫头说得对,我不能总是在您这混吃混喝。”
“哼,知道就好!”玛茜双手抱胸,一脸孺子可教的点点头。
“有目的地吗?”
“目的地?这个倒是还没有。”
对于沐恩来说,固定的地点毫无意义,只要是能够收集到情报,哪里都没差。
“随便旅游?明明日光期都已经过去大半了,小伙子还真是大胆。”
日光期?
好像又有一个让人一头雾水,但在这里却是常识的新词汇出现了。
“安全这方面奶奶不用担心,我很强的。”沐恩露出自己坚实的肱二头肌,让一边的玛茜直翻白眼。
“那这样吧,既然你没有目的地,那奶奶给你指条路吧。”
麦格奶奶忽然道。
“哦?”
沐恩挑眉。
这位神秘大佬竟是主动给自己指路?那应该……
“哪儿?”
“拉布雅城。”
“拉布雅?这么名字有点耳熟……”
沐恩摸着下巴,恍然道:“哦,我想起来,那个淫秽……”
“奶奶!”
玛茜忽然拍桌而起,瞪着眼急切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小伙子反正到处闲逛,给他指条路不好吗?”麦格奶奶微笑:“帮人总要帮到底嘛。”
“可……可为什么偏偏是拉布雅城?你明明知道我也要去……”
“那这不正好吗?”
麦格奶奶一拍手,仿佛这只是某种美妙的巧合:
“你们两个都去拉布雅城,途路遥远又危险,不如两人一起,正好有个伴?”
“……”
沐恩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玛茜已经直接跳了起来:
“怎么能这样?奶奶你看这家伙,一看就是靠那张脸到处勾引天真无知少女的淫贼,我跟他一起……他他他,他要是在半路上对我不轨怎么办?”
“……”
沐恩闻言认真道:“其实我是好男人。”
“你看,所有的淫贼在露出獠牙之前,都会说自己是好男人!”
“……”
“其实我也不想,毕竟这的确是很有风险的一件事。”
麦格奶奶叹了口气:“但你非要去拉布雅城,我又劝不住你,作为你的奶奶,除了找个人稍微护你一下,还能怎么办?”
“那……那也不能是他啊。”
玛茜稍微萎了一些,但现在此时对于昨天沐恩不太好的印象还是占据上分:
“就不能村子里的其他人吗?以奶奶您的面子,克莱叔叔他们……”
“胡闹!”
一直宠溺孙女的麦格奶奶竟是突然严厉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现在日光期马上就要过去了,大家都在忙着抢收粮食,哪还有人手分得出去当你的保镖?你以为一个游手好闲又不会耽搁收成的护卫那么好找吗?”
沐恩:“……”
所谓我的定位就是一个游手好闲还不会耽搁收成的护卫?
“可……可是……”玛茜眼眶微红,显然很少被麦格奶奶这般严厉指责。
“这个小伙子不会是坏人,我活了这么长时间,别的不说,看人应该挺准的,他会把你送到拉布雅城,至于到了那里……你就去追你的梦想吧,奶奶也没办法再阻止你了。”
麦格奶奶再次无奈长叹一声,说完这才转头看向沐恩:
“小伙子,你会帮忙的吧。”
“……我如果说我不想帮忙呢?”沐恩嘴角抽搐,他是去收集情报的,带孩子什么的……
“哼!”
看吧,明明自己不愿意应该是符合她意愿的,结果还是被瞪了。
熊孩子可太难相处了。
“你如果不想帮忙,奶奶我当然也不强迫,只是可怜我那一番好心……”
麦格奶奶揉着自己的胸口,看起来十分豁达,完全不介意,可那张仿佛心脏病随时会发作的苍老脸庞上,微眯的目光却不断在沐恩身上已经他面前的空碗上不断乱嫖。
“可怜啊……奶奶我这么大的岁数,好可怜……孩子也不听话,好可怜……收留的客人也这样,实在太可怜……”
“……”
沐恩无奈苦笑。
“奶奶不必这样,我帮,我帮还不成吗?”
换做正常情况下,有人这样道德绑架他,那沐恩早就一张黑卡甩过去用钞能力教对方做人了。
但可惜,这里大概率钞能力不起作用,而最为重要的是……请求他的还是一位至今让他看不清的神秘未知大佬。
怎么想,拒绝都不是一个太好的选项。
“我会把她安全送到拉布雅城的。”沐恩轻叹:“我保证。”
往好处想想,至少现在免费的向导有了,不需要到处瞎闲逛,而且这个玛茜和她奶奶不一样,一看就充满了清澈的愚蠢,很好忽悠,应该能够套出不少关于这里的情报。
“那就麻烦小伙子你了。”
麦格奶奶身体瞬间健康十岁,笑得像个老狐狸。
“……”
……
……
吃过饭,很快来到正午。
或者说,太快来到正午了。
沐恩坐在门前,对着天上的太阳一阵计算,发现明明才离天亮不到三个小时,可太阳显然已经悬挂在天空的最高处。
这不正常。
不正常的原因不仅是只有白天只有六个小时多这么简单,而是这种白昼的缩减太过于迅速。
昨日虽然他并没有经历一整个白天,但是很显然昨日的白天绝对不止六个小时,从那太阳西落的速度就能大概推测出来。
也就是说,这里的白天正在极快的速度减少,而且这种速度竟是达到了体感能够察觉的程度。
如果这种减少没有尽头的话,可能过不了多久,这个地方就会完全失去白天。
这就是刚才麦格奶奶所说的日光期?
那是不是还有所谓的黑夜期?
极昼极夜?可这地方,显然不是冰天雪地的极地。
“你在干什么?”
玛茜带着昨天差点砸中沐恩的那个背包走了出来,十分警惕的打量正在写写画画计算什么的沐恩:“你不会在构思什么坏主意吧。”
“按照你的逻辑来说,真正构思坏主意的人是不会表现出来的,我这么光明正大,很显然是个百分百纯正的好男人。”
沐恩随脚将地上那些勾画的痕迹抹去:“饭后做做数学题消食而已。”
“你还会数学?”
玛茜显得非常怀疑。
“不瞒你说,在数学方面我还颇有天赋,特别是在时间管理方面,长期以来的磨炼已经让我这方面出神入化,保管一分一秒都不会出错。”沐恩拍胸自信道。
“哦,那你还挺适合去计算农时的。”
“农时?”
“不懂吗?现在日光期越来越短,农作物的生长周期也被迫缩短了,要是没人计算播种时间,很容易导致日光期过去了,作物却没成熟的情况。”
“作物要是没有成熟,到时候的长夜期,他们可只能靠泥饼过活了。”
玛茜叹口气,说到这些,似乎就连她也变得成熟不少。
“是吗……”
又是日光期。
而且还真有一个所谓的长夜期。
沐恩眸光闪烁,看起来这方面跟自己猜测的差不多。
这里的白天,真的在不断的缩短。
因此就连农作物的种植也十分匆忙,就如比眼前这个村落,明明昨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可是一大早整个村的劳动力似乎还是都出门去收割作物了。
以及那些土豆……
那些土豆那么难吃,是不是跟这些也有很大的关系呢?
沐恩抬头看向远处,那片稀疏的林地正在随着微风逐渐摇晃,上面零星的树叶随风坠落,很多枝叶都变得光秃秃的,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漫漫长夜的降临。
日光。
长夜。
这里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单纯的位置偏僻,与世隔绝而已。
它似乎完全处在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有着一套自己的运行法则。
可偏偏,这里又显得没有过于的与众不同。
就比如旁边的少女,虽然对他那帅气的外表免疫这点很奇怪,但她的确是一名活灵活现的普通少女。那双眸灵动,眼底含光,就像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雏鸟,正准备着自己的第一次展翅高飞。
“怎么,你该不会真的对我有什么不轨的想法吧。”察觉到沐恩的视线,玛茜赶紧双手抱胸,警惕道。
“你怎么想法这么下头?”
沐恩微不可查的轻叹一声,无奈道:
“我是想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就现在!”
玛茜拍了拍包,昂首挺胸:“我东西都准备好了,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
两人走后,一道佝偻的身影却久久驻足在屋前的小院里,就这般默默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玛茜,我亲爱的玛茜……”
待到两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孤零零的老人喃喃:“这份直面真相的机会,对你一直追寻着希望的你来说,到底是一种庆幸,还是一种残酷呢?”
“对不起,原谅奶奶吧,我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她低头,掀开自己的围裙和裤脚。
露出那只一直以来,让她一瘸一拐,残废的腿。
可那只腿严格意义上并未残废,甚至比她正常的腿都强壮得多。
只是。
一块块纤长的、如同蛇群一般,仿佛有着自己意识的肌肉,正在满是褶皱的肌肤之下不断蠕动着。
狰狞难言。
“女神大人。”
麦格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暗,夜晚覆盖整个村落。
她在夜色中,点燃一只蜡烛。
然后对着那明亮的烛光,低声自语:
“或许,那个时候,你不该让我看见……”
85、忽悠
“走这边。”
“雏鸟”扑腾着翅膀,带着沐恩走出村落,明明年龄不大,脚程却并不慢,很快那座村庄便消失在身后的山野中。
离开村子没多久,就是一条比较险峻的山脊,山脊的下侧有着一个矿洞,沐恩看见几个人正在里面叮叮咚咚的开采着什么。
越过山脊,来到一片满是干草的荒原,两个年龄跟玛茜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弯着腰快速收割这些看似没什么用的干草,旁边的干草已经垒成了好几个草垛,另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着草垛摇摇晃晃的离开,远远地看起来就像是蚂蚁搬食,人影都几乎被巨大的草垛所吞没。
然后再穿过荒原,便到了连绵成一片的田地,这里就热闹了,沐恩发现的村子里大多数的人都还在这里,热火朝天的在田地里劳作。
“米卡叔,下午好!”
“泰勒叔,你该休息啦!”
“凯西阿姨,你们的温石份额我已经放在你们家门口了,回去的时候记得拿一下。”
玛茜热情的跟每一个人打招呼,她的人气似乎在村子里很高,每个人也都热情的回应。
“小玛茜,你这是终于要出发了吗?”
“是的,我已经收到了来自拉布雅城都邀请函,要去加入城邦联合开拓会了!”
“那可太好了,祝你好运。”
“嗯,谢谢大家的祝福,我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开拓者,开拓道路,解开笼罩在这里的诅咒,让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哈哈,那我们可期待着呢!”
欢声笑语回荡在田野间,沐恩与这些人不熟,自然也不需要过多打招呼,只是趁着明显有着社交牛逼症的玛茜吸引众人目光的机会,来到田边,翻看那些刚刚被刨出来的粮食作物。
“大多数都是这种土豆。”
沐恩拿起一块大概鸡蛋那么大的土豆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样子和麦格奶奶家的没什么两样,那么味道应该也没有什么区别。
“产量……比我预想的要少,我记得土豆产量应该很高才对。”
沐恩不知道常规情况下土豆的具体产量数值,但一定比这里多得多,因为很明显,这里挖出来的土豆大多数都发育不良,结果稀疏。
至于原因……
沐恩抓了一把土,仅是触摸,作为门外汉的他都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这里的贫瘠。
贫瘠的土壤,以及会逐渐减少甚至完全消失的日光,这样的环境作物的产量能够高那才奇怪。
“难道之前那片林场这般珍贵也是这种原因?”
在这种被精心照亮的农作物都难以茁壮成长的地方,更难成材的林木自然就显得格外珍贵,沐恩这一路跟着玛茜走来,发现无论是谷地还是山野,的确都尽是光秃秃的。
而在村子里,这里的人似乎也并不用木材当燃料,而是用一种名为温石的、可以释放出高温的矿产。
之前玛茜抡动的书包里面,以及刚才的山脊下挖掘的,似乎都是那种温石。
“你在做什么?”
应付了一大堆同村熟人的玛茜终于有功夫将注意力放回沐恩身上,那目光还是那般的警惕与狐疑:“你该不会是爱上了土豆的味道,决定趁人不注意偷偷捎走两个吧。”
“别闹。”
捎什么也不至于捎这玩意儿……
“我只是觉得这些土豆应该还能再长一段时间的,这样就挖了,着实可惜。”
“没办法呀,谁都想它多长一段时间,但是长夜期马上就要来了,那个时候没有太阳,这些植物都不长了,而且很容易烂在地里的。”
玛茜噘噘嘴:“竟然会因为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在这里感伤,你真幼稚。”
沐恩:“……”
“好啦好啦,赶紧走吧,我们必须要在天黑之前出这座山谷呢,不然晚上的路可不好走。”
玛茜催促着沐恩,继续踏上路程。
一路向前,翻越崎岖的山脊,路上又遇见了玛茜的熟人,他们彼此之间打着招呼,有的还会送玛茜一点东西,诸如刚挖出来的土豆,干草编成的草冠,或者一件破破烂烂的蓑衣。
东西不多,也不贵重,沐恩却依旧能够察觉到他们隐隐投注在玛茜身上的……一种期待。
“他们似乎很看好你。”
“那当然,我从小就是村子里最优秀的孩子,也必然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最优秀的开拓者!”玛茜自信满满。
“优秀……二十三加五十九等于几?”
“七十三加五十九?一二三……十进一……你等等,手指不够用了。”
“果真很优秀。”
“……”
玛茜羞红了脸,将差点一根掰成两段的手指用力一甩,恼怒道:
“看什么看,数学好不好又跟能不能成为最优秀的开拓者没有关系!”
“……的确没什么关系。”
数学当然和那个所谓的开拓者之间关系不大,但是跟一个人的逻辑分析能力,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
也就是说……
“玛茜小姐。”
走出了山谷,来到比较平缓的区域,沐恩略作思索,望着逐渐暗淡的夜色,忽然语气十分惆怅的说道:
“有件事,我想要告诉你。”
“什么事?”
玛茜警惕的双手抱胸:“夜晚到了,你终于要压抑不住自己的**了吗?我告诉你,我可是跟邻居家的泰勒叔叔学过不少的拳脚功夫,大多数男孩都不是我的对手!”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也不是什么禽兽。”
沐恩双手负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夜色勾勒的剪影,让他俊朗的面孔透露出几分深沉:
“其实我……可能也是个开拓者。”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开拓者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这个小丫头这么在乎,显然是个极好的切入点。
“……你?”
“没错。”
“开拓者?”
“没错。”
“……噗。”
玛茜忽然笑出声,甚至似乎是觉得这件事太过于好笑,笑着笑着就开始趴在地上小拳头乱敲。
“你?一个初次见面的时候衣服都没有穿的变态?你告诉我你是开拓者?噗……哈哈哈,太好笑了,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你不相信?”沐恩面无表情的低下头。
“当然?你有什么证明吗?城邦联合开拓会的认可文书?还是象征开拓者功绩的徽章?”
“我都没有。”
“那你说个屁!”玛茜一点都不淑女的爆了粗口,显然在她看来,冒充开拓者者是一件非常可恶的事:“奶奶果然看错你这个家伙了!”
“……我能问一下,开拓者者有什么显著特征吗?”
沐恩完全没有生气,十分有耐心的问道:“除了你口中的那什么文书和徽章。”
“特征?开拓者又不是那些黑夜信徒一样的怪胎,怎么会有什么显著特征?不过硬要说的话……”
玛茜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
“所有的开拓者都很强!毕竟开拓者们会前往那些未知之地,为被困在这里的我们寻找希望和出路,他们会经历常人不能想象的冒险,他们会遭遇常人无法承受的危机,而能够在那种情况下存活至今,无一不是人类最顶级的强者!”
“冒险?危机?强者?”
沐恩眼睛一亮:“这难道不是在形容我?”
玛茜:???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很恶心的!”玛茜嫌弃的目光已经能够让一些有着特殊癖好的变态当场高潮。
当然,他并不是。
“其实不瞒你说,我真的很强。”沐恩认真道。
“哼,强不强这种事可不是你说了算,你该不会以为你长了点除了好看没什么用的死肌肉就算强者吧!”玛茜叉腰不屑道。
“……”
那,要怎么才能证明呢?
沐恩无比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既要符合这里的认知,又要震慑住这个不知好歹的黄毛丫头……
“看着这个。”
沐恩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怎么了?”
“摸一摸。”
“什么意思?”
玛茜还是很警惕,更不想和自己眼中的变态有什么肉体接触,但是在沐恩那认真的注视中,还是鼓起勇气用一根手指轻轻摸了下那块石头。
“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
“没错,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接下来……”
沐恩手掌缓缓合拢,在五指缓慢而有力的渐渐收紧中,石块一点点粉碎,最后彻底化作细沙,从沐恩的指缝流淌而出。
“你看,它变成普通沙子了。”
“……”
玛茜瞪大眼,看着那些细沙缓缓流淌,她仿佛化作一座石像。
直到老半天过去了,她的小脑袋瓜似乎才处理完眼前发生的景象,吞吞吐吐的开口。
“你你你……你竟然直接捏碎了?那么大一块石头……单手就捏碎了?”
“我说过,我很强。”
沐恩随手将手中的细沙彻底洒落,任其被夜里的微风吹散。
对于沐恩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也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道的,但这里的实力水平都太低了,以之前那些邪信徒纸面战力差不多等于十几个拿着农具的村民来算,徒手将石块捏成沙,已经是不得了的力量体现。
“该……该不会是什么戏法吧。”
“石头你刚刚不是检查过了吗?我可没有用遮挡你视线的道具,而是当着你的面完成的,你要是不信,我还可以再来一次。”
“不不不……不用了。”
玛茜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我只是问问而已,你……您真的是开拓者?”
玛茜忽然变得恭敬起来,那双之前还敢狠狠瞪他的眼眸此时怯生生的,紧紧的黏在他身上,就像是一只喵喵叫的粘人小猫。
这小丫头……该说现实,还是太崇拜所谓的“开拓者”了呢?
沐恩有些啼笑皆非。
“我是,准确的说,我是一名失去大多数记忆的开拓者。”
“失去大多数记忆?”
“没错。”
沐恩双手负后,再次惆怅的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我失去了在这里的很多记忆,多到一些常识我可能都不太清楚了,总之,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浑身衣衫破烂,晕倒在你家林场的河边。”
“晕?晕倒?然后呢?”
“然后就被麦格奶奶捡到,后面的你就知道了。”
“……”
玛茜小嘴微张,整个人再次愣住。
开拓者开拓者……自己之前差点打过的变态,竟然是开拓者……这这这……这合理吗?
听起来,非常不合理。
可是他刚才,真的一下子就把石块捏碎了欸!
那么大的石块,一下子空手捏碎,这是就连教她拳脚功夫的泰勒叔叔都无法做到的事!而且泰勒叔叔年轻时间还当过一段时间开拓者!
而且仔细想想……为什么一向聪慧冷静的奶奶会让一个陌生人来护送她呢?
难道就是因为……她其实早就知道眼前这位是开拓者?
奶奶她……自己之前还责怪了她,但实际上她为自己考虑了这么多吗?
“非常抱歉!”
玛茜突然对着沐恩用力鞠躬:
“我我我……我不知道您竟然是一位开拓者,之前对您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非常抱歉!您如果想要惩罚我的话,那就惩罚我吧!”
“……”
沐恩长吐一口气。
嗯,看来是过关了。
虽然瞎扯很不道德,但相较于天天被人用看变态的目光看着,还是这种崇拜的目光更为舒服。
而且就如自己猜测的那样……这个小丫头,真的很好忽悠。
眼神中就充满着仿佛大学生一般的清澈与愚蠢,要是不忽悠一下,简直对不起如此好的独处机会。
没有麦格奶奶那种隐藏大佬,他忽悠一下玛茜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不是手到擒来?
“没事。”
沐恩摆摆手,显得十分大度:“作为一名开拓者,肯定是不会在乎这种小问题的,抬起头吧。”
“太感谢了,不愧是开拓者大人……”
玛茜抬起头,两人谈话间,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世界万物,天空漆黑,空空荡荡,沐恩却能神奇的在这丫头眼睛里看见星星。
这孩子……等把相关的情报套出来之后,好好的跟她道一次歉吧。
沐恩如此自责道。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先要仗着开拓者这个似乎很牛逼的身份,在这丫头身上榨点什么出来呢?真是期待……
“对了,开拓者大人能够给我看一下您的身份编码吗?”玛茜忽然道。
“身份编码?”沐恩一愣,什么玩意儿?
“对呀,身份编码。”
玛茜点点头,认真道:“每一位开拓者都有属于自己的身份编码,那是独属于他们的身份证明,您作为开拓者,虽然记忆缺失了,但是那份编码一定不会遗失,那正是为此存在的!
……所以你能把那个拿出来给我看一下吗?”
沐恩:“……”
86、第三侍者
风吹过原野,就算这种贫瘠的地方连鸦啼都没有,气氛也还是有些略显尴尬。
身份编码?
我啥都不知道你问我?
“咳,证明身份的不是只有那什么什么文书和那什么什么徽章吗?”沐恩咳了一声,强壮镇定道:“而且你不是说过,开拓者的特征只有实力强大这一点,况且我失忆了,这种东西你让我拿……”
“城邦联合开拓会的认可文书,以及功绩铁足徽章的确可以证明‘开拓者’的身份,但是身份编码才是最最特殊,能够证明您本身身份的那个。”
玛茵接话道:
“而且,身份编码又不是什么特征,那是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能展现出来的东西!而且就算失忆也完全不影响!”
沐恩:“???”
这么高科技?
“身份编码可以说是开拓者身上作为重要的东西也不为过!”
玛茜徐徐道来:
“毕竟开拓者的工作十分危险,随时有可能牺牲在某个未知的区域,所以在您成为开拓者时,城邦联合开拓会就会用特制的魔法墨水,在您的肌肤上烙印上永不褪色的编号。
这个编号可以在您去世后定位您的目标,回收尸体,确认身份,确保每一位开拓的勇士最终都会回到他们的故土,并且会有专人对您的开拓程度进行记录,最大限度的保证每一位开拓者所开辟的道路都不是徒劳无功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相较于文书和徽章,每一位开拓者的身份编码是独一无二的,您说您失忆了对吧,您把您的编码告诉我,我来帮您确认身份。”
玛茜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兴奋道:
“我从五岁时就开始记录这些编码和对应的开拓者信息了,只要您告诉我编码,我一定能够把您的信息全部查出来!”
沐恩:“……”
不是姐们,你可没说过你们玩得这么严谨啊!
“咦?怎么了吗?”
见沐恩迟迟不拿出编号,玛茜眼底也逐渐浮现一丝疑惑:
“开拓者大人,您不是要找回自己的过去?”
“我……那什么,我的编号位置有点私密,不太好在外人面前展露。”
沐恩摸了摸鼻子,羞涩道:“特别还是你这种纯洁的小姑娘,我怕吓到你了。”
“私密?所有的身份编号不是都烙印在后背上吗?”
玛茵双手比划了一下:“后背最中心的位置,因为很多开拓者被发现时,连肢体都已经不全了,为了能够最大程度的保存字体,身份编号从建立这个机制以来,都是烙印在后背的,毕竟每一位开拓者都是无畏向前的勇士,他们背后受伤的可能,远远低于身前受伤的可能!”
“……开拓者,可真是伟大啊……”沐恩嘴角抽搐。
“那当然,所以开拓者大人您的苦恼我会竭尽全力为你解决的!来,把编码交给我康康吧!”
“……”沉默。
“开拓者大人?”
“……”还是沉默。
“我懂了,您是因为自己看不到背部,所以加上记忆缺失,根本就不知道这点吧。放心,您只要暂时掀开上衣,然后将身子转过去就行了,之前您都可以在我面前裸着上半身,这种时候总不该害羞吧。”玛茵拍手,露出甜美的微笑。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荒原。
就算是崇尚现实主义的沐恩,此刻都忍不住想要吟诗一首。
“开拓者大人……”
玛茵歪了歪头,凝视着沐恩,只是那眼眸中的星星早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令人发毛的黑暗:
“这种简单的要求您都做不到,你该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唉。”
在那目光的逼视下,沐恩终于不再沉默,而是再次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股沧桑深沉的气质,在他身上油然而生。
“我承认,在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没有什么完美的伪装,任何自以为是的拉进距离,都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你承认了?”
玛茵呲着牙,俨然一只跃跃欲试,马上要扑上来撕咬的暴怒小兽。
“混蛋……你知道冒充开拓者是什么罪名吗?”
“我不知道,而且……我说的承认,再也暂时不是那个意思。”
沐恩重新低头,那完全不似谎言被拆穿的严肃表情让玛茵又微征了一下。
“又想装模作样?”
但她这次很快反应过来:“你以为我这次还会被你骗到?我告诉你,我可是村子里最优秀的人,是要成为真正开拓者的人,就算被欺骗……我也只会被欺骗一次!”
“……”你这样说,你村子里那些知道你差点就被黄毛骗的晕头转向的村民中,不会哭出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沐恩叹口气,目光一扫,锁定了玛茵身后某处。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低头。”
“欸?”
沐恩的声音厚重,且带有磁性,若是放在合唱团中,他定然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男低音。
可他此刻吐出的话语却并没有合唱那般让人心神愉悦,而是……
如同一道不容质疑的命令,让人本能的……在这威慑中选择服从!
玛茵脑子还是一片茫然,双眼充满了清澈的愚蠢,在以为自己上当受骗的那刻她都已经忘记了两者之间巨大的实力鸿沟,还想给自己找了个说法。
但是身体已经替她做出了反应,立马双手抱头,蹲下!
“乖孩子。”
沐恩夸赞。
可是,在夸奖之后,他拿出的并不是糖果。
而是刀刃。
纯白的刀锋瞬间便被他握入掌心,声音永远比他的行动更慢,话音刚落,刺眼的刀光便已经划破黑暗,越过玛茵的头顶上方,向着前方斩去。
挣——
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被沐恩这一刀直接无声斩断,而与之一同一分为二的,还有刚才躲藏在那里的一道人影。
人影茫然睁着眼,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又是怎么被一刀两断。
噗嗤。
血肉分离,他栽倒在地,满脸不甘,乌黑的血液缓缓流淌,逐渐渗入土地。
“这这这……”
同样呆滞茫然的还是玛茜,她呆看着那座轰然随着刀痕滑动坠落、最后冲撞成满地碎石泥土,将那具尸体掩埋的山丘,脑袋瓜转啊转,却还是无法在短时间内理解此刻发生的画面。
那个变态刚刚做了什么?
为什么山丘直接倒塌了?
为什么那个人直接就死了?
还有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来不及得到解答,新的变故就已经发生。
一只沾满乌黑血液的手,忽然从碎石泥堆里探了出来,然后一把抓住旁边的石块,将自己从立马一点点的“拔了”出来。
很快,那人就再次出现在沐恩与玛茜的视线中。
那人的脸,只是一张普通的脸,没有任何异常,可是在他的腰腹部,刚才被沐恩一刀斩断的地方,肌肤、血肉、骨骼,不断蠕动,无数的蛆虫爬进爬出,很快便让其恢复了原状。
如果说那种到处布满腐烂孔洞的姿态是“原貌”的话。
“好痛啊……没想到一个照面就会被发现,而且这种实力……”
那人活动着新生的血肉:“女神亲自下达命令要让我解决的家伙,果然不一般。”
“之前我遇到的那几个邪信徒好像都没有什么强大的恢复力。”
沐恩挑了挑眉:“你不一样。”
“咯咯……不要把我和那种连女神恩惠都承担不了的垃圾相提并论。”
那人摇摇晃晃,姿势动作完全就是个小脑发育不完全的奇行种,但偏偏那一举一动中散发出来的威势,极为摄人。
他盯着沐恩,露出笑容,阴森的宛若黑暗中吐信的毒蛇。
“自我介绍一下,我乃是黑夜女神坐下的第三侍者,是供奉黑暗,誓要将这肮脏之地的一切罪恶清除之人。”
“第三侍者?”
沐恩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玛茜竟是突然尖叫起来:“竟然是第三侍者?”
“哦?你认识他?”沐恩挑眉。
“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
玛茜举起自己手中的破烂册子:“这里面,除了收集诸多开拓者的信息之外,我还收集了开拓者们的宿敌,那些试图将我们困死在这贫瘠之地,邪神的走狗们!他们无恶不作,十分凶残,最喜欢做的是就是毁掉一个村子的粮食,看着他们在黑夜中活生生饿死!而所谓的女神侍者,就是那些走狗中最为可怕的一群人!”
“……听起来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呐。”沐恩手指敲击着刀身。
“喂喂,这个小姑娘。”
第三侍者不满道:“你说我走狗,我可以忍,但是你说女神大人是邪神,那可是天大的亵渎,女神大人才是真正的善良之神,和你们信奉的那种虚伪家伙可不同。”
“善良之神就是要将我们这些可怜人赶尽杀绝?”玛茜眼眶微红:“你们这些黑夜信徒四处搞破坏,我的父母就是因为被你们摧毁了作物,活生生的饿死。”
“那是他们罪孽未消。”
第三侍者双手一摊:“我只是让他们赎罪而已,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87、碾压
“感谢?你……”
胸中的怒火和悲愤让玛茜几乎想要冲上去和这家伙拼命,但是这种关头,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没错,她是村子里最优秀的人,才不会在这种时候丧失思考能力。
“赶紧逃。”
她压低了声音,对沐恩说道。
“逃?为什么?”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有点本事就无所畏惧了吧!”
玛茜急得直跺脚:“你不知道这些黑夜侍者的可怕,他们每一个,都是拥有单独毁灭一座城邦的可怕力量,是就连真正的开拓者们,也需要组队才能对抗的敌人!”
“这么厉害?”沐恩讶然。
“当然!迄今为止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开拓者大人葬身在黑夜侍者的手中,至少在我收录的这些当中,被他们所狙杀的开拓者就占据了全部的三分之一,这是一个十分可怕的比例!所以我们要赶紧跑,我对这边的地形比较熟,要是跑得快一点,说不定还能躲避他的追击,但是要快!”
“这样说的话,逃跑的确是个稳妥的选择。”沐恩摸着下巴。
“那就……”
“可是我并不太想跑,眼前这家伙显然能够从他口中撬出大量的情报,我可不想放弃这次的机会。”
“你……你怎么这么不听人劝?这些家伙的可怕,可是远远超出你想象的!”玛茜气急。
“超出我想象?”
沐恩忽然笑了:“以我曾经见识过的那些东西,能够达到超出我想象的程度,让他那个主子黑夜女神来,说不定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但就凭他……不配。”
“你……”玛茜呆住了,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她明明都放下刚才被骗的芥蒂来劝他了,他怎么还……
“狂妄!”
不远出,第三侍者发出狞笑,接着突然化作一道残影。
他的进攻如此突然,似乎刚才的交谈只是他迷惑敌人的手段而已,就像真正的顶级猎食者在捕猎之时,是绝对不会泄露自己的杀机。
几乎是一眨眼之间,他就已经靠近。
玛茜还在恳求着沐恩快跑,对于她来说,杀机来的太突然,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反应时间。
可对于沐恩来说……
“这么慢?你搁这当老头养生呢。”
手掌握紧。
挥刀。
刀光并不明亮,沐恩还记着光亮可能会吸引来黑夜女神注视的这条规则,但这经过限制的斩击,依旧后发先至,在对方靠近之前,就已经斩向那道从来没有脱离过沐恩视线的身影。
第三侍者的身影凝滞片刻,那张普通的脸上,第一次浮现惊骇的神色。
可他甚至还来不及做什么,就完全被刀光吞噬。
轰!
明明是斩击,却仿佛远古魔兽的利爪从沐恩身前半圆的地方扫过,地面寸寸龟裂,石块与泥土被同时碾了一遍,混杂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巨大的伤痕呈现优美的月弧状烙印在地面,烟尘升腾,又被猛烈的风压吹散,刚才还嚣张无比的第三侍者再次被埋进了土中。
这一次,他没能再爬起,因为他的半个身子直接被沐恩化作了肉泥,只剩下的半个身体在满地狼藉中蠕动……可是这半个身子包括头颅却似乎还没有在这一击下反应过来,一片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里?
发生了什么?
现在的他,在短短几秒中就完成了粗鲁的袭击者到文化人之间的转变,开始思考关于人生的终极哲理。
同样开始思考这份哲理的还有玛茜。
她刚刚就已经思考了一遍,所以现在的思考……
还是什么都没有思考出来。
“这下相信了吗?”
沐恩挽了个漂亮的刀花,仿佛他刚刚做的不是将一位可怕的黑夜侍者碾了一遍,而只是修剪了下花,稀松平常。
他转头,对着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微笑:
“我说过,我还蛮强的。”
“……”
玛茜用力咽了口唾沫,这一次的吞咽,比她以往直接咽下一整颗土豆还要困难。
趁着那个第三侍者还在哀嚎与挣扎,她悄悄翻开自己手中的记录册。
黑夜女神第三侍者,阿维斯·布达拉,人类曾经最优秀的开拓者之一,在迷雾历三五三年,他曾孤身向着未知之地开拓,以寻找帮助这里的人类摆脱桎梏的道路。
据说他差点就成功了,他的道路比以前的任何开拓者都要远,只可惜在最后一次开拓行动中受到黑夜女神蛊惑,就此堕落,成为了她最为忠实的信徒,又在后来的几十年时间里犯下无数杀孽,手上的人类鲜血,数以千计,甚至有超过二十位开拓者葬身于他手。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无论是作为曾经的开拓者,还是作为现在女神侍者,他绝对都是强者中的强者,是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存在。
可现在……
玛茜偷瞥旁边挽着刀花,吹着口哨,还是时不时跟自己的刀说话,嘟囔着什么最近真是辛苦你们了,老是砍这种废物之类的男人,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格外不真实。
掐自己一下……
嘶,好痛,不是做梦!
“怎么了?现在还怀疑我不是开拓者了?”
沐恩似笑非笑的瞧过来。
“不。”
玛茜立马挺直腰杆,回忆着自己曾经对着眼前这位发动袭击,还称他为变态的画面,冷汗就不禁开始流淌。
“我一直坚信您就是开拓者,最为优秀的开拓者!”
“可是身份编号那种东西,我实在是不太好拿出来……”沐恩苦恼的摸摸下巴,“这样说的话,我还是不要自称开拓者……”
“那种东西,卵用没有!”
玛茜直接将自己心爱的记录册摔在地上,甚至为了以表决心,还用力在上面踩了几脚。
“这里面的东西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哪有什么真实性,还有什么身份编码,那种专门为了定位牺牲开拓者的东西,我早就觉得晦气了,而且还有侵犯他人隐私的嫌疑!我未来成为开拓者,定要好好的把这件事跟联邦联合开拓会的高层说道说道!”
“别这样说,身份编码这种东西明显是利大于弊,我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暂时不好拿出来而已……暂时。”沐恩将地上的记录册捡起来,拍了拍,贴心的塞了回去。
“你的宝贝,你还是要爱护一下的,毕竟里面记录的很多东西,我也很感兴趣。”
“嗯,我懂!”
玛茜眼含热泪,“我非常懂!”
“很好。”
“调教”完这个小丫头,沐恩朝着稍远的地方一指:“那个地方,看见了吗?”
“嗯,看见了。”
“那有个山洞,你进去躲躲。”
“欸?第三侍者不是……”
“进去,躲躲。”
沐恩微笑:“记得闭上眼睛,捂住耳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是!我马上去!”
玛茜连滚带爬,动作迅速……嗯,看起来她的确还是有那么一些成为开拓者的天赋的。
至少……怂得快,跑得快,而且知道什么事自己该做,什么是自己不该做,这样面对危险存活的概率,会有大大的提升。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沐恩来到第三侍者的旁边,端详着这个还在地上不断挣扎的邪信徒。
“我以为你的恢复能力会更强一点。”
第三侍者自然还算活蹦乱跳,不管是那怨恨扭曲的表情,还是试图攻击沐恩的动作,都表示已经只剩下半个身体的他,应该短时间内还不会死去。
但……也仅是不会死去而已。
在他腰部的巨大创面上,恶心的蛆虫来来回回爬动,蠕动的肉芽相互交织,似乎都在试图修复着什么,但是和刚才被斩成两段的情况截然不同,这次他另外一半躯体直接被沐恩碾碎了,所以那些蛆虫和肉芽都仿佛无头苍蝇一样,完全找不到目标,只是在徒劳的蠕动而已。
“你这可一点邪信徒的样子都没有啊,就之前的那几个家伙一样,至少我曾经认识中的邪信徒,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伤就丧失战斗力的。”
“小伤?”
第三侍者闻言茫然了片刻。
你特么把这叫做小伤?
换做正常人早就死了!也就是他还能依靠女神的恩赐苟活。
想到这儿,他又立马重归狰狞模样:
“闭嘴!黑夜女神大人,才不是什么邪神,我也不是邪信徒!”
“你口中的黑夜女神是不是邪神这点待定,但是你现在的样子,哪点不是邪信徒?”沐恩笑笑。
乌黑的血液流淌,恶心的蛆虫在肌肤空洞中钻来钻去,现在的这位第三侍者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死人的模样,浑身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再加上那种连沐恩都不敢随意触碰,依旧真实存在的污染。
除了得到邪神赐福,或者是某种邪神造物的能力,他实在没办法来解释这一切。
“跟你无关!”
“不,跟我关系可大着呢,不瞒你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帮助某个现在还不知道跑哪儿去的龙小姐清理渣滓,你最好识相点,我一般对待对手都十分温柔。”
沐恩随手挥动几下,几道刀光顺着第三侍者的身体边缘划过:“但是某位龙小姐可就不一样了,她的脾气可不太好,而且对待敌人从不手软。”
“愚蠢的外来者,呸!”
第三侍者一口乌黑的唾沫吐在沐恩脚边: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的目的得逞,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所有人!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真粗鲁啊……”
沐恩叹气,“你这固执程度,就更让人觉得你是一名邪信徒了……算了,纠结这些毫无意义,让我来先问一些问题吧。”
沐恩盯着第三侍者的眼睛:
“首先,你口中的黑夜女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88、自相矛盾
黑夜女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却又非常重要的问题。
重要到不管这个地方的规则怎样,环境怎样,还有这里的人正在酝酿着什么大事,这一个问题在沐恩看来,都必须是首要解决的。
因为根据他的经验,很多怪异事件的源头,就是那些经常穿着各种马甲搞事情的邪神,因此若是不搞清楚邪神的本体,就非常容易进入一些极为危险的误区。
他就算对抗邪神的经验再丰富,也不想跟一位隐藏在幕后,不知正体的邪神纠缠。
那太过于危险。
“住嘴!不准你亵渎我们伟大的黑夜女神!”
第三侍者再次被‘东西”这种形容方式激怒,低吼道:“祂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绝对的正义!都是为了完成祂伟大的夙愿,你这种愚昧的外来者,是绝对不会理解的!”
“正义?从你这个浑身冒黑血的家伙嘴里听到这个词,还是真是新奇啊。”
沐恩无奈的耸耸肩:“好好好,我放恭敬点还不行吗?伟大的黑夜女神,尊贵的黑夜女神……所以,这位伟大又尊贵的黑夜女神,祂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存在,祂执掌的权柄是什么,祂的尊名又是什么?”
“黑夜女神大人……”
第三侍者终于神情稍缓:“告诉你也无妨,伟大的黑夜女神,乃是秩序与黑夜的化身,是是守护这片安纳巴威的高贵神祇,几百年间,她一直用自己权威庇护着这里,她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视为自己的子嗣,平等的给予他们自己的爱与关怀。”
“安纳巴威,原来这就是这片区域的名字,不过……秩序与黑夜?守护这里的神祇?爱与关怀?”
沐恩表情古怪:“这可和我现如今感受到的不一样,这里的民众似乎都非常恐惧和憎恨那位神祇,他们甚至不允许在夜晚点亮蜡烛,因为那会引来黑夜女神的注视,而他们都非常畏惧那种注视。”
从昨晚,到现在,这里的居民的确是完全恪守麦格奶奶之前说的晚上不能制造光亮的规则,就连昨晚去击退邪信徒都是完全抹黑的。
也似乎正是因此,这里的人夜视能力似乎要远超常人,比如现在的玛茵能够在无光的夜晚快步行进在地形复杂的山野间便是证明。
这是因为在黑暗里的生活太久,所以适应了这种环境吗?
那种漫漫的长夜期,他们到底经历了多久?
“那是因为祂遭到了背叛!”
第三侍者情绪再次激动,甚至要不是没了半个身子,他好歹要站起来指天怒吼,发泄心中的愤懑:
“我们伟大的神灵,伟大的黑夜女神,为了守护这片安纳巴威,甚至不惜损耗自己的神力,甚至不惜奉献自己的神血,可那些愚昧的人类,却在最为关键的时候背叛了女神大人,背叛了尊贵的女神大人!”
“背叛?”
好经典的剧情。
“所以……黑夜女神就要毁灭他们,甚至派你们这些邪信徒去到处搞破坏?”
“那是他们活该!活该!他们都是罪人!身怀污血的罪人!他们不仅不感恩于女神的仁慈,竟然还背叛……他们该死!该死!所有人都该死光!死光!所有人……咯咯……”
第三侍者情绪越来越激烈,整张脸也开始扭曲在一起,原本平凡的面容,此刻却如同恶鬼般狰狞可怖。
“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能说清楚一点吗?关于那些细节。”
“还需要说吗?罪人就是该死光!哈哈……女神实在是太仁慈了,竟然还保有那种妄想……他们就该死光,死光!”第三侍者开始不断重复“该死”“死光”一样的词汇,不管沐恩怎么问,也完全没有正常的反应。
“……”沐恩皱眉。
什么鬼?
聊着聊着就精神失常了?
沐恩不甘心,思考着自己要不要给他来一套精神恢复疗法什么的,可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
“死光……哈哈……死……不……不对……他们不该死……”第三侍者仅剩的半边身子不断扭动,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那些乌黑血液不要钱般的往外涌动。
挣扎着……挣扎着……第三侍者的脸却忽然出现一种诡异的变化,他的一半边脸还是刚才的愤怒狰狞,可是他的另外一半边,却变得无比哀伤,甚至哭泣起来。
“哈哈,这里的人,都该死光,然后用他们的鲜血,重新去……呜呜呜……不能……不能!不能这样……还有希望……他们还有希望……哈哈!杀光……呜呜……不能……我得救他们……女神的意志……”
语无伦次,彼此矛盾。
两张脸像是各有各的想法,倾吐着截然不同的话语。
“……”沐恩无语。
这下好了。
不仅精神失常,还特么精分了。
至于吗?自己只是问个问题而已,有没有怎么严苛审问,该不会有人在这方面也会碰瓷吧。
还是说,自己上来就直接询问黑夜女神这么敏感的话题,对于这位黑夜女神最虔诚的信徒来说,是不是太刺激了点?
该死,早知道这货承受能力这么低,一开始的问题就该温柔点的,循序渐进的。
“算了,后面还有机会,没有理由逮着一只羊薅到死,我来送你上路吧。”
沐恩再次握紧伊丽莎白,不想再跟一个完全疯了的家伙纠缠。
然而……
“该死的……是你!”
第三侍者突然怒吼。
他没有下半身,无法起身,也无法发挥自己最为仰赖的速度,然而这一刻,他却将自己的双手,猛地插入了自己腹部。
布满乌黑空洞、似乎已经腐烂不堪的腹部,就像是一块粘糕那般,被他轻易的插入,他的双手在里面一搅,然后向外猛然一拔。
零碎的内脏,裹挟了乌黑的鲜血,像是瀑布一般,向着沐恩笼罩而来。
似乎不管他两种思维怎样碰撞,但只有一点是共识。
那便是对“外来者”的排斥。
“死吧!外来者!”
“……”
望着那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差点吐出来的下水攻击,沐恩突然有种直接爆粗的冲动。
不是哥们,你这攻击到底算是物理的,还是心理的?
弄得这么恶心,虽然知道你是想利用你们这些邪信徒对于外来者的污染……但能不能顾及一下他这个刚刚十七岁零几十个月的未成年心理健康?
况且,就算不顾及他这个十七岁未成年的心理健康……
“这又有什么用呢?”
沐恩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第三侍者的动作的确很突然,这种自残式攻击的确很让人意想不到,沐恩也的确愣了一下。
但……
还是太慢了。
一个只失去半个身子就完全丧失恢复能力的邪信徒,在如今的沐恩眼中只能用“孱弱”来形容。
他的攻势……这些被甩来的血液和内脏,既没有任何斗气加持,也没有任何魔法存在,就是单纯的凭借本身的力量甩过来而已。
在沐恩眼里跟慢动作也没有什么区别。
沐恩身影一闪,很容易就避开。
“所以,你还有什么招式吗?”
闪避过后,沐恩再次出现在第三侍者面前,对于这个邪信徒的拼死一击,他并未生气,甚至显得格外有耐心。
因为他也很想测试出这里的邪信徒极限在哪里。
“你……你到底……”
第三侍者面目狰狞,双眼圆瞪……可是浑身的血肉已经开始溶解,那些爬来爬去的蛆虫也都一个个丧失了活力,和它们的宿主一起丧失生机。
看来,极限就已经到了。
“我……我不能倒下……我还没有完成……”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不甘,但就算沐恩也无法分辨那种不甘来自尚未完成的毁灭,还是那种疯疯癫癫的拯救言语,或许连他自己都很难说清。
很快,他死了。
身体都开始融化,而随着这些血肉溶解,沐恩看见散发着点点魔力气息,就算是这种状态也没有消失的一段文字。
在血肉腐烂溶解后,这些文字依旧漂浮在乌黑血泊之中
——开拓者00017。
“这就是所谓的身份编码?如此微弱的魔力竟然能够达到如此持久的效果?真够精妙的。”沐恩赞叹。
00017?
从这个编号来看,这家伙应该算是最早的那批开拓者了吧。
乌黑血月流淌,逐渐渗入贫瘠的大地。
眼前这个所谓的第三侍者,能够存活至今,很显然都是依靠着那位黑夜女神的支持。
因此当他死去,那份赐福消失,他连尸体就不会留下。
或许最后剩下的,只有这道编号而已。
“污染的感觉还是很强烈,明明都变成这样了。”
沐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动用黑焰。
虽然他自信自己的黑焰可以彻底将那些污染焚烧殆尽,但对于他来说,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点死后残碎的画面而去冒这份风险。
那位黑夜女神对他来说依旧隐藏在神秘面纱中,说不定祂已经盯上了自己,而这个贸然送上门的第三侍者,是某种陷阱也说不定。
沐恩觉得以自己在邪神之间的知名度,对方专门针对自己下阴招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
“反正我还有另外一个消息来源没有动用呢,没有必要,没有必要……”沐恩想到了什么,无意识间露出邪恶的微笑。
……
89、坚定不移
“跑……”
“不跑……”
“跑……”
“不跑……”
另一边,几米见深的洞穴中,遵照沐恩命令的玛茜蹲在角落里,反复掰着自己的手指,开始纠结她这辈子有可能最重要的选择与挣扎。
——到底要不要趁这段时间开溜?
不开溜……那个金色头发的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开拓者!真以为她傻吗?她刚才承认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她那么聪明,怎么这么轻易就上当?
自己落在他的掌心,还不知道还好是坏。
可要是开溜的话……
自己真的能够从那家伙手里开溜吗?连那个第三侍者似乎都不是他的对手……
一个能够轻松打败力压十多位开拓者的第三侍者的家伙,而她……却连开拓者都没有成为,这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能够用她的十根手指可以衡量的。
玛茜不明白这样的一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按理说像他那样强的家伙,在安纳巴威这种崇尚勇敢和力量的地方,不应该毫无名气才对。
他还说自己失忆了,可他的表现,却完全没有一个失忆的家伙该展现出来的迷茫感。
反而……是一些常识的缺失。
难道说,他是……
“不,那种事不是已经被证明不可能了吗?”
玛茜脑袋乱糟糟的,思考了这么多,别说决断,反而想不通的地方越来越多。
“奶奶,我该怎么办?”玛茜喃喃。
如果是那个学识渊博,又无比聪明的奶奶在这里就好了。
她虽然自诩为村子里最优秀的人,那这份优秀……好像并不包括脑袋瓜。
或许她该听奶奶的,留在村子里,继承她的古代典籍,接替奶奶的职责,守护那片最后的林场。
可现在……
啪嗒。
就在玛茜垂头丧气之时,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忽然从她的怀里抱着的背包中滑落。
正是她无比宝贝,将所有的憧憬与向往都书写在上面的记录册。
然后或许是来自上天的旨意,一道微风袭来,翻开记录册,停留在最开始的页面上。
上面,是她记录的第一位开拓者。
然后,在那些繁复的文字中,她一眼就看见了,她最喜欢的那位开拓者,在四百年前带领人类重创黑夜女神,为这个世界带来短暂光明的那位开拓者。
第一勇者,艾伦·艾斯格所说过的话。
——真正的强者,不在于实力,而在于面对危险时,有没有做出决断的勇气!
没错,勇气!
玛茜眼睛一亮,仿佛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看见了光明!
她要有勇气!
不管结果如何,鼓起勇气向前,这才是最重要的!
而这正是成为一位真正开拓者,最重要的品质!历代开拓者都说过,唯有勇气,能够让他们在漫漫黑暗中坚韧前行!
“我明白了,艾伦大人,这种时候,我绝对不会退缩的,不然……”
退缩…那她可能就要一辈子受限于黄毛死变态的魔爪,那她的梦想……
玛茜目光逐渐坚定,她是一个极具行动力的人,因此下定决心之后,她甚至没有再过多思考,二话不说,抓起自己的小册子,扭头就跑!
趁着那家伙还没有回来,以自己对着周围的地形熟悉一定可以……
“你不能退缩,不然会怎么样?”温和、醇厚、充满磁性的低沉男生,忽然回荡在寂静的夜色中。
“……”
玛茜刚刚迈出一步,身体就骤然凝滞住。
她僵硬的转动头颅,甚至由于过于生涩,她甚至听到了自己脊椎关节摩擦发出的悲鸣。
明明只是转头这个动作而已,她却花费了极为漫长的时间,这才终于看见就在洞口的位置,某个长相俊朗的黄毛,正双手抱胸,倚靠在墙壁旁,好奇的盯着她。
“嗯?退缩会怎样?”
“退缩……退缩…退缩就会让我的良心过不去!”
玛茜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脑瓜子转得这么快过,或许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明明是她最劣势的方面,此刻却迸发出了极大的力量。
她表情一转,小脸,已经充满了担忧之色:
“您没事吧,我正准备去帮您呢!”
“帮我?”沐恩眉头一挑。
“没错!我怎么能让您第一个人面对第三侍者呢?那家伙最卑鄙了,您被偷袭怎么办?”
玛茜拍着胸膛,正气凛然:
“恰好!我比较了解他,我收集的信息中有关于他的大量情报,我一定能够帮上您的忙!”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我还以为你趁机想逃呢。”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吗?”沐恩似笑非笑:“呵,亏我还觉得你比较识时务,直到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呢。”
“……”
玛茜脸色变化。
就在沐恩好奇她还能找出什么理由之时,她竟是把胸一挺,梗着脖子道:
“没错,我也不瞒着你了,我就是想跑了!因为我还有尚未完成的梦想!我还有成为最为优秀的开拓者!我不能把我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上!”
“我真有这么可怕吗?”
“哼!”
玛茜不回答,别过头去:“要杀要剐,随意!”
“是吗?唉,看来我就只能……”
沐恩轻叹一口,伸出手,探向玛茜……
玛茜闭上眼,咬紧牙关,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历代开拓者留下的话语……有前人为他指引道路,就算是死,她也不能……
“谁要杀你。”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反而是感觉怀中一沉。
……咦?
玛茜偷偷的睁开眼,发现这个实力强大的黄毛变态并未对她伸出魔爪,只是将她刚才为了逃命而丢掉的背包捡起,重新扔回给她。
“你……你不杀我?”玛茜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为什么要杀你?”沐恩啼笑皆非,本想着只是吓吓这个小丫头,哪想到她来真的。
他有这么可怕?
不是说好了帅哥总是能够轻松让人放下警惕的吗?
“可是……开拓者布鲁姆·诺顿曾说,任何对你莫名露出善意的野兽,必然是垂涎你身上的血肉,会趁你卸下防备时将你吞吃殆尽……你难道不是想吃了我?”玛茜再次翻开记录册,向沐恩展示自己书写在上面的那些名言。
“……”
沐恩脸颊抽搐,那丫头,追星追太过,把脑子追傻了吧,啥都信?
“第一,那个叫做布鲁诺的家伙显然是个**。”
“你……不准你说我的第四十三号偶像!”
“……第二,如果我真的是想吃了你,你觉得我还需要对你露出善意这么麻烦?”
沐恩再次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一捏……坚硬的石块直接化作细沙,随着微风从玛茜眼前飘散而过。
“你的头盖骨,还能比这个硬不成?”
“……”
玛茜赶紧闭嘴。
是啊……他要是想要做坏事,好像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也就是说……都是自己想多了?
“当然,你也没有完全猜错,我并不是对你一无所求的。”
沐恩上下打量玛茜,就像是在欣赏什么宝贝,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玛茜一顿发毛。
“那……那种事是需要结婚之后才能做的!”
玛茜抱着胸,眼角含泪道。
沐恩:“……”
我只是想要问一些问题而已,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难道他真的长得很像个变态?
“收回你那些奇怪的想法吧,我只是想要聊聊而已。”
沐恩找个地方席地而坐,同时为了表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变态”想法的诚意,还专门和玛茜隔了一段距离。
“坐。”
沐恩敲了敲地面。
玛茜一脸屈辱……缓缓坐下。
这是要玩什么特殊PALY吗?她懂!
沐恩:“……”
不是,这丫头是不是又误解了什么?
“唉。”
沐恩叹口气:
“既然如此,为了先表诚意,我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他指了指自己:
“沐恩坎贝尔,男,特长是该死的魅力。”
“……”
“当然,在我们那个地方,我可是公然的好男人,大家绝对不会产生像你这样的误会。”沐恩微笑。
“……”
骗人。
这些话,一定是骗人的!
不知为何,玛茜如此确定。
“至于我那个地方是哪里,你可能不知晓,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
沐恩渐渐的收敛笑容,认真的盯着玛茜,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我是个外来者。”
来吧。
之前那些邪信徒们察觉到这件事之后,直接就对他产生了难以想象的杀机与敌意。
刚才那个第三侍者,显然也是为此而来。
那么,除了邪信徒之外,这里的本地普通人,又会对他“外来者”的身份,抱有怎样的反应呢?
没有外人。
也不会产生什么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这里只有双眼透露出清澈愚蠢的玛茜,很显然,她是个很好的实验素材。
“外来者?”
果不其然,玛茜当即就瞪大了眼。
“没错,外来者。”
沐恩摸着下巴,期待着后续的发生。
就让我看一看,这个地方对于外来者的真实……
“骗子!”
玛茜嘴角一歪,露出冷笑:
“你觉得我就这么好骗吗?”
沐恩:???
“哼,几百年来,这个地方自称外来者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们有的装成神棍,四处骗财骗色,有的干脆做出错误的指引,让众多作为先驱的开拓者面临危险,甚至更最为离谱的,干脆就是黑夜女神的阴谋,让一些城邦都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玛茜啪啪啪的拍打着自己的记录册:“这些信息,我全都记着呢,你觉得你能骗我一次两次,还能骗我三次不成?”
“不……我真的-……”
“别说了,我,玛茜!可是要成为开拓者的存在,才不会这么轻易的上当受骗!”
“……”
沐恩又一次无语。
这年头,说真话也没人信了?
90、疯神
沐恩无奈的扶着额头,实在是不知道该夸眼前的少女聪明,还是不聪明。
你说她不聪明,她某种意义上还蛮警惕,属于那种不会轻易被怪叔叔骗走的类型。
但你说她聪明……我都展示出超过你理解的实力了,你还不信?之前那些招摇撞骗的家伙,能够轻松砍死被你们视为洪水猛兽的第三信徒吗?
要有真本事,谁还会去做骗子呢?
“算了。”
沐恩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并未强迫眼前的少女去相信。
“你信不信,无所谓,并不妨碍我接下来问你的事。”
“问我的事?”玛茜茫然。
“我刚刚说过吧,我有失去很多的记忆。”
“是这么说过……”
“那是骗你的。”
“……”
玛茜表情古怪,犹豫半天后说道:“我,我知道。”
“但有一点我没有骗你。”
“是什么?”
“这里的很多东西,我的确都不清楚。”
沐恩手掌在地面扫过,抓起一把土壤,让那些贫瘠的沙土从掌心滑落。
“林场、拉布雅城、邪信徒、黑夜女神,日光期、长夜期、土豆、贫瘠、开拓者、安纳巴威。这些都是我在跟你们的短暂相处中,获得的情报,但除此之外,我对这里的情况知之甚少。”
“你,你想怎么做?”
“别紧张,只是问你相关情报而已,我想想……还是先从黑夜女神说起吧,毕竟和我刚刚获得的信息可以稍微相互印证。”
沐恩略作思索,问道:“那个引导着邪信徒们不断做着坏事,被你们所厌恶,所恐惧的神祇,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存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关于这些问题,你能给我答案吗?”
“这,这些东西……你真的不知道?”
玛茜小嘴微张。
“我想我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沐恩表情郑重。
“……”
玛茜沉默片刻。
她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沐恩,再瞥了眼外面彻底黑暗的天色,明白无论自己对这里的地形再熟悉,似乎也没有逃跑的可能。
而且,好像也没有逃跑的必要,就如这个黄毛变……不对,这个神秘的男人所说,他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
想想也是,他如果有恶意的话,凭借他的实力,在之前,在村子,在这一路上,他想做坏事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
“对了,之前村子林场那几个邪信徒,我们赶到的时候就已经重伤,难道是……”玛茜摸着自己还未完全好的额头,突然想到……
“回答我的问题。”沐恩敲敲手指,不想在此时转移任何话题。
“好吧。”
玛茜咬了咬嘴唇,“反正又不是什么机密的情报,我所知道的,你在大街上随便问个人,也应该知道。”
“我觉得应该还有有差别的。”
沐恩微笑:“毕竟不是谁都有毅力收集那么多与自己无关的信息与情报不是吗?不管怎么说,你这个未来的开拓者,还是有一点含金量。”
“对吧!”
“就是如果脑子再灵光一点就好了。”
“……哼!”
玛茜狠狠的将记录册一拍,对着眼前的家伙用力翻个白眼。
要不是她心胸宽广,光是这句话就绝对不会帮忙了!
才不是因为打不过!
“该从哪里说起呢……”
玛茜想了想:“对了,既然你想要知道黑夜女神相关的信息,那就从最开始的黑夜女神和我们之间的关系说起吧。”
“关系?”沐恩略微疑惑,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说,不是毁灭者和反抗者之间的关系?难道这方面也有不一样的内幕?
“没错,假如你真的是对一切一无所知,还在寻找关于这里情报的话,那你一定会对我接下来所说的感到震惊吧。”
玛茜抬头,望着茫茫黑夜,神色复杂: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很震惊,甚至在奶奶的怀里哭了很久,那时天真的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给我们带来如此多绝望与灾难的黑夜女神,在最开始,或者说在四百多年以前……还是我们所信奉的神祇。”
“你说什么?”
沐恩瞳孔一缩:“你们也曾信奉这个黑夜女神?”
“是的,我们也曾信奉祂……信奉这位如今被称为邪恶化身的神祇。”
玛茜道:“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在四百多年前,黑夜女神,并不是现在的模样。”
“……细说。”沐恩表情凝重,暂时压抑住内心翻滚的情绪。
“那个时候的黑夜女神,是真正的、善良的神灵,祂教会我们如何在这片贫瘠之地生存,赐予我们自然对抗的能力,将祂的悲悯与仁慈洒落大地,是真正的、爱与美好的象征。”
“听起来很美好。”
“是的,美好,可以那样形容——可就是这样的女神,在四百多年前的那一天,她突然发生了改变。”
“什么改变?”
“……祂疯了。”
玛茜双手紧握,嘴唇开合,轻吐出某些不得了的话语。
“黑夜女神大人她……突然疯了。”
“疯?”
沐恩觉得这个字套用在一位神灵身上是何等的不合适,可他又想起刚才的第三侍者……那家伙后面也是疯疯癫癫的,难道就是因为来自黑夜女神的影响。
一个疯了的神祇……造就了疯了的信徒。
听起来很合理。
“根据最初的史书记载,那本是一个普通的一天,普通到既不是任何节日,也没有特殊的含义。可就在那一天,黑夜女神突然性情大变,在整个安纳巴威掀起了难以想象的灾难,大量城邦毁灭在那场灾难中,无数人就此丧生……
这里的人们先是祈祷、恳求,以为自己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才招来了女神的怒火……可是祈祷与恳求没有任何作用,灾难不断的蔓延,随着时间的推移,近半数的城邦被毁灭,路边满是来不及掩埋的尸骨,饥饿的人们失去了食物,只能彼此自相残杀,或是易子而食。
那是真正的绝望与恐惧,整个安纳巴威,无人能够幸免。”
玛茜翻开自己的记录册,上面用简易的画笔,勾画出当初的景象……不得不说,画得很难看。
但就是这份难看,这份潦草,反而能够表达出那种一切即将崩坏的绝望与无力。
“可这里并没有被毁灭。”沐恩道:“也就是说,那场灾难最终还是被阻止了。”
“没错!”
玛茜语气鲜活起来,“人类的潜力是无限的,这正是开拓的意义!就在那个绝望的关头,人类的一位英雄站了出来!”
记录册哗啦啦翻动,一个同样潦草,同样难看,但却能看出伟壮和勇猛的男人出现在沐恩的视线中。
“艾伦·艾格斯!”
玛茜高呼出那个男人的名字。
“初代的勇者,第一位开拓者!就在女神的灾难即将彻底毁灭这里之时,他站了出来!他带领着当时诸多强者们,发起了对于黑夜女神的反抗,并成功重创了黑夜女神,终止了那场灾难的继续蔓延!他是真正的英雄……”
“等等!”
沐恩又突然打断玛茜:“你说什么?”
“欸?我说艾伦大人是真正的英雄……”
“不是,是前面那一句,你说那个艾伦阁下,带着一堆人类强者,重创了黑夜女神?”
“对啊。”
玛茜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哈,问题大了好吗?”沐恩扶住额头。
一直生活在这里的玛茜可能感觉不出什么问题,但是在沐恩看来,这个跟童话没什么两样的故事,也未免太过于离奇了。
如果那位黑夜女神真的是哪位套着马甲的邪神,或者干脆是现如今所不知道的某位真正邪神,那么就凭一个名叫艾伦的猛男,带着一堆人,就能将其重创?
这科学吗?
这不科学!
要是黑夜女神能够这么轻易被一堆凡人重创……那祂岂不是比小爱同学还要没用?
至少小爱同学要是被一堆人信奉……祂早就将这里的全部人玩坏了,还会给他们翻盘的机会?
“冒昧的问一句,那个艾伦阁下……加上他带领的一众人里,有几个戴冠级别的强者?”
“戴冠?”
玛茜歪歪小脑袋:“这是什么?某种帽子吗?”
“……那他到底是怎么重创黑夜女神的?”
“哼,我知道你很质疑艾伦大人,事实上,这几百年间,有无数人都质疑过他,认为作为区区人类,将高高在上的神祇掀翻,实在是太不可思议的事了,但这就是事实!”
玛茜叉腰:“根据我收集来的各方面信息汇总,当时的艾伦大人,是获得了一把来自古遗迹的圣器,在圣器的帮助下,这才成功重创了黑夜女神……虽然的确是借助了外力,但能够获得圣器,而且成功拯救整个安纳巴威,他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存在了!”
“圣器……是古代遗物的帮助吗?”
沐恩皱眉。
这样听起来就合理多了,毕竟那些千奇八怪的古代遗物,的确有很多都十分可怕。
虽然仍旧有很多疑点存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了。
那位黑夜女神,绝对不是某位邪神……至少不是某位邪神亲自伪装的存在。
最多最多,只是一道投影,或者是依附于某人,借此散播污染,不可能是本体亲自关注的对象。
要不然,就凭一个古代遗物就能解决问题的话,人类在千年前的璀璨文明,就不会被降临的邪神打得硬生生断代了。
“呼……”沐恩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看来他这次面对的家伙,不会那么危险,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黑夜女神被击退,安纳巴威得到了拯救,然后呢?”
沐恩继续问:“这里的所谓日光期,长夜期,又是怎么回事?”
“然后?黑夜女神疯了,我们当然只能摒弃对祂的信仰,进而去信奉虚无缥缈,连存在都不知道的光明女神。”
玛茜的眼神再次暗淡下来:
“至于日光期和长夜期,那便是那场灾难之后,仍旧存在于这个世间的诅咒了。”
91、雾锁之地
“诅咒?”这个似是而非的词语让沐恩更加一头雾水。
“没错,你知道那场被女神掀起的灾难,是什么样子吗?”
“……你没说,我怎么知道。”
“是黑夜。”
玛茜轻声道:“无穷无尽的黑夜。”
“黑夜……”
沐恩目光闪烁。
此时此刻,夜色正笼罩着他,笼罩着玛茜,笼罩着世间万物。
这似乎只是一个十分正常的自然现象,太阳东升西落,日夜交替,众生在光与暗的轮转中茁壮成长。
但对于这里来说,这片夜色,似乎并不正常。
他想起了那稀疏的林场,想起了那难吃至极土豆,想起了……不对,他现在也能直接感受到,属于这个地方,过分的贫瘠。
“执掌黑夜的女神,祂所降下的灾难,当然就是黑夜,当时那片黑夜笼罩了万物,让光明不再洒落大地,因而植物大量枯死,作物不再生长……早晨,成为了永远不会来临的时间点。”
玛茜再次翻页,这一次,是完全涂黑,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的页面。
“那种灾难,看似并不惨烈,因为消失的仅有光明,而非温暖,但这种‘柔和’的灾难,却在时间的加持下,渐灭毁灭一切事物。当然,人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解决这个问题,人们燃起柴火,点燃蜡烛,用人造的油灯,照亮每一条街道,希望这样就能彻底驱逐黑暗,重新唤起人们心中的希望。”
“但是……”
“失败了?”
“应该说是被阻止了,每一处有光明的地方,都遭到了黑夜女神的可怕打击,不同于黑暗笼罩这种慢性死亡,女神对于那种光亮,完全就是施于最彻底最直接最快速的毁灭,那些黑夜的侍者们也正是在那种时候穿行于黑暗之中,杀死任何胆敢在黑夜中点燃光亮的人。”
“在已经彻底疯了的女神所掌控的世界里,在这里,不能存在任何光明——那就是漫漫的长夜。”
“漫漫的……长夜。”
沐恩重复呢喃着这几个简单的字眼,仿佛也已经看到了在那平静的夜色中,所展现出的吞噬一切的绝望。
如果明天太阳不会升起,黑夜永远没有尽头,换做他会怎么样呢?
在茫然与恐惧中的迎来自己的死亡?
还是说……
“我大概会拼死一搏吧,不管敌人是什么东西。”
“没错,拼死姨婆,就算我们无法再点起其他光亮,我们也没有放弃,我们明白了一切的源头,最终选择升起反旗,向曾经庇护我们,引导我们,让我们走向繁盛的女神大人发起进攻。最终我们成功了,艾伦大人带领着我们重创了黑夜女神,让新的光明再次出现,生命的希望也再次回归——那就是后来的日光期。”
书页哗啦啦的翻动,一张又一张画面在沐恩眼前闪过,从这里的人们决定反抗黑夜女神,到名为艾伦的猛男使用‘圣器’击退女神夺回光明,这期间定然流淌了不知道多少血泪,也不知道多少人在此丧生,卑微到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好在,他们成功了。
“所以,这就是刚才第三侍者所说的背叛?”
沐恩摸着下巴,开始回想第三侍者所说的话。
他说黑夜女神的暴怒来自于人类的背叛。
可是在玛茜的讲述中,这里人们的反抗,却是迫不得已。
毕竟黑夜女神先疯在前,他们也只是为了求得一线生机而已。
谁说的是正确的?
“不对,这个问题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黑夜女神看起来的确是疯了,而且……”
她为什么会疯?
谁家好神会突然发疯?从玛茜之前的描述来看,黑夜女神在发疯之前,可没有一点邪神的样子。
既然黑夜女神不是邪神,那邪信徒身上的污染是……
等等,污染?
沐恩脑中灵光一闪。
“该不会……黑夜女神所谓的发疯,并不是单纯的疯,而是因为祂突然受到了污染?祂并不是污染的源头,而是受害者之一?”
谁能污染一位神祇?
或者,污染一位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强大如神祇的存在?
这个问题很复杂,因为探寻一个关于“神”的真相,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之一。
但又似乎很简单……
因为沐恩正是因此而来。
沐恩闭眼,龙小姐曾经给他展示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脑海当中。
——那些借着古代遗物,藏在时间夹缝里,能够在堂堂天灾死厄之龙的追杀下活蹦乱跳几百年的诡异家伙,如果是他们的话……或许足够。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所谓的黑夜女神,本就是那些诡异的家伙之一。
“勇者艾伦重创了黑夜女神,但是并未完全解决你们的问题吧。”略作思考之后,沐恩继续问道。
就现在的情景来看,这个安纳巴威区域的人们,如今的生活境地依旧算不上太好。
“是的,凭借艾伦大人的丰功伟绩,我们成功夺回来光明……但不是全部的光明,甚至只能说,是很少一部分光明。”
玛茜抱着膝盖。
明明是十分可悲的事,她却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叙述了出来。
因为对于她来说,这就是早已经习惯的日常。
“一年之中,有日光的天份,只有短短三个月,而在这三个月中,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白昼与黑夜是几乎对等的,其余的时间,白昼会以体感能够察觉的速度迅速缩短,直到一天二十四小时再次彻底被黑夜笼罩,然后,我们就要在完全的黑夜中生活,连一点光芒都不能发出,直到……下一年日光期的到来。”
“……”沐恩呼吸一滞。
从少女的叙述中,他感到了窒息。
三个月的日光,而且还在逐渐缩短。
也就是说留给这里的人储存食物的时间,只有短短三个月,毕竟任何农作物离开了阳光,都不可能再生长。
他们要用这三个月去准备的东西,去迎接整整九个月的漫长黑夜。
想想都会觉得……困难至极。
“所以……你们才会在这几天那么急切的收割农作物,所以……那些尚未完全成熟就被挖局出来的土豆才会那么难吃?”
沐恩突然反应过来:“抱歉,对于你们来说,那土豆……”
“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就是难吃。”
玛茜噘噘嘴:“土豆当然难吃,我们的味觉还是正常的,只是我们早已经习惯了而已,而且相较于泥饼那种毫无营养,只能用来填饱肚子,还容易因为难以消化把人撑死的东西,土豆已经是非常好的食物了。”
“……真是艰难呐。”沐恩感慨,却已经再说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谁说不是呢?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几乎是在用尽一切力量去挣扎求生,我家已经算好的了,至少,因为看管林场的工作……从我父母死后,我就再也没有饿过肚子了。”
玛茜摸摸背包,背包中是临走前奶奶塞给她的土豆,而这些土豆在这个世界,已经是了不得的财富。
“……”
沐恩无言。
一年九个月的漫漫长夜,到底要怎样才能熬过去呢?
沐恩不知晓,也尚未经历过。
而有限的想象力,很显然是完全无法勾勒出那种深藏于夜色里的惨状。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地方呢?”沐恩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难道说这个地方有什么原因,让你们不能离开?”
“……”
玛茜沉默,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眼神,死死盯着沐恩。
这种惊骇,甚至比之前沐恩一刀击败第三侍者还要来的深刻,以至于沐恩都有些被盯得头皮发麻。
“你……”
玛茜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犹豫半天后,问道:“您真的来自外面?”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没错,我来自外面。”沐恩坦然回答:“这个名为安纳巴威的地区的外面。”
“真,真不是说谎?”
“我没有必要对你说谎……”
“那……您是怎么进来的?难道真的有什么通道?可您竟然问我这个问题……您进来的时候,真的没有看到那个?”
玛茜一连串问了很多,神情也显然十分激动,若非是在这种艰苦环境里滋生出的来自骨子里的谨慎,她现在可能已经扑了上来。
而沐恩,也是第一次在这神经回路有些奇怪的丫头上,看见那般紧张与期盼的眼神。
她终于有些相信了。
不过……或许这种相信,对于她来说,反而比较残忍。
“冷静。”
沐恩叹了口气:“我的确是外面进来的,但是很可惜,我也并不清楚我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至于你所说的通道和‘那个’,我更是一头雾水。”
“欸?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您并不清楚?”玛茜呆住。
“这就得问某个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龙小姐了,我还在找她,如果找到她的话,应该能够给你答案,至于现在……”
沐恩双手一摊:“你看,我两眼一摸黑,什么问题都要从你这获得答案,你看我像是能够反而回答你问题的样子?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也在寻找出去的办法。”
“……也,也是,沐恩先生看起来并不是很可靠呢。”那抹光,再次黯淡。
“……”
我是个废物真是对不起了。
“总之……还是抱歉。”
对于一名已经陷入痛苦中的小姑娘,沐恩也说不出什么严厉的话,甚至连语气都已经变得温柔不少:
“所以,你口中的‘那个’,到底是什么?”
“……时间,算算应该差不多呢。”
玛茜没有直接回答,沉默一会儿后,从怀中拿出一只老旧的怀表,确定了下时间。
怀表的盖子内衬中,是用简笔勾画的成年男女身影,或许是因为时间久远、记忆模糊,并没有画脸。
玛茜轻轻摩挲着那两道身影,突然起身。
“走吧,沐恩先生。”
“去哪儿?”
“当然是拉布雅城,那不是我们的目的地吗?”
“可是我的问题……”
“关于您剩下的问题,我觉得与其诉说,还是实际看到比较好,正好拉布雅城作为著名的冒险之城,正是离‘那个’最近的地方,而我们现在赶路的话,应该能够刚好在白天到达时赶到。”
说完,玛茜背起包,向外走去,刚刚经过那样的情绪起伏,她的脚步依旧坚定。
“好吧。”
沐恩思考一下,也跟着起身。
“你说的没错,说半天……也不如实际看一看。”
……
……
路途,算是比较遥远。
以玛茜能够在山脊间健步如飞的脚力,也走了整整二十个小时左右,这才踩在微熹的天光中,看见不远处城邦的轮廓。
这对于沐恩来说自然不算什么难事,以他的体力来说这只能算是热身而已,可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能一口气走这么久,而且中途完全没有怎么停歇。
“到了。”
玛茜扶着膝盖,深喘两口气。
汗滴从她的额头一直滑落到鼻端,又被她很快抹去。
对于他们这些长期生活在黑夜中的人来说,只是单纯的赶路而已,只要中途能吃上两个土豆补充体力,那就连最基本的麻烦都算不上。
稍微休息一会儿后,她直起腰指向那影影绰绰的轮廓,“那就是拉布雅城。”
“我看到了。”
沐恩眺目张望:“但是你要我看到的东西呢?在哪儿?”
“你没看见吗?就在拉布雅城后面,按理说,你应该比看见拉布雅城更早看见那东西才对,天已经快亮了。”
“天当然亮了,但是……”
沐恩皱眉。
以他的目力,别说天微微亮,就算没亮,他也能看清东西。
但是能够被玛茜称作‘那个’的东西,他始终没有找到,毕竟拉布雅城稍远的一点的地方,那地平线之上,除了白茫茫的云彩,还有……
等等?
云?
那是云吗?
沐恩意识到什么,后退几步,接着沿着那片白茫茫的东西,视线一直往上,往上……
直到非常高,大概几百米的区域,他才看见了白茫茫与碧蓝分割的界限。
那不是云。
那是雾。
浓雾。
“不会吧……”
沐恩心中咯噔一声,向左转头,视线之中,白茫茫一片。
向右转头,依旧白茫茫一片。
左右连接,连绵不绝。
那就像是一道高墙,彻底的封锁了这里。
一道……由茫茫大雾构筑的墙。
92、踏向光明
那是一道墙。
一道由茫茫白雾,构筑而成的墙。
高度至少上百,甚至千米,因为隔着这么远,沐恩也需要仰着头,才能看见那白色与湛蓝交界的顶端。
宽度则更是是难以计量,无论沐恩将头向左边转,还是向右边转,都无法看见这道墙的尽头,似乎在他不知道的另一端,这道墙已经再次交汇,将这整片区域笼罩在其中。
至于厚度……
“沐恩先生知道开拓者的含义吗?”
“字我都认识,但是你们这里的含义……”
“开拓未知之地,寻找必定存在的出路……那个未知之地,就是那里。”玛茜伸手指向远方,那道雾墙。
那只是一道白茫茫雾气构筑的墙,不具备任何防御力,任何人都可以走入其中。
可这样一道雾墙,只要范围足够广阔,它就比一座真正的高墙还要可怕。
因此从玛茜刚才的话中就可以得知,阻挡在这里的人面前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墙。
而是迷雾构筑的未知。
“未知之地……”
沐恩目光闪烁:“也就是说,所谓的开拓者,就是进入那座墙中,寻找离开道路的人?你们一直以来都想要离开这里,只是被这道迷雾阻碍了?”
所以邪信徒这么想解决掉他,就因为他是外来者,有可能知晓去外面的通道?而对于邪信徒甚至是黑夜女神来说,这里的人,绝对不能逃出去?
“就是这样。”
玛茜继续道:“沐恩先生其实已经看出来了吧,这座安纳巴威,在漫长的黑夜蹂躏之下,早已经在毁灭的边缘。”
“大概……是看出来了。”
沐恩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城邦,那座对他来说都如雷贯耳的拉布雅城。
在之前玛茜以及麦格奶奶的描述中,沐恩本以为那会是一座了不得的城邦,冒险、开放、人流拥挤,它会像是一个艺术品一般,展示着这座安纳巴威最为真实的方方面面。
但实际看道那座城邦之后,沐恩不免有些失望。
那哪里是一座城?
那只是一座在外围随意建了一堵围墙的村镇而已。
低矮的房屋零零散散的排列,泛着臭味的河流从房屋之间流淌而过,道路完全没有经过认真修缮,坑坑洼洼,布满积水……这里甚至连非常依赖路况的马车都没有。
也是,人都快饿死了,哪还有余力去饲养牲畜?
“拉布雅城,已经是这片区域最大的聚居点了,如果沐恩先生您真的来自外面,一定会觉得这里拥挤又可怜吧。”
玛茜轻声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在那场最初的完全黑暗之后,我们花了整整两百年来重建秩序,适应黑暗,可就算是现在,人口也远远不及灾难发生前的三分之一,而且总数还在不断减少,因为不管是粮食,还是各方面物资,都在肉眼可见的减产。像我们村子外用于取暖的温石矿,也已经到达枯竭的边缘。”
“这种境况下,你们内部竟然没有爆发出大的争端?”沐恩惊讶道。
物资减少,秩序崩坏。
这简直就是混乱与争斗最好的滋生土壤,可是从玛茜的话语中,以及沐恩这一路以来的所见所闻,这里竟然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趋势?
“争端?大概是有的吧,不过黑夜往往隔开了多数人的联系,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这里的人迟早会迎来毁灭。
所以,相较于争端,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想尽一切办法,试图离开这里?”
“是的,在基本的秩序稳定之后,城邦联合开拓会就成立了,联合开拓会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建立起现如今的开拓者体系,而这也完全是依照那位艾伦大人留下的构想,他曾告诉我们,只要成功穿越这茫茫雾墙,这里的人才会有活路,甚至艾伦大人自己,也是第一个迈入其中探索的人,所以后来他也被称为一号开拓者。”
“他回来了吗?”
“没有。”
玛茜捧着记录册,表情悲伤:“那个时候还没有研发出现如今可以定位的身份编码,所以我们完全不知道艾伦大人有没有走出迷雾,我们只知道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让我们继续朝着迷雾中前进。
只要一直前进,总有一天会找到出口……他大概是这般想的吧。”
“是吗……真是伟大。”
沐恩不禁发出感叹。
人类这种生物总是这样,越繁盛发达,就越是会自己招来毁灭。
而越是绝境,又越是会迸发出不得的力量,诞生一些了不得的人物。
就比如这位艾伦·艾格斯。
——当所有人都身处绝境时,无论是第一个拔剑反抗,还是第一个动身向着未知走去的,都需要难以想象的勇气。
他可以说是凭借一己之力,将这里的人从灭绝边缘拉了回来。
“话说回来,这个雾墙也是黑夜女神的手段?还真是狠辣啊,黑夜与围墙,这是要彻底的将你们困死……”
“不。”
出乎意料的,玛茜摇摇头,否定了沐恩的猜想:
“这道雾墙,并不是黑夜女神所降下的灾祸。”
“嗯?”沐恩不解皱眉。
“虽然我们现在使用的历法是迷雾历,而且是从艾伦大人走入这片迷雾算起,但这片迷雾并不是四百多年前才出现的,那个历法只是为了象征我们要向迷雾发起冲击的决心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早就被困在这里了?”
“困在这里……应该算不上。虽然对那个时代我也知晓不多,但是根据一些流传的只言片语,在黑夜女神突然发疯之前,这道墙的目的,应该是为了保护我们。”
“保护?”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沐恩下意识眯了眯眼,再次仔细打量那堵雾墙。
这样说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墙的目的不只是有圈禁内部这一个,很多时候,它都是为了隔绝外部发起的进攻与侵害。
“你们的敌人是谁?竟然需要建立这种东西来保护?”
“这就不清楚了,那些东西都太久远了,不过据说是因为外面的世界经历了一场可怕的灾难,我们的祖先是为了躲避那场灾难,才跟随着黑夜女神迁移到这种边陲之地,而那道雾墙,也正是防止那场灾难蔓延过来,这才建立起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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