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小说里的黄毛反派也想幸福_part12(续2)
本章 126,847 字 约 317 分钟
苍白的烟雾从口鼻处盘旋着升上天空,似乎一直要到最高处,与那些破碎的云层融合在一起。明明只是几缕烟雾而已,却似乎就连城市中死寂的气氛都被这几缕烟雾驱散不少。
“啧啧啧,雪茄原来是这个味道,果然够劲,难怪有钱人都喜欢这个。”
抽到自己从未品味过的好东西,神甫一脸陶醉,但在吞云吐雾的同时,还是不忘唠叨几句眼前这个没有礼貌的年轻人。
“虽然我们的关系不至于多深,但也不至于见面就如此戒备吧,你小子这表情……真想砍我不成?”
“你到底是谁?”
沐恩没有放松警惕:
“冒充一位瘸腿单身几十年的无良老神甫,可一点不值得尊敬。”
“……”
瘸子神甫差点将手中的雪茄捏断:“你小子的言辞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真是你?”
气息、外貌、甚至是说话时的神态,无一不与沐恩记忆中的那个老神甫重合。
但是刚刚才经历过救世会的盛大欺骗,他反而不敢随便确定。
“不是我还有谁?”
瘸子神甫一弹雪茄,叹气道:“如果救世会的那些混蛋想要变成谁的样子来骗你,人选应该有很多吧,怎么也不至于选择我这个和你只有一小段因果的老东西。”
“的确。”
沐恩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
“变成一个瘸腿单身几十年的老神甫来施展美人计,就是是救世会应该做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
所以真的会有人这么干吗?这小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瘸子神甫长叹一口气:
“好了,你得庆幸不是我年轻的时候,不然就凭你那些话,我现在已经掏出教典,向你宣读女神的丰功伟绩和广阔胸怀了。”
“女神的广阔胸怀我早就知道了,与之相比,我更想知道的是……”
沐恩忍不住再次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这位老神甫:“你为什么还活着。”
瘸子神甫与沐恩记忆中并没有丝毫偏差,依旧是那身老旧破烂的神甫长袍,也依旧是那张布满沧桑褶皱的老脸,甚至就连断掉一截的眉毛都如出一辙。
看起来……仿佛沐恩上一次与他分别,只是在几个小时前而已。
但沐恩却十分清楚,这并非是单纯的时间短差距,而是眼前的神甫是存活于救世会“第一阶段”时间线的人,按照他们的计划,他应该在“第三阶断”跟随这座城市,以及这座城市中的几百万人一同步入毁灭的才对,可是……
“我活着很奇怪吗?”
“当然很奇怪。”
沐恩道:“整座城市的人都死了,却唯独你活着,这难道不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吗?”
“嗯,听起来的确很奇怪。”
瘸子神甫又吸了一口雪茄:“不过我想,这大概是因为,还有属于我的职责没有完成,所以我不能死去吧。”
“职责?”
“忘记了?我是一名守墓人。”
神甫指向周围。
沐恩随之看去,这才发现这里除了神甫之外,其他地方也让他感觉十分熟悉。
是那座墓园。
一座座墓碑矗立依旧,只是那些墓碑间的树木早就被火焰焚烧殆尽,包括墓园周围的建筑依旧神甫的小屋都尽数化作废墟,沐恩这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对啊,这座墓园本来就在离大教堂,以及福利院并不远的地方。
“你是守墓人,和你依旧神奇的活着,其中有什么关联吗?”沐恩问道。
“当然。”神甫翻了个白眼:“难道你以为,守墓人的职责,就只是守墓吗?”
“不是吗?”
沐恩被问的一愣。
守墓人不守墓……难道还兼职嫁娶喜事一条龙服务?
“看来上一次,你没有完全理解我的工作啊,看着。”
瘸子神甫将半截雪茄剪灭,再小心翼翼的塞进怀中收好,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铁锹,对着两只手掌呸了两口唾沫之后,神甫抓起铁锹,开始哼哧哼哧的挖掘地面。
一铁锹,又一铁锹。
神甫看起来体格干瘦,还瘸了一条腿,但是挖掘的速度非常快。
几个呼吸之间,他就挖掘出了一块方形的坑洞。
沐恩一眼便看出了这坑洞的作用,因为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尸体在下葬的时候,都是会挖出这样一个规整的葬穴的。
“首先,作为一名合格的守墓人,当然不能只拘泥于所谓的‘守’,而是要到达更高的境界。”
瘸子神甫将那具被他搜刮一空的身体推了下去,接着摸出那本比砖头还像砖头的教典,以一种出乎沐恩意料、极为专业的姿态为死者祈祷。
“愿女神接纳你安息的魂灵。”
瘸子额头轻触圣典,然后翻开书页,口中念念有词,神情庄严的做完祈祷。
正经程度让沐恩都不禁屏息凝神,感慨虽然这货喝酒抽烟骂人,年轻的时候还有喜欢小男孩的嫌疑,但是在专业素养这方面,的确还是优秀到让人无可指摘。
“好了。”
没过多久,一套仪式以极为郑重,又极为流畅的方式快速走完。
可就在沐恩以为神甫接下来是按照常理进行掩埋尸体的工作之时,这货却突然跳进坑中,抡起教典,大开大合……一下子就将尸体的头颅砸得稀巴烂。
153、神嗣
“???”
看着这让人猝不及防的场面,饶是沐恩早有准备,却还是有些脑袋发蒙。
这也是安葬流程之一?
教会的安葬仪式……都这么野的吗?
“看明白了?”
沐恩目瞪口呆,瘸子神甫却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很正常的事,随手擦了擦教典上的血迹和脑花,一本正经的抬起头道:
“守墓人的职责,当然还有体面的为这些死者送葬。”
“……”
“……”
“……”
“?”
四目对视半晌,瘸子神甫皱眉:
“你怎么不说话?”
“不……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而已。”
沐恩沉默了老半天,终于开口:“还是说,我现在就该把你这个亵渎尸体的混账一巴掌拍死?”
“亵渎尸体?你在说什么?”
瘸子神甫仿佛遭到了侮辱,表情肃穆,眼含愠怒道:
“我这可是在净化!我这是在安抚亡灵!什么亵渎,这可是一项无比庄严神圣的使命!”
“……我觉得这世界上可没有什么净化方式是一板砖把人脑袋呼烂的。”沐恩吐槽道:“更谈不上什么庄严神圣!”
“真无礼啊,明明是你的无知限制了你的认知,却还觉得是我错了吗?还有,我这可是教典!不是板砖!”
“有区别吗?”
“当然有!”
瘸子神甫高举圣典,沉声道:
“这本教典可是有着钢铁的封角……比板砖沉了整整三镑!”
“……然后呢?”
“沉三磅,难道还体会不到差别吗?这就是女神的惩戒之重!”
那还不是板砖?!!
有区别吗?
重了三磅的板砖,难道就不是板砖了吗?
还有女神的惩戒之重难道只有三磅?女神难道不会先降下惩戒将你这个可耻的污蔑者一道雷劈死?
“好了,我不想跟神甫你争论这些无用的事。”
沐恩扶额:“我只想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
“原因不是说了吗?净化。”
做完所谓的“净化仪式”后,瘸子神甫试图从坑洞里爬出来。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坑挖的太深,还是腿脚真的不便,神甫扒拉了好几次,竟是没能从坑里爬出来。
于是他默默的朝着沐恩伸出了手。
“……”
沐恩脸颊抽搐,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神甫的手。
“嗯?”
可在将他拉上来的同时,沐恩忽然眼神一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你受伤了,而且很重。”
沐恩敏锐的感知到眼前这位瘸腿神甫不只是瘸腿而已。
他的身体上有着极为严重的伤势。
就在这破烂的外衣下,那些伤势深入血肉,深入骨髓,甚至……深入灵魂。
似乎有无数蛆虫在那皮囊中来回穿梭,每一次蠕动,都会带走神甫的生机。
说实话,沐恩完全无法想象一个人在有如此严重伤势的情况下还能存活,若非是手掌上感受到的若隐若现的温热,沐恩几乎要以为自己拉的是一个死人。
“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沐恩偷偷开动了黑焰视角。
神甫身上不仅有新伤。
更严重的是无数道旧伤。
那些伤势几乎撕裂了他的灵魂。
可奇怪的是,在这些旧伤之上,沐恩看见了属于神甫自己的力量气息。
就好像是……伤到他的,是他自己。
“来,这个给你。”
瘸子神甫递给沐恩一只铁锹。
沐恩虽然疑惑,但也并未说什么,结果铁锹,陪着神甫一下又一下,往坑中铲着泥土。
“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
泥土一铲一铲的挥洒,直到尸体逐渐被土壤所覆盖,神甫才缓缓开口:
“我曾经犯下一件大罪的事。”
“猥亵小男孩?”
“……都说了那是我编的,而且什么时候变成猥亵了?”
瘸子神甫翻了个白眼。
“不好意思,我以为爱意终究会让你控制不住自己,某些故事里不就是这么说的吗?虔诚的神父终究是抵御不住自己内心的欲望,最终堕落成恶魔,向着纯洁的小男孩伸出魔手……”
“够了,这个梗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好吧,请说。”
沐恩立马正襟危立,认真的倾听。
“唉,那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事。”
神甫叹了口气,然后开始诉说: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件大罪,才是一切毁灭的源头,甚至眼前的局面也跟那有很大的关联……对了,你见过伊西恩了?”
“嗯?”
沐恩不明白神甫为何突然话音一转,但还是回答道:
“是的,我见过,不仅见过……”
还亲自送给他一记保证在大夏天也能感觉气温直降三十七度的透心凉套餐。
但是这种话沐恩觉得自己暂时应该不好说出来,因为能够直呼其名,眼前这位神甫跟大主教的关系应该不菲。
就如自己猜测的,他果然不只是一名普通的残疾老神父而已。
无论是之前第一次与自己合作时的淡定,还是此时能够在这座死城中存活下来,都代表着他的不平凡……以及他这个即将诉说的秘密,沐恩直觉告诉他不简单。
“那你也应该见过弗贝卡了吧。”瘸子神甫继续道。
“……你也认得弗贝卡?”
沐恩眉头微挑,开始猜测到些什么。
“当然,弗贝卡……可是我看着出生的。”
“什么?”
沐恩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神甫:“你看着弗贝卡出生……那你说的大罪,就是大主教与邪教徒结合,生下弗贝卡这件事有关?”
“是的,不仅有关,基本可以说,我就是亲历者之一。”
瘸子神甫累了,倚着铁锹休息,思绪逐渐回到久远的过去。
一些人物画面开始在他眼前浮现,就算过去很久很久了,也依旧清晰。
清晰到仿佛刻在灵魂之中。
“开始的故事,很普通。”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她为了某种心愿,开始不顾一切的追求力量。”
“然而这种盲目的追求,最终为她引来的灾厄,她受到了邪神的注视,成为了邪神的信徒。”
“然后很快,她就理所当然的被教会给抓住了。”
“……你别告诉我是大主教一不小心与牢狱中的女孩相爱,在经历各种狗血一波三折后,抵住了各种压力,最后两个身份迥然的人结合生下弗贝卡——这种俗套的剧情。”沐恩嘴角抽搐,忍不住再次吐槽道。
“不,都说了,那是很早很早以前,那个时候,离弗贝卡的出生还很远,甚至还没有轮到那个女孩与伊西恩的相遇,所以那个时候故事的主角,是我。”
瘸子神甫道。
“是你爱上了那个女孩?”
沐恩挑眉。
那更狗血了好吧。
瘸腿的神父……因为某种原因成为邪信徒的女孩……以及后来的伊西恩大主教。
沐恩已经在脑子里补充出一场紧张刺激的三角情感伦理大剧。
“虽然我知道你有某种很不得了的失礼想法,但我可以确定你那些想法都是错误的,我是女神最忠实的信徒,早就已经发下誓言要终生侍奉女神。”
“我认识的几个发下这种誓的,一个个都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沐恩严肃道。
“……总之,我并没有喜欢上那个女孩,只是在相处中……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神甫抚着胸口,神情……莫名的悲伤与愤怒,让沐恩无法读懂:“那个女孩被邪神注视,受到邪神蛊惑,杀死了很多人,按照常理说,她是不可置疑的罪人,而我作为教会当时的处刑者,应该杀死她,以绝后患。
但是,在我看守她的那段时间,被她的善良所感染、所打动,最后竟是心软……只是暂时封印了她的邪神印记,便将她偷偷放掉了。”
“是的,我放掉了一个罪人。”
神甫胸前的手掌蓦的紧握,不知是因为来自肉身深处的痛楚,还是这段曾经的过往,又随着记忆,再次开始折磨他。
“……这就是你所谓的罪?”
可沐恩歪了歪头,显得有些不解:“我明明只看到了一个愚蠢的老好人。”
“……”
神甫一愣,然后笑了笑:“是吗?”
“你该不会就因为这点事,就自责的在这里看了不知道多久的墓吧。”
沐恩突然凑近,八卦道:
“还是说,就按照我的猜测,你是被之后的情敌伊西恩大主教战胜之后,发落到此的?”
嗯,那么瘸腿也可以解释了。
你看自然界那些什么雄鹿雄狮雄犀牛,哪个决斗后不是缺胳膊少腿的?
何况还是三角关系最后的失败者。
看来这老神甫还是差了大主教一筹啊!
“去去去,我跟伊西恩可从来不是什么情敌,都说了,我从来没有喜欢上任何人,我跟那个女孩,也不是那种关系。”
神甫一把推开沐恩,然后摸出之前的半截雪茄,点燃深吸一口后,仰头惆怅道:
“我的罪,在于我后来知道的一些事。”
“首先,就是伊西恩与那个女孩的相遇相知与相恋,大教堂的大主教与邪信徒的相恋,这在教会是觉对不能允许的事,一但被圣城察觉,大主教定会迎来审判圣殿的清洗,为此,伊西恩大主教一直小心翼翼的隐瞒着这一切,而我也因为之前的选择,明知不妥,却还是视而不见。”
“难怪……”
沐恩有些恍然。
所以在察觉到他调查大教堂,调查弗贝卡的时候,大主教立马便认定他是审判圣殿来人。
原来他是真的做贼心虚。
“那后面的呢?”
“至于其次……当孩子出生的那刻,看着孩子的眼睛,我才终于明白……”
苍白的烟雾逐渐升高,似乎要一直穿透云雾,随着神甫的目光,到达更高更远的地方。
“女孩并不是什么邪神信徒,她对我说了谎,她实际上……是一位邪神子嗣!”
154、伤痕
“邪神……子嗣?”
沐恩呼吸一滞。
不由自主的,他的眼前就闪过一道妩媚的倩影。
学姐。
蛇化病。
邪神子嗣。
曾经的学姐,便被这样的绝症所困扰,甚至差点几度都走上绝路。
所以在听到这几个字之时,沐恩对于这种所谓的邪神子嗣,有着天然的怜悯。
“她可不是月亮子嗣蛇化病那种广撒网一般的恶心疾病。”
神甫仿佛看穿了沐恩的想法:
“那位的子嗣不一样,祂的本体是繁多的,但是祂的子嗣,却是唯一的,所以作为祂的子嗣,并不会有类似于‘蛇化’这种用作挑选的疾病机制。”
“她本身就是最完美的,正因为那份完美的邪神适配体质,才会成为邪神子嗣。”
“唯一的邪神子嗣……”
沐恩表情凝重起来,他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而作为教会的处刑人,将一位邪神子嗣放跑又意味着什么。
“你的罪……的确挺大。教会没有抓你?审判圣殿也没有给你来一个叛徒爱心套餐?”
“没有。”
神甫道:“伊西恩封锁了消息,并未上报教会。”
“原来如此,看来伊西恩大主教的确是真爱,竟然敢冒着这样的风险。”
沐恩略作思索:“不过……虽然你们的行为的确很有危险性,但是仔细想想,也并非是无法挽回吧,毕竟你不是说过吗,那个作为邪神子嗣的女孩是非常善良的,如果能够帮助她控制住邪神的力量,这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神甫摇摇头,没有说话,但是所表现出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也是。”
这话说的轻松,可实际没有这么容易。
安娜学姐能够那么轻易的掌控月亮的力量,那是因为月亮已经彻底噶了,祂的权柄成为了无主之物。
老登爆金币,还是直接亲自送过来爆的,那么作为“子嗣”的学姐当然有继承权。
但像那个女孩的情况……老登没死,那可就麻烦了。
邪神尚在,想要控制祂的力量可不是一件随便说说的事,光是精神渗透,就足以在不知不觉间,污染很多人。
更不要说子嗣这种无比直接的影响。
“所以……最后女孩还是没有控制住,最后酿成了灾祸,这就是你自责的源头?”沐恩再次做出合理的推测。
“不。”
神甫却再一次的摇头:“她控制住了。”
“嗯?”
沐恩愣住:“控制住了?”
“是的,控制住了,以一种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的方式,她不仅控制住了邪神子嗣的力量,还将其彻底的从自己身体内清除掉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
沐恩震惊不已。
要知道学姐光是为了一个蛇化病,就寻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方法。
可那个女孩竟然连【唯一】的邪神子嗣特性都能彻底清除,这种事从哪种角度来看,都显得极为不可思议。
“她的方法来自于某位大人物,具体执行就是……”
神甫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了眼沐恩的肚子。
“你的意思是……”
沐恩瞬间明白:“生子?”
“是的,那位子嗣的【唯一】对她来说几乎是一种永远无法凭借自己逃脱的诅咒,但是相对的,只要再生出一名完美的邪神子嗣继承者,那她自然就能将这份诅咒,转移到继承者身上去。”
“那她的孩子……”
沐恩脑中闪过一道冒失的身影。
“那个弗贝卡……”
“没错,弗贝卡就是新的邪神子嗣,所以我刚才才会说,看着弗贝卡的眼睛,我才发现了这一切。”
神甫表情平静的回答。
但他内心定然不平静。
因为雪茄静静的阴燃着。
可神甫已经很久没有再抽一口。
“这个人到底是谁?”
沐恩也跟着沉默一会后,终于忍不住问道道:“她的所做所为,我可看不出有丝毫所谓的善良。为了自己的自由,将自己的女儿推入深渊……这也不是一位母亲会做的事。”
“那个女孩,曾经有个名字,叫做奥莉薇。”神甫深吸一口气:“很美的名字,在王国的俚语中,意思是位于东方的宝石。”
“奥莉薇?”
沐恩眉头一挑:“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那是她以前的名字,从弗贝卡诞生之后,她便不叫奥莉薇了。”
神甫顿了顿,道:
“现在,她自称忏悔魔女。”
“……哈?”
呆愣半晌,沐恩与神甫四目相对,而后终于忍不住疑惑出声:
“谁?”
“你很熟,不是吗?”
瘸子神甫终于想起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个规整的烟圈:“救世会第三席,忏悔魔女。”
“不,等等……”
沐恩捂着自己快要烧掉的脑子,无法理解道:
“怎么会是忏悔魔女?”
“怎么又不会是忏悔魔女?”
“她她她……”
忏悔魔女……
沐恩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故事中听见她的名字。
那个老女人……那个像是变态痴女的老女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跟大主教谈一场甜甜恋爱的模样。
而且她……
沐恩思考良久,忍不住说道:
“她不是跟王国国王走得很近吗?从我这断时间搜集的情报来看,能够逐渐控制王国的那个老家伙,她和那个老家伙的关系定然……”
“冲突吗?”
神甫平静的反问:
“她和国王关系好,与她和伊西恩相爱过,并且还有一个孩子,冲突吗?”
“不……这不冲突。”
当然不冲突。
那老女人都活成又臭又长的老妖婆了,多几个相好,这河里吗?
这当然河里。
恒河里!
只是合理的地方,显得略微有点奇怪。
话说……那个老国王知道吗?
“但……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沐恩深呼吸,平复心情,也暂时将一些影响思考的情绪排除在外。
“你说过的吧,那个女孩很善良,而且是善良到能够让你这个古板的女神信徒都动了恻隐之心。可是,我可不觉得那个忏悔魔女有何善良的品质。
那就是一个邪恶、固执、变态的恶臭老女人而已!
而且是一个手上沾染无数鲜血的恶臭老女人!
她和善良两个字,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沐恩无比笃定这一切。
因为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伪装的。
而且沐恩也不觉得,就凭借一些伪装,忏悔魔女年轻的时候就能欺骗到作为教会处刑人的神甫。
若真这么简单,神甫也不用处刑别人,先给自己脖子一刀,免得弄出更大的窟窿吧。
“……看来你被她折磨的够呛。”
神甫笑了笑,并未生气沐恩的怒骂:“你说的对,忏悔魔女就是一个邪恶固执又变态的老女人,根本称不上什么善良。”
“但是……这就是事实。”
“我见过那个女孩三次,第一次是在大教堂的牢狱,那时的她温柔善良,身上的闪光点就像是闪烁的群星,足以吸引到任何人。”
“第二次则是她与伊西恩相恋之后,她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成熟了许多,以及我在她的眼中偶尔会看见一些阴霾,但她依旧乐观坚强。”
“第三次……便是伊贝卡出生的时候,我在那个可怜的婴孩某种的看见无尽繁星的同时,我也看见了……那个名为奥莉薇的女孩,忽然变得无比的陌生。”
“她像是直接变了一个人,眼中再无任何温柔,只有某种彻骨的冷漠。”
“那是我最后一次与她见面。”
“后面我再得到她的消息,便是她以救世会第三席的身份,登上了教会的通缉名单。”
“那时她刚刚在南方某个小国,亲手屠杀了一整个城镇的人,男女老少,一个活人都没有留下。”
“一个都没有……”
神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满是伤痕、满是老茧,用来捧起教典向女神祈祷的手,此刻却在不停颤抖着。
在他的视角中,那双手像是忽然变成了红色,沾满了鲜血,被无数冤魂撕咬着。
那些冤魂不是来自他,而是来自会忏悔魔女。
他知道,那些人都是死于忏悔魔女之手,他们的灵魂所怨恨的,也只有这个无情杀戮的恶魔。
可是……
他更知道。
后面那么多的故事,那么多的曲折,以及那么多的血债……甚至是眼前这座死寂的王城。
这一切一切的最开始的开端,都是他在大教堂牢狱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可怜又美好的女孩。
那是漆黑恶臭的牢笼,是这世界上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每一个来到那里的人,都只会怒骂、诅咒、哭泣。
可唯独那个女孩,会抬起头,微笑着对他说:
“早上好,神甫阁下。”
那一刻,大教堂最冰冷无情的处刑者,第一次心软……也是唯一一次心软。
……
“所以啊,自那之后,忏悔魔女每杀一人,我就会在自己的身上刻下一道伤痕,这便是你刚才所发现的伤势的由来。”
瘸子神甫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自己的胸膛。
在那里,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的伤痕纵横交错,甚至彼此重叠着。
那些伤口逐渐堆积,逐渐加重,已经数不清有多少,直到神甫露出白骨,露出跳动的内脏。
“这是她的罪孽,也是我的罪孽。”
“可是现在,就连这些伤痕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刻了。”
“她已经,杀了太多太多的人。”
155、偿还代价
“她杀了太多人了……”
狰狞的伤口如沟壑纵横,触目惊心。
在那惨白的骨与鲜红的血肉之下,甚至能够看见心脏孱弱的跳动。
难以想象,在这几十年间,神甫到底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多少道伤口,又忍受着怎样的痛苦与折磨。
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
“……我还是觉得你不必自责。”
沐恩也被那惨烈的样子震撼到了,神情变得怜悯又复杂,沉默片刻后,知道在这件事上帮不到什么的沐恩只能发自真心的劝道:
“你只是做了一件看似错误的事而已,从后面的故事走向来看,忏悔魔女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很大概率是受到了邪神的渗透与污染。
所以,你当时放过的,还是那个温柔又善良的奥莉薇,忏悔魔女的罪,不是奥莉薇的罪,更不是你的罪。”
“那种事,谁又知道呢?”
神甫摇摇头,重新将衣物和起,粗糙布料与伤口接触时自然会引发激烈的疼痛,然而这种疼痛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我只知道,因为我当时的一时善心,这个世界上便有无数无辜之人,悲惨的死去,每想到这一点,便只有来自肉体的剧痛,能够让我好受一些。”
“你太钻牛角尖了。”
沐恩叹息道:“若是仅因为蝴蝶扇动翅膀引起风暴,就要怪罪于蝴蝶,那这个世界上的有罪之人可太多了,谁又能笃定自己的随意一举,会在未来造成什么不可估计的后果呢?”
“可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
神甫注视着坑洞中即将被完全掩埋的无头尸体,呢喃道:“只要我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处刑者,本来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
“……”
能够因为一件事自责自残到现在,你是个屁的冷酷无情处刑者。
说真的,把你这货安排到这种岗位的大教堂,在这件事上至少也要负一半的责任好吧!
沐恩心中诽谤不已。
他还是无法认同神甫的做法。
因为……
“一昧的自责可改变不了任何事,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有罪,就应该做点什么改变这一切。”
沐恩用力铲起一抔土,将尸体彻底掩埋。
“比如直接去干死忏悔魔女,而不是在这里玩青春期小太妹自残伤感的把戏!”
“我这样做过。”
“?”
“不然你以为我腿伤怎么来的。”
“……”
好吧,老女人的确有点猛。
“不过……你说的对。”
神甫忽然笑了笑:“我是该做点什么。”
“对吧,咱们打不打得过另说,志气得足够,怎么能够被女人看扁了呢?而且能够想通这一点,看来你还不至于跟驴住一屋。”沐恩欣慰的拍拍神甫的肩。
“我也已经这么做了。”
“嗯?”
“难道你觉得,我叫住你只是跟你一起玩掩埋尸体的过家家游戏吗?”
神甫忽然将铲子翻转过来,这时沐恩才发现,对比给自己这把锈迹斑斑的破旧铁铲,神甫手上那把……铲尖看起来好像有点过于锋利。
“我同时也是为了告诉你,救世会这次行动的目的,以及……”
墓地外围,隐约有些影子蠕动。
神甫再次额头轻触教典,开始祈祷。
……
……
“奥莉薇……奥莉薇……你在吗?”
华丽的床榻上,圣佩罗恩五世艰难的睁开眼,呼唤着那个名字。
作为这个国家最伟大的雄主,这个老人此刻却虚弱得不正常,他像是一颗病倒的老树,只要风一吹,就会彻底折断。
好在,他就算再脆弱,那个能够支撑他的人,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陛下,我在呢。”
妇人掀开幕帘,探入一张绝美的脸,那张脸温婉柔和,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你在就好,你在就好……奥莉薇,你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吗?”圣佩罗恩五世浑浊的双眼追寻着妇人的脸庞,颤声询问道。
“当然,陛下,你该不会觉得我会欺骗您吧。”
“不会,当然不会,你可是奥莉薇,你可是我的奥莉薇,我的奥莉薇……又怎么可能会欺骗我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之事,圣佩罗恩五世那比老树皮还要褶皱的面容,竟然挤出一抹微笑。
“只有你不会骗我了……那些大臣、那些虫豸、那些蠢货……他们都是废物,他们只会欺上瞒下,只会把这个国家推入火海……你有你是真心为我好,奥莉薇,只有你不会骗我了……”
“是的,陛下,只有我不会骗你。”
妇人也跟着露出微笑。
“那么,时间也快到了,就请陛下按照计划,进行这最后一步吧,这可是让王国再次伟大的……最关键一步呢。”
“对,对,对,最后一步……要开始最后一步了。”
圣佩罗恩五世艰难的支撑起身,对着帘幕外喊道:
“来人,来人,扶我起来,快扶我起来。”
“……”
暂时没有动静。
就连一名皇宫侍女的应答都没有。
等到妇人眼神示意,才有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圣佩罗恩五世,将他带到房间的正中。
原来这里并不是什么寝宫,而是圣霭宫的王座大厅,王座已经被拆除,一个巨大的阵法设置在大厅最中心,圣佩罗恩五世被带到的位置,便是阵法之上。
“按照计划吧,时间一到,便立刻开始。”
妇人对那两人吩咐道。
“是。”
两人行礼回应,却不是王国宫廷的礼仪。
妇人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因为也不用在意。
准备工作就绪之后,她径直转身,离开这里。
王座大厅之外,一名少女也正等待着,浑身颤抖。
“走吧,弗贝卡。”
妇人……应该说是忏悔魔女,来到弗贝卡旁边,温柔的牵起她的手:
“我的乖女儿,该开始我们的行动了。”
“你……”
弗贝卡的颤抖并未停止,她畏缩的抬起头,如受惊小兽般打量眼前这个对她来说,十分陌生的女人。
“你真的是我的母亲?”
“嘘,小声点。”
忏悔魔女伸出手指,示意弗贝卡噤声,同时自己也压低声音:
“这种事,还是不要让里面的老东西听见为好,他要是提前死了,我会很苦恼的。”
“他……”
“放心,我跟他可没什么,用通俗一点的话说……嗯,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忏悔魔女握紧弗贝卡的手,眉眼温柔,发自内心的说道:
“我和你的父亲,才是真爱。”
“不……”
弗贝卡用力推开忏悔魔女:“我的母亲,才不是你这种坏……”
“坏人?”
忏悔魔女眼底温柔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漠……以及厌恶。
“真失礼啊,明明我可爱的女儿你才是真正的坏人,而我……是那个意图为这个世界带来拯救的好人才对。”
“坏人……我?”
“看来伊西恩真的很爱你,他把你保护得很好,不仅在圣城的眼皮子底下为你弄好了没有任何问题的身份地位等一系列东西,甚至就连这件事,也为你瞒住了。”
忏悔魔女扶住弗贝卡的脸,注视着她的双眼……
或者说,注视着她眼中那些因为恐惧与愤怒,而若隐若现的繁星。
“星星,真是令人作呕。”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忏悔魔女的那份厌恶,也越发清晰。
“星星?”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不过没关系,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忏悔魔女重新握住弗贝卡的手:
“来,我带你去见你……真正的血亲。”
……
……
不远处,有阴影蠕动。
然后很快便越过废墟的影子,来到两人面前。
“活尸?”
熟悉的尸体复活现象让沐恩眉头一挑,不过他现在却没有功夫去管这些毫无威胁的存在,而是思考着神甫刚才的话。
“你的意思是,救世会的目的,是让头顶上的那位邪神彻底降临?”
群星之主。
沐恩特意没有说出这个名字,因为实在是太近了。
天穹之上,那场激烈的大战依旧还在继续,可是大战带给沐恩的震撼感却在降低。
不是因为这两位人类最顶尖的强者逐渐力竭,而是在天幕更高处的繁星肉眼可见的越发接近。
那星辰的光辉越发璀璨,甚至逐渐穿透圣光的封锁。
沐恩能够感受到,那位邪神的力量逐渐接近,这时说出祂的尊名,必然会被祂所注视。
可是……
“怎么可能,有世界壁垒在……邪神又怎么可能真的降……”
说到一半,沐恩忽然愣住。
是的,世界壁垒隔绝了邪神,千年以来,能够成功降临于世的,只有第一魔神一位。
但,这并不代表邪神没有绕开世界壁垒的办法。
邪神子嗣。
这个熟悉的名字,本就是邪神为了瞒天过海而准备的素材之一。
就像是之前的月亮。
所以理论上是可行的,而唯一的问题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对,这应该是两个问题。
“首先,那位为什么要怎么做。”
当初为了躲避枯萎之王的蚕食吞吃,走投无路的寂静之月才想要通过安娜学姐,来绕开世界壁垒,降临于这个世界。
划重点,走投无路。
通过自己的子嗣偷梁换柱瞒天过海的行为虽然理论可行,但是对于邪神来说,是定然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首当其冲的便是神躯,邪神必须舍弃自己尊贵的神躯,将自己的力量、权柄、以及意识转移到子嗣身上。
接着便是这一过程所产生的“磨损”。
转移之后,邪神的力量、权柄、以及意识,都定然会受到大范围的损伤。
因为无论多么完美的“子嗣”,都绝对不可能以人类之躯,完美的承接邪神的庞大力量,更不要说在转移过程中,世界壁垒也会很大程度的“过滤”掉一部分力量。
所以,对于邪神来说,用这种方式降临,必然是最后的手段,而且是得不偿失的手段。
甚至最严重的结果……转移之后,被自己眼中的区区蝼蚁人类围剿,一不小心翻车那就好笑了。
“谁告诉你一定要完全转移的,这位可没有什么外在的压力,祂所看重的……只有仅在咫尺的美食,和之后更多的美食。”
瘸子神甫抡起手中的锋利铲子,动作麻利,一瞬间便将扑过来的三具活尸同时削掉脑袋。
无头尸体扑腾着,再起不能。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这座城市的异常。”
“异常?”
“看来你对邪神污染的抵抗很高,我光是抵御这些污染侵蚀,便已经花费很大的力气了。”
神甫惊讶的瞥了沐恩一样,这个境界低于他的年轻人,看起来竟是比他轻松得多。
难怪陛下传话让自己来找他。
“这座城市已经被严重污染,而且这种污染恶化之迅速,已经远远超过了邪神接近注视的程度,只是因为人都死光了,所以一些异化还没有成为实质影响,不然你现在看到的画面,应该是全城几百万人长出四个眼睛五个鼻子九只耳朵什么的,一起抬头迎接‘主’的降临。”
“听起来很吓人,但……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座城市正在被尘世剥离。”
“尘世……剥离?”从未听过的陌生词汇让沐恩陷入一阵疑惑。
“简而言之……”
神甫手中铲子一转,又劈倒数个活尸:
“就是将这座城市,从世界壁垒之中……剥离出去。”
“什么?”
沐恩瞳孔一缩,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世界壁垒……剥离?”
“没错,世界壁垒对外抵御了邪神的入侵,但是对内……它并非那么的严格,还是有一些空子可以钻的,救世会这么长时间的谋划,找出钻这种空子的办法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教会本就是对那层壁垒研究最深厚的组织,而救世圣主……也本就是教会最大的叛徒。”
神甫顿了顿,道:
“所以,你能理解那位为什么急不可耐的就来了吗?”
“……可以。”
不知何心情,沐恩竟是咧动嘴角,木偶一般的笑了笑。
理解?
当然能够理解。
展露在外,即将毫无阻碍的几百万灵魂美味。
还有可以容纳自己力量,且不会被世界壁垒阻隔的完美子嗣载体。
这两者结合起来,以邪神的手段,简直不知道可以酝酿出多么大的危机来,甚至可以说……是千年前那个时代之后的,最大危机。
祂当然要急切的到来了。
这种机会,又有谁可以放弃呢。
“接着刚刚的问题,其次,救世会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是也也同样厌恶邪神吗?在对待邪信徒的手腕上,过激程度甚至不输教会,但是……”
送食物。
送女儿。
而且还是贴心的送到嘴边。
这是讨厌的人会做出来的?
这是狂信徒才能做出来的吧。
不,恐怕就连那位的信徒听说这件事,都会痛哭流涕,自叹弗如。
“救世会为什么会这样做,具体有什么目的,我并不清楚。”
神甫再次摇头,神情惋惜。
如果他真的连这么隐秘的事都了解,说不定在这一切尚未注定之前,他就能做什么,而不是在这种一切已经发生的终末,奇怪的跟一个年轻人聊天。
“但是……”
神甫又顺带拍烂好几个活尸头颅,道:
“其中一个理由,我倒是猜得到。”
“什么?”
“偿还代价。”
“偿还……代价?”
字眼流入沐恩耳中。
仿佛终于勾动了他的什么思绪,再次让他陷入某种思考。
只是来没来的及深思,更多的活尸扑来,神甫也终于无法凭借自己第一个人清理,沐恩只好拔刀,统统砍翻。
但是活尸的数量依旧没有减少,还在增加。
“说起来……这些活尸化现象,是不是太多了?”
刚才一直被救世会的疯狂行为所震撼,无暇关注其他。
现在沐恩才发现,那些一具又一具扑来的尸体,根本就不是小概率发生的活尸化。
抬起头,朝着远方望去。
寒意……忽然让沐恩一个激灵。
因为不知道从何时起,一具又一具的活尸从废墟中起身。
他们有的满身伤痕,有些半边身子已经碳化,有的甚至连自己的肢体都找不全。
可还是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的……诡异的站了起来。
“死了……却还没有死……就像是活尸一般。”
“这难道是……”
沐恩脑海里划过一道关隘,一场战争,以及……疯狂的几十万王国大军。
虽然有些顺序和特征的不同,但仔细看,这些活尸,和那次被救世会控制的王国大军,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所以和那次一样,这是……
“阿拉萨克斯的红舞鞋,这大概又是那个古代魔法吧。”神甫叹息。
“忏悔魔女?”
“是。”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都已经没有敌人了,她为什么还要煞费苦心的……”
“不是说了吗,偿还代价。”
“该不会……”
沐恩想到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那些向他发起进攻的活尸们,就突然停止动作。
所有的活尸都停止动作。
接着抬头,仰望天空。
动作十分整齐,整齐的让人……毛骨悚然。
“奥莉薇……我的奥莉薇……”
圣霭宫中,坐在大结界中枢阵法的圣佩罗恩五世抬起头,满脸迷醉:
“我照你的话做了……按照你所说……这个国家……一定马上就会走向光明的未来吧……”
“是的。”周围没有任何人,圣佩罗恩五世却仿佛收到了这样的回答。
“这样啊。”
他幸福的微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成为王国最伟大的雄主,在整个王国历史上留下自己浓墨重彩一笔的样子。
“那我就开始了。”
“【祷告】”
随着圣佩罗恩五世开口,无数活尸抬头,仰望、举起双手。
他们面容迷醉,破烂的嘴唇开合,吐出毫无感情的冷漠声音。
世界寂静下来,唯有他们的倾吐回荡。
“【以我等之血、我等之骨、我等之肉、我等之魂灵、我等之一切】”
“【向伟大的精神主宰、暗夜之末、永恒的幽邃观测者——群星之主】”
“【祈求神迹降临】”
轰!
天空星海扭曲。
而城市倒映着天空的星海,也仿佛正在一同扭曲。
恐怖的力量没有世界壁垒的阻挡,正汹涌的降临于圣霭宫。
那庞大的阵法被点亮,并以此为中心,让一个巨大的魔法,笼罩整座城市。
耳畔隐约钟声回荡,这次没有了时间线的阻隔,沐恩终于听到了来自永恒之钟的示警。
“原来那就是分割时间线的古代魔法。”
沐恩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恍然大悟,终于将自己最疑惑的部分彻底连通起来:
“原来催动这个巨大古代魔法的存在并不是救世会……”
是群星之主。
156、出场
是群星之主。
在这一刻,关于之前那个如何支付这份巨大代价的问题,沐恩终于想通了最重要的关节。
原来救世会并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影响时间的。
而是以几百万人的血肉、灵魂献祭,换来了群星之主属于邪神的伟力,这才成功催动那个足以分割时间线的强大古代魔法。
一切都连起来了,一切也都如此的顺理成章。
救世会之所以如此煞费苦心的分割时间线,就是为了给自己制造掌控整座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时间。
而掌控整座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又是为了控制这里的尸体与亡灵们,让他们将自己的一切献给邪神。
最后,获得献祭的邪神群星之主降下伟力,催动了古代魔法,成功分割了时间。
开始,即是结尾,而结尾,也正是开始。
这个弯折的时间线仿佛在此彻底的连接上,形成一个永久循环的莫比乌斯环。
由此,发生在【未来】的魔法,成功的分割了【过去】的时间线。
而【过去】所达成的一切,最终导致了这个“无法挽回”的【未来】发生。
救世会什么都没有付出,便达到了他们想要的目的。
破灭的王城。
死去的几百万民众。
从世界壁垒中剥离的城市。
逐渐靠近的群星之主。
以及……那个至今还藏在迷雾中的,救世会的真正目的。
“这算什么?左脚踩右脚上天?”
这种完全违背了常理的原地升天套路让沐恩不由得产生了新的疑惑,而这时,恢弘的光柱逐渐扩散,然后到达它的末尾,又在无尽旷野中消散。
顺着这座城市大结界的古代魔法飞快延伸,那些神秘的符号在邪神的力量之下一个个镀上神秘的金色,又很快钻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咚——
永恒之钟的示警再次回荡,时间线再次出现微小的晃动,沐恩看见在一间密室,白袍的老人用一个尚未能启动的古代魔法向群星之主祈祷,开出了一张如果失败,就绝不可能兑现的空头支票。
那才是一切的开始。
“是……这样吗?”
沐恩再次恍然。
时间并没有首尾连接,而是依旧如同江水般涛涛向前。
就算是这个足以影响整座城市的庞大古代魔法,也不能影响整条时间长河。
这一点前后的连接,不过是刚刚的时间线又产生了一点小小的位移而已,就像是时间长河上微不足道的一道小小的漩涡,它只是原地打了个转,就又散去。
救世会不可能撼动整条时间长河,因此,他们并非完全逆转了因果。
他们只是将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延后支付而已。
简而言之……
“贷款搞事?”
沐恩眼中忽然闪过恍然之色,某个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开始顺着这条救世会带来思路,在他心里逐渐生根发芽。
“看来你想通了什么。”
一旁瘸子神甫端详着沐恩的表情,微笑道:“那我也不算浪费时间白跟你聊这么久了。”
“是有人让你来找我的?”
沐恩立马反应过来:“这件事果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人在幕后推动?”
“大概吧,不过其实我也想和你聊聊,毕竟……”
咯吱咯吱……
什么东西啃食的声音突然响起,将神甫的话打断。
两人转头,发现周围的一些活尸,身上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的缺口,那些缺口就像是野兽撕咬,渗人至极,可却连一丝血液都未能流淌出来。
很快,一具具活尸便被这些缺口吞吃殆尽。
“看不出,堂堂邪神吃东西还挺干净的,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沐恩抽动嘴角,讥讽一笑。
“毕竟对于祂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食啊。”
神甫没有犹豫,再次挥动手中铁铲,将一名正在祷告中的活尸砍翻。
活尸的祷告停止,他身上的啃噬痕迹也停止。
沐恩终于明白,神甫之前进行的,的确是一场让尸体安息的仪式。
只有没了头,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被控制祷告。
而只有不祷告,这些已经死去的可怜人,才不会向被迫的向邪神奉上自己的一切。
只是……
“这样只是杯水车薪,你没办法砍掉全城人的头颅。”
“我知道。”
神甫继续挥动:“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而已。”
“你还觉得这是你该赎的罪吗?”
“这次与赎罪无关,只是我想这样做而已,虽然我知道……这样毫无意义。”
神甫低头看着地上抽搐着、最终回归死寂的尸体,神情悲哀。
不是因为他能够拯救的数量太少,而是他知道,就算这些被他救下的灵魂,也难逃宿命。
就算他现在能够让这些灵魂暂时安息,可又能改变得了什么结局呢?
当群星之主彻底降临,这座城市的一切还是会成为祂的所有物。
就包括这些尚未回归女神的“漏网之鱼”。
他在这里一下又一下,辛苦的进行的这些仪式,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
“不是毫无意义。”
“什么?”神甫蓦的转头,疑惑的看向沐恩。
“我说,不是毫无意义。”
沐恩收敛笑意,认真道:“刚才你不是说了吗,让我看到这一切,就是意义所在,这很有意义,真的很有,至少我已经找到了改写这一切的办法。”
“改……写?”
神甫仔细观察着沐恩湛蓝色的眼瞳。
换做别人在这种时候说出如此荒谬的两个字,他一定会尝试着先把对方脑门打开,看看是不是被邪神污染了精神的疯子。
因为只有疯子,才会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整座城市都陷入绝望的这刻,说出如此可笑的话。
但是莫名的,神甫却觉得对方的话很有说服力。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看起来的确如此。”神甫反而笑了笑。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沐恩问道。
“没什么,无关紧要。”
神甫道:“只是,我也想要看看,在这种时候被寄予希望的你,又有什么特殊之处……现在看来,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特殊之处就算了,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公爵之子罢了。”沐恩摊手。
“光是能够顶着如此严重的污染跟没事人一样,你就称不上平平无奇吧。”
神甫拿出教典,使用圣光笼罩己身。
在说话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听到自己胸口的伤口在叫痛了。
恐怕过不了多久它们就要开始飙脏话。
这可不行,他可是侍奉女神的信徒。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希望这一切,真的还没有成为定局。”神甫道。
也希望我的罪,能够……
“要一起去吗?”
“嗯?”
神甫吃惊的抬起头,看向沐恩:“我吗?”
“对。”
沐恩指了指头顶:“我实力不够,上不去那里,你把我带上去吧。”
“那里……就是你扭转局势的方法所在?”神甫更加吃惊,他知道那里此刻的危险。
“不。”
“?”
“那里跟我的方法没有任何关系,只是……”
沐恩抬头,不顾那些更加可怕的力量对撞,以及更加可怕的污染,直视头顶的苍穹:
“你难道就不想趁这个机会,对那些混蛋竖个中指,说句你妈的吗?”
“我是女神的信徒,我不能说脏话。”
神甫一本正经。
“不过……如果是打击敌人的必要手段。”
神甫挺直身子:“我他妈十分乐意效劳。”
……
……
圣光与圣光,不断的对撞。
难以想象的乱流撕裂天空,撕裂空间,通红的云连缀着不断迸发的雷霆,像是肉眼可及的整个世界……都要被撕裂。
这是一幅宛如世界末日的可怕画面。
恐怕在整个千年间,人类也只能从那个大混乱时代遗留下来的恐怖灾难画卷中,才能看见与之相符的些许描绘。
然而,这一切又都戛然而止。
如此突兀,仿佛按下了停止键。
所有的一切异象几乎瞬间消失,只剩下逐渐靠近的幽深星河,这里好似一下子就从即将步入毁灭的末日,到达唯有幸福存在的和平时代。
就连风都是温柔的。
“真是好久没有像这般与师兄你交手了。”
盖乌斯自毁灭洪流中现出身形,一甩苍白的大袖,让指尖的血迹随之翻飞,他的那张比自己师兄还要苍老几分的脸上,竟是露出一抹满足。
“不过……”
盖乌斯端详着眼前同样现身的赫齐卡亚,疑惑道:
“你不用那个吗?”
“……”
赫齐卡亚手握权杖,无喜无悲的与盖乌斯对视,沉默片刻后道:
“不需要。”
“真的吗?可是这样,没有圣城的主场优势,再加上这里隔绝了圣光的输送,就凭你我的本身实力而言,我们就算再打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
“……”
“我懂了。”
盖乌斯一拍掌,‘恍然大悟’道:“实际上师兄你也早就明白这样是毫无意义的,就算动用那个,除了平白消耗教会这么多年的底蕴之外,毫无意义。
所以,你只是来演戏的,来演戏给那些愚蠢的贱民来看,告诉他们……你没有放弃他们?”
“……”赫齐卡亚还是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任何要争辩的意思,他依旧只是默默看着。
“是啊,你不是这样的人。”
盖乌斯却忽然笑了笑,既是讥讽,又是自嘲:
“我最了解师兄你了……你和我一样,都是偏执的疯子,你现在一定很生气吧。”
“既然知道,那就结束这一切。”
赫齐卡亚终于开口,他看不出丝毫生气,只是语气平常的说道:
“终止这场闹剧吧盖乌斯,这是毫无意义的。”
“毫无意义?不,师兄,毫无意义的是你的举动,你所谋划的【那个】,虽然比不上某个异想天开的老东西,但也天真至极。”
盖乌斯冷笑:“相较来说,还是我的计划比较脚踏实地,也更加容易实现,不是吗?”
“但是你却舍弃了最基本的东西!”
赫齐卡亚突然沉声怒喝:“盖乌斯,你是人!你所做的一切,正在毁灭你存在的根基!”
“不!我们存在的根基,是这个世界!”
盖乌斯也高声反驳:“所以……我要保护这个世界,我要让新世界降临,为此……一点小小的牺牲,是必须的!”
“这是邪道!”
“这是正道!”
盖乌斯忽然又笑了笑:“好了,这种争论毫无意义,就像是一百多年前那样,我们谁也不能说服谁。”
“但我至少可以像是一百多年前那样,彻底的击溃你。”
赫齐卡亚重新恢复冷漠,在他的手中,属于教会最高权柄的权杖光辉逐渐耀眼,仿佛要荡清一切黑暗。
可惜,群星降临了。
无形的可怕之力逐渐开始笼罩此处,教会的圣光也由此变得黯淡。
“这次可不一样,我亲爱的师兄。”
盖乌斯从容起来,他甚至招来清水,颇有仪式的洗去双手上的污血。
明明那种东西,他一个念头就可以彻底消除。
“以前,我总是比你慢一步,修炼境界也是,教宗之位也是,甚至连所坚持之物,也比你慢一步。”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盖乌斯张开双臂,任由忽然猛烈起来的狂风吹动他的苍白长袍,任由星河挂落,在天际划出一道美丽而危险的痕迹。
“这一次,是我快了一步。”
盖乌斯不远处,忏悔魔女带着弗贝卡款款而来,或许是感受到了自己子嗣的靠近,天空星河忽然猛烈的动荡起来,无数繁星位移,神秘之光洒落。
祂,也在激动着、渴求着。
“已经结束了,师兄,请你好好的坐在观众席,当一个出色的观众吧。”
盖乌斯手指缓缓握拳,像是要给这一切盖棺定论。
“我能理解你的怒火,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但你已经晚了,就凭你,也阻止不了这一切,也无法改写这个结局,因为早在这之前,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忽然,一道微小且突兀的声音,插入这位于人类之巅,宏大的对话之中。
这本该就如同风中的蚊吟,激不起任何反应,但盖乌斯却还是一愣,低下头去。
空中。
某个风尘仆仆的黄毛,和某个衣着破烂的瘸腿神甫,正分别跨坐在一根血迹斑斑的铁铲上,摇摇晃晃的向着高空飘来。
铲子飞行的速度实在有些慢,因此黄毛都不得不蹬动自己的大长腿,像是扑腾的青蛙那般,来给铁铲加速。
只是这姿势颇为不雅,因此连黄毛都忍不住抱怨。
“该死,就只能用这种方法飞上来吗?”
“谁叫你连个飞行魔法都不会。”
神甫翻了个白眼,同样也扑腾着腿,气喘吁吁道:
“我说了,光是抵御邪神污染我就要耗费很大的力了,能够把你送上来已经是完全爆种了,你应该偷着乐,而不是在这里抱怨!”
“该死……我本想来个帅气的出场的!”
“……”
盖乌斯沉默无言,只是面无表情看向忏悔魔女。
忏悔魔女同样面无表情。
“我追杀过他。”
说着,她比出三根手指:
“整整三次。”
157、登上舞台
一位戴冠者到底好花费多少功夫才能杀死一名五阶武者,这是一个根本就不需要去仔细思考,就能获得答案的问题。
一瞬,只需要一瞬。
在巨大的实力鸿沟面前,任何花里胡哨都是白搭,生命层次的差异就注定了戴冠者对自己之下的境界,是毫无争议的纯粹虐杀。
无论你是怎样的天才,都无法越过这条鸿沟,大陆千年的历史都证明了这一切,妄想天战这条鸿沟的愚昧者,最终都成为了填入沟壑中的枯骨。
何况……天才?能成为戴冠者的,哪个不是天才?而天才,也不过是望到这个境界的门槛而已。
更不要说是忏悔魔女这种,才百岁不到,就已经成为救世会第三席的老牌戴冠者……邪神子嗣的体质带给她的可不只是烦恼,还有凌驾众生之上的可怕天赋。
但偏偏,就是这样赫赫有名的忏悔魔女,就是这位拥有完全碾压之力的救世会第三席,竟是追杀了一名普通的、纯粹的、甚至魔法都只会用照明术的五阶武者整整三次……都没有成功。
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甚至这话传出去,整个大陆九成九的人都不会相信的程度。
但它就是发生了。
“本来我都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
神甫都惊叹到了,凑到沐恩耳边压低声音道:
“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厉害,我从她手里逃脱可都付出一条腿的代价。”
“淡定。”
沐恩压压手掌,矜持的说道:
“在下只是对于逃跑之术略有一点造诣而已,不过是从某个变态老女人手中逃走这点成就,不足为傲。”
“……”
杀意,骤起。
忏悔魔女平静的望着沐恩,依旧面无表情,但是却有一道道漆黑的裂纹,顺着她的周身向着沐恩蔓延而来……
沐恩赶紧躲到神甫身后,神甫也表情凝重,严阵以待。
“好了,来者是客,既然都到这里,也没有必要如此无礼。”
没想到这时,盖乌斯忽然抬头,阻止了忏悔魔女的举动。
他看向沐恩,笑容温和。
“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
沐恩与这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和蔼老人对视,并未因为他的身份而畏惧:“不过相较于在别人的中的灵魂中见面,像这样面对面,还是会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呢,盖乌斯先生。”
“哦?”
盖乌斯好奇道:“什么感受?”
“那就是……”
沐恩咧起嘴角:“你看起来更加像个无耻的恶臭老混蛋了呢。”
“……”
盖乌斯脸上的笑意略微一僵。
……原来如此。
难怪这小子这么能跑。
光这份嘲讽能力,要是逃跑这方面弱了点,恐怕也活不到现在了。
“牙尖嘴利可改变不了什么。”
面对沐恩的贴脸嘲讽,盖乌斯却并未真的生气,洒脱的挥动大袖道:
“现有的结局绝对不会因为你的三眼两语而改变,还是说,你也是专门来这个特等席观看一切落幕的吗?”
“特等席?”
沐恩下意识抬头。
此时此刻,那片璀璨的星空几乎已经要取代原本的天幕,沐恩看见那些繁星闪烁,像是一只只美女的眼瞳轻眨,十分的动人。
动人到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吞噬进去。
沐恩赶紧收回心神,视线下移,而那位人类的权柄最高者,生命教会的教宗赫齐卡亚此刻正威严的手持权杖,让无尽神圣光辉挥洒,抵御了大部分群星之主对这座城市的侵蚀。
但也只是暂做抵挡而已,因为在他的对面,最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之首,也是造就这一切事态的源头,救世圣主盖乌斯平静而立,随时准备出手,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不输于赫齐卡亚的可怕气势在他身上散发出来,却没有赫齐卡亚那种高山仰止般的威严……而是如同大海般的幽深。
在他们两个的下方,才是作为救世会第三席的忏悔魔女,以及她的女儿……那位被迫接受邪神子嗣可怜命运的弗贝卡。
弗贝卡瑟瑟发抖,迷茫的看着周围,她不能理解这一切,甚至无法理解沐恩这个罪人为何也会在这里,她对一切都是迷茫的,唯有……
她悄悄的昂起头,仰望天际。
天上的繁星闪啊闪,一股熟悉感传来,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那片星空。
那股熟悉感是如此的强烈,甚至远远超过了身旁与她流着同样血脉的母亲。
但是,父亲大人曾经的声音却又在她的耳畔回荡:
弗贝卡,不要看……永远不要眺望星空,永远不要走向星空,永远不要……
嗯,我不看。
弗贝卡低下头,用尽全力闭上眼。
“看来一切都已经到位了吗?”
沐恩视线从弗贝卡脸上移开,低声喃喃,忽然又笑了笑:
“原来如此,这种阵仗,这里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特等席了……但是可惜。”
沐恩话音一转:“我并不是来特等席当观众的。”
“哦,难道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盖乌斯颇为讶异。
他知道这小子有些狡诈,所以作为堂堂救世圣主,在面对沐恩这仿佛突然“发癫”一样的话时,还是特意的留心了一下。
没有其他人插手,也没有异常。
这个小子就是这里最弱的人,不说那个瘸腿的神甫,他甚至不如已经正在觉醒的邪神子嗣弗贝卡。
他似乎真的只是单纯的来到这里而已。
盖乌斯余光瞥过赫齐卡亚,发现他此时已经完全没有要继续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看着。
这边也没有什么动作。
“我可看不出你有做出其他选择的可能性。”盖乌斯道。
“当然有。”
沐恩回答:
“这不是很简单吗?既然不想做观众,那我……登上舞台不就好了吗?”
“登上舞台?”盖乌斯挑眉。
“是的,一直以来,在你们的特意布置下,我都只能旁观这一切的发生,无可奈何,甚至是成为马戏团表演中,被迫与舞台上魔术合作的观众,任由指挥,任由支配,然后促使你们的魔术完美完成。”
沐恩一字一句的诉说,同时脑中又浮现一张张画面。
佩罗。
泰伦。
科雷主教。
报纸。
钞票。
帮派。
孤儿院。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曾经他如此的努力,可实际上,就像是曾经在灵魂相遇时,盖乌斯所说的——他,沐恩坎贝尔,在这场表演中只不过是受邀前来的观众而已。
他改变不了什么,影响不了什么,甚至反而成为对方表演的一个场外因素,让这场表演更加精彩,引来喝彩不断。
表演很精彩。
真的很精彩。
但是……
“乖乖的当观众可不是我的性格,而且这个结局我也不太喜欢,所以……”
沐恩抬起头,无比认真道:
"
“我是来登上这个舞台的!”
158、逆转
“我要成为舞台角色的一员!”
沐恩神情无比认真严肃,像是在千军万马之前,向着敌人的主将下达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战书。
纵使这纸战书对于敌方来说……是如此可笑。
“……没用的。”
盖乌斯还是那般平静,并未因为沐恩的发言有任何情绪的变化。
“如你所说,这场表演已经即将落幕,你能做的只是乖乖的做你的观众,欣赏这最后结局的落幕,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做不了。”
话虽如此……
盖乌斯突然手指微动。
忏悔魔女了然的颔首。
不再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浪费时间,忏悔魔女虽然心中已经构想了无数种弄死沐恩的办法,但还是先带着弗贝卡,继续向上。
弗贝卡瑟缩着、颤抖着、哭泣着……
可却无济于事,因为这里没有人能够救她。
星空荡漾涟漪,无数星光垂落,向着瘦弱的弗贝卡缠绕而来……
“父亲大人也好……谁也好……请……请来救救我……”
弗贝卡颤声祈祷着,祈祷着拯救她的英雄降临。
……
“的确,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沐恩当然也回应不了弗贝卡的祈祷,他并不是对方祈望的英雄,他甚至没有朝那天幕之上看一眼,而是继续与盖乌斯说道: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没办法加入这场表演。”
“哦?你到底要怎么做?”盖乌斯终于开始逐渐丧失耐心,询问开始直入主题。
“很简单不是吗?”
沐恩伸出手,指向……盖乌斯自己:
“用你们,教我的办法。”
“我们?”
盖乌斯疑惑沉思,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终于凝重了一些:
“你难道已经掌控那个到这个境界了?不……不可能,你现在还这么弱,实力是无法欺骗人的,你做不到,甚至……你根本没有办法支付那份代价。”
“是的,我没有办法支付那份代价,不过……”
沐恩嘴角勾勒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你别忘了,左脚踩右脚上天……不对,应该说贷款搞事这种把戏,不止你一个人会。”
“难道你……”
盖乌斯瞳孔骤然一缩。
“不,不可能,那种事……”
盖乌斯百般不愿相信。
因为那种事,就算是理论中,也绝对不可能存在,因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理论,超出了常识。
“不……如果是那个疯子……那个疯子的话,她真的可能……造出这样一个怪物。”
世人皆说他是疯子。
但是他知道,这个最疯狂的人,绝对不是他。
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天真的疯子,是……
再无之前的从容,盖乌斯突然挥动大袖,可怕的力量直接向着沐恩碾压而去。
但是……
圣光垂落,将那份力量完美的对冲湮灭。
“我们的战斗还未结束呢。”
赫齐卡亚冷笑:“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师兄放在眼里了。”
“忏悔!”盖乌斯没有理会赫齐卡亚,直接怒吼。
“明白。”
忏悔魔女动作也极为迅速,直接暂时放弃身边的弗贝卡,裹挟着数次失败的杀意,迅猛的杀向沐恩。
但是……
染血的铁铲摇摇晃晃,瘸腿的男人挡在她面前。
“好久不见了,奥莉薇……不对,应该叫你忏悔魔女了。”
神甫从怀中掏出教典,微笑道:“我们之间也有一段尚未结束的因果,不是吗?”
“……”
天穹撕裂,无声悸动。
正在降临此处的群星之主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降临的动作变得无比狂暴起来。
但终究……祂是离得最远的那个。
“什么观众不观众,这种形容方式,我真的很讨厌。”
“我好歹也算是各种故事里存在感都极为强烈的黄毛反派,是注定要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重要角色,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不站在舞台中央呢?”
就如同之前跟神甫所说的那样,沐恩对着盖乌斯、对着忏悔魔女,甚至专门用照明术幻化出第三只手,一同对着群星之主比出中指。
然后,他说道:
“第二回合开始了,**。”
“不!!!”
盖乌斯再次怒吼。
然而无济于事。
沐恩闭上了眼。
精神空间中,黑书漂浮在最深处,周身散发着一层淡薄微光,极具存在感。
然而沐恩瞥了它一眼,黑书懂事的散去微光,没入意识更深处。
这次,他不是来找它的。
沐恩抬起头,望向精神空间的高处。
在那一片虚无之处,有着纯白日冕的漆黑日轮依旧无声悬挂着,祂沉默俯瞰着这片精神空间的一切,也俯瞰着沐恩。
沐恩与黑日对视。
渐渐地,沐恩的瞳孔之中也升起一轮黑日。
黑日与黑日遥相辉映,连每一次纯白日冕的翻转都完全相同。
渐渐的,黑日当中,也仿佛倒映出沐恩的身形。
而当那道身影出现的同时,沐恩失去意识,精神空间这具拟态身体仿佛成为了人偶。
又或者说,他的意识来到了黑日之上。
祂就这样高高在上的注视着‘自己’,注视着那具渺小的身躯嘴唇微张,庄严的开口……
——【祷告】
【以吾之血、吾之肉、吾之骨、吾之灵魂、吾之一切】
【向……▌▌▌▌、▌▌▌▌、▌▌▌▌▌——▌▌▌▌】
【祈求——倒转时间之伟力!】
轰!
黑日猛地膨大,圣洁日冕狂乱的舞动,拱卫着那深不见底的漆黑之日,飞速的吞噬周围的一切。
沐恩的血、沐恩的肉、沐恩的骨、沐恩的灵魂,乃至……沐恩的一切。
被尽数吞噬!
咚!
前所未有清晰的宏伟钟声,回荡在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回荡在王国,乃至于回荡在……整个世界。
“没错,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花海。
身穿粉红草莓睡衣的白毛萝莉兴奋的起身,手舞足蹈,如琥珀般澄澈的赤瞳中浮现前所未有的狂热之色。
“就是这样,我亲爱的弟子啊……”
“你想要掌控时间,成为时间之主人,又怎么能够不先战胜时间呢?”
“所以,去挣扎吧!奋战吧!燃尽自己的一切吧!”
“去把这个你不喜欢的【现在】,彻底粉碎吧!”
白发与草莓睡裙随着狂风舞动。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梅拉脚底所有的鲜花,以极快的速度枯萎,像是在这短短几秒之内,便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大地裂开,在那更深处。
无数庞大的齿轮开始轰然的转动,彼此啮合,发出回荡于世界的钟声。
人造权柄,永恒之钟。
——启动。
159、好事
“哈……”
空气从肺部无意识的挤出,带着体内的温热,在寒冷的夜空扩散成一团薄薄的白雾。
淡薄的雾气之后,明明周围的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场面,但是佩罗却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沉眠,而后再被这无雨的寒夜惊醒。
恍惚又迷茫。
“你怎么了?”
一旁,阿维娃奇怪的看向他:
“怎么突然愣神了?”
“不……”
佩罗的表情依旧是呆呆的,听到自己姐姐的询问声这才稍微回过神:“我只是……好像突然做了个梦。”
“梦?”
阿维娃更加奇怪,发呆几秒钟也能做梦的?
佩罗什么时候掌握了如此强大的技能了?
“什么梦?”
“梦的画面记不清了,只是……我感觉好热……好烫……又好冷……”
佩罗双手抱着手臂:
“一切都好痛苦,不过后来,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什么,就不痛苦了,还很安心……”
“哈?”
阿维娃一头雾水,不明白佩罗突然这是在发什么癫。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但是那种感觉非常真实……”
“好了!”
院长嬷嬷实在看不下去,打断道:
“别说这种不着调的东西,现在可不是讨论什么梦不梦的东西,外面的情况都看到了吧,有麻烦要来了,赶紧做准备!”
“麻烦……”
轰隆……
外面的震荡让佩罗一个激灵,终于彻底回神。
对啊,她之所以会在这里,就是本想要带着姐姐出门玩耍,结果在这里被院长嬷嬷拦住,然后外面……路过了一大批精锐的皇家禁军!
皇家禁军竟然在圣女巡游这种大日子里突然被调动,这肯定不正常!
“有大事要发生,这个关头松懈不得,阿维娃,你去叫所有人,把所有人聚集起来,去祈祷教室,今晚可能有大事要发生,谁都不能睡,保持清醒随机应变!”
“是!”
面对院长麻利下达的命令,阿维娃没有任何迟疑,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
佩罗突然叫住她:
“不,不能去祈祷教室。”
“嗯?为什么?”阿维娃疑惑回头。
“因为……”
佩罗一愣。
对啊,为什么呢?
外面的情况不明,现在把大家聚集起来,明显是最好的选择,彼此之间能有个照应,院长嬷嬷以及一众修女们也能保护大家。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心中总有种十分不妙的感觉呢?
似乎这样做的话,会导致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佩罗!”
眼见佩罗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院长嬷嬷终于不耐烦了:“现在这种关头,你不要再耍你那莫名的性子了,这事关大家的安危,由不得你胡来,知道吗?”
“不,我真的……”
“阿维娃!”
院长不再理会佩罗,直接向阿维娃下达命令。
阿维娃看了佩罗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便快速奔跑离开,去召集福利院里的其他人。
看着阿维娃的背影,佩罗咬了咬嘴唇,也突然开始奔跑起来。
“佩罗!”
院长气愤不已:“你又要干什么?”
“我去拿东西!”
佩罗大声道:“去去就回!”
……
没有烛火,房间昏暗,但是佩罗还是一眼就将这个自己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收入眼底。
老旧的家具,踩上去会嘎吱作响的地板,雨天会发出女人哭泣声的屋顶……以及,那扇新修的窗。
他曾经很嫌弃这里,很嫌弃很嫌弃。
觉得这里太破、太小、太旧。
跟自己流落街头之前的居所比起来,这里破烂老旧的简直就像是腐烂的乌龟壳。
除了夏天穿透窗户落入房间的炙热,或者冬天仅凭着单薄墙壁完全无法阻挡的寒冷之外,关于这座房间本身,似乎并未给他留下太多深刻的印象。
但不知道何时起,他开始变得不讨厌这个小小的地方。
不讨厌着老旧的家具,这踩上去就会嘎吱作响的地板,或是着雨天就回发出女人哭泣声的屋顶。
就算是那扇曾经让她最讨厌的破烂窗户,当姐姐好起来之后,她就没有那么讨厌了。
甚至……
“所以……我是在害怕吗?”
佩罗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从那场什么都记不起的梦中惊醒之后,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就莫名的笼罩着他的心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恐惧,只是……当他越是踏入这些熟悉的地方,他便感觉那股似曾相识的恐惧越发强烈。
就仿佛……他就连这最后一点小小的容身之处,都要失去……
“我在想什么?”
佩罗突然给了自己一耳光。
清晰的疼痛让他立马从迷茫以及恐惧中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时候吧!”
没错。
对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恐惧可不是他的性格,他要坚强,他要挺直腰背,他要……保护自己重要之人,重要之物。
决不能……像幼小时的自己那样,失去一切了。
强行将脑海中一些本已经遗忘的惨烈画面掩盖下去,佩罗快速走入房间,然后十分滑溜的钻入床底,拖出来一只铁盒。
这只是一个看起来破旧到满是凹陷的铁盒,外面的涂料也基本已经被磨花,似乎除了当做破烂卖掉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但是里面,却有着佩罗全部的财产。
佩罗将铁盒打开,入眼便是花花绿绿的各种零钞。
零钞下面是厚厚一层硬币,每一枚都被擦得锃亮,摇晃时就会发出十分动听的声音。
佩罗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夜深人静,姐姐也陷入熟睡的时候,一个人在被窝中,轻轻的摇晃铁盒……摇啊摇,比任何童谣都要管用,她很快就能进入梦乡。
“但是这些,都带不走吧。”
佩罗又习惯性的咬了咬嘴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打开了铁盒的夹层。
在那里,两张崭新的最大面额大钞,静静的摆放着。
大钞上是初代圣女圣洁的面孔,她嘴角勾勒的温柔微笑,仿佛能够扫除佩罗心中所有的不安。
“真蠢啊……”
佩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关头,突然跑来拿这两张纸钞,明明面对危险,这种东西没有任何用处。
但是……或许纸钞中真的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佩罗拿起纸钞,便感觉刚才那些恐惧仿佛瞬间都消失了。
佩罗将两张纸钞认真整齐的叠好,放到衣服最里面的夹层,纸钞本没有任何温度,却不知为何让他再感受不到丝毫寒冷。
那个人的样子也随着纸钞的温度出现,让佩罗又多有了更多的勇气。
“好了,要去找姐姐她们了。”
佩罗起身。
咚——
忽然,悠远的钟声,回荡在城市之中。
佩罗疑惑的歪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间点会有钟声响起,明明根本就没有到报时的那个点。
“或许……”
佩罗像是给自己鼓劲一般,展颜笑道:
“这是代表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吧。”
160、步入毁灭
“不对,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佩罗一拍脸颊,让自己精神集中起来。
不管这奇怪的钟声代表着什么好事,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这座福利院所面对的,大概率可不是什么好事。
得赶紧去找姐姐汇合才行。
佩罗拍拍胸口某处,走出自己的房间,同时不忘侧耳倾听。
“外面的脚步声停止了。”
这个已经让他居住好几年的小小的藏身之处位于福利院的西南角,与外面的街道只有一小块空地和一道墙壁之隔,以佩罗的听力,自然很容易就能听清外面的变化。
那种整齐的军阵行进声已经彻底消失,墙壁之外安静的不可思议,整个福利院此刻仿佛湖面上的小舟,除了一些卷起涟漪的风声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是离开了吗?”
佩罗稍微松了口气。
不知道那队皇家禁军如此大规模调动的目的是什么,但那么可怕的家伙在福利院周围终究让人不安,现在他们离开了就好,只要不让可能发生的某种风暴波及到福利院,一切就都……
“不对。”
突然意识到某件事,佩罗紧紧抓着胸口衣物,表情一点点凝重。
“虽然安静下来是好事,但现在……是不是太过于安静了?”
要知道,今天可不是什么平常的日子。
今天是圣女殿下来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巡游的大事件,是一场十分盛大的节日。
全城的信徒按理说都会走出房门,来到街道之上,一同狂欢。
明明之前在那细密下雨中他还听到了许多来自远方的嘈杂欢呼声。
可是,现在雨停了,偏偏反而……
铮——
寂静被打破,忽然有呼啸的破风声响起。
是刀。
明晃晃的刀光惊破了寒意,刺骨的杀机让人汗毛直竖。
纵使佩罗早已经戒备起来,但是事态发生的突然程度还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好在他的身手有着远超袭击者预料的灵活,在锋利刀刃落下的前一刻,身体已经本能的扭转,以一种极具柔韧性的姿势躲过了这一击。
“是谁?”
佩罗被惊出满身冷汗,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遭遇袭击。
这只是一座普通的福利院,谁会突然来攻击这里,攻击他这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可当他快速后退,看清袭击者真面目时,又再次愣住。
华丽的精钢盔甲,锋利的制式长刀,胸前是代表忠诚于强大的剑盾徽章,这幅打扮,毫无疑问是——
“皇家禁卫军团?”
佩罗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作为拱卫皇宫的精锐士兵,你们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可是福利院,是民房,是教会的地盘。
在佩罗的猜想中,那些皇家禁军骑士被调动的目的更应该在某种危机中保护这里,可为什么……
“你们……”
铮!
根本没有任何解释,锋刃再次袭来!
似乎是不屑于这个普通的瘦弱小子动真格,就算佩罗刚才躲过了他的袭击,皇家禁卫骑士的招式也没有任何的花哨,仅是一个简单的弓步下劈。
但纵使是这种简单的招式,对于一名稚弱的少年的挥下,在任何时候都是难以想象,并无法被理解的。
这些混蛋,到底在发什么疯?
皇家禁卫军团,什么时候会对普通人挥刀了?
“可恶啊……”
佩罗没有时间去思考这种问题,面对一名精锐骑士的攻击,他自然不敢硬抗,也没有那个能力硬抗。
不过他远超普通人灵活再次发挥作用,整个人像是兔子般灵巧后跃,再次躲过骑士攻击的同时,脚掌猛地擦在地面上,向前踢出。
作为一座不久前还挣扎在饥饿线边缘的穷困福利院,这里自然不会奢华到铺上石质地板,佩罗的一角扬起大量的尘土。
然后,佩罗对准骑士一指:
“和风!”
魔力汇聚,微弱的气流迅速汇聚成一阵风,裹挟着尘土,精准的钻入骑士厚重的面甲当中。
恐怕就连骑士也没有想到,佩罗这个福利院的穷小子竟然会使用魔法。
这一招佩罗的这一招使用得无比熟练,也十分突然,明显是经过不知道多少次实践,就连精锐的骑士也没有反应过来,吸入大量尘土后想要继续挥刀的动作顿时僵住,扒拉着面甲开始猛烈咳嗽。
“好弱。”
两次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佩罗没有丝毫后怕之色,反而示威般的呲了呲牙。
“现在的皇家禁卫骑士难道也被那些贵族腐蚀了吗?老东西不行啊,竟然让这种废物的贵族子弟保护自己?这样他真的能够睡得安稳吗?”
“咳咳……呕……”
骑士没有回答,艰难的扒开面甲,咳出泥土。
佩罗全神戒备,魔力再次在他的掌心汇聚,随时准备再补上一记接着开溜。他知道如果直接逃跑,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肯定跑不过眼前这个精锐的成年骑士。
可就在他以为这个被他戏弄的骑士会暴怒的发动攻击之时……
泪水,忽然从那张满是泥水的脸上流淌而下。
“快逃。”
“哈?什么?”佩罗一头雾水。
“逃……”
骑士浑身颤抖着,铠甲嘎吱作响。
他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长刀,由于过于用力,佩罗甚至能够清晰的看见他手背上跳动的乌黑经络。
“快逃。”
骑士神情痛苦,喘着粗气:“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你……”
“快!”
“可恶!”
心中的疑问非常想要获得解答,但是这个骑士明显已经到达失去控制的边缘,佩罗当即不再停留,转身就跑。
然而刚跑过一个拐角,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空旷的院子里,两名高大的身影来回游曳着,那可怕的杀气与血腥味让身影看起来就像是都市传说中的杀人鬼。
可他们并不是杀人鬼,威严帅气的铠甲就算是在夜晚也泛着清晰的寒芒。
他们是骑士,是本该守护这个国家与人民的骑士。
可是他们现在却……
察觉到佩罗的气息,游曳在庭院中的骑士当即冲了过来,速度远超刚才佩罗交手的那人。
这让佩罗心中浮现一丝绝望。
他看似很轻松的在刚才那人手里脱身,但是佩罗十分清楚,这完全是因为那人主动放他离开的。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实力,年龄尚小的他根本不可能比得上精锐皇家禁军骑士的一根小脚趾。
他的魔法……也因为贫穷,好几年没有练习和学习,早就变得生疏,唯有一点风魔法还算熟练,能够让他在面对偏僻小巷里的那些混混时,能够踢爆他们的蛋蛋再从容逃离。
魔法就是这样的东西,氪金才能变强。
更何况他现在面对的可不是小巷里拦路“借钱”的小混混,而且这些皇家骑士的铠甲也设计得十分完善,根本就踢不到蛋蛋!
“完了。”
额头冒出几滴冷汗,就在佩罗脑袋瓜飞速运转时,他余光瞥见后面刚才那名骑士也结束了精神与肉体的冲突,肉体明显更胜一筹,骑士流着泪,重新握紧长刀向着他冲了过来。
佩罗真的开始绝望了,三面包夹,纵使他能够在西区最混乱的街道里灵巧穿梭,也不可能同时面对比他强无数倍的皇家骑士。
“姐姐,还有……”
佩罗再度抓紧胸口的衣物,要紧牙关压制恐惧,准备做出自己的最后一搏……
“圣光——压制!”
突然。
刺眼的光明点亮院落里的昏暗,在看见那三名同时露出痛苦神色的骑士脸庞的同时,佩罗也看见了那璀璨的光辉强势落下,让骑士们暂时动弹不得。
“这是……”
“快走。”
佩罗听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虚弱声音,他转头望去,看见在院落的另一端,一名年轻的修女脸色惨白,一边用自己还不熟练的圣光术压制骑士,一边催促着佩罗。
竟然是那几个上面派下来“锻炼”的修女小姐之一……
“愣着干什么,快走!”
“哦哦!”
佩罗催动风魔法,加快速度,以最短的时间穿过院落。
在与年轻修女擦身而过的瞬间,顺势抱住她的腰,用风托举着她的身体,带着她一同离开。
直到三名皇家骑士一同消失在视野中,年轻修女才敢解除圣光术的压制,浑身香汗淋漓,长出一口气。
“吓,吓死我了。”
年轻修女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没想到这个圣光术这么消耗体力,还好有你带着我跑,不然之后我肯定是没有力气逃走的。”
“我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家伙。”
佩罗快速的在熟悉的道路上穿行,确定暂时摆脱身后骑士的追踪,这才继续开**流道: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你没跟着姐姐去祈祷教室吗?”
“我……”
年轻修女略显尴尬的挠挠脸颊:“其实我刚刚从外面偷偷溜回来。”
“外面?”
“没,没错。”
年轻修女扭捏着身子:“毕竟是圣女殿下驾到这种大事,我们作为女神最虔诚的信徒怎么可能忍得住呢?所以我们就偷偷溜出去围观了。”
“那其他人呢?”
佩罗记得经常和这个修女混在一起摸鱼偷懒的,还有其他……
“她们……”
说到同伴,年轻修女脸色一黯,同时眼中闪过某种惊恐之色。
“该不会吧……”
佩罗呼吸一滞,明白了什么。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但是……都疯了。”年轻修女摇摇头。
“都疯了?”
“没错,都封了。治安队,巡逻队,城墙守卫……乃至于刚才那些皇家骑士,一切王国官方的士兵都突然像是疯了一般,开始向着普通民众发起进攻。”
年轻修女浑身颤抖,环抱着双肩:
“那……那简直就是屠杀,民终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就一个个葬身在刀下,血流成河,甚至染红了下水道……”
“咕咚……”
佩罗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就算没有亲眼所见,他也能想象那是一幅多么可怕的画面。
“整……整个王城都变成了这样?”
“我,我不清楚,但是我想那些发疯的士兵数量应该不够直接对整个城市发动进攻。”
修女嘴唇哆嗦着,带着绝望与哭腔道:
“但是整个西区……现在恐怕已经正在步入毁灭了。”
161、绝路前进
“步入……毁灭?”
这可怕的字眼像是夜色里的一道惊雷,让人下意识的颤抖。
好在佩罗还算坚强,很快便稳住了心态,一边逃窜,一边开始认真的进行分析。
“为什么?为什么士兵要突然进攻普通人,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我才说他们疯了!”
年轻修女带着哭腔用力摇头。
“疯了?不可能所有人都疯了,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发生,那些士兵……那些士兵说不定是被谁给控制了。”
佩罗脑海里浮现刚才的画面。
那个强大的皇家骑士,颤抖着与什么东西做着斗争,一边流泪,一边让他快逃。
这可不像是发疯时候的样子。
不,某种意义上也是发疯,但绝不是那么单纯的发疯。
“他们肯定会有什么目的,总不能单纯是为了杀戮普通人吧。”
“要是就是为了杀人呢?”
“杀死普通人可没有意义,特别是对于能够控制整个城市军队守卫的大人物来说。”佩罗冷冷道。
“咦,你好像对这种事很了解?”年轻修女低下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年,惊奇的问道。
“没什么,这种事也根本不用专门了解吧,只要想想就知道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才不会在乎最底层的贱民……除非是真的威胁到他们,不然他们连拿起刀子这种事都懒得做,因为会浪费力气和金钱,而且,他们还需要从这些底层贱民手中捞油水呢。”
佩罗不屑的咧了咧嘴,又很快收起这抹讥讽笑意。
既然如此,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说……
不。
佩罗突然咬紧嘴唇。
绝对不可能是因为那个,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不会有人还会在意当初那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个老东西应该已经把自己忘记了才对。
而且,如果是那件事的延续的话,绝对不可能如此的兴师动众,将整个西区拖入毁灭的战火。
他佩罗还没有这个资格。
几年前的他也是。
“你怎么了?”
“没,没事。”
佩罗深喘一口气:“你能自己走吗?我快没力气了。”
“哦哦,可以。”
“谢谢。”
佩罗松开年轻修女,整个人都摇晃了几下,好在还有风的帮助,这才没有直接摔倒。
虽然修女并不重,但是他还是太过于瘦弱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劳累,让他的体型比同龄人都要瘦弱不少。
“你没事吧。”
修女担心道:“要,要我来帮你吗?”
“没事,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这种地步。”
佩罗摇摇晃晃,但是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抱歉,我还没有学会可以恢复体力的圣光术,不让就可以帮你了。”
年轻修女双手合十,懊恼道:“早知道就应该再努力一点的,据说圣女殿下便能够做到只要圣光不竭,便体力不尽,明明把圣女殿下视作偶像,我却如此没用,太丢人了。”
“能够为你平时的摸鱼举动忏悔可太好了,以后记得不要翘掉院里的卫生打扫,不然你摸鱼了,我怎么摸。”
佩罗咬咬牙,带着年轻修女顺着一条小路穿行,很快便越过最容易被发现的危险区域,来到福利院的主建筑区。
祈祷教室,就在这里。
“快点进去,可恶,你屁股怎么这么大?明明福利院的伙食那么烂!每天只有黑面包和煮土豆!”
佩罗推着年轻修女不像是靠黑面包和煮土豆就能如此丰满的屁股,将她从二楼一个隐蔽的透气窗中推了进去,佩罗自己相较于胸大屁股大的年轻修女钻进这种狭小的空间则要轻松得多,更不要说这扇窗户本就是他平日用来逃课的。
只是……就在进入窗户的一瞬间,佩罗又一次忽然恍惚了一下。
一些隐约的画面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阴影在刺眼的光线中穿行,看不清的人影正在嘶吼、尖叫、怒吼着……让他离开,逃……快从这里逃走……不然……
“你怎么了吗?”修女回头,担心的看向佩罗。
“我,我没事。”
佩罗用力摇头,将那些烦人的东西全部抛出脑海。
该死,自己真的是被刚刚的梦给弄魔怔了吗?怎么这种关键时刻都会走神?
“快走吧,姐姐还有院长她们,都在等着我们。”
“嗯!”
年轻修女用力点头。
两人不敢怠慢,继续飞奔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抹刺眼的火光,忽然将他们的眼底点亮。
作为福利院的主建筑,这座建筑已经有很漫长的历史,据说它是和那座宏伟的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大教堂一起建造起来的。
当然,气派程度这里肯定远远比不过大教堂,甚至由于时间的侵蚀,这座古典的木质建筑早已经变得破旧老朽。
而这样一座破旧老朽,甚至踩在地面上都会嘎吱作响的建筑,往往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易燃。
佩罗看着火焰在自己面前绽放,然后像是纸巾上的墨迹般飞快向着周围蔓延,火焰不断吞噬着那些木质建筑,仿佛根本就没有燃烧过程,一转眼之间就笼罩了大半个走廊。
“该死,纵火!”
佩罗眼睛顿时红了,怒骂道:
“那些混蛋真的疯了吗?西区到处都是这种老式木质建筑,现在雨也停了,他们把这里点燃了,火要是蔓延开……”
“佩,佩罗,你,你看外面。”
年轻修女忽然语气颤抖道。
佩罗转头看向窗外。
然后,怒骂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呆滞。
炽烈的火光并不是只有身前的这方寸之地,福利院外,在远处,乃至于在好几条街区之外的更远处,火焰熊熊而起。
如同可怕的妖魔,正在饥渴的吞噬这个城市。
“他们是要毁掉这里吗?”
佩罗浑身颤抖:“他们……或者说那个老东西,真的疯了?”
“都说了那些家伙脑袋已经不正常了,这座城今晚都已经疯了!”
年轻修女大叫:“快,快走,火焰已经烧过来了。”
佩罗猛地回神,惊觉火焰已经来到极为接近的地方,灼热的高温让肌肤刺痛,越发浓郁的黑焰让人呼吸困难。
他意识到就像是刚才的那种奇怪预感一样,待在建筑里完全就是自寻死路的行为……可他刚想后退,猛烈的火舌就从后面窜了出来,同时那几面皇家骑士的阴影也在窗外闪过。
后路已经被彻底堵死,只能继续向前。
162、救世主
“走这边,先去祈祷教室!”
佩罗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拉着年轻修女的手,伏低身子,快速在浓烟密布的走廊里穿梭。
视野逐渐被掩盖,佩罗只能汇集一些气流吹开火势与浓烟,却又不敢太过于猛烈,因为那样会让火焰燃烧得更快更猛烈。
至于操控风压熄灭火焰……几年前他可能可以,但是现在的他早就没有那份力量。
好在佩罗对这里十分熟悉,他知道只需要再过一个拐角,一条走廊,就能达到祈祷教室。
院长嬷嬷应该在那里,经常跟院长嬷嬷“交手”的佩罗知道她其实是个并不弱的修女,面对这种处境,她应该有什么办法。
“快到了,就快到祈祷教室了,姐姐和院长嬷嬷都在那里等着,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佩罗还在安慰身后的修女,甚至让人忘记了他年龄比年轻的修女还要小。
那个拐角就在眼前。
可就在这时,嘎吱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从浓烟中的某处响起,如此突然,让佩罗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天花板坠落大块,连带着燃烧的木板和梁柱,佩罗瞳孔骤缩,暗道不好的同时,下意识的想要再次使用自己孱弱的风魔法。
不行,完全没用。
他现在的魔法实在是太弱了,这种时候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
佩罗陷入绝望……
“嗯?”
他感觉身体忽然原地飞了起来,剧烈的失重感甚至压过了恐惧。
他猛地回头,看见是背后的修女,将他一把推了出去。
“修女小姐!”
“快走。”
修女想要用已经变得暗淡的圣光支撑,可却连两秒都撑不到,大量燃烧的废墟坠落在她的身上,将她彻底的掩埋在里面。
只剩下同样逐渐被火焰蚕食的小半个身子在外,噗嗤噗嗤,白皙的血肉被一点点的灼烧,就像是烤肉时起泡爆油的猪皮。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佩罗瞪大眼。
修女明显比他先发现危险,再加上勉强还能用的圣光术,按理说只要不管他,修女就能活下去,可是……
“咳咳……”
年轻的修女抬起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半张脸,艰难微笑道: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女神忠实的信徒来着,我怎么能够坐视别人在我面前有危险,而我什么都不做呢?那样的话……是回归不了女神的怀抱吧。”
“可是……”
某种熟悉的画面忽然在佩罗面前浮现,他的胸中突然猛地出现巨大的悲伤,明明他都与眼前这个修女并不熟悉。
与此同时,某种自责与后悔笼罩着他,让他不想接受这种似曾相识的结局,他咬牙,想要扒拉开那些燃烧的木板,却被燃烧得更加凶猛的火焰阻拦。
“快逃吧。”
年轻的修女依旧在微笑,催促道:
“女神大人的怀抱,我可暂时不想跟人分享。”
“谢……谢谢。”
知道现在自己完全没有拯救修女小姐的能力,无论多么痛苦,佩罗也只能颓然的放弃,继续转身奔跑……
短短的一个拐角、半条走廊。
佩罗却觉得自己跑了很久很久,很长很长……直到将那些血肉灼烧,少女痛苦呻吟的声音,抛在身后。
“佩罗!”
佩罗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抓住,一抬头,发现是院长嬷嬷,正一脸怒容的瞪着她。
“你这家伙,怎么这种时候了还要乱跑,你知道让我和你姐姐有多担心吗?”
“对……对不起。”
佩罗张张嘴,他觉得自己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可是某种既视感浮现,他最后也只是说出了最苍白的那个理由:
“我……我去拿个东西……”
“什么东西比命重要?快,快去角落里躲好!”
院长嬷嬷现在显然已经没有功夫去管佩罗的不听话,直接将他甩到旁边,自己则是立马施展魔法,封住火焰窜动的房门。
佩罗机械的按照院长嬷嬷的指示来到房间角落,这正是之前约定好的那件祈祷教室。
这是整个福利院最大的教室,整个福利院的孩子都聚在这里开展活动。
佩罗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那场欢迎会,就是在这里举办的。
而现在,这里却仿佛成为了一个牢笼,又将整个福利院的孩子,都关在其中……
又?
“该死。”
佩罗忽然捂着脑袋蹲下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场景……自己会这么眼熟……”
明明这座充满恐惧的教室,自己应该是第一次见才对。
“找到出路了吗?”
“不行!外面好像有谁在攻击,出不去!”
“那抵御火焰的魔法呢?”
“在用,但是……魔力快……”
属于院长……还有各位嬷嬷焦急的声音回荡在教室中,教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淡薄的门板外已经能够清晰看见火焰跳跃的影子。
有数位嬷嬷试图闯出去,寻找一条生路,可是在几声惨叫之后,便失去了所有的动静。
外面游荡的,并非只有火焰而已,这点佩罗非常清楚。
“姐姐。”
佩罗找到阿维娃,这个平日里无论遇到合适都十分从容,就算自己身怀绝症,却会反过来安慰佩罗的女孩,此刻也在瑟瑟发抖。
她刚刚得到新生,却又在此刻即将戛然而止,而其中的恐惧,自然比面对早已经预料到的死亡,要可怕的多。
这种得到又失去的感觉,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惧怕。
“没事的,姐姐。”
佩罗拥抱住自己的姐姐,就像是曾经的姐姐将那个肮脏的他从下水道里拉出来一样。
“我们会没事,因为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吧。”
本来应当是令人安心的、无比笃定的安慰。
可不知为何,佩罗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烈焰翻腾,哀嚎渐起,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滚动起来。
眼前的一切,也越发熟悉了。
如同画面重播,那无法被改写的绝望,也再次降临。
“是吗?”
佩罗从胸口里拿出那两张崭新的钞票,紧握在掌心,却再也感受不到之前的温暖:
“所有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吗?”
毕竟,怎么会有人总在他最危难的时候,突然现身,来拯救他的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知疲倦?
救世主?
不,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
到头来,像他这种只会逃窜的弱小者,连祈求被回应的资格都没有。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佩罗拥抱着姐姐,绝望的闭上眼了。
等待着死亡。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纵使是这样,他手中依旧紧握着……那脆弱之物。
……
……
“咦,怎……怎么回事?”
教室的另一端,正用自己最后力气的驱赶火焰,想要为孩子们找出一丝生机的院长忽然发出惊呼。
因为火焰……变色了。
“这火焰……怎么开始变成黑色了?”
黑色?
院长嬷嬷终于疯了吗?火焰怎么可能会是黑……
“嗯?”
佩罗还是睁开了眼。
因为他也忽然发现,周围的炙热的气温,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正常。
就连烟尘也消失了。
空气不再剧毒,那些本来都晕厥过去的孩子们,竟然发出了小小的哭声。
“这到底是……”
佩罗茫然的抬起头,然后便……看见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火焰,升腾而起。
但并不是赤橙的、炽烈的、刺眼的火焰。
而是……漆黑的、深邃的、寂静的黑色之焰。
那些黑色的火焰已经快的速度吞噬着普通的火焰与烟尘,接着逐渐升上天空,在不远处,汇聚成……
一轮黑日。
黑日之下,金发的男人静静立着,微风吹动他的衣角,像是即将拯救世界的英雄,在漫天赞歌中走来。
“抱歉。”
救世主劈开火焰与死亡,轻声说道:
“我来晚了。”
163、无意义
“你是……布鲁斯先生?”
耀眼的金发以及那轮过于震撼的黑日让平时稳重的院长都一时失了神,直到礼帽重新遮住发丝,黑日将周围火焰与浓烟尽数吞噬,她才下意识的发出惊呼。
“你……您怎么在这儿?”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远方的血腥与哀嚎穿透夜空,整个西区的惨状尽数印入沐恩眼帘,不再是一切注定的断壁残垣,也不再是相隔时间线的匆匆一瞥,但正是如此,那份惨痛才足以深入人心。
鲜血、毁灭、痛苦、哭泣,一切已然开始……一切,才刚刚开始。
“不过,相较上一次来说……也不算太晚。”
“上一次?”
“没什么,就当我是自说自话吧。”
沐恩缓缓落地。
威胁彻底解除,那轮让人心生震撼的黑日也逐渐消失,仿佛刚才神性与诡异交织的画面只是众人的错觉。
唯有些许黑焰闪烁,才表示这一切并不是一场空无的幻梦。
“我们……得救了?”
院长嬷嬷愣了好一会儿,才一把抱住旁边的修女,在她脸上猛地捏了几下,忍不住失态的喜极而泣。
事实上,从被困在这里开始,她就已经预感到自己等人可能已经走到了无法回头的绝路,只是作为院长,在其他修女面前,在孩子们面前,她还需要强装镇定而已。
而现在并没有走到绝路,甚至还在绝处逢生,她又怎么能够不惊喜?
“别松懈,还没有结束呢。”
沐恩示意众人不要放松警惕,同时纯白刀光顺势一闪,一名藏在外面想要偷袭的王国皇家骑士,顿时鲜血迸溅,软倒在地。
骑士痛苦哀嚎着,可脸上却带着某种庆幸神情,甚至在难以忍受的剧痛之中……咧嘴微笑。
似乎这样,反倒对他是一种解脱。
“是谁下达的命令。”
沐恩走向那名骑士,蹲下身问道。
“是……是陛下。”
骑士没有任何隐瞒,飞快的对沐恩说道:
“陛下让我们杀死全城的人……全城的普通人,从西区这些朝拜圣女的信徒开始……他们毫无防备,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从西区开始……现在果然是……”
沐恩眸光闪烁,自语了几句后继续问道:
“这样离谱的命令,你们也要继续执行?”
虽然皇家骑士的第一品质就是忠诚,但是屠杀自己国家子民,还是一整个城市的子民,怎样都应该质疑才对。
他们本该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任人操纵的傀儡。
“我们不想……”
骑士无比的激动,但是身体却再次颤抖……或者说痉挛,乌黑的经络在骑士肌肤之下蠕动,像是暴动的蛇群:
“但是……我们反抗不了,某种力量一直在蚕食我们,我还算好,还有一点理智,可我的同袍大多都已经……彻底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骑士眼中,浮现悲哀。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又有数道阴影袭来。
沐恩眼都没抬,刀光闪烁,便又有鲜血洒落灰烬。
“又是那个古代魔法吗?”
望着骑士们被罪孽污染,彻底化作乌黑之色的鲜血,沐恩心中有怒火燃起……却又很快被理智暂时浇灭。
很显然,就和曾经前线那几十万王国士兵一样,这些骑士,也遭到了忏悔魔女那种残酷的古代魔法控制。
纵使十分不愿意,也只能向无辜之人挥下屠刀,为自己的双手沾染鲜血与罪孽。
而这样的悲剧,在彻底解决救世会……解决忏悔魔魔女之前,还会不断在这座城市里上演。
无法避免。
所以这种时候,生气毫无意义。
只能无声叹息。
然后把那股愤怒,融入火焰与刀刃。
“请你先安息吧,你们这份怨恨与怒火,我会帮你讨还公道的。”
沐恩随手挥刀,斩下骑士的头颅。
“谢谢。”骑士如释重负。
“不用谢。”
沐恩发现骑士脖颈上的圣光十字吊坠,于是学着神甫之前的样子,向女神祈祷,希望女神或许会真的将他魂灵迎入怀抱,涤清这个无辜者的罪孽。
不,他本就无罪。
……
……
彻底解除完周围的威胁之后,沐恩再次回到院长嬷嬷旁边。
“看起来大家都还好。”
较小的孩子还处在刚才的恐惧与应激当中,有些甚至晕厥过去,但好在没有实质性的伤势,吸入浓烟带来的伤害在修女们的治疗下也并无大碍。
一些大一点的孩子已经能够活动,正被组织起来清理废墟,就算火焰与浓烟都已经消失,但是这座从福利院建立之初就屹立在这里的老旧建筑,显然已经不可能再久待下去。
“是的,除了几个失踪的孩子之外,其他的暂时都没有什么大碍。”
院长嬷嬷抹了抹眼角,庆幸的同时,也不免为这自己待了大半辈子、辛苦维持了大半辈子、却在短短十多分钟之间便化作废墟的容身之所而悲痛。
但她又很快强打精神道:
“这一切都多亏了布鲁斯先生您,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的恩情。”
“报答就不用了,某种意义上我也算是从你们这里获得了一些帮助。”沐恩耸耸肩道:“所以只能算是扯平吧。”
“嗯?”
院长嬷嬷疑惑的歪头,“我可不记得我们对您能有所帮助?像我们这种一穷二白的福利院,怎么可能……”
“并不是物质上的帮助才算帮助,有时候,关于精神,关于想法的帮助,也十分重要。”
沐恩指了指自己心口,笑道:
“就比如要想让某个人豁出去,那就至少得让他有豁出去的动力,不是吗?”
“豁出去……动力?”
院长嬷嬷喃喃,突然恍然大悟:
“我懂了,原来如此……布鲁斯先生请放心,您和阿维娃的事,我是不会阻拦的。虽然我一向以那孩子的母亲自居,但既然你都愿意为那孩子做到这种地步,就算那孩子现在还没有成年,我也只能……”
“等等,打住!”
沐恩嘴角抽搐,瞥了眼旁边看起来是在认真做事,实际上耳朵已经通红的阿维娃,赶紧将院长危险的发言打断:
“我什么时候是这个意思了!”
“可你说的那些话……”
“不懂就不要胡乱猜测好吗?我说的是另一种层面的东西,和现实的某人毫无关系!而且既然都知道对方没有成年,那就不要说这种很容易让我牢底坐穿的话好吧!这不仅很危险,还又会让我的风评受损的!”
天见可怜,他沐恩可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对未成年少女下手的禽兽想法,成年也没有!
他是专一的。
没错,再次强调,他沐恩坎贝尔……永远无比专一的喜欢安学姐莉雅塞莉西亚爱丽儿!
才不是别人眼中的花心萝卜大渣男!
164、信徒
“不是吗?”院长嬷嬷显得非常震惊,不知为何,她此刻看沐恩的眼睛却忽然像是看渣男起来。
“当然不是,我说的动力,是指……算了。”
沐恩苦笑着摇摇头,知道再解释也解释不清,毕竟他的理由……真的只是一种让他做出那种选择的理由的而已。
他干脆暂时摆脱这个大麻烦,来到另一边。
佩罗正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
“奇怪。”
沐恩仔细端详他的样子,摸了摸下巴:
“我这么帅气的出场,救你于水火之中,我本来以为你会直接激动的冲过来抱住我呢。”
“……我本来想的。”
“嗯?”
沐恩警惕起来:
“你这家伙,还真想抱过来啊……不过可惜,我可不是神甫,不爱小男孩。”
“……”
“这么安静,这可不像你性格啊。”
“没什么,我觉得这样太丢人了。”佩罗偷偷瞪了眼沐恩,道。
“丢人?”沐恩眉头一挑,“这也不像是你说的话。”
“是的,就是丢人。”
佩罗重新将脑袋埋在膝盖间,看不清脸。
“其实呢,我很早以前就发过誓,我一定要保护姐姐,这是我生命中最大的意义。”
“你做的很好啊。”沐恩看向已经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少女阿维娃:“你不是把她保护得很好吗?明明你才是更小的那个。”
“才没有呢!”
佩罗语气突然激动起来:
“我什么都没有做到……姐姐得病的那次也是,还有这次也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到,既没有保护姐姐,也没有帮上什么忙,甚至……我还因为自己的没用,害了其他人。”
佩罗声音越说越小:“到头来,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祈祷别人来救我,甚至就连这份祈祷……”
因为那些画面的影响,在刚才,也变得没有那么坚定。
这种话,佩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似乎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惭愧的理由。
“我就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佩罗暗自紧握那几张钱币。
“……”
听着这些对于旁边这个小屁孩来说,不知道是过于成熟,还是过于幼稚的话,沐恩没有专门的去反驳什么,只是莫名的叹了口气。
“你这句话,骂的人可有点多啊。”
“什么?”佩罗一愣。
“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好,因为自己的没用害得事态越来越糟糕,到头来……只能祈祷……”
沐恩抬起双臂,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囊括其中。
“这样的人,不是到处都是吗?那边、那边、还有那边,多得简直数不过来,不久前我就遇到了一个家伙,那家伙除了往自己身上划刀子,就是祷来祷去,简直废物到了极点。”
“有……有这样的人?”佩罗震惊了。
“当然有,甚至现在……”
沐恩收起手,指了指自己:
“就连我自己都感觉受到了冒犯。”
“哈?你怎么会……”
佩罗更加吃惊的抬起头。
在他眼里,这个男人是无所不能的,是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他的一切麻烦,像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
可他却说,自己也是什么都做不好的无用之人?
“安慰我也不用这样贬低你。”佩罗咬咬唇。
“我可没有这么老好人,事实就是如此,如果我真的能够把一切都按照我希望的样子好好完成的话,现在你就不会在这里看到我,也就不会经历这些悲剧。”
沐恩眺望着远方那些还在继续蔓延的灾难:
“正是因为我失败了,所以这一切才会逐渐失控。”
“失败……你的意思是说……”
“就是这样,你现在看到的我,也不过是一个失败者而已,一个第一局还未登上舞台就已经彻底输掉,所以只能用些无赖的手段重来的……卑鄙的成年人而已。”
沐恩一巴掌拍在佩罗背部,让他一个踉跄:
“所以,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就不要在这里伤春悲秋了,弱小与无力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事,自暴自弃才是。”
“谁……谁自暴自弃了,还有我已经十四岁了!”
佩罗将沐恩的手拍开,呲牙道:
“我只是……只是……只是要稍微积蓄一点能量而已,没错,积蓄能量!”
“那你能量积蓄够了吗?”
“……我……”
佩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迷离的光彩,忽然扑了过来,拥抱住沐恩。
“喂,都说了我对小男孩……嗯?”
沐恩眉头一挑,猛地察觉到一件非常离谱的事。
“你……”
“呐。”
佩罗打断沐恩,问道:“我也可以变得像你一样强,一样像个英雄,可以在关键时刻去拯救他人吗?”
“这种事谁又能向你保证呢?得全靠你自己。”
“那你能教教我吗?”
“你的意思是……”
“我……”
佩罗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后,鼓起勇气道:
“我想成为你的弟子!”
“哈?弟子?”
猝不及防之下,沐恩差点咬到舌头。
“不行吗?”
佩罗眼中期盼的光刚刚升起,又逐渐黯淡。
“我果然没有这份资格……”
“这跟你有没有资格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沐恩苦笑:
“问题是,我根本就不会教人,我走的这条路本就比较特殊,普通人根本很难复现,在加上我现在还是个弟子进行时,要应付一个性格非常恶劣而且非常麻烦的老师。
所以……我想我根本不可能教好谁。”
“这样吗……”佩罗十分失落。
“不过……”
似乎是不愿意那抹本就微小的光辉就此消散,沐恩想了想,说道:
“虽然不能成为我的弟子,你可以……成为我的信徒啊。”
“信徒?”
“当当!黑日的第一名信徒,这可是绝无仅有的殊荣!”
沐恩伸出手掌。
黑焰无声跳跃,在沐恩掌心汇聚成一轮小巧的黑色圆球。
没有圣洁的日冕,也没有威严的轮廓,它就这样悬浮在沐恩掌心,静静的“注视”着佩罗。
佩罗也注视着黑日。
“这是什么?某种邪教吗?”佩罗撇撇嘴,嫌弃道。
“说什么呢!这可是教会圣女殿下亲自验证过的大大滴良神,虽然目前还只是空有位格,没什么卵用,也不可能实现你什么愿望……”
沐恩顿了顿:“不过我想,为你的前进稍微指引一下方向,祂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指引……方向?”
“没错!现在入教还能获得首位信徒大礼包!即猴子也能学会的初学者变强手册……好吧,其实是从我老爸藏书室里翻出来的魔法典籍,从初学一直到璀璨阶各种类型的魔法,也不知道他收藏这玩意儿干嘛,他明明连个照明术都搓不出来。”
沐恩另一只手一翻,果然摸出一本厚重的书籍。
“这真的不是什么邪教?竟然还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来诱惑……”佩罗嘴角抽搐。
“放心,我从不骗小孩子。”
沐恩伸出手:
“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
不靠谱的感觉,越发强烈。
不过佩罗也是知道,所谓的信不信教根本不重要,眼前这个男人,只是在通过这种方法安慰自己而已。
虽然只是安慰,但莫名的……那个小小的黑色太阳,似乎真的对佩罗产生了某种神奇的吸引力。
佩罗下意识的伸出手,接过小小黑日。
突然,他一直藏在掌心的纸币就被黑日瞬间焚烧,化作灰烬融入黑日之中。
看着这一幕,佩罗并没有因为自己珍贵的钞票被毁而生气,反而神奇的感觉自己与小小黑日之间,产生了丝缕的联系。
他无法描述这种联系,只是觉得如果有下一次机会,就算是在最为绝望的时候,他也不再会对自己将被拯救这件事,产生丝毫的动摇。
难道这就是……信仰?
佩罗莫名的想到了曾经在病床上向女神祈祷的姐姐,明明她病得那般严重,却还是会坚持每天的晨祷。
因为对她来说,女神大人就是信仰。
“冰冰的。”
佩罗握住黑日:“但是很温暖。”
……
“嗯?”
就在佩罗握住那轮小小黑日的瞬间,沐恩忽然觉得自己精神空间内那轮真正黑日颤动了一下,就连圣洁日冕上似乎都泛起些许涟漪。
但很快那种感觉又消失了,像是从未发生过。
“错觉吗?”
沐恩摇了摇头,并未将这微不足道的变化放在心上。
哄孩子结束,沐恩再次找到院长嬷嬷。
“让孩子们准备一下,要转移了。”
“转移?转移到哪里去?”
院长嬷嬷眼底满是不安,安顿好周围人之后,她刚才也稍微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外面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治安队、戍卫队、皇家骑士……这些原本是为了守护这个城市的人而存在的守卫者们,此刻正在整个西区疯狂屠杀。
火焰熊熊燃烧,好几个街区都在逐渐化作废墟,而偏偏这种时候,教会那边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已经好几次尝试联系,但整个大教堂,就像是完全被封锁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大教堂现在恐怕已经陷入麻烦了。”
沐恩看出院长的想法,当即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毕竟这件事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罪魁祸首”。
“我们要先去一个目前还算安全的地方。”
“安全?”
院长嬷嬷眼睛一亮,脑海里开始不由自主浮现食物、水、还有温暖灯光的画面……
“请问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墓地。”
165、交情
“我,果然是个罪人。”
昏暗的木屋内,唯有一抹微小的烛火摇曳。
这烛火将熄未熄,与窗外远方的那些代表着死亡与绝望的庞然火光比起来,它是如此的孱弱、黯淡、无力。
就像是屋内倚墙颓然而坐,邋遢狼狈的那个瘸腿神甫。
微小的火焰无法对抗更为猛烈的火焰,甚至就连飞蛾扑火都毫无意义,因此除了在这里孤独的燃烧到最后一刻,什么也做不了。
“不仅是罪人……还是个没用的罪人。”
瘸子神甫仰着头,狠狠的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劣酒,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只顾露出自嘲的苦笑:
“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罪孽的增加。”
痛苦、哀嚎、绝望、愤怒……
虽然隔着的距离很远,神甫却依旧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这一切,甚至能够感受到那无辜之人的每一次死亡。
而那每一次死亡,都仿佛是在他的灵魂上又划了一刀,带给他钻心蚀骨的剧烈疼痛。
名为自责的剧痛。
这疼痛无法摆脱,已经追随他几十年之久,而暂时减弱的方法只有一个……
神甫从一旁摸出一把生锈的短刀,掀开前襟,对准自己早已经满是伤痕、用“触目惊心”几个字都无法形容的伤口。
心脏裸露在外,一张一缩的跳动着。
神甫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块勉强可以下刀的地方。
于是他开始祈祷。
“女神在上,请为我这无法饶恕的罪孽,降下圣罚。”
言罢,神甫猛地握紧刀刃,向着胸口用力……
“砰砰。”
刀还未落,痛苦也尚未被减缓,破旧木屋的门却突然被敲响。
神甫猛地睁开眼。
“谁?”
他很清楚如今西区所发生的事,也明白整座城市此刻都已经陷入混乱。
而这种时候竟然会有人会来到墓地这种地方,还敲响他的房门……
难道是她?
不对,如果是她的话,就不会敲门了。
那是……
疑惑之中,神甫正想要不顾现在的身体状态,强行散开感知……
“砰!”
那扇虽然看似破烂,却被他经过某种特殊处理,按理说只要是戴冠者之下就绝对无法轻易破开的门,竟是这样被人一脚踹开了。
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门板直接倒下,昂贵到能够直接买下整座木屋的真皮皮靴印入神甫的眼底,接着便是一道有些耳熟,而且带着愤怒的声音。
“别特么躲在这儿祷了!再祷下去,你所喜欢的小男孩都要死光了!”
“你是……”
瘸子神甫愣了一下,这才认出这是之前和他有过短暂接触的那个黑帮小子。
不对,黑帮应该只是他的某种伪装而已,他那张假脸后面隐藏的真容,应该就是大名鼎鼎,或者说臭名昭著的那个……
但不管他是谁,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而且还一副……跟自己很熟的样子?
明明自己只是和他合作过一次吧?
“什么小男孩?”
神甫下意识的反驳,神色不悦道:“我都说过了,那只是我胡说哄骗你的说辞吧!”
“是吗?”
沐恩一脸无所谓:“那种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可不是让你有空闲躲在小黑屋里祷来祷去的,快振作起来,小男孩们需要你!”
“祷……总觉得这个字在你口中是不是变了味?”神甫脸颊抽搐:“还有我再强调一遍,小男孩这件事……”
“好了,别说了,能够想歪,那就说明你还不够虔诚,你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沐恩走进房屋,快速扫了一眼后,就立马顺势伸手蒙住旁边的某个小屁孩的眼睛。
“怎……怎么了?”
小屁孩也显得十分紧张:“你说的‘祷’是什么意思,某种邪恶仪式吗?”
“这种事小孩子还是暂时不知道为好,去,去跟院长帮忙安排其他人安顿吧,整个墓地的区域都有这家伙布置的某种阵法,应该暂时都是安全的。”
沐恩将这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屁孩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
“真,真的要一直待在墓地吗?”
感受着外面的凉意,佩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听到沐恩说所谓的安全地带竟然是墓地时他也吓了一跳,大家能够跟来这里,也完全是出于对这个“救世主”的信任。
“怎么,害怕了?”沐恩眉头一挑:“这可不像你啊。”
“谁!谁怕了!”
佩罗赶紧呲牙:“我佩罗什么龙潭虎穴没有闯过,好歹也是这座城市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区区墓地……谁还没有在墓园蹦过迪?我今晚就安排人开趴体!”
立志今晚开趴的佩罗气冲冲的离开,与已经开始安排人员安顿的院长等人汇合。
整个墓园只有这座小木屋和一间仓库,活人也不可能跟那些死人抢地盘,院长指挥着众人清理仓库,至少今晚能够有个落脚之地。
而佩罗当即就跟姐姐商量起可以给大家鼓劲的趴体事宜起来,今晚将会有一个超棒的趴体在这座墓地举办,猜猜谁不会收到邀请?
“看来他们已经不需要让人操心了。”
等到这里只剩两个人后,沐恩才将地上的门板捡了起来,重新塞回门框中,让小木屋重归安静。
“你该不会觉得这样我就不会让你赔我的门了吧。”
神甫面无表情:“那扇门还挺贵的。”
“你觉得我会赔不起吗?”沐恩反问。
“……你是专门来炫富的?”
“如果这都叫炫富的话,那我把我老爹的庄园当水果论斤卖,又能叫做什么呢?”
“……”
神甫沉默。
毕竟触及到了知识盲区,听不太懂。
“话又说回来,赔不赔得起是一回事,让不让我赔又是一回事。”
沐恩走到神甫身边,摇晃了下他那瓶劣质酒液,然后……顺手就全部倒掉。
就在神甫脸颊抽动快到极限之时……沐恩又掏出一瓶一看就很顶级的高档酒,单手打开瓶塞,给神甫灌了进去。
沐恩将新灌了好酒的玻璃瓶递回给神甫,自己则用原来的酒瓶小抿了一口。
“我们好歹也算是一起玩过命的交情,这种小事都动不动要赔偿什么的,未免也太让人心寒了吧。”
“……我们的确有点交情,但我不觉得那件事能够称得上什么‘玩过命’。”
神甫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小喝了一口,好酒带来醇厚滋味瞬间便冲刷掉劣酒的苦涩,让他眉头都下意识舒展了不少。
“如果你是说合作关系……一个教会的叛徒而已,若非是为了隐藏自己,当时我就把她个处理了。”
“果然,记忆还停留在那位大修女的时候吗?”
沐恩笑笑,却没有生气。
因为这是非常正常、且非常合理的事。
如果这个时候神甫忽然一下把之前他俩骑着铁铲去给救世圣主比中指的事说出来,那才会让他感到绝望与无力……
因为那意味着他的行为完全失败了。
“伤得这么惨,你已经和她打过了?”
沐恩突然瞥向神甫被鲜血染红的衣角。
那个位置,可不是自残会留下痕迹的地方。
“我不懂你的意思。”
神甫不动声色:
“我和谁打过了?”
“还有谁,当然是你的白月光奥莉薇小姐啦。”
沐恩讥讽的咧起嘴角:“不然你好歹也是一位戴冠者,为什么会伤到连感知都收缩到这种地步?”
“你!”
恐怖的气息突然从神甫的神上迸发出来,房屋震颤,庞大的压力像是海啸扑卷,很难想象这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竟是来自一位瘸腿的老神甫。
但只是展现片刻,所有的气息又像是没有出现过一般,全部缩回神甫的体内。
神甫又灌了一大口酒,声音沙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的事……还有奥莉薇的事。”
“当然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不然这种狗血的故事,还有谁能够随便编出来的吗?”
沐恩耸耸肩:
“至少以我面对无数次修罗场的深厚睁眼说瞎话功力,都无法编出这种毫无逻辑的狗屁东西。”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这种事。”
神甫面无表情盯着沐恩:
“我虽然受伤了,但是还没有伤到脑子,不至于出现记忆出错的情况。”
“你当然不记得。”
沐恩平静的与他对视:
“因为你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不在现在,也不在过去,而是在……未来。”
“未来?”
神甫愣了下,然后嗤笑道:“更加离奇了,你是在讲什么童话故事吗?”
“离不离奇,不是要亲眼看看才知道?”
沐恩似笑非笑的伸出手:“还是说,你已经老而昏聩到连接受这种事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
神甫没有再说什么。
他当然不算老而昏聩,而且就算重伤,他也不至于惧怕眼前这个只有五阶的小子。
因此仅是犹豫片刻之后,他便伸出手,握住沐恩的手掌。
“很好。”
沐恩微笑。
精神空间中,书页哗啦翻动。
被完美记载的信息,从文字幻化成曾经发生过的画面,一张一张的浮现在神甫的眼前。
“这是……”
神甫愕然良久,因为那些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画面……却是那般的真实。
真实到他仿佛真的就亲身经历过。
很快,所有的画面播放结束,神甫仍旧呆立在原处。
但他却并没有表示出疑惑,只是恍然的喃喃自语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所谓的……再一次真正的登台?”
166、逆流而上
“你信了?”
沐恩颇为讶异,他本以为还要再费一些口舌,毕竟单凭那些复现出来的画面,虽然比言语更容易打动一个人,但却并不能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没什么好怀疑的,当你说出那个名字起,我就知道你的话大概有那么一些可行性了,而且,我可不觉得赫赫有名的帝国公爵之子突然找上门来,只是为了消遣我这个残疾人。”
神甫收回手,但脸上仍有惊叹:
“时间回溯……这时间上竟然真的有如此奇妙的能力,难怪你那时竟敢拉着我去对救世圣主和邪神比中指。”
“既然都决定玩把大的,怎么能不壕气一把呢?”
沐恩双手一摊:“有嘲讽直接放才是我的性格,畏畏缩缩有什么意思?”
“呵呵……也是。”
神甫跟着笑了笑,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因为他知道时间回溯这种强大且神异的能力,是定然有改写结局的可能性的。
也就是说,那些罪孽都尚未成为定局。
这座城市,还有救。
“不过,我还是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什么?”
“不能理解你为什么第一时间会来找我。”
神甫忽然正色:“时间对你来说,应该非常紧迫吧,毕竟整个西区现在无时无刻都有无辜之人逝去,你本该可以立马拯救他们,可你却只是救了一个福利院的小孩,然后……跑过来跟我一个瘸子叙旧?”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可以拯救这座城了?”
沐恩的语气并未因为神甫的突然职责而有所变化,只是随意的反问道。
“当然!”
神甫笃定道:“你都已经回溯时间,知道了救世会的阴谋,那拯救这座城市的方法不是很简单吗?”
“比如?”
“比如你现在就可以联系城外的帝国和教会,按照你刚才给我看的那些信息,此刻在城外,应该有整整几十万的帝国大军,和教会的精锐吧!只要他们入城,就算是救世会,以及被救世会操纵的这些士兵,也决然翻不起什么浪花!届时,这一切都会被拯救!而不是因为你的拖沓,牺牲更多的无辜生命!”
神甫语气铿锵有力,像是从来没有受伤。
他说的也很有道理,因为时间就是这么不讲理的存在,既然你都知道了即将发生在几天之后的结果,那么在一切的源头改写结果,还不简单?
可是沐恩完全没有这么做的意思,因此在神甫看来,他此刻的行为就有些……
不务正业。
“是啊……如果是回溯时间,来到导致一切发生的源头的话,所有的事都非常简单了。”
沐恩神情复杂,怅然的苦笑了一声,却没有反驳,而是邀请道:
“能跟我出去走走吗?”
“这种时候……”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
神甫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沐恩那双湛蓝的眼睛,却最终也什么都没有说出。
“好吧。”
神甫道:“希望你不是想和我在夜色下散步而已。”
“也希望你不要用这么恶心的说法,我可不是你爱的小男孩。”
“你……”
在神甫发飙之前,沐恩一把抓起旁边的马灯。
这是神甫平日里最常用的照明工具,陪伴他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黄铜的灯体已经褪色,满是斑驳。
沐恩打了个响指,里面的灯芯立马熊熊燃烧起来,不过这次燃烧的并不是正常的橙色火焰,而是……
有着白色外焰的……漆黑之火。
火焰无声跳动,没有任何地方被照亮,周围反而愈发黑暗。
“这是在做什么?”神甫都有些不解。
“没什么,我新研发的遮掩气息手段而已,毕竟某个老女人此时可能已经在满世界找我了,我想你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跟她撞个满怀。”
沐恩注视着马灯里的黑焰,也颇为惆怅。
俗话说得好,兔子逼急了……就会跑得更快,忏悔魔女如此锲而不舍,他也只能被迫不断迭代新打法,才不至于被时代的洪流……不对,是被发疯的老女人狠狠的制裁。
“走吧。”
沐恩带着神甫走出小木屋。
外面,福利院的一众人都已经不在墓园游荡,而是在另一端的仓库,所以周围显得格外安静。
沐恩并未跟那些人打招呼,而是稍微确定了一下方向,就带着神甫向着某处走去。
一路穿越街巷,走过大道,路过在死亡边缘挣扎,痛苦无助的人群。
两人只是静静行走着,没有任何动作,因为就连伤势严重的神甫都察觉到了,不知道多少道强大的气息不断在这片区域掠过,疯狂的寻找着什么。
而其中一道,很显然便是让神甫又爱又恨,让沐恩又恨更恨的老女人忏悔魔女。
“救世会也能察觉到时间线的改变?”
神甫神情严肃:“他们在找你?”
“当然,他们本就是靠着一手玩弄时间的把戏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自然也能通过那个魔法,察觉到一点异常。”
沐恩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不过,只是一点点而已,可能他们并不能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预感到我的危险而已,毕竟他们所用的那个古代魔法,和我所用的东西,可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
“呵,有区别吗?被追得到处跑的丧家之犬?”神甫冷笑。
“只会躲在家里瑟瑟发抖,往自己身上割刀子的家伙就不要说这种话,很容易被回旋镖砸中的。”
沐恩脚步突然停下,指了指身前:“到了。”
“这是……”
神甫抬起头,望着那扇大开着、露出漆黑夜色的宏伟大门,下意识道:“城门?”
“是的,如你所见,这就是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城门,它就这样大开着,毫无防备,只要你想出去,就能立马出去。”
沐恩下巴微扬:“要出去吗?”
“……”
神甫狐疑的瞥了沐恩一眼,完全搞不懂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小心翼翼的伸出一伸手……探了出去。
“怎么可能?”
可仅是探出半个手臂,神甫就勃然变色:
“外面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是的。
什么都没有。
而且不是普通人在正常情况下所理解的那个什么都没有。
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微风、尘埃、大地、雨丝……一切有形之物无形之物,甚至就连空间与时间……都没有。
神甫再次紧紧盯着城门,而后恍然,对啊,以他的实力,就算是夜晚,又怎么可能只会看见一片夜色呢?
因为那不是夜色。
大门之外,只是一片寂静的虚无。
“这是怎么回事?”
神甫收回手,嘴唇微颤。
纵使以他的见识与实力,也很难理解这种现象。
“没有怎么回事,就如你所见的,城市外面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沐恩耸耸肩。
“我是问为什么会这样?”
神甫沉声道:“为什么这座城市会孤零零的悬浮在虚空中,就像是……被彻底隔绝了一样。”
“因为它本就被彻底隔绝了,不在现在,也不在过去,而是在……一片独立的时间线中。”沐恩解释道。
“……”
神甫脸颊抽搐:
“你说直白点,我听不懂。”
“你知道我成功使用回溯的手段,睁开眼后,所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什么吗?”沐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是什么?”
神甫当然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接下来就是沐恩要告诉他的东西了。
“是渐渐在我面前倒下的大主教,我想要触及到他,却怎么也触及不到。”
“这……”
“没错,我回到了过去,但并不是那个足以可以轻松改写一切的过去,在这条时间线,大主教的死已成定局,因此救世会不需要再顾忌任何事,他们只需要在这座城里不断杀戮,将所有人变成完全听从他们的傀儡,那就又能到达他们所希望的结局。”
“原来如此……”
神甫认真的沉吟之后,点头道:“我还是听不懂。”
“……那就说详细一点吧,在救世会的理论计划当中,时间被他们分成了三个阶段。”
沐恩学着之前忏悔魔女解释时的样子,用黑焰描绘出滚滚向前的时间长河。
“第一阶段,是一个他们正在准备中的阶段,那个时候他们藏在暗处,为了达成后续的条件积蓄力量。之前我作为那个‘被邀请的观众’,所到达的就是那个阶段。那个阶段是我最茫然的阶段,也是救世会最孱弱的阶段,如你刚才所说,只要有足够的情报,我跑到城外振臂一呼,自然有几十万大军和教会的精锐帮我碾死救世会。”
“第二阶段,则是承上启下的阶段,这个阶段所发生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大主教的死。”
“至于第三阶段,这是一个主观上在第二阶段之后,但是客观上却是与第一阶段同时行进的阶段,因为它是被救世会分割出来的‘现在’,是一个单独的时间线,它的存在就是建立在大主教之死上,所以如果第二阶段的条件没有完成,那么它就永远是个尚未进行时,只能处在时间的夹缝中。
可如果第二阶段完成,那么与第一阶段同时走到结尾的第三阶段就会重归时间主流,取代第一阶段的‘过去’,成为真正的现在。”
沐恩抬起头看向神甫:“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明白了?”
“等等,我有点晕,让我仔细想想。”
神甫陷入沉思。
这弯弯绕绕,让他的大脑差点过载。
但是好在,他还是能够稍微理清一下线条。
“也就是说,你的时间回溯,并不是完全的时间回溯,你并没有回溯到可以轻松碾碎救世会的第一阶段?而是回到了那个尚未成为现实……事态却在急剧恶化的第三阶段。”
“没错,最大的问题就是在这儿了。”
沐恩叹息道:
“单凭我自己,就算真的献上我的一切,又怎么可能真的彻底回溯时间呢?我并非是什么神威天降的救世主,充其量……只是一个试图在时间长河里逆流而上的小小漩涡而已。”
167、燃火
“逆流而上的漩涡?”
“是的,一个小小的漩涡,仅此而已。”
这里是“假王都”。
或者说,是自己曾经所以为的那个“假王都”。
从时间长河中成功逆流,睁开眼的第一刻开始,沐恩就明白了现状。
——虽然他已经成功登上了这座由救世会打造的舞台,获得了改写结局的机会,但这个机会并不是那么容易好把握住的。
一切都被圈定在了这个舞台当中,就像是曾经的沐恩一样,不在舞台上的观众永远无法干扰舞台上故事的发展,最终的结局会走向哪边……都只能靠演员的自我发挥。
偏偏就演员的配置来说……差别巨大。
看看对面是谁?威名赫赫的救世会表演团!经验丰富,演技老到,特别是团长盖乌斯和第三副手忏悔魔女,简直就把疯批灭绝主义者和恶臭难缠老太婆表演得淋漓尽致。
而挑战他们的是谁呢?
没错,正是中途突入舞台的新人演员黄毛桑!特技是修罗场挣扎求生和一颗永不服输的肾!
因此,从纸面战力来说……胜率渺茫。
“所以你才会第一时间来找到我。”
神甫终于明白了沐恩的用意,以及这件事的深层逻辑:
“逆流而上的漩涡想要更改世界长河的流向,就必须变得更大更快才行,你需要吃掉更多的助力,才能逐渐壮大自己,获得真正改写结局的力量。”
“虽然听着像是对小男孩饥渴难耐的鬼畜神父,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沐恩点点头,“这件事很难,因为现在的我已经被断掉了所有向外求助的机会,但我觉得这并不是完全无法做到的事,它仍旧有成功的希望,这也正是我会毫不犹豫的将一切堵在这种疯狂之事上的原因。就像是一个输红眼的赌徒,还是往赌桌上扔下自己最后的筹码,因为我相信这个筹码仍旧有翻盘的可能。”
“什么筹码?”神甫惊讶问道。
“很简单。”
沐恩转头,眺望这座正在火焰中痛苦挣扎的城市:
“我赌这座城市里,还存有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
夜很深。
火焰很亮。
西区正在被熊熊火光逐渐吞噬。
但不知是不是神甫的错觉,他发现那些火焰蔓延的速度相较于最开始,正在逐渐减慢。
似乎这座历史悠久,却已经腐烂到骨子里的城市,在某种外力的压迫上,终于开始展现出它最原始的力量。
那份力量或许无法改变结局,但它却在以自己的方式,延缓结局到来的步伐。
“原来如此……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过仅因为这种原因就赌上自己的一切……”
神甫看向沐恩,嗤笑:“你可真是天真。”
“天真也是故事里小反派的特征之一不是吗?不然凭什么敢整天想着把无所不能的主角踩在脚下?”
沐恩耸耸肩:
“只是在这次的故事里,‘无所不能’的主角换成了救世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吗……虽然不懂你的意思,但听起来蛮热血沸腾的,至少比某个执着于过去的罪孽,甚至没有勇气面对未来的老家伙好多了,或许在你的影响下,那个老东西也稍微能够再次鼓起一点勇气。”
神甫拿出一只破旧的卷烟,颤颤巍巍的点燃,然后深吸一口。
由于这次的衣襟没有裹严实的原因,丝缕的烟雾便从他胸口的那些伤痕中一点一点的飘出,遮掩住他颓废的面容。
“说吧。”
但神甫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计划是什么?就算再天真,但是敢这么赌一把,那么你一定也发现了对面的破绽了吧,你可不是会随便送死的性子。”
“果然瞒不住你。”
沐恩露出微笑:“的确,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制定好相关的计划了。”
“你这样说,可太让人安心了。”
“其实很简单,我稍微复盘了救世会所做的一切,发现在他们的计划中,作为支撑整个计划的核心人物,并不只是大主教一个人。”
“哦?怎么讲?”
“诚然,大主教对于救世会的整个计划十分重要,如果大主教还在,这座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力量平衡就绝对不会这么容易被打破,也不会有这所谓的第三阶段。”
沐恩顿了顿:
“但是在那之前,整个救世会的计划,实际上是依附在另一个人身上的,另一个比大主教更加重要的人。”
“另一个人……”
神甫略作思索,然后便恍然大悟,因为这个答案远比之前救世会负责的计划要简单、且显而易见的多。
“国王……圣佩罗恩五世!”
“没错,就是那个老东西!”
沐恩打了个响指,黑焰摇曳,勾勒出一副苍老的面容:“无论是第一阶段,还是第三阶段,那个老东西对于救世会来说,都绝对有着极大的作用!而这种作用,绝对不仅仅只是隐藏在这个国家之后行事的便利,还有更加无法取代的方面!”
“比如?”神甫眯眼。
“比如……救世会掌控这座城市,分割时间线的真正基础所在……大结界!”
沐恩回想起不久前……对于他来说的不久前,自己所看到的那个画面。
庞大的法阵扩散而来,在某种诡异力量的影响下,几百万已经死去的王国民众举起他们的手,向着天上的邪神祷告,献上自己的一切。
单凭忏悔魔女无法控制一整个城市的人,这点沐恩非常确信。
也就是说,真正有资格控制全城之人,引导他们向邪神祷告的……其实是这个国家真正意义上的主宰者,身负国王之名的国王,圣佩罗恩五世。
虽然按照情报,他是个全然没有修炼天赋的普通老人。
但是他如同塞莉西亚一样,能够以国王之身份,获得整个王国的国力加持。
再加上他可以控制大结界,那么献祭‘区区’几百万人,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毕竟,这些人全是他的国民。
“救世会虽然已经掌控了这座城市,但他们并没有国王的资格和名义,所以他们其实是通过圣佩罗恩五世的间接的掌控这里。”
“也就是说,只要圣佩罗恩五世一死,救世会的计划自然便会全部泡汤……”
神甫抬起头:“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不愧是教会曾经的处刑人,就是聪明。”
沐恩赞赏的拍拍神甫的肩:
“相信我,只要弄死那个老东西,一切困难就都能迎刃而解,我们也能轻松的改写结局!”
“说得倒简单。”
神甫翻了个白眼:
“既然你能够推理出来,那么我想救世会会更加明白圣佩罗恩五世对他们的重要性,再加上他本身的特殊身份,你真觉得他会这么容易让你弄死?”
“当然不会容易,但也不是全然无可能。”
“嗯?”
“我不是说过吗?我有自己的计划,只要完成那个计划,就绝对有成功刺杀圣佩罗恩五世的可能性,而且很高!”
“只……要?”
神甫看着沐恩笑容逐渐温和平静的脸,心中忽然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是的,只要,但是在这之前,我有一点小小的麻烦,需要聪明又强大的处刑人阁下帮我解决一下。”
“什,什么?”
“刚才你也看到了吧。”
沐恩扬了扬手中的马灯:
“由于某个老女人的追杀,我现在做什么事都必须得小心翼翼遮掩我的身形,这样实在让我难以施展开,计划自然也无处实施,也就是说……”
“你需要一个人,帮你解决忏悔魔女的麻烦?”
神甫脸颊抽搐……果然,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他竟然是想让自己却解决最麻烦的家伙!
“正是如此!不愧是处刑人阁下,与我一拍集合,若非此时情况紧急,我简直想和你结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得了吧,我年龄当你老爹都行……”
“你要是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吃点亏,说服我老爹和你结为……”
“停停停,我不是这个意思!”
神甫打断沐恩,一脸无奈:
“而是……你确定我可以?”
说着,神甫掀开衣物,让沐恩看自己的侧腹。
在那里,鲜血依旧在流淌,一道显然不是自残而来的狰狞伤口几乎将他拦腰斩断。
血肉蠕动着,在圣光的帮助下不断治愈,可是某种可怕的力量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蚀着神甫,让那道伤口恢复极慢极慢。
“哦,看起来比我猜测的还要严重。”沐恩挑眉。
“看吧。”
不知是因为连他都难以忍受的剧痛再次涌动,神甫长吐一口气:
“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在全盛状态下都是如此,更不要说我现在本就伤得如此严重。”
“的确,你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嗝屁了。”
沐恩忽然注视着神甫的眼睛,道:
“但如果我说……伤势不是问题呢。”
“什么?”
“我说伤势不是问题。”
沐恩瞳中,黑焰闪动。
像是深邃的夜,吞噬一切。
“我可以帮你可以再次恢复状态,再次面对忏悔魔女,我不求你能打败她,只是希望你能拖住她……而唯一的问题是……”
沐恩伸手,手指触及神甫的胸口。
仿佛刚好穿过了他胸口那些密密麻麻伤口,触及到他跳动的心脏。
“问题是,你能否有勇气,再次面对她……面对那个让你自责几十年,让你痛不欲生这么久的梦魇。”
“……”
神甫呆然。
然后脸颊的肌肉,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缓缓抽动。
很难想象,身为大教堂的处刑人,作为一位货真价实的戴冠者,他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无数的画面开始在他的脑海里翻涌,既有几十年之前,发现由于自己导致无法挽回结果的悔恨,也有不久之前,他面对那个已经自称为忏悔魔女的女人的无力和绝望。
最后,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再次想起了,自己在大教堂的牢房之中时,所看见的那张善良温柔的脸。
某种情绪在他心底滋生,砰砰砰砰,心跳逐渐加速。
是恐惧?
不,是愤怒。
对自己……以及对她的愤怒。
“当然可以。”
神甫咧着嘴,将那烟卷用力碾碎:“再怎么样……我也不至于输给你这个天真的小鬼。”
“听起来你马上就要燃尽自己了。”
“你呢,你不是已经把自己燃过一次了吗?”
“哈哈,也是。”
沐恩伸出手,猛地握拳:“那就让我们再燃一次吧,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更多次,直到让整座城……都燃起来!”
火光熊熊,照亮天际。
但沐恩觉得这还不够。
这火必须要更加猛烈,更加灼热。
以火对火。
168、魔兽
“挡住!挡住!把这些该死的怪物统统挡住!”
“老杰克!老杰克!你他妈的死了没有,没死就赶紧把那个缺口补上!”
“弩箭!我他妈的需要弩箭!”
某个庭院,在临时堆砌的壁垒之后,泰伦一边怒吼,一边指挥着部下前仆后继的冲上前,阻挡那些穿着坚固的铠甲,手拿锋利武器的“怪物们”。
火焰在隔壁的房屋里燃烧,来不及逃离的普通居民发出痛苦的哀嚎,却又很快淹没在一声声轰鸣当中。
死亡与杀戮,正在逼近。
“该死!”
泰伦一脚踢开旁边哆哆嗦嗦碍事的年轻小鬼,接着便端起连弩对着即将冲上来的皇家骑士连射几下。
骑士身中数箭,摇晃了几下却并未退后,泰伦咬牙,直接扑上去一刀砍出。
四阶的强大实力毫无保留的释放,刺眼的刀芒几乎划破黑暗,泰伦动作大开大合,这种关头已经顾不得保存体力,直接蛮横的攻破骑士的防御,一刀朝着对方要害斩下。
噗嗤。
鲜血喷涌,皇家骑士头身分离,终于软倒在地。
但泰伦却没有多少时间喘口气,他环视周围,却发现情况并未改善多少。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纵使他现在已经是西区地下的实际统治者,纵使他现在指挥着上千人的巨大黑帮,纵使靠着那位的支持,黑帮的规模与实力都获得了极大的提升……但凭借区区黑帮,又怎么可能是这些正规军的对手?
更何况是一些已经发疯,全然不怕死亡的正规军?
“所以……为什么王国的守卫军,会特么的变成这样?”
望着尸骨堆积,鲜血横流的前方,泰伦无法理解。
最开始当这些士兵出现并发动进攻时,他还以为是王国的高层发动的针对地下黑帮的清剿活动,当时他还在疑惑为何这种大事自己竟然没有通过上面的“线人”提前得到消息,难道是自己太嚣张,惹到了不得了大人物?
可后来随着周围的火焰燃起,随着一个个无辜的平民也倒在那染血的刀锋之下,他才意识到对方并非只是冲他来的。
这些士兵……这些曾经的守卫者们……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杀戮。
杀戮。
无差别的杀戮。
虽然在这些人中,皇家骑士的数量并不多,冲在前面当炮灰的治安队也全是废物,但那些在后面压阵的,显然都是这座城市的最精锐的士兵。
一座城市再怎么腐败,最精锐的那一撮永远代表着最为可怕的暴力。
而自己手下那些平日里凶戾狠毒的混混们,面对真正不要命的对手却还是露了怯,若非是他一直顶在最前面,这条临时搭建的防线早就已经溃散了。
可这样下去,又能支撑多久?
“老大。”
一个心腹跑来,压低声音道:“快撤吧,兄弟们撑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但是再等等,再等等。”
泰伦余光瞥向后面,在那里,许多普通人正在转移,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妓女乞丐,都是这片区域最底层的民众……人太多了,因此就连逃跑都显得那么缓慢。
“老大!”
心腹焦急道:“真的有必要为了这些人牺牲兄弟们的性命吗?你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妇人之仁没有任何意义,做事要狠辣果断,这可是你教给我的,况且你没有义务保护他们,就算把他们丢在这里……”
“混账!”
泰伦忽然一个耳光甩过去,怒斥道:
“劳资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告诉我,要是他们都死光了……我特么去哪里收保护费?”
“……”心腹捂着脸,一时呆住。
泰伦却还在絮絮叨叨:“别特么忘了,你那将死的老娘能够治好病,靠的就是这些人交的保护费,你特么能够每晚不停的换女人,靠的就是这些人交的保护费,你特么能够摆脱那恶臭的下水沟,不用每天给有钱人挑粪,也是靠的这些人交的保护费!”
“你现在能够有现在的一切,能够混的人模狗样,都是因为这些人,现在你却想扔下这些人先走……他们要是全没了,你又算是什么东西?而我泰伦……波西斯的巨兽泰伦,要是连波西斯都没有了,波西斯街区的人都死光了,又能算是什么东西?流浪狗吗?”
“老大……可是……”心腹嘴唇颤动,欲言又止:“就连那些平日里收税的老爷们……都已经逃走了。”
“他们想让流浪狗就让他们去!”
泰伦一刀将冲上前的一名士兵砍翻,神情凶狠,形象狰狞,仿佛回到了他刚在这片区域爬模滚打的时候:
“那些懦夫、畜生、贱种……他们想当流浪狗,就让他们去当,他们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其他的狗窝,可以回到自己的狗窝里苟延残喘,但是我泰伦不想当流浪狗,早就不想当了!我特么已经当够了!”
“老大……”
“你要也相当,你就直接滚!”
“不……”
心中恐惧仍旧在汇聚,但望着泰伦坚毅的脸,心腹也仿佛被他感染,忽然一咬牙:
“对!我也不想当流浪狗!我……我也需要保护费!我还没有泡到斯菲尔酒吧的老板娘呢!他妈的,老板娘那大屁股,要是不跟她睡一觉,我这一辈子死不瞑目!”
“哈哈,这才对!没点志气混个锤子的黑帮,特奶奶的,让那些废物赶紧逃,越快越好,这件事之后,劳资一定要将保护费再提高两成……不,三成!不然对不起我拼的这条命!”
又是一刀,鲜血如花绽放。
又一名皇家骑士摇摇晃晃,手中还紧握的着武器,但是在倒下的时候,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谢谢……”
“妈的,活人累死累活,你们这些死人倒是解脱得舒坦!”
泰伦狠狠踢了一脚,怒骂道。
发泄归发泄,可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慢,趁着对面攻势的间隙,泰伦赶紧将这名皇家骑士身上的铠甲剥了下来,穿到自己身上。
东一片,西一片,泰伦终于也凑到了一副完整的魔导铠,虽然由于魔力的不流通,导致很多功能无法使用,但是其本身的防御力就让泰伦大喜。
“没想到我也能穿上这种高档货!”
又抄起骑士的武器,感受着那种从未感受过的锋利与厚重,泰伦刚刚还紧绷着的心终于松懈了一点,对于这场阻击也稍微有了那么一点信心。
“来吧,狗杂种们!你们所面对的……是波西斯的巨兽泰伦大爷!”
泰伦一脚踩在围墙之上,再次砍翻数人,对着冲上来的“怪物们”狂笑,鲜血泼洒了满脸,反倒让他更像个怪物。
夜色如潮水,在泰伦一马当先的突杀之下,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竟是真的稳住了。
“老……老大!快……快看!他们退了!”
心腹忽然兴奋大吼,因为随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堆积,那些发疯的王国士兵们竟是真的逐渐退去,明明都已经失去了理智,此刻却仿佛收到了什么命令,后退的极为迅速和果断。
“我……我们成功了?”心腹激动得不能自已,若非是对方满脸的鲜血太过于恶心,他现在几乎忍不住想要冲出去,狠狠亲吻泰伦的脸颊。
“不……”
可泰伦表情却反而猛然凝重起来:
“不是成功,而是更加麻烦的东西来了。”
泰伦很清楚,自己这边刚才只是因为士气原因,稍微缓解了一下压力而已,还远没到胜利的程度。
而这种情况下对面退去,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啪。啪。啪。”
墙壁的阴影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鼓掌声。
在这毁灭之夜中,也如此清晰。
一名身形消瘦的男人从角落里走出,踏过士兵们的尸体与鲜血,仰头望着站在高处的泰伦,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之色。
“本来还以为只是一次无聊的工作,没想到,在这种到处都是臭味的地方,竟然还会有你这样的人,终于能让我能够稍微提起兴趣了。”
“你是谁?”
泰伦皱眉,他并没有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丝毫的威胁气息,可是那种不安感,没有任何消散。
“我的名字早已经舍弃了,至于我为了新世界这宏大理想而生的称号……”
男人抚胸行礼,像是舞台上的表演者:
“救世会第三席座下,驯兽师,请你铭记。”
“驯兽师?马戏团的?”
泰伦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马戏团?不不不……不要拿那种低俗的东西来侮辱我,我所做的,是为了宏大的理想,而不是什么小丑般的表演。”
驯兽师打了个响指,微笑道:
“为你的无礼,而忏悔吧。”
随着驯兽师话音落下,一道巨大的阴影无声出现在战场之上。
周围又变得安静起来,似乎连不远处火焰焚烧房屋时的声音都消失了。
泰伦却觉得耳畔声响沉重刺耳。
因为他听到了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吼……”
庞然大物一点点靠近,它的全貌也终于显露在泰伦面前。
“魔……兽?”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如同一座小山般的狰狞魔兽。
银色的鳞甲闪烁着寒芒,尖锐的獠牙滴淌着腐蚀的毒液,背后的棘刺刀刃还要锋利,三条蛇形巨尾甩动,轻轻一扫,便能让一座房屋崩塌。
猩红的目光注视着泰伦,带着人性化的讥诮。可怕的威压自这只怪物身上释放出来,仅是气息,便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统治级……魔兽?”
169、咆哮
寒意从背脊生出,一路向上,最后在泰伦的头顶打着转,不断揪着他的头发,催促着他快逃……快逃!
统治级,这种等级已经是魔兽中的王者,是普通五阶武者撞见都要掉头保命的强大怪物,绝不是他区区一个四阶黑帮头领能够对付的。
就连这种怪物会出现在市区这种地方,都是泰伦从未想过的。
所以。
快逃。
不然……会死!
“他妈的!”
泰伦猛地一咬舌尖,将自己从这种几乎要钻进骨子里的恐惧中挣脱起来,他余光瞥过,发现那些普通民众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于是毫不犹豫……当即反身一个耳光,扇在差点被吓得尿裤子的心腹脸上。
“怎……怎么了?”心腹惊恐回神。
“快,带人走,离开这里。”
“诶?老大你刚刚不是还说……”
谆谆教导犹在耳畔,感动的热血也尚未冷却,这怎么说变就变……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别拿刚才套现在,要灵活!你他妈的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
泰伦又是一巴掌拍在这个不成器家伙的脑门上:“快!立马走!”
“哦哦哦,我知道了!”
心腹立马缩回壁垒之后,准备指挥着那些同样已经被吓破胆的手下撤离,可刚缩回去没多久,他又突然将脑袋伸了出来。
“对了,老大您呢?”
“什么我?”
“我们都走了,您……”
“没看到吗?”
泰伦往自己两只手掌心各呸了一口血沫,拾缀了几下,从地上尸堆里挑选了一把更加趁手的武器。
“我不走。”
“您……您不走?可是……”
“可是什么?你觉得要是没人拉住这鬼东西,你们两条腿的,跑得过四条腿吗?”
“吼!”
似乎是在应和泰伦,魔兽忽然咆哮一声,两只巨大的骨翅便从背后伸展出来。
“看吧。”
泰伦强行压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以及颤抖的双手:
“还特么带翅膀!真不知道这鬼东西是什么畜生杂交出来的,狮子不像狮子,老虎不像是老虎,完全就是个四不像!”
“老大……”
这次心腹并未能接住泰伦的槽,只是看着他,神情悲哀。
因为他知道泰伦选择留下,意味着什么。
“快滚!”
泰伦突然怒吼:“别让老子把你一起砍了!”
“是!”
心腹抹了把泪,转身就跑。
“保护好那些人。”
心腹带着众人消失的最后一刻,泰伦神情温和起来,低声说道:“不要让波西斯这个名字,从此在这世界上彻底消失……”
风吹着泰伦残破的衣角,不知道是否将这句话带到。
“感人,实在是感人。”
驯兽师再次鼓掌,如同观赏了一场出色的好戏。
“为了让手下的人逃走,甚至不惜牺牲掉自己,这是何等悲壮的戏剧,我都忍不住为你献上我最真心的赞叹!”
“既然如此,你发发善心如何,把我当个屁放了,也不再去追那些人?”泰伦深吸一口气,趁着拖延的时间,快速恢复状态。
“这怎么能行呢?”
驯兽师摇摇手指:“我虽然欣赏这种戏剧,不过牺牲自己成功拯救他人的剧情,实在是太过于俗套了,我讨厌这种俗套的东西,所以我必须要为它添上属于我自己的剧情。”
“什么剧情?”
“我想想……”
驯兽师思考了一会儿,拍手道:
“这样吧,先杀了你,再稍微等一会儿,等到那些人都以为自己安全了之后,再提着你的头去敲门如何?”
说着,驯兽师神情陶醉:“屋里的人听到你的声音,以为是奇迹发生,你成功归来……结果开门之后,看见的却是你留着血泪的头颅……
啊,这是一幅多么美妙的画面,只是想想……想想我就忍不住要高潮了!”
“……去你妈的死变态!”
泰伦终于忍不住,一边蓄力,一边主动向前。
从对面从容的姿态他就知道了,状态的恢复对结果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对方明显是掌握着什么追踪之法,拖延时间毫无用处,只能拼死一搏。
“哦?不仅没有逃跑,还试图主动向我发动进攻吗?”
驯兽师挑眉,欣喜道:“你的确是个不错的家伙,来吧,在用你的头颅去表演另一处戏剧之前,我允许你报上你的名号!”
“泰伦。”
泰伦面无表情:“波西斯的巨兽,泰伦!”
“波西斯的巨兽……好称号!可惜,你所面对的,乃是魔兽中的王者!巨兽对王者……唯有惨败!”
魔兽踱步,流淌着恶臭的涎水,向着泰伦逐步靠近。
它并未主动发起进攻,而像是一只戏弄老鼠的猫一样,正在观察着,挑逗着,甚至是在思考着……以何种方式,玩弄眼前的猎物。
统治级的魔兽对四阶武者,这当然只称得上玩弄!
铮——
利刃斩来,依旧带着刚才万夫莫开的勇武。
可魔兽只是一抬爪。
那柄皇家骑士所佩的制式重剑,就瞬间就被搅碎。
“该死。”
泰伦额头青筋暴跳,双手颤抖不止,纵使他早已经下定决心,可面对这难以逾越的差距,还是难以压抑住那份来自本能的恐惧。
看起来,他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
在死亡之前,泰伦不禁抬头,望向这片大半化作废墟的街区。
这片名为波西斯的街区,是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地方,因为他出生在这里,也是他这辈子最无法割舍的地方,因为他生长在这里。
而现在,他将死在这里。
“畜生!来!”
但就算是最后一刻,就算是面对自己无法战胜的敌人,波西斯的巨兽……也要发出怒吼!
泰伦握紧断掉的武器:“再来!”
“哈哈,好!”
驯兽师兴奋大笑,在他的指挥之下,魔兽中的王者气势自然更为可怕,在泰伦怒吼之后,它也裹挟着汹涌的腥风,发出自己属于魔兽王者的咆哮!
“吼……喵呜!”
“哈哈,听吧巨兽,我这魔兽王者的咆哮,是不是更为……诶?”
驯兽师正想将气氛推向高潮,可却随着那一声魔兽王者的咆哮,直接呆住。
泰伦也呆住。
喵呜?
这就是……魔兽王者的咆哮?
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反而……有点萌?
这只魔兽是这么萌的生物吗?
170、小忙
“你……你在做什么?”
反应过来之后,驯兽师又急又气,狠狠瞪向魔兽,他辛辛苦苦积蓄的气氛高潮,怎么能够在关键时刻卡壳呢?
“你平时里不是这么叫的吧!你怎么能够喵呜呢?赶紧把你魔兽王者的气势拿出来啊!”
驯兽师拍着手,震声怒吼,恨不得就此代替魔兽,发出那惊天动地的咆哮之音。
“喵呜~”
可魔兽王者还在喵呜,而且这声喵呜……
更加萌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泰伦也有些懵逼,不过看着这只“魔兽王者”浑身紧绷,警惕后退的样子,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道:
“该不会是……”
“咦?谁家的宠物,出来遛竟然不牵绳?有没有公德心?”
熟悉的声音,在泰伦耳畔响起。
低沉、稳重、如同天籁。
泰伦转头看去,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身侧站着一个男人。
风衣猎猎作响,边缘是野兽獠牙般的轮廓,野性与优雅神奇的融为一体。
那张面容是斯拉夫人的冷冽,可是那双湛蓝瞳孔,却有着蓝宝石般的柔和与深沉。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性的男人,当他现身的时候,那只被尊称为王者的魔兽,却只能在本能的恐惧中发出软萌的叫声。
泰伦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思议。
因为就算是魔兽中的王者,面对被尊为“黑暗皇帝”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不恐惧跪伏呢?
“布……布鲁斯大人?”
“抱歉,我来晚了,没想到跟某个家伙的交谈花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沐恩抬了抬礼帽:“你没事吧。”
“我……”
泰伦鼻头发酸,作为在下城区叱咤风云的黑帮头领,第一次在看见某人登场时,竟然会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行不行,不能哭。
可不能丢了布鲁斯大人的脸面。
“没有,您,您来的正是时候。”泰伦挺直胸膛。
“那可太好了,好好休息一下吧,等我把这点小事处理完。”
与泰伦寒暄结束后,沐恩的视线转移,终于落到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你是……沐恩坎贝尔?”
看来沐恩的伪装已经在救世会中传的人尽皆知,男人很快就认出了沐恩的身份,神情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在这儿?第三席大人应该亲自去找你了才对……你怎么会还活着?”
“这种事不是很显而易见吗?那个老女人失败了呗。”沐恩笑笑:“我可没有这么容易死。”
“怎么可能……那可是第三席忏悔魔女大人,她亲自出手都没有成功……”
驯兽师冷静下来,一番思索后,恍然道:“我懂了,那一定是第三席大人暂时被其他事分走了心神吧,暂时没有功夫理会你吧,没错,一定如此!”
不然堂堂一位戴冠者,怎么可能连一个区区五阶武者都解决不了呢?
他要是第三席大人,放走了对于自己来说这么弱小的虫子,那还不得羞愧得直接自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只是运气而已。
这家伙,运气可真是好!
“不过,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驯兽师冷笑。
“嗯?”
沐恩挑眉:
“你的那只魔兽都变成那样了,还敢嚣张?”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让我的思科耐变得如此奇怪,但是你该不会以为,我身旁的魔兽只有一个吧!”
驯兽师拿出一只古怪的短笛,用力一吹。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周围的空气骤然寒冷,一只看起来比刚才那只更为可怕的狼形魔兽自阴影中缓缓踱步而出。
“又是一只统治级魔兽!”泰伦下意识惊呼。
“呵,怕了吧。”
驯兽师更加得意的笑道:
“这只古拉斯托可和上一只不一样,它以生性残暴,毫无感情闻名,是最为纯粹的冷酷猎杀者,敌人越是强大,反而会越是激起它的血性!它可绝对不会被你影响了!”
“是吗?”
沐恩摸着下巴,微微点头:“看起来是很可怕。”
“现在害怕,已经晚了!”
驯兽师伸手一指:“去吧古拉斯托,去咆哮吧,去向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类展示你的力量吧,我要把他的头颅,做成献给忏悔魔女大人的礼物!”
寒意更深,宛若冷冬。
银白的巨狼压低身体,背后的精钢般的毛发一根根直竖,而后仰天,发出震天撼地的恐怖咆哮:
“汪!”
“???”
驯兽师僵在原地,宛若冰原上的一座雕塑。
整整半分钟之后,他才从这种茫然中回过神,呆滞的看向自己引以为豪的强大魔兽。
“古拉斯托……你,你怎么了?你平时不这样的?你明明对我都没有这么叫过!”
“汪!汪!汪!”
“喵呜。喵呜。喵呜。”
两只狰狞凶狠的魔兽王者,一只将尾巴摇得掀起狂风,一只原地打滚,露出并不柔软的肚皮。
场面……诡异的……可爱起来。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驯兽师终于慌乱起来。
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情报中这个被特别标注的家伙,还拥有胜过自己的操控魔兽能力吗?
不,不可能啊,如此变态的能力,为何没有一点信息?
“没做什么。”
沐恩伸出一根手指,轻推帽檐,露出双眼。
“只是……让它们听话一点而已。”
瞳中,黑暗流转,深邃如夜。
驯兽师悚然一惊,发现四周何时已经被虚无的影子吞噬,他仿佛突然身处一片荒芜之地,只感受到深入灵魂的寒意与孤独。
然后,他鬼使神差的抬起了头。
一轮黑日,悬挂在天。
冷漠的凝视着他。
“你叫驯兽师?”
驯兽师猛然回神,周围的景色重新回到视线,却仿佛被某种红色渲染。
他抹了抹眼角,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流淌血泪。
“莉雅跟我说过,之前在贝尔兰德的时候,她曾经遭到一个自称爱猫者的第三席座下袭击,那人你认识吗?”沐恩问道。
“不……不要把我跟那种家伙相提并论。”
驯兽师嘴唇颤抖,但还是有些呆滞的回答道:
“那家伙只是从别人家里偷家猫,然后随便放生,根本就不管家猫到底能否活下去,那样的人根本不配自称动物保护者。”
“哦?”
沐恩挑眉:
“你就配了?”
“当然,只有才能给这些可怜的动物真正的爱,只有我才能给他们温暖与家,我才是真正热爱动物的!”
不只是嘴唇,驯兽师浑身都在颤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对一个敌人说这些,或许是因为觐见过那等可能的存在,连灵魂都不再有反抗的胆量。
又或者,从他直视那等存在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生命就已经走向了倒计时。
“这样啊……”
沐恩摸了摸下巴,笑容忽然“和善”起来:
“你刚才说过,你最喜欢的,便是不那么俗套的故事吧。”
“你……您想要做什么?”
驯兽师一个激灵,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偏偏双腿沉重如灌铅,根本没有任何逃跑的能力。
“没什么。”
沐恩微笑道:“只是我跟你恰恰相反,我对一些俗套的故事情节,还是蛮情有独钟的。”
“所,所以?”
“所以……热爱动物之人,被自己所热爱之物生吞活剥……这也算是某种颇具嘲讽意味经典剧情吧。”
“……”
驯兽师抽了抽眼角,余光瞥向那只魔兽:
“不,不可能,我家的小可爱,才不会对我动手,你知道我对它灌注了多少的爱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
沐恩瞳孔忽然再次变得深邃:
“对于它来说,本能应该是比爱……更有驱使力的东西吧。”
“吼!”
魔兽发出咆哮。
这次,
它们的咆哮,不再软萌可爱。
……
两分钟后,名为古拉斯托的狼形魔兽舔着嘴角的血迹,顺从的匍匐在沐恩身边,任由他抚摸着自己的毛发。
另一边的思科耐眼神幽怨。
当然,这并非是沐恩喜欢狗,所以偏心,而是因为那只名为思科耐的狮形魔兽身上大部分都是鳞甲与尖刺,手感实在太差。
“好了好了,一边玩去。”
解决掉驯兽师,并且顺带将这一带的那些收到操控的士兵也解决之后,沐恩终于转头看向泰伦。
“我……我不会把刚才听到的那个名字说出去的!”泰伦赶紧举起双手。
“我没有杀人灭口的意思。”
沐恩叹了口气,问道:
“目前你手下还剩多少号人?”
“大……大概还有几百号人吧。”
泰伦瞥了眼两只比在驯兽师面前还要乖的魔兽,再想想那个最近在王国的热度仅次于圣女殿下的名字,虽然是负面的……但还是有些感慨自己的大腿是不是过于粗壮了。
于是更加恭敬,恨不得化身树袋熊:
“不过,虽然听起来人是少了很多,但是大多数都是因为事发突然,走散了或是失去联络,若是能够有时间去召集,应该还有更多的人。”
“很好。”
沐恩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给你五个小时,天亮之前,你尽可能的召集人手,越多越好。”
“可以,不过……”
泰伦挠挠头,不解道:“这么着急,布鲁斯大人是要做什么呢?”
“没什么。”
沐恩露出微笑,接着大拇指和食指就这么一比划:
“只是让你们……帮一个小忙而已。”
171、疯子
“小……小忙?”
泰伦一哆嗦。
虽然布鲁斯大人的笑容很和善。
虽然他大拇指与食指间的距离非常接近,只有那么小的一条缝。
但不知为何,泰伦总是有种不太秒的预感。
就仿佛那条缝所表示的……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是无法衡量的银河。
“什……什么小忙?”
“很简单,就跟你刚才做的事一样,帮我守个地方。”
“地方?哪里?”
“特洛夫大街。”
“特洛夫大街?”
泰伦摸着下巴,眉头微皱:“这个地方有点耳熟……等等,这不是圣霭宫西门外的那条大街吗?”
“是的,这就是王国皇宫,圣霭宫西侧的那条主干道,它贯穿大半个西区,是这座古老复杂城市少有的笔直道路,同时也是整个西区最重要的交通枢纽。”
沐恩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被标红的道路向泰伦展示。
但实际上他根本不用展示,因为泰伦从小就生活在西区,虽然圣霭宫周边那片区域他很少去,但也对其了若指掌。
“那条路可不好守,道路宽敞,和这里不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凭借的地形。”
泰伦比划着:“如果敌人是从街道的外端发起进攻,那么凭借着宽敞道路,他们甚至可以直接用骑兵冲锋!”
“很抱歉,你们要守的,就是来自外面的敌人。”沐恩轻声道。
泰伦一愣:
“那……是要到圣霭宫内部去防守吗?要是凭借着内部护城河和城墙,守一守也……”
“不,圣霭宫里的人也是你们的敌人,所以你们不能进入圣霭宫内部,甚至不能靠近圣霭宫,只能在这条特洛夫大街沿街进行防守。”
“……那敌人呢?”
“就是你们刚刚遭遇的那些……王国最精锐的……”
“不可能!”
泰伦语气突然愤怒起来,就算他面对的是让他恨不得一直抱紧大腿的大人物,此刻也不由得愤怒:
“刚才能够守下来,已经完全是个奇迹了,对方可是王国最精锐的士兵,还有皇家骑士,而且都已经疯了!就凭我们这些下水沟的老鼠,这些混混……怎么可能再守一次?这跟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这很难。”
面对泰伦的愤怒,沐恩并未表现出什么。
劝诫?
诱导?
强权压迫?
不,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
他只是将那张早已经标注好布防位置和对方进攻方向的地图,放到泰伦手中:
“所以,选择在你。”
“欸?”正想据理力争的泰伦呆住,刚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很奇怪吗?”
“不,我以为您……”
“这并不是我的命令,并不是来自黑暗皇帝布鲁斯的命令,而是我个人的请求,作为一个朋友……发出的请求。我也知道这件事有多么的不讲理。”
沐恩看着泰伦的眼睛,道:
“因此,去与不去,都在你们的选择。”
“……选择?”
泰伦有些茫然。
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对方是在向他下达某种决不能违背的命令。
赠予了他这么多,而现在终于到了收取代价的时候了。
对此,他早有准备。
可现在……这个布鲁斯先生,却说只是一个请求?
还有……朋友?
高高在上黑暗皇帝,会和他做朋友?
这真的不是什么新的欺骗手段?
不……
泰伦心中否定。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不会的。
因为在这座城市都即将毁灭的现在,这个明明跟这里毫无关系的人,依旧在这里。
他待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欺骗他这个小小黑帮首领。
泰伦下意识低头,仔细看向那张地图。
标注得十分详细,明显不是民用的地图上,用红色勾画了一个个箭头,那些箭头来自整个西区的每一条街道,而最后汇集的目标……
都是圣霭宫的西门。
西门就是圣霭宫西边的门,对于这座占地十分广阔的古老建筑来说,要想从西门到达其他的门,就必须穿越宽阔的科多伊尔河。
而科多伊尔河……泰伦看见上面有数个红叉,这说明桥梁已经损毁……或者说在那些疯了的士兵们发起进攻的时候,已经损毁。
如果要防守,所以的压力,都会在西门。
那么……成功守住这里就不是什么困难。
而是绝无可能。
泰伦闭上眼,用力深吸几口气。
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空气,都吸入肺中。
他现在非常想直接将这张地图甩回去,怒骂这种鸟事跟他一个只知道一边摸女人屁股一边收保护费的家伙有什么关系。
可是……
“布鲁斯大人,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这个西门……很重要吗?”
“很重要。”
沐恩道:
“地图你应该已经看了,目前那些受到操控的士兵肆虐的范围,还在整个西区,因此他们如果想要回防圣霭宫,在桥梁被毁坏的情况下,就只能走西门。
也就是说,只要守住西门,守住那条特洛夫大街,就能阻断对方回援的道路。”
“阻断……回援……”
泰伦喃喃。
他不知道阻断回援的目的所在,而看布鲁斯大人的样子,也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
只不过,能让这些肆虐城区的疯子们突然回去防守,那一定是因为那座圣霭宫当中,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圣霭宫。
王国的皇宫。
国王的居所。
权力的最高处。
那曾是对于泰伦这种人来说,何等高高在上的地方。
就算是他最风光的时候,也依旧只能站在满是臭味的肮脏城区里仰望。
可是现在,却有人想让他为了那座宫殿中所发生的某事而战。
何其的……匪夷所思?
可笑到想让他发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布鲁斯大人,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问。”
“如果那座宫殿中所即将发生的某件事成功……能够拯救这座城市吗?”泰伦认真的看着沐恩的眼睛,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可以。”
因此,沐恩也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都要认真的点头回答:
“我向你保证,一定可以,这也正是我做这一切的目的。”
“是吗?可以拯救吗?只要守住这里,就可以拯救这座城市吗?”
泰伦将刚才吸入的气缓缓吐出,又仿佛是要吐出这辈子所呼吸过的空气。
空气中还是泛着难闻的气味。
他讨厌这里的空气,同样讨厌着这座城市。
可就像是他曾经说的那样,就算这里是一瓶难喝的劣酒……那也是他这辈子,所喝的唯一的酒。
他离不开这里。
还有很多人,离不开这里。
所以,如果这是一根救命稻草的话,那他必须抓住。
泰伦……这般说服自己。
“好吧。”
泰伦一把将地图握进掌心,猛地抬头,道:
“我会带人去守那里,请问需要守多久?”
“三……不对,两个小时。”
沐恩道:“不管怎么样,不管结局如何,只要两个小时,一切都会结束了……”
对你们来说……如此。
沐恩心中喃喃。
但是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
…
墓园中,燃起了篝火。
阴森的树林隔绝了外界的毁灭与纷争,温暖的火焰跳跃着,为这里带来不同于那些残酷之火的温暖橙色剪影。
一块块墓碑林立着,静默无声的看着一群孩子为了掩盖心中的恐惧,围绕着火焰载歌载舞。
它们恐怕从未经历过这般的热闹。
“布鲁斯先生去哪儿了?”
阿维娃坐到佩罗身边,手中是刚烤好的面包。
黑面包经过烤制,散发着迷人的香味,除了比平时更硬之外,味道竟是出乎意料的提升了不少。
“还有你口中的那个神甫,我想请他吃面包,以感谢他的收留,可是那边的小木屋里根本没人。”
“不知道。”
佩罗抱着膝盖,明明是他提议的“趴体”,可他却看起来没有任何兴趣。
“谁知道那家伙去哪儿了。”
“是吗,我还想邀请他跳个舞呢。”
阿维娃托着下巴,余光偷偷打量自己这个“弟弟”。
“生气了?因为他又一次不辞而别。”
“才,才没有呢!”
佩罗轻轻哼了一声:“为那种家伙生气,一点都不值当,而且……他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去做吧。”
“是吗?”
阿维娃挑眉,随意的摆弄着身前的篝火:“那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又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佩罗将头埋进膝盖,轻声道。
“……”阿维娃动作一僵:“你是说,遇到我之前的事。”
“是的,本来我都以为我将那些事都忘记了,可是自从之前在福利院逃命之后,我就会经常莫名的浮现那些画面……那些,我明明根本不想记起的画面。”
刀锋。
火焰。
血迹。
还有……某人的怒吼。
还有那仿佛要刻进他骨子里的话语。
佩罗猛地闭眼,这才将那些浮现的画面强行压抑下去。
“真讨厌。”
“没事的……”
阿维娃抱住佩罗:“现在的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那些人绝对不会找到你的,绝对……”
在阿维娃的安抚下,佩罗的情绪逐渐平息。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接过阿维娃手中的面包。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姐姐有没有觉得,这里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
阿维娃一愣,然后下意识的打量周围:“不……不会吧,这可是墓地诶,要是来过,我肯定会记忆深刻的,怎么会似曾相识?”
“可是我就有这种感觉,很奇怪,而且这也是从之前福利院的时候开始的。”
佩罗狠狠的咬了一口黑面包,面露疑惑:
“火焰、灾难、废墟、墓地……从福利院到这里,这一切,我好像都曾经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
……
西区的熊熊烈火还在燃烧,染红了夜,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浓密的硝烟遮蔽了天空,却还是让一丝黯淡的天光,穿透云层,落在极具古典美的瓦檐之上。
沐恩坐在宫墙的高处,身旁是散发着阴森幽光的黑焰马灯,两队人马在他脚底的墙垣之间路过,却对他的存在浑然不觉。
“再整理一下吧。”
沐恩拿出纸笔,写写画画。
而在笔记本之上,早有好几条记录的信息——
【救世会能够在外自由活动的戴冠级别强者,只有忏悔魔女。已确定。】
轰!
宏大的声音在城市的另一边轰然鸣动,可怕的力量扫开云层,迎接天光。
未知的存在从城区一路战至天空,却又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掩去,普通人极难察觉。
【维持切割时间线古代魔法的人救世会无法动用。已确定】
【为了应对这座城中仅剩的两位第三方戴冠者,救世会也会出动自己仅剩的高端战力。已确定】
【因此,圣霭宫已经被救世会彻底掌控,有大量救世会成员连带被忏悔魔女操控的士兵把手,但是没有戴冠者存在。已确定。】
【圣霭宫有大结界存在。已确定。】
【大结界大部分力量都用于分割城市,对圣霭宫基本没有保护能力。已确定。】
【但自己无法躲过大结界的探知,隐匿失去效果。已确定。】
【大教堂因为大主教的死去,群龙无首,再加上对于自己的误会,很难出力。已确定。】
【这个时间点,作为邪神子嗣的弗贝卡已经被带走。已确定。】
【神甫能够拖住忏悔魔女至少三个小时。已确定。】
沐恩敲了敲笔,略作思索后,继续书写道:
【从西门到中庭到国王寝宫这条线路较为薄弱。已确定。】
【变故发生后,敌人会第一时间调集士兵回防,十分谨慎,显然圣佩罗恩五世的重要性与自己猜测一致。已确定。】
【这次泰伦会带人守住西门,坚守时间……未确定。】
“目前,就是这些了。”
柔和天光随着云层涌动转移,最终落在沐恩的侧脸之上。
那张脸俊朗、平静。眼瞳如藏在云层后边的天空般蔚蓝。
沐恩合上笔记,起身,眺望这座与贝尔兰德那座皇宫风格迥然不同的恢弘宫殿。
宫殿很美。
可惜,他不喜欢。
因为这里看似华丽,却到处都充满着腐朽的气息。
“是人的原因?还是地的原因呢?”
滴答。滴答。滴答。
放在一旁怀表指针不断走动,最终伴随着沐恩心底的默数,到达最初始的位置。
“不管是哪个……先开始吧。”
沐恩低声喃喃,随即毫不犹豫……跃入宫墙。
“谁?”
有人惊呼,但声响还未传远,便被彻底碾碎在黑暗中。
……
……
“这就是那小子所谓的计划?”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瘸子神父猛地回头,看向圣霭宫的方向。
“他这是要……自己一个人杀穿全是敌人的宫殿?真特么的疯狂啊,小子。”
不过……
自己又差到哪里去了呢?
相信疯子的人,又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神父自嘲的笑笑,停下脚步。
不远处,白裙的温婉妇人轻叹一口气,撩动额前的发丝。
“我明明都放过你一次了,为何还要再来送死呢?”
“我也不想,可是一些错误,总要有人纠正,不是吗?”
神父摸出怀里的教典,向女神祈祷。
“错误?是啊……我也有错误,你就不能让我先去把我的错误纠正了吗?”
忏悔魔女也看向圣霭宫的方向,美眸中满是无奈……与恼怒。
追杀了一个蝼蚁这么久竟然都没有弄死他……还让他光明正大的开始偷家,真是活见鬼了!
“被一个小家伙逼成这样,再这样下去,不仅是救世会内部,我就要成为整个大陆的笑柄了。”
“这不是很好吗?”
神父笑笑,撩起裤脚,露出自己那根瘸了的腿:
“大家一起,成为笑柄。”
“……”
忏悔魔女衣裙摆动,杀意骤然浓郁。
“看起来,在处理那个大错误之前……我得先把你这个小小的错误解决掉了。”
“喂,我才是更强的那个戴冠者吧。”
神父无奈耸肩:“你这话……说反了!”
辉光降落,圣光升起。
璀璨冠冕悬于神甫头顶。
他一手捧着教典,高诵女神圣言。一手紧握行刑之剑,挥动无尽圣罚。
仿佛时间逆转,回到几十年前。
“奥莉薇,让我们再次开始……那尚未结束的处刑吧!”
……
172、“救世者们”
“奥莉薇……奥莉薇……奥莉薇你在哪里……”
轻纱帷幕中,那道虚弱苍老的声音正在不断呼唤着心爱之人,一字一句间都充满着眷恋与依赖……可这诺大的国王寝宫,一时间竟无人回应。
“奥莉薇……我的奥莉薇……”
“好烦啊。”
寝宫角落,正在啃食宫廷侍女手臂的男人抬起头,呸的一声吐出一根苍白的指骨,下意识看向床边的女人:
“我说美丽又温柔的唐娜小姐,你就不能想办法让这老东西闭嘴吗?我吃饭呢,他叽叽歪歪的烦死了。”
男人脚下的血泊中,肢体残缺的可怜侍女身体抽搐着,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掌终于触碰到旁边的匕首……
然后,男人脚掌落下,随着沉闷的“噗”声,侍女终于完全失去动静。
“你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在吃饭时吵来吵去的家伙吗?我需要安静!”男人十分气恼。
“那就滚出去!”
圣佩罗恩五世所躺的御塌旁,名为唐娜的女人既不善良,也不温柔,她正一脸嫌弃的用手帕掩着鼻,用余光瞥视男人,丝毫不给他面子:
“你知道那种肮脏之物的血液气味,已经让我想要吐了吗?该死,我完全不明白那种污秽之物你是怎么下得了口的!”
“诶~出去吃哪有什么意思,食材就是要就取就食才新鲜不是吗?”
说着,男人一把扯下宫廷侍女的另一只手,咧起自己沾满血液,鲜红的嘴角,问道:
“至于下口……你也要吃吗?很好吃的哦,据说这些宫廷侍女可基本都是贵族的女儿,皮肉可嫩了,我之前当零嘴的那些村姑跟这比起来可差远了,难怪大家都说好东西都在皇宫里。”
“滚开!”
唐娜更加嫌弃了,若非是任务职责所在,她现在肯定第一时间就已经离开这间满是老人恶臭与女人血腥味的房间。
更不要说跟这种以肮脏之物为食的肮脏家伙待在一起!
多待在这里一秒,对于她来说都是极大的折磨!
“我应该跟你说过吧,我有洁癖,这些污秽的罪孽之人是我最讨厌的东西,所以活人也好,死人也好,别让这些肮脏的东西靠近我五米以内!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唐娜冷冷道。
“切,狂什么,我明明是好心分享……”
男人嘟囔着,继续坐回去享受“美食”。
他当然也很讨厌这家伙。
但谁让对方是救世会第一席,圣主大人手下的人呢?
像他这种第二席手下的人,虽然没有位阶的差距,但还是有地位上的实质差距的。
就比如这次看守王国国王的统筹工作,就是由这个唐娜小姐来负责,而他……充其量算是个马前卒?
“好好好,现在你唐娜小姐是大爷,我不跟你争。”
在唐娜的目光逼视下,男人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兄弟,靠边挤挤。”
角落里,一个正在玩着奇怪玩具的小男孩翻了个白眼,默默钻进更深的阴影中。
“别挤。”阴影里又不知传来谁的呢喃:“我特么都快挤死了。”
“……”
……
“哼。”
见让她讨厌的人类气息没有继续靠近的意思,唐娜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可还没有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帷幕中就继续传出那呼唤声。
“奥莉薇……奥莉薇你在哪里……”
“我……我好热……”
嗯?好热?
本来并不像理会的唐娜忽然蹙眉。
喊热?为什么会喊热?这家伙可不像是精力过剩的样子。
难道……是之前为了防止这老东西提前翘辫子使用的药,过量了?
果然,那些自称园丁的家伙也是一群酒囊饭袋!
想到这里,唐娜扶额轻叹一声,从口中吐出几缕淡紫色的烟雾。
烟雾缭绕,她竟是就这般变成了忏悔魔女的样子,然后这才伸出芊芊玉手,掀开了帘幕。
“陛下,我在这里。”
“啊……奥莉薇……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塌上的老人睁开眼,面露欣喜。
“我一直都在呢,陛下。”
唐娜强忍着心中的恶心,俯下身,靠近圣佩罗恩五世。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个老东西浑身滚烫,显然是之前摄入的药力已经超过了他这具腐朽之躯能够承受的范围。
必须要让药力发泄出来一点,不然这老东西要是提前死了,她就算被千刀万剐,也无法承担这份罪责。
而能够无害的从这个老东西体内汲取药力的办法……
“呕……”
唐娜忍不住干呕,抓住塌沿的手也有些发白。
那种方法,让她无法接受。
甚至是想一想就作呕。
可是……
“为了新世界……”
“为了新世界……”
“为了……新世界!”
唐娜心中默念好几遍,在终于确定自己的决心与意念不可动摇之后,她手指一勾,身上的衣裙便如雪片翻落。
白皙的皮肤在魔石照耀下,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辉……宛若唐娜那为了理想而现身的强大意志。
她身子一扭,坐到圣佩罗恩五世身上。
“奥莉薇……你……”
圣佩罗恩五世不禁睁大了眼,他看着自己心爱之人一丝不挂的坐在自己身上,身姿妖娆,容貌动人,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年少最美好的那段时光。
不,就算是那段时光,他也从未和心爱的奥莉薇走到这一步。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
“陛下,我来帮你……”
为了不露出破绽,唐娜学着忏悔魔女的样子,明明是赤裸坐在男人身上俯首弄骚的姿态,却还露出雍容高贵的微笑。
圣佩罗恩五世身体更加炙热了。
“奥莉薇……”
“陛下别动,我来……”
帷幔之中,唐娜腰肢一扭,伴随着一道闷哼与一道呻吟,两人终于结合在一切。
唐娜动作主动,却在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忏悔魔女的几分妖异意味。
恶心感仍在心中汇聚,然后在不知不觉间转化成另一种感觉。
唐娜舔着红唇,动作愈发狂野。
不能让这老东西死。
也不能让他过于清醒。
那就让他沉浸于……这虚假的雄伟之梦。
因此,就算对那肮脏之物并没有什么感觉,唐娜却还是发出令所有男人都会血流加速的甜美娇喘。
“陛下……你好厉害……”
圣佩罗恩五世眼睛一瞪,枯瘦的身子猛地耸起。
在这一刻,他仿佛真的成为了王国的一代雄主。
爱人在侧,万人朝拜,他也终于在那奠定无尽功业的战场上……策马奔腾!
……
“卧槽,这么直接吗?”
看着帷幕中发生的一切,饶是自诩接受能力强大的男人也有些目瞪口呆,啃了一半的手掌从他嘴里滑落。
他算是明白为何唐娜能够成为这件事的统筹者了……这份牺牲,果然不一般。
“不过……洁癖?”
听着那最开始还完全是伪装,但现在已经带着几分真实的娇吟,男人不禁嗤笑一声。
什么洁癖。
平时那么高高在上,真要到了这种时候,一个老男人不还是让她……
“食人鬼。”
“什……什么?”
听到唐娜忽然叫自己称号,男人猛地一个哆嗦。
该死,不会连这都听得见吧……
“后庭。”
唐娜轻哼:“去……嗯……后庭。”
“欸?后庭?”
男人一愣。
后庭?
什么后庭?
这个时候突然说的后庭……
看着不断摇晃的纱幔,男人不禁咽了口唾沫。
该不会是这女人光有前面的还不够,想要玩个两路并进吧!
平时那么高冷,那么专业,那么的拒人千里之外,结果这个时候这么饥渴?
连自己讨厌的家伙都不介意?而且还玩的这么刺激?
“我喜欢。”
男人邪魅一笑,他也向来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主,既然对方都主动开口了,他又怎么能够不满足对方呢?
他当即把裤子一脱,纱幔一掀!
“你……你做什么?”
塌上,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秽物,唐娜腰肢猛地绷紧,下面的圣佩罗恩五世肉眼可见的两眼开始翻白。
“做什么……不是你让我来……”
男人的视线扫过唐娜,别说,顶着一张第三席大人的脸,这幅姿态的确让人欲火……
“什么让你来的,滚!”
“欸?那你说……”
“我是让你滚去圣霭宫后庭看看!”
唐娜怒吼:“大结界在示警,有人入侵!”
“……”
男人神情呆滞,动静僵硬的低下头。
这时他才看见,圣佩罗恩五世的手中的确紧握着大结界的核心,而且上面正散发着微光,一个光点快速的在上面游走着,正向着最核心的区域而来。
“哈哈……是吗?原来是指这个啊。”
男人挠挠头:“那要不我们将错就错来一次?不然感觉很尴尬欸。”
“滚!”
唐娜喘着粗气怒吼:
“要是看守这老东西的事出了问题,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塞进你的屁股里!”
“……好吧。”
见掩饰尴尬的举动不成,男人也只能无奈摊手认怂,把裤子重新提了起来。
阴影中传来谁的嘲笑,男人直接选择了无视。
他敢打包票,若不是刚才唐娜叫了他的名字,阴影中的那些家伙有一半都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行为。
至于另一半……呵呵,他们恐怕连这方面的能力都没有。
“真晦气。”想到这儿,男人下意识的啐了一口。
说实话,若不是这个女人邀请的话,他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毕竟谁会对自己菜谱中的东西发情呢?
这么想着……男人目光又渐渐的落到一旁宫廷侍女的尸体,看起来……还是热乎的……
“让你快去!”唐娜用力一坐,圣佩罗恩五世当即昏厥过去,却又被她一指点醒。
“好的好的……我这就走。”
男人砸吧砸吧嘴,有些惋惜。
回来估计都已经冷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冷饭了。
看来……
到时候得去找找新猎物了。
又或者说……
“希望这个猎物口感不错。”男人自言自语,如此期盼着。
……
……
173、难以下咽
夜,很深。
夜风,很冷。
男人站在后庭的喷泉旁,点燃了一只烟。
点点火光随着他的呼吸时隐时现。
这点火光当然不足以照亮黑暗,但是他依旧能够看清这里的每一处阴影。
“他妈的,哪有什么入侵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几分钟后,见在这里守株待兔半天也没有什么收获,男人用力将烟头甩进旁边用白玉堆砌的喷泉当中。
火光直接熄灭,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就如这平静的夜。
从圣霭宫看不到西区,自然也看不见那些血与火。
男人望着水面,下意识用力呸了一声。
入侵者?
呵,知道这里是什么配置吗?
除了没有戴冠者外,整个救世会现有的席位拥有者,几乎都把自己手下最强大最得力的部下派到了这座皇宫,甚至牺牲了一部分计划进行的速度,就是为了防备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特别是在不久前,据说圣主大人观测到时间线的一点涟漪之后,整个圣霭宫的把守严密度就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别说入侵者,按理说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不过……
“话又说回来,既然是大结界报警,那入侵者应该的确存在才对。”
男人正少有的动用自己的脑子思考着,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一名穿着破烂的救世会成员从后庭林园中跑出来,飞快的朝着另一边跑过去。
“喂,你。”
男人叫住他:
“做什么的?”
“啊,是食人鬼大人啊。”
那人捂着手臂,似乎受了不轻的伤,看见是男人后,赶紧跑来,表现得十分高兴,仿佛劫后余生:
“您……您们终于来了。”
“发生什么了?”
男人皱眉。
“有……有入侵者!”
那人指向自己来的方向,激动道:
“很强的入侵者,已经杀死了我们好几只队伍,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赶紧就来向大人您们报信了!”
“入侵者?很强?有意思。”
男人兴奋的活动肩膀:“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活动身体了,希望这次不会让我失望……对了,那个入侵者长什么样?”
“详细的样子我记得不太清了。”
那人认真的想了想:“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什么?”
“他很帅。”
“……比我还帅?”
“……”
那人望着男人的满脸横肉,沉默了一下:“帅一点。”
“是吗?”
男人表情顿时愤怒起来:
“我最讨厌的……就是比我还帅的家伙了,看我去把他的脸撕烂,当下酒菜!”
男人大踏步的气冲冲离开。
而那人却站在原地,目送着男人远去。
两人仿佛就会这样越来越远……
可突然,男人脚步一顿。
“对了,还有一件事。”
男人回头,面无表情:
“我想问问,既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用我们救世会的内部渠道远程联络,反而要用腿着走呢?”
“我的传音石摔坏了。”
那人也面无表情道。
“所以没办法用内部渠道。”
“这样啊……看来是我多虑了。”
男人憨厚的挠挠头:
“不过……虽然但是……我还是提醒你一下吧。”
杀意,骤起。
男人的表情,也瞬间狰狞。
“我第二讨厌的,就是被食物欺骗了!”
“……”
这次,那人没有回答。
因为仿佛只是一个恍惚,男人就发现眼前的画面仿佛忽然被截掉了一段,没有任何预兆的,那人消失了。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那人出现了。
再紧接着,他感受到了刺入胸口的冰凉。
再之后……是焚烧灵魂的炙热!
“你!”
男人瞳孔骤缩,惊骇的盯着这个近在咫尺的入侵者。
他已经是以最快的速度暴起,可没想到对方比他还要快!
那人将头缓缓凑近,露出一张与刚才截然不同,极为俊朗的脸。
“你看,我没骗你吧。”
那人说道:
“我是比你帅,不是吗?”
“沐恩——坎贝尔!”
男人怒吼!
这段时间,这个人的长相以及信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救世会,甚至在这之前,男人也很好奇这个让救世会高层如此看重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一个区区五阶初期的小鬼,就能让高高在上的戴冠者们认真对待?
可没想到,这期待中的第一次见面,就如此的让他……颜面扫地!
男人低头。
纯白的刀刃精准的刺入他的心脏,明显是来自教会的圣光沿着刀刃灌注他的体内,灼烧带来的剧痛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他要死了。
仅是一个照面,他就要死了。
血液在流淌,生机在流逝。
死亡……正在来临。
对方似乎也正是这般觉得的,男人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对方即将收力,拔出刀刃。
恐怕下一刻,对方就会一甩刀上的血液,对他这个自大轻敌而被偷袭的家伙嗤之以鼻吧。
不过……
男人忽然咧嘴,对着沐恩露出染血的门牙以及讥讽的笑意。
“你该不会觉得……这样就能杀死我了吧。”
“嗯?”
对面的沐恩眉头一挑,神情惊诧。
“你觉得你不会死?我可是将圣光注入你的要害,这种情况你要是都不死……难不成号称讨厌邪神的救世会,不仅是借用了邪神的力量,还真的接受了祂的赐福?”
“哈,天真!”男人大笑。
没错,天真。
武器贯穿心脏。
圣火焚烧血肉。
只要不是受到邪神亲自降下力量的邪信徒,或者是某种不死的怪物,遭遇这样的伤势,都几乎是必死的。
但是他……不一样。
他是特殊的。
就算不是邪信徒,也不是什么不死的怪物,他也是特殊的。
也正是因为这份特殊性,唐娜才会将他派为试探入侵者的先锋。
因为他绝对不可能被人偷袭杀死,就算他会自大轻敌。
自大轻敌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的缺点,但是对于他来说,不是。
反而是某种迷惑敌人的武器。
“区区五阶初期的小鬼,也只能靠这种偷袭的招式,可除了偷袭,你还有什么厉害之处呢?”
男人浑身的肌肉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蠕动,皮肉之下乌黑经脉狂跳,仿佛他所有的血管与内脏,都在快速的进行位移。
在他的胸前,被沐恩刀刃刺中的那颗心脏正在逐渐衰竭。
可是在男人的背后,侧腰的隐蔽位置,一颗心脏的轮廓逐渐凸显,接着……开始跳动。
力量重归身体,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让人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男人已经握住了自己的武器,一把经过特殊改造的剔骨刀。
而为了偷袭自己,让自己如此靠近的沐恩坎贝尔……自然没有任何再逃跑的可能!
“虽然自大的是我,但是天真的却是你,沐恩坎贝尔!”
男人更加得意的大笑:
“为自己的无知和见识短浅而忏悔吧!这个世界上的神奇之事,可远比你想象的多呢!”
剔骨刀落下。
接着。
噗。
穿透血肉。
男人的笑意骤然凝滞。
手中的剔骨刀也挥了空,只是击散了一团跟沐恩一模一样的光影。
“哦?什么神奇之事?”
沐恩站在他的背后,在他的耳边戏谑问道。
“难道你指的是……你的要害长在腰子上这种可笑之事?”
刀刃,再次入体。
那颗刚刚生长出来的、男人侧下腰的心脏,才完整的跳动了没几下。
就又被……刺中,然后,彻底搅碎。
男人刚刚复原的生机,再次衰弱。
而这次,不会再重新迸发。
“为什么?”
男人张开嘴,乌黑的血从他七窍流淌下来。
“你为什么会知道?”
“知道什么?你的要害,还是说……”
沐恩拔出刀刃,甩掉上面的污血。
“食人鬼,救世会第二席坐下成员,五阶高级武者,实力强大,战绩累累,以食人为乐。但如此赫赫有名的你,却鲜少有人知道,你在探索一座古代遗迹时,获得了一种特殊的能力……”
沐恩冷然的看着男人:
“那就是……你只要活吞一个人的心脏,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拥有第二条命,而且第二条命要精准的毁掉你的第二颗心脏你才会终结,不然,你就几乎拥有无尽的生命力。”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一直吃人的原因。”
“……”
男人瞪大眼,越发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明明这种事……”
“谁知道呢?”
沐恩耸耸肩:“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有我这般见识广阔的人也说不定?”
“怎……怎么可能……在这之前,我可和你……从未接触过……”
男人想要否决,可随着生命力流逝,他连一句话都说不清了。
然后,他死了。
“那种事,也说不定哦。”
沐恩俯下身,黑焰在掌心流转。
然而就在黑焰即将吞噬男人的那一刻,沐恩的手一顿,整个人都迟疑了片刻。
那些零碎的、血腥的、令人作呕的画面在眼前浮现,让他的神经刺痛,几乎本能产生了排斥反应,拒绝吞噬这块对他来说无比恶臭的烂肉。
但最终,他还是操纵黑焰,吞噬了男人的身体。
他需要体力。
“盖乌斯,这就是跟随着你所谓伟大理想而来的货色吗?”
吞噬结束后,沐恩捂着脸,低声喃喃:
“可笑。”
174、聚光灯
“嗯~”
伴随着甜美的轻哼从鼻端泄出,唐娜腰肢一挺,这场君王驰骋的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旖旎的粉色覆盖着肌肤的每一寸,唐娜仰着头,娇躯颤抖着,仔细的感受那最后巅峰的余蕴。
可是当她重新低下头时,眼中却又只剩下厌恶。
“老东西,真是让人恶心。”
不用担心对方会听到自己的话,因为圣佩罗恩五世已经口吐白沫晕了过去,只是短短半个小时的驰骋,他又仿佛变得枯瘦了不少。
不过他脸上仍旧残留着那如梦如幻的幸福微笑,似乎他年少成王时的最后遗憾,也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对你来说,这已经是最美好的事了吧,真是便宜你了……咦?”
随手将秽物清理掉之后,正把内衣勾到它应有位置的唐娜目光扫过圣佩罗恩五世手中之物,顿时一凝。
大结界核心上,那个属于入侵者的光点并未消散,且还在迅速深入。
“食人鬼没有解决掉对方?”
不对劲。
从时间推算,食人鬼也应该依旧和对方接触至少十分钟以上了才对。
可是这个入侵者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还在前进……
“能联系到食人鬼吗?”
唐娜向着寝宫的阴影问道,勾住的手指轻轻一放,紧绷的布料立马在柔软的肌肤上掀起一阵肉浪。
“……不能。”
沉默了一会儿,阴影中某人沙哑的回答:“没有任何回应。”
“那里的其他人呢?”
“也不能,后庭的人手基本都失联了,那里本就是我们守卫较为薄弱的地方,圣霭宫太大了,人手有些不足。”
“看来食人鬼已经失手了。”
唐娜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食人鬼的死,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事实也是如此,像食人鬼那种货色……她把自己内裤随手一扔,在这房间里都能砸中好几个。
唐娜抬起长腿,继续穿衣:
“一定要拦住他,入侵者显然是朝着这个老家伙来的,绝不容许有失。”
“我去吧。”
正在玩着古怪玩具的小孩起身:“正好我这个玩具都已经玩腻了。”
“不……”
唐娜略作沉吟:“你们都去。”
“咦?”
阴影中传来好几道惊咦之声:
“都去?”
“是的,能够轻松解决食人鬼,还能一路杀到后庭,入侵者不简单。”
“那……就不怕这是调虎离山?”一个巨大的影子蠕动,像是一只匍匐的巨熊。
“入侵者只有一个,调什么虎离山?”
唐娜冷冷瞥过去:“你们是不相信大结界,还是不相信我?”
“不……只是觉得这样有些大题小做,毕竟如你所说,敌人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就敢闯进来,这不是更该让你们严阵以待的理由吗?”
唐娜顿了顿:“顺便让外面的那些家伙也把人手派进来,清理工作可以推迟,这里绝不容许有任何失误!”
“是……明白了,我们这就去。”
虽然这份过于的警惕很让人怀疑,但阴影中的几人未多做反驳,很快就接下命令,消失在寝宫之中。
看起来他们对唐娜都是极为信任,虽然他们并不一定喜欢这个在他们眼里“装模作样”的家伙。
随着观众离开,寝宫也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保险起见……”
唐娜又想了想,再次靠近那个浑身都散发着人类的恶臭、自己觉得恶心至极的老东西,俯下身,顶着忏悔魔女的容颜柔声道:
“陛下。”
“……”
“陛下,陛下?”
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这就不行了吗?真是废物。”
唐娜无声哀叹着,心想这种货色就能成为人类的国王,人类果真是该被毁灭的。
她手掌一翻,提前准备好为圣佩罗恩五世续命的药液被拿出,直接强硬的灌入其嘴中。
咕咚……咕咚……
“哎呀,一不小心又灌多了。”
唐娜苦恼的看着圣佩罗恩五世再次逐渐变红燥热的肌肤。
和浸泡不同,直接灌药液对于这个老东西的刺激还是太大了。
所以……
刚刚穿好的衣物再次飘零,唐娜轻车熟路的骑到圣佩罗恩五世身上,再次挺腰。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真是恶心……”
唐娜表情厌恶且嫌弃。
动作却是无比狂野。
圣佩罗恩五世很快惊醒,又再次陷入这君王驰骋的美好当中。
“陛下……”
唐娜凑到圣佩罗恩五世耳边:“能否请您动用大结界,锁定标注那个入侵者呢?”
“我,我可以直接灭杀他。”
“这可不行,大结界的力量需要来维持这座城市在虚无中的分割独立,你锁定他就行了,剩下的事,我会帮您处理。”
“奥莉薇……你真好。”
见自己的奥莉薇如此贴心,圣佩罗恩五世不由得再次陷入巨大的幸福当中。
在他的操纵之下,手中的大结界核心微微闪动。
所有的光辉都汇聚向那个光点,使其格外明亮。
天罗地网,由此构成。
“这下除了实力达到真正戴冠者的程度,我想不到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真的单人突破这座宫殿。”
唐娜转头盯着大结界核心,冷笑道:
“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就算是邪神子嗣来也不行!”
“奥莉薇……轻……轻点。”圣佩罗恩五世气喘吁吁,反手紧抓着床单,枯瘦的身体痉挛不止。
“说什么呢陛下。”
唐娜置若罔闻,将自己形状完美的翘臀猛地一坐,头颅高高扬起:“这才刚开始呢!”
……
……
“这才刚开始。”
吞噬掉食人鬼之后,沐恩继续前行。
之后这一路,他所遇到的机会都是负责看守的原皇宫守卫,或者一些救世会的小喽啰,随便就解决了,甚至无法对他造成一丝的阻碍与负担。
但沐恩并未有丝毫的松懈。
因为他知道,突破后庭,只是这条道路的起始。
接下来,才是最为麻烦的地方。
“差不多了。”
沐恩越过后庭,踏上属于中庭的土地。
与此同时,他瞥了眼手上的怀表。
瞬间。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直接笼罩了他。
这道光柱无形无色,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它仅仅是将沐恩笼罩,然后将他的身形印照得极为明亮而已。
就像是……舞台中心的聚光灯。
“这就是主角的待遇吗?”
沐恩并未反抗,他知道针对这种连攻击都算不上的东西,反抗毫无意义。
他只是抬手,仍由光线从指缝中泄落,在地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望着影子,沐恩不禁自嘲的笑笑:“哪里都有聚光灯相随,真看得起我。”
气息遮掩无用,因为那能瞒过忏悔魔女,却瞒不过大结界。
照明术也少有的失去了效果,因为这道聚光灯无时无刻都会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十分清晰,就算他能够隐去身形,光柱却不会消失。
沐恩擅长的隐匿与潜入,此刻都完全失去了效果。
只能正面突入。
这对“刺杀”这种事来说,是最为困难的方式。
但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内。
“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想问问,该不会这个大结界也是那个老东西设计制造的吧,不然为什么会这么麻烦?”
沐恩哀叹。
只能说不愧是大结界,就算大多数功能无法启用,在保护这座宫殿主人这方面,的确还是有着非常高的强度。
这点贝尔兰德皇宫的那道禁制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现在思考这些,也着实没用。
他只有成功活着回去,才能知晓答案了。
“无非是从刺客变成狂战士而已。”
双刀一挽,被沐恩紧握。
“这种事……我也擅长!”
唰!
毫不迟疑,沐恩的身影直接化作一道拖长残影,向着中庭的中心地带飞掠而去。
既然隐匿与潜行都毫无作用,那就只能用速度,弥补这份缺陷!
“谁!”
沿途,有人怒喝。
沐恩头顶的“聚光灯”实在是太过于显眼,几乎整个圣霭宫都可以清晰的看见,大量本就守卫在这周围的士兵匆匆赶来。
他们同样已经被救世会控制,看见入侵者,根本就不在乎这显而易见的实力的察觉,直接疯了般的冲了过来,意图阻挡沐恩的前进步伐。
沐恩无言,亦无怜悯。
只是双刀轮转。
这次并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也没有刺破夜空的刀光。
因为他要节省体力。
于是那早已经被融入招式的技巧,被他单独的再次使用出,在这飞奔之中,如死神划过的镰刀,快速的收割着生命。
匕首搏杀术.LV.MAX!
噗。
噗。
噗。
噗。
噗。
一队接着一队的士兵,如同秋收的麦子般倒下,他们头颅四处滚动,鲜血漫天喷涌,为这精心打理的皇家园林,增添一抹妖异的色彩。
“拦,拦住他!快来人拦住他!”
属于救世会的成员终于开始惊慌怒吼,指挥更多的禁军士兵扑来。
沐恩转头,看向他。
远远的与他对视。
怒喝的人顿时呆住,整个人像是化作了木偶。
他的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身上更没有什么伤势,可是在他的瞳孔之中,有漆黑之焰凭空浮现,灼烧出一道道深邃的空洞。
“啊!”
那空洞逐渐覆盖他的整个瞳孔。
他的怒吼变为凄惨的尖叫,在旁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由内到外的燃烧起来!
燃烧起……漆黑的火焰!
175、怪物
“这家伙……是沐恩坎贝尔?那个帝国的公爵之子,那个有名的花花公子,有这么厉害吗?”
看着实力达到五阶程度,与那个沐恩坎贝尔的境界一样,且足以在一方被尊为强者的同伴仅是一个对视就被杀死,燃烧者旁边之人也开始瑟瑟发抖,萌生了退意。
可是他还没有退两步,就感觉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他死了,头颅落地。
但这次杀他的人并不是沐恩。
而是……
“废物。”
一个皮肤苍白的孩童推开那具挡住他路的尸体,面露不屑之色。
但是当他看向正在场间不断杀戮的沐恩,看着那颗颗头颅滚动,滴滴鲜血迸溅,再故作稳重,眼中也下意识的浮现凝重之色。
“难怪唐娜会让我们严阵以待,也难怪就连第三席大人都时常说你的名字,沐恩坎贝尔,你果然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恐怕那份花花公子的名声也是你故作的伪装之一,现在为止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你这刻意传播的假消息欺骗,成为你卑鄙招式下的亡魂!”
“不过……”
孩童勾勒嘴角。
就算不一样,你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人类弱小、污浊、且带有原罪,需要净化。
这便是救世会的教义!
而这个教义,便由他来完成!
“死吧。”
孩童将手中的古怪玩具对转沐恩。
玩具抬起头,纽扣缝制的双眼仿佛注视着沐恩,而后破布下的内容物快速蠕动,短短一个瞬间,这个原本还造型极为奇特的玩具,在外形上便变得跟沐恩极为相似。
仿佛是……缩小版的沐恩。
孩童一把握住玩具……不对,现在应该说是玩偶的一只脚。
然后,用力一拧。
咔咔。
明明是软绵绵的玩偶,却在此刻发出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那边,正在飞掠的沐恩忽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还好在关键时候他凭借着强大的身体控制力,手掌在地上一撑,整个人才没有显得过于狼狈,也顺便躲过了好几道刀刃。
只不过……
剧痛传来,沐恩低头,看向自己的一只腿。
那只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折,像是被人随意折断的树枝,内里比精钢还要坚硬的骨骼就这般毫无征兆的断裂,只剩一层皮肉粘连。
这诡异的现象突然发生,足以让任何正在战斗中的人惊慌失措,丧失攻击节奏。
但沐恩依旧平静。
“快了半分钟。”
他低声喃喃。
“是因为我解决食人鬼太快了吗?看来对方有统筹大局的人存在,会根据情况制定对策。”
“这很麻烦。”
“不过,无伤大雅。”
黑焰燃起,沐恩的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同时他猛地一转头,立马便锁定躲在阴影中的孩童。
“怎么可能?”
孩童瞳孔骤缩,一个激灵:
“他这么快就发现我了?”
远程启动。
能力诡异。
且没有任何魔力痕迹。
这无一不可以帮助他完美的隐藏起来。
他往常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躲在阴影中,远远看着对方因为骨头一根根被折断而死,却在死的最后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去的。
可是现在,他才刚来第一下,就被对方发现了?
这不科学!
孩童心中怒吼,但也无暇去想太多。
因为视线中,沐恩身影一闪,以难以看清的速度向他冲来!
“该死该死该死!”
孩童并不擅长正面作战,或者说相较来说不擅长正面作战,跟刚才那种只有境界没有实力的废物相比,他还是很强的。
但是在仅次于席位的那撮人中,他虽然凭借着这个古代遗物堪称能力诡异,正面作战能力却是最差的。
他知道,如果连食人鬼那个皮糙肉厚的家伙正面作战都不是这家伙的对手,那么自己就更加不是。
不能让他靠近!
“死吧!”
孩童毫不犹豫,再次抓住玩偶的一只腿,猛地一折!
咔嚓。
骨头的锻炼声再次响起,在这满是杀意的夜色中都显得格外瘆人。
孩童露出冷笑,因为他同样清晰的看见,沐恩的另一只腿随着玩偶腿部的折断,再次折断!
就算对面的恢复速度很快,但这样应该能够暂时打断对方的攻势了,孩童想着。
但是。
这次沐恩甚至都没有看一眼。
他清晰的听见了自己骨骼的碎裂声,血肉的撕裂声,但他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他的那只脚以诡异的姿态弯折,根本无法支撑,他的整个身体就顺势向下,向下……直到,那折断的断口处,重重的“踩”在地面!
“嘶!”
孩童倒吸一口凉气,只是看着,他就感受到了一阵幻痛。
但沐恩依旧面无表情。
仿佛“踩”在地面的,是他的一只正常的脚。
断口与地面相触,阴森的白骨甚至刺破了血肉,露出了出来,沐恩却也因此获得了借力点。
身体的平衡可以凭借强大的肉体操控力弥补,他再次如同出膛的炮弹,化作残影,掠向孩童!
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被飞速接近,那些受到控制的士兵悍不畏死的继续扑上来,却连稍微阻拦一下沐恩都不到。
稍微一靠近,便被顺带斩掉头颅。
然后……便是孩童!
“该——死!”
知道以自己的速度绝对无法逃离,孩童也没有选择逃跑,他一把抓住玩偶的手臂,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沐恩暂时无法挥刀。
可他还没得来得发力,沐恩便已经到了。
视野的黑暗瞬间被驱散,他只看了一道明亮的刀光……
叮!
尖锐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没死……”
孩童愣了一下,大口喘着气飞快后退,他看见一道金色的屏障阻挡在他的身前,帮他挡下了这次的攻击。
惊喜……转而愤怒!
“阿泰尔,你太慢了!”
“抱歉,我也没想到,堂堂妖童,一个照面就被逼到这种程度。”
高大的男人一身长袍,那似乎是教会的神袍样式,但却又有些不同,上面象征女神的圣十字纹路被统统抹除,转而勾画着孩童用蜡笔随手乱涂般的绿树与红日。
“怎么了?”
名为阿泰尔的男人视线扫过场间,疑惑的歪歪头:“你妖童平日里不是最苟的吗?怎么我一进来就看见他追着你打?”
“谁知道这家伙是怎么一下子就发现我的,我明明藏得很好!”
妖童咬牙切齿:“帮我拦住他,我要一根根把他的骨头全部捏碎!”
“也好。”
阿泰尔神情悲悯的点头:“这样我就不用犯下杀戮之罪了。”
“……”
沐恩视线从那象征着教会的圣光屏障上收回,瞥了眼阿泰尔:“果然是教会的叛徒吗?和盖乌斯一样。”
“请不要直呼圣主大人的尊名好吗?”
阿泰尔微笑:
“你是在玷污一位即将拯救世界的至圣,罪人。”
“盖乌斯盖乌斯盖乌斯盖乌斯……狗·娘养的盖乌斯。”
沐恩面无表情,“我说了,怎么了?像狗一样咬我吗?”
“你……无礼!”
阿泰尔瞬间暴怒,身上的长袍忽然爆开,露出满身如同精钢般的壮硕肌肉。
刚才施展的那道圣光屏障也快速回缩,很快就覆盖在阿泰尔的全身,让他仿佛身披坚甲!
壮硕体型,坚实铠甲,阿泰尔的气质也同时改变,磅礴的斗气涌动,变得凶戾而疯狂!
“受死吧,无礼之徒!”如熊般的阿泰尔大吼。
“……”
沐恩懒得跟这个爆衣变态交流,也不想跟他正面对抗,身影一闪,继续向着准备开溜拉开距离的妖童冲去。
“哈哈,如果你觉得我看起来很生猛,不想跟我正面对抗,那你就被我欺骗了!”
阿泰尔又忽然大笑:“其实我……是个法爷!”
斗气的气息,忽然消失,仿佛只是某种假象。
魔力,在阿泰尔指尖涌动。
他并未携带魔杖,但是他手指上佩戴着数枚魔石戒指,这便是他的魔杖!
紧接着。
周围角落里忽然亮起星点的光辉,那是他进入战场前播撒的阵纹。
一位魔法师有准备和没准备,完全是两个概念。
而这也是他相较于妖童晚到一步的原因。
“坠!”
阿泰尔一指。
一个早已经酝酿好,根本就不需要吟唱的强大魔法,立马便被激发。
空气发出闷响,仿佛化作实质,沉重的坠下。
场间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碾碎,那些满地的尸体瞬间变瘪,鲜血迸溅开来,却又只能沿着尸体边缘涂抹一层厚重的鲜红。
园林里的树木纷纷折腰粉碎,矮小的草叶灌木匍匐,紧贴地面。
然而就连地面,都寸寸龟裂!
重力魔法!
赫赫有名的高级魔法。
自两百三十八千年前某位强大魔法师将其创造以来,能够学会这个魔法的便少之又少。
但每个学会这个魔法的人,都会在大陆上声名鹊起,因为这个魔法太过于强大,特别对于本体孱弱的魔法师来说,这个魔法可攻可守,实在是太过于全能。
“你速度再快又怎么样?”
阿泰尔大笑:“在这几百倍的重力中,你照样会跟蜗牛一样缓慢!不对……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内脏会不会被压碎吧!”
“……”
沐恩的动作也的确慢了下来,他整个人都渐渐的蹲伏下去,仿佛真的无法承受这强大的重力,即将匍匐在地。
见此妖童也不由得大喜:“做得好,拖住他,看我一根根碾碎他的骨头!”
妖童正要继续自己的折磨大业,可是余光一瞥,他却忽然发现刚刚还在大笑的阿泰尔,神色忽然难看起来。
似乎发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不敢跟你正面对抗?”
沐恩嗤笑了一下:
“你想到了,我之所以暂时不管你,是因为……你不配。”
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沐恩完全蹲下。
然后,刀刃插入地面。
此时此刻,他的双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深邃的漆黑。
黑焰视野早已经展开。
而在这特殊的视野当中,庞大的魔法阵列隐藏在脚下,万物灰败中,唯有那些细密游走的魔力纹路散发着点点微光。
无比的清晰。
而沐恩刀刃落下的位置,正是庞大魔法阵列当中,极为精密……而且重要的一个点。
从刚才的飞掠,停止,蹲下,再到插入刀刃,一切都仿佛在他的计算当中,一切都……如此的恰到好处。
“不可能!”
阿泰尔神情惊恐:“你怎么可能如此精准的找到阵列核心?如此庞大的区域,就算是最顶尖的璀璨阶魔法师也不可能做到!”
“难道你……”
“别想多了,我会的魔法,只有区区一介照明术而已。”
沐恩刀刃,轻轻一划,斩开了什么。
那庞大的重力魔法,骤然溃散!
“不好!”
阿泰尔意识到了什么,回头喝道:“快逃,妖童!”
这次沐恩竟是没有继续飞掠。
而是在刀刃上抬划动的同时,利用那魔法溃散时余波的遮掩,将自己手中的短刀掷了出去。
妖童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因此当阿泰尔预警的同时,那刀刃已经离他非常接近。
来不及躲避了。
妖童绝望,这次真的要……
“叮!”
又是一次熟悉的天籁之音。
一只软剑从阴影中刺来,在关键时刻改变了短刀的位置。
没有刺中要害,只是在脸颊上留下一道小小的伤口。
妖童抚摸着淌血的脸颊,两次死里逃生,庆幸不已。
“喂喂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个人,从沐恩即将前进的方向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涂抹着浓郁的烟熏妆,体态妖娆,但随着步伐逼近,却能感受到她如同利剑般的锐利。
“我本来以为我到之后就已经解决了,这才晚点来摸鱼,结果难道真的要我们整整三个仅次于席位者一同出手,才能拿下这个沐恩坎贝尔?”
烟熏妆女人难以置信的歪歪头。
“三个?”
沐恩也难以置信的歪歪头:
“什么意思。”
“你不会数数吗?”
女人皱眉:“我,阿泰尔,还有妖童,不就是三……”
女人瞳孔一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啊!”
几乎是同时,惊恐的尖叫响彻夜空。
妖童在地上来回滚动,试图扑灭不知何时在他身上燃起的火焰。
漆黑色的火焰。
从他那细小的伤口里燃起,然后瞬间飞快蔓延至全身的漆黑火焰!
“这……这是什么?”
妖童神情痛苦凄惨,因为那火焰仿佛灼烧的不只是他的肉体,他害怕了,试图用一切手段熄灭火焰。
可不管是魔法还是斗气,都无法让这火焰熄灭,反而使其燃烧得更加旺盛。
“救,救我……”
他只能将希望求助于自己的同伴。
烟熏妆女人咬咬牙,就要上前去,可是一旁的阿泰尔却叫住她:
“站住!”
阿泰尔神情凝重的摇摇头:“那火……碰不得。”
“……”
烟熏妆女人立马停下脚步,无论妖童如何恳求。
很快,妖童便被彻底焚烧一空,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现在,是两个人了。”
沐恩拍拍手,仿佛宣布一般的说道,而被他掷出去的伊丽莎白也晃晃悠悠的飞了回来,邀功般的在他手掌蹭来蹭去。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烟熏妆女人彻底收起自己最后一丝轻视之心,无比凝重的死盯着沐恩。
她意识到这个敌人可能比她以前遭遇的任何敌人都要棘手。
“怪物?”
沐恩叹息:“这种称呼,也未免太不雅了,你们至少也应该称我一句……可恶的沐恩坎贝尔吧。”
176、再进一步
“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可恶的沐恩坎贝尔……比什么怪物好听多了。”
沐恩微笑,顺带扭了扭脖子。
这次很顺利,弄死了那个熊孩子。
不然让他拧到第五次就麻烦了。
毕竟……脖子被拧断的感觉,很不好受。
“可恶?呵呵……你现在做的事可不只是可恶了。”
刚刚赶到的烟熏妆女人眼皮直跳。
余光中,妖童已经死去,连灰烬都不剩。
只有他手中的那个古代遗物遗留下来,但已经不再是沐恩的模样,失去了使用者,那其中的内容物像是坍缩了一般,仅剩一张布质的皮囊。
妖童定然不是他们当中最强的一个,但却是能力最为诡异的一个,那个古代遗物所带给他的能力,使他还在弱小时,便阴死了不知道多少强者。
虽然其副作用也极大,妖童那个鬼样子便是证明,但毋庸置疑,在妖童手中,那是连她都会无比忌惮的东西。
可面对沐恩坎贝尔,那个东西不仅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妖童还被一个照面就彻底杀死,这实在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更不要说,妖童并不是一对一被杀死的,旁边还有个极为难缠的重力魔法师阿泰尔。
“真他妈见鬼了!”烟熏妆女人啐了一口,原本以为是简单的摸鱼任务,此刻却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压力。
“莎曼,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阿泰尔同样表情凝重,回想着刚才那一系列的细节:“这家伙的出招方式太完美了,每一招应对都十分得当,完全是对着我们的破绽和弱点来的。”
“破妄魔眼?”名为莎曼的烟熏妆女人一愣。
“不,情报中可没说沐恩坎贝尔有魔眼这种东西!而且……”
阿泰尔看着沐恩那双由深邃漆黑重归普通的双眼,声音微颤:“破妄魔眼可不会让我如此不安,那漆黑的本质……还有刚才的黑焰,肯定是某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那你现在说这屁话有意义吗?”
莎曼脸颊抽了抽:“还嫌我们现在的压力不够大?我告诉你我现在胃都快抽筋了!”
“两位,聊完了吗?”
沐恩忽然打断两人,叹气道:
“先是莫名其妙骂人家怪物,又自顾自的聊了起来,把我这个临时主角丢在一旁,这样很没有礼貌诶。”
光柱依旧笼罩着沐恩,就像是聚光灯,让他看起来非常有主角的样子。
既然暂时当了主角,那就不能像反派那样……
废话太多。
所以。
“我赶时间,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们了!”
双刀甩出一个漂亮的刀花,接着被猛然紧握。
脚部的伤势早已经恢复如初,沐恩压低身子,浑身肌肉紧绷,如同捕食的猎豹。
然后,刺耳之音轰鸣,一道残影带着光柱分割整个中庭,直冲向莎曼!
“不好!”
杀意袭来,碍于刚才沐恩的可怕表现,莎曼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做出防守姿态。
然而刚一后退,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特么的是武者,怎么能够在同行者是魔法师的情况下后退呢?
她着实被对方吓到了。
可这……就露出了破绽!
果不其然,那道冲向莎曼的残影骤然消失,那道光柱也突兀的转向,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而下次出现……沐恩已经在阿泰尔身前。
一切,依旧是如此自然,仿佛早有设计。
莎曼甚至还没有出招,两人便已经陷入十分不利的局面!
“莎曼!你个畜生!”
阿泰尔红着眼睛怒吼,他虽然看起来肌肉结实五大三粗,但实际上他却是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魔法师。
最多会一点圣光术,但是离开教会这么久,他身上的圣光早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纯粹的魔法师被砍同阶都跟砍瓜切菜一样的武者近身,那么结果可想而知。
因此面对袭来的沐恩,他别无选择,只能使出自己最后的招式,以最快的速度……催动魔法。
不是重力魔法。
他知道那种前摇巨大的魔法,根本来不及。
“来吧!沐恩坎贝尔!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够对所有招式完美应对!”
眼见着那道强行凝聚的圣光屏障被沐恩轻松突破,毫不犹豫的,炙热的光辉也快速在阿泰尔胸口涌动,如同一轮升起的炙日!
极致的光与热,轰然爆开,以阿泰尔为中心,碾碎一切!
自爆魔法!
“为了——新世界!”
身体也随着这光与热解体,阿泰尔神情狰狞,死死的盯着沐恩,仿佛要将这怪物……一起拖向地狱!
……
……
一颗头颅,就此滚落。
烟熏妆的女人瞪大眼,涣散的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沐恩活动活动手臂,眉头下意识流露出一丝痛苦痕迹。
在他手臂的肌肤上,正烙印着某种类似于被蛇缠绕过的痕迹。
这些精美的花纹极具美感,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某种幽绿正藏在花纹之下,不断侵蚀沐恩的肌肤……以及血肉。
“那女人的毒还是这么得劲,但想要避免又很难做到,毕竟她的剑法也很强,甚至如果真的让她和那个叫做阿泰尔的家伙配合,我可能真的会被拖死在这儿。”
沐恩笑了笑。
当然,那种事不可能发生。
至少现在,不可能发生。
除了莎曼的毒之外,阿泰尔的自爆也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大的痕迹,当时距离已经被拉进,那个巨大爆炸都还未完全施展开,就已经被黑焰吞噬了大半。
“说到底,还是要靠你啊。”
沐恩深吸一口气,黑焰跳跃,将所有的毒瞬间吞噬。
然后黑焰又接着蔓延,将女人的尸体也彻底焚烧吞噬。
体内大量消耗的魔力与体力,再次得到了些许补充。
但脸色的苍白,依旧没有丝毫的改善。
毕竟实际上对于沐恩来说,会消耗过度的,从来都不是魔力或者体力。
而是精神力。
斗气、魔力、体力,都可以通过黑焰来进行补充。
唯独他这个仍旧属于“凡人”的精神力,每次都会被推到濒临崩溃的边缘。
但精神力这个东西,又非常的玄学。
它不像是魔力,没有就没有了。
每次沐恩沐恩的精神力到达崩溃的边缘,咬咬牙,却总能往更边缘的地方蹭一蹭。
沐恩知道,总有一次,他会来到边缘的尽头,然后在那里摔入万丈深渊。
但依然不是现在。
也不能是现在。
“不管怎么样,都必须要继续前进了。”
沐恩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时间不多了,必须按照计划,以最快的速度突入圣佩罗恩五世的寝宫。”
没有休息一丝一毫。
不顾刺痛的太阳穴,沐恩迈步,越过中庭,向着这座圣霭宫更深处走去。
……
……
寝宫。
正在驰骋的唐娜动作猛地一僵。
某种细微的声响从中庭的方向传来,就算是有着强大隔音效果的国王寝宫,竟也能隐约听到。
可想而知,在这座寝宫之外,在这座圣霭宫之中,那道声音绝对并不是多么细微,而是极为震撼、宏大、轰然鸣响!
“这是某种魔法,威力很大。”
“阿泰尔擅长的是重力魔法,他能够制造出这么大动静的魔法只有那一个。”
“看来他已经拼命了。”
“但入侵者依旧无恙。”
唐娜低头,在圣佩罗恩五世手中的大结界核心上,象征着入侵者的光点仍旧存在那里,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
“也就是说……妖童他们也失败了吗?”
这个结果,十分的出乎意料。
唐娜甚至从未想过有一位入侵者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而且不仅只是正面而已。
刚才未曾注意,现在才发现,那些本该现在就已经进入圣霭宫的“援兵”们,此刻竟是没有丝毫动静。
唐娜拿出传音石:
“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还没有到?从下城区调兵这么难吗?那些士兵应该全部被第三席大人感化了才对!”
“唐……唐娜大人。”
传音石对面的人吞吞吐吐,明显压力巨大:
“接到您的命令之后,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指挥着这些人向着圣霭宫赶去,但是……但是却有一群罪民封锁了街道,拦住了去路,我们现在……现在暂时无法前去支援。”
“罪民?封锁?”
唐娜皱眉:“难道这座城市,还有一支未被我们掌握的军队吗?”
“不……”
对面的人咽了口唾沫:“我想他们不是士兵,从我们所得到的信息来看,他们似乎是下城区的黑帮。”
“也就是一群混混咯。”
唐娜声音骤然一冷:
“你们手下的可是正规军,还是被第三席大人感化,为了新世界的诞生而不再恐惧的正规军,你别告诉我,你们连这样一群混混都突破不了?”
“对方反抗有些激烈,我们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不……我们可以,我们马上就可以!”对面之人语气惊慌。
“给你们半小时,如果半小时后我没有看见你们的人,那你们就也为了新世界去献上自己的一切吧。”
“是!是!一定!”
传音石挂断,慌乱的声音犹在耳畔。
唐娜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她甚至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包括食人鬼、妖童、甚至更多人的失败甚至是死去。
为了新世界,她都可以牺牲自己的身体,而他们只是牺牲生命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连这种决心都没有,那一定是他们对新世界的渴求不够纯粹。
那样的人,死了更好。
他们活着,也定然只会影响圣主大人的计划。
177、初次见面
“不过既然连我们的支援都已经被预料到了,看来入侵者也早有准备。”
唐娜略作沉吟。
虽然仍旧不觉得那个入侵者真的有到达这座寝宫的可能性,但为了圣主大人,必须要做最为保险的打算。
唐娜视线落在身下老人身上。
得到了喘息之机,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依旧满是迷醉之色。
好在,这个老东西,并不是全然毫无用处。
“陛下,请动用他们吧。”
下定决心,唐娜凑到圣佩罗恩五世耳畔,温柔的说道。
“他们?”
“是啊,现在有敌人想要杀您,请您动用他们,将那入侵者彻底解决吧。”
“杀我?”
圣佩罗恩五世猛地瞪大眼,神情凶狠:
“谁?谁能杀我,我可是圣佩罗恩五世,是要领导这个国家走向光明未来的雄主!”
“是的,陛下,您是雄主。”
唐娜轻轻环抱圣佩罗恩五世,嘴角却不着痕迹的勾勒一抹讥讽微笑:
“所以,请您展现你君王的威仪,把那最后的压箱底拿出来……将这小小的虫子……彻底碾死吧。”
“这样啊……”
圣佩罗恩五世点点头,十分认可自己心爱的奥莉薇的话。
虫子,当然要碾死。
“那就……让他们出手吧。”
……
……
越过中庭,郁郁葱葱的皇家园林退去,出现在沐恩眼前的是极具艺术气息的红墙砖瓦。
沐恩不得不赞叹这座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确是艺术之都,因为就连他这种除了在莉雅那里学了一点音乐鉴赏的皮毛之外,毫无艺术细胞的家伙,也能感受出这一砖一瓦之间透露出来的厚重底蕴。
但沐恩却完全没有去多欣赏一下的意思。
因为……看腻了。
视野在眼前开阔,沐恩抬头,已经能够透过夜色,看见不远处的国王寝宫。
寝宫就在那里,如同轻纱中侧卧的美人,正勾着手指诱惑他前去,白皙的玉足不断挑逗,比任何艺术品都更加迷人。
不过在那之前……
“还是要先解决一些麻烦的家伙啊……”沐恩叹息。
夜很深。
毕竟是王国的宫殿,到处都是灯火通明。
更不要说本就有极为显眼的“聚光灯”,无时无刻为沐恩打上十分帅气的光影。
可忽然的,沐恩感觉周围变暗了些许。
仿佛巨大的阴影,如乌云一般突然笼罩了他。
哗啦,有风吹过,吹动大片衣角。
那不是乌云。
沐恩没有抬头,却已经知道,在那红墙砖瓦之上,在那一个个隐蔽的阴影角落,已经有大量身影就位,随时准备对他发动进攻。
那些身影身穿统一的制式长袍,胸前是闪烁辉光的王国皇家徽章,袖口是金丝的装饰,手中是镶嵌着昂贵魔石的法杖。
王国,皇家魔法师团。
足以让人心跳骤停的存在。
跟帝国一样,除了禁卫皇家骑士军团之外,另一个拱卫皇家的精英组织。
但与此刻已经彻底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的禁卫骑士不同,这些人神情复杂,但无一例外的,眼中都闪烁着理智的光。
他们并未被忏悔魔女用古代魔法控制,道理也很简单,魔法是要靠脑子计算和发动的,就算控制了肉身,不去控制意识,不愿施展魔法的话,他们也只不过是一群战斗力比鹅稍强一点的战五渣而已。
而与之相反的,如果他们愿意服从,愿意对入侵者使用魔法,那么也根本不需要去专门控制他们。
因此沐恩现在要面对的……是一整个精英师团。
投靠了救世会的……二五仔魔法师团!
“每次最麻烦的都是你们,要点脸吗……”
沐恩同样没有过多犹豫,因为要是被魔法师……还是一大群魔法师抓到先机,那在战场上无疑是十分要命的事。
因此一开始他便开启时间延缓的全速,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一名王国的皇家魔法师面前。
“你们应该知道自己的国家、城市……乃至人民,都变成什么样了吧,就算这样,你们也还是要挡在我面前吗?”
说话间,纯白刀刃便已经送出,捅穿了一名魔法师的喉咙。
他的吟唱声戛然而止,但是在咯咯几声后,他竟然一边咳血,一边发出声音。
“当然……这是为了……对陛下的忠诚。”
“忠诚?这两个字我都听得耳朵起茧了,但这真的是你们的真心话吗?你们真的觉得,那个老东西……还有让你们效忠的必要吗?”
又是一刀。
不过这次则是被挡住了。
刺眼的光流在夜里绽放,沐恩的衣角被烧穿,皮肤变得焦黑。
“有必要。”
一名看起来就很古板的魔法师挡在沐恩面前,认真道:
“皇家魔法师团的第一要素,就是忠诚,我们会永远忠于陛下。”
“是吗?那你们的师团长呢?”
雷光与火焰一同袭来,沐恩暂缓攻势,抽身躲避,笑容戏谑:
“按照常理来说,你们的师团长也应该忠诚吧……作为真理阶大魔法师的强者,如果他跟你在一起的话,我现在已经死了吧,可他在哪儿呢?那位‘忠诚’的师团长又在哪里呢?”
“……”
古板魔法师表情微微抽搐。
师团长在哪里?
他当然已经死了。
就死在他们面前。
作为真正忠诚的师团长,又怎么允许自己侍奉的国王被救世会控制?
同样的,救世会又怎么允许自己身边存在一名不稳定因素呢?
所以师团长死了。
所以当师团长死了后,就换他们来“忠诚”了。
依旧是对那位国王,但却是另一种层面的忠诚。
古板魔法师闭上眼,想要忘记在师团长死亡的最后一刻,所露出的那失望的表情。
然后画面就成功溃散了。
但击溃这个画面的并不是意志。
而是沐恩的刀刃。
“……”
古板魔法师蠕动嘴唇,说了什么。
沐恩没有听清,继续前进。
“闭嘴吧,沐恩坎贝尔!”
忽然有另外一位魔法师怒吼:
“把这里害成这样的,不就是你吗?”
“……”沐恩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静静的看向他。
“就是你,我亲眼看到了。”
那个魔法师双眼赤红,指着沐恩:“是你杀死了伊西恩大主教,才导致这一切变成这幅模样,我都看见了!你才是那个罪人!你才是那个元凶!”
更多可怕的魔法宣泄而来,这次,带着怒火。
“是啊……你说的没错。”
沐恩点点头。
黑焰流转,身形躲避,但依旧有不少魔法成功击中他,留下狰狞的伤口。
沐恩依旧前进,依旧平静。
“我是罪人。”
“什么?”
那个魔法师一愣,没想到沐恩会如此坦然的承认。
“我的确是罪人,在你们看来,在所有人看来。”
这里是救世会计划的第三阶段,是预设第二阶段成功的第三阶段。
所以在这里的人看来,沐恩便是那个杀害伊西恩大主教的凶手,是罪人。
不过……
“我就算是罪人……”
沐恩眼眸忽然深邃,无尽黑焰流转,将周围数人吞没:“也绝对不该是由你们这些懦夫来审判的!”
轰!
轰!
轰!
磅礴的声响撕裂夜空,竟是有人不顾地形限制和同伴安危,直接对准沐恩发动了魔导炮。
可沐恩对此似乎早有预料,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这个世界上能够审判黄毛反派的,只有主角,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更何况,你们没看见吗?我现在也特么的是主角!”
“主角的犯罪那叫犯罪吗?那特么叫做成长的铺垫!”
雷鸣的震颤瞬间扩散开,再次打断数人的魔法施展,短刀化作完美的月弧,为这夜色增添圣洁的美感。
“不……不要!”
死亡到来之前,有人惊恐:
“我……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我知道。”
沐恩一脚踩住他,给他展示手中的怀表。
“但是离我动手,已经过去一小时三十分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什么?”
“意味着此时此刻,有许多不想死的人……正在死去!”
啪。
他的头颅被沐恩踩爆。
接着黑焰流转,将其吞噬。
“难吃。”
沐恩抹了下鼻血,继续前进。
还没结束。
眼前模糊了一刹,刚才就算按照计算成功躲避了魔导炮的偷袭,可余波还是让他受伤,然后消耗了更多的精神力。
还远没有结束。
视线重新清晰,身前的魔法师团们因为沐恩的前进,都吓得下意识后退。
“不准退!”
但有威严的厉喝传来,以及杂乱的气息快速逼近。
这些人瞬间就像是被注入了主心骨,再次挺胸抬头。
“沐……沐恩坎贝尔,你……你投降吧,我们的陛下仁慈博爱,你若是投降,他一定会饶恕你的罪过?”有人鼓起勇气道。
“呵呵……”
但沐恩只是讥讽的笑了两声。
仁慈?
博爱?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那人见沐恩发笑,摸了摸鼻子,显然他自己也不信。
“算了,为什么要问这些毫无意义,且早已经知晓答案的问题呢?我也只是个蠢货吗?”
沐恩自嘲一笑,喃喃自语。
不给他修整的时间。
数量庞大的魔法光辉再次亮起,沐恩抬眸,将眼前的一切都囊括进视野中。
一百零三个秘仪阶。
七十二个升华阶。
十七个璀璨阶。
以及救世会的大量后续人马……目测上百人,都是实力强大的精锐。
没有从西区支援的皇家禁军。
嗯。
很好。
一切都在预料中。
那么……
“继续!”
细碎金发被魔法的光辉照亮,纯白刀刃绽放锋芒。
聚光灯下的主角再次挥动刀刃,杀入汹涌的茫茫海啸当中。
……
……
圣佩罗恩五世再次晕厥过去。
唐娜穿好衣物,来到寝宫之外。
她在阶梯顶端低头。
很干净。
没有尸体。
没有鲜血。
没有四处乱飞的残肢。
除了那些巨大的坑洞和周围到处坍塌的建筑物,这里干净得就仿佛刚被一阵雨冲刷过,连尘埃都没有。
只有阶梯上,离她不远处。
一个衣衫破烂的金发男人,一瘸一拐,攀登着这似乎对他来说,十分漫长的阶梯。
他脚步摇晃,身体虚弱,仿佛再来一阵风都会被吹倒。
但是他没有,甚至越走越稳,当他到达唐娜面前时,已经能够昂首挺胸,露出一张连讨厌人类本身的唐娜都无法讨厌起来的俊朗面孔。
“你好。”
沐恩抹了把脸上的血,在朦胧天光照来的瞬间,微笑道:
“初次见面,请问小姐尊姓大名?”
178、终结
沐恩抹了把脸上的血,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势随着一步步走上阶梯,逐渐恢复,等他与眼前的女人目光齐平之时,肉眼看去所有的伤势都已经恢复了。
唯有脸色已经苍白至极,只是由于血迹残留,没那么明显。
“初次见面,请问小姐尊姓大名?”
沐恩微笑,在氤氲天光的照耀下这笑容足以迷倒任何少女,他仿佛只是前来搭讪的风流少爷,一举一动中看不出任何杀意。
而实际上……也的确没有杀意,尖锐的精神撕裂感已经让沐恩摇摇欲坠,那场大战就算每一个细节也了然于腹,但还是榨干了他的每一分力量,每一分精神。
从那狼藉的战场上走出,来到阶梯之上,沐恩已经是字面意义上的到达了极限,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若非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支撑,他现在已经完全倒下,又哪里来的余力表现出……杀意?
他也的确是与眼前的女人初次见面。
“唐娜。”唐娜开口:“唐娜·沃特,救世会第一席圣主大人之左腕,负责帮圣主大人处理一些微不足道的琐事。”
“左腕……这么说,你就是这里最后一个保护那个老东西的家伙了?”沐恩问道。
“……算是吧,你可以这样理解。”
唐娜眸光闪烁,打量着沐恩,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金发男人,纵使她讨厌着人类这种生物,此刻还是不禁由衷的感到赞叹:
“沐恩坎贝尔,你真是个完全超出我想象的家伙,我本来认为绝对不会有人成功走到这里来,没想到你竟然做到了。”
禁军。
骑士。
陷阱。
阵列。
救世会精英。
二五仔魔法师团。
除了没有戴冠者坐镇之外,这座圣霭宫中已经集结着堪比一只真正精锐大军的战力,而且由于那道光柱的锁定,入侵者完全无法潜入刺杀,只能正面突破。
这真的是很难想象的一个成就,若是消息散布出去,整个大陆都会为其震撼,那些所谓的天才在这份成绩面前,都完全不值一提,显得黯然失色。
沐恩坎贝尔将又会增添一份传说,只不过这次并非是什么花花公子,什么再次脚踏多只船,而是以一种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姿态,完成了一件绝对不能做到的伟业。
是的,这已经称得上是伟业了。
单人突破一只大军,这就算是在历史书上,都会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说实话,我还是很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唐娜眉头微皱,面露不解:
“虽然来自外界的支援被你想办法拖住了,但是根据我的推算,一名非戴冠者就算再优秀,想要突破整个圣霭宫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这已经不是实力层面的问题了,天罗地网,各方突袭,再加上一些诡异的能力参杂其中,稍有不慎就会彻底万劫不复,只要走错一步就会满盘皆输,可你看起来……做对了所有的选择。”
“没什么……运气,运气。”
沐恩“矜持”的摆摆手:“我只是运气稍微好一点而已,不值得夸奖。”
“我可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运气这么好的人,而且就以你以前的情报来看,你是个运气很差的家伙,不然也不会总是被牵扯到一些麻烦之事当中了。”
“……”
沐恩嘴角抽了抽,自己运气差这种事已经连救世会都知道了吗?
该死,我哪里运气差了?我不就是经常遇见邪神……经常遇见诡异事件……经常遇见恐怖分子……经常遇见男同和死变态……
好吧,自己运气的确差,完全找不到什么反驳的例证。
“那我还能怎么说,总不能告诉你是因为我经验丰富,唯手熟尔吧。”沐恩双手一摊,无奈道。
“……”
唐娜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也是,似乎只有运气能够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了。长期的不幸换来了这一次的幸运吗?看来圣主大人说得没错,纵使世界站在我们这边,救世的道路依然是崎岖的,总会遇见这样那样的意外。”
“救世?真敢说啊。”
沐恩冷笑。
如果献祭一整个城市的几百万人,让邪神降临,也是救世的一环的话……那岂不是之前那些邪信徒,个顶个的都是大好人?
盖乌斯的理论,从一开始就站不住脚。
但沐恩也懒得去争辩了,因为他知道,跟狂热的偏执狂去争辩一件事的对与错,本来就毫无意义。
做好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行了。
“就剩你一个了,一切也终于要结束了。”
沐恩不再进行这无谓的交谈,稍微平息了一下紊乱的气息之后,便握紧伊丽莎白,踏上最后两道台阶。
“来吧,别浪费时间。”
“……按照我的推算,你现在应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唐娜没有动,只是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道:“所以你如果选择后退,离开这里,我可以放过你。”
“放过我?真是高高在上啊……没错,我的确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沐恩笑笑,没有否认:“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若是不再尝试一下突破自己的极限,我想我会后悔的,不是吗?”
就像游戏中的BOSS只剩一滴血。
而你也只剩一滴血。
这个时候你会选择退缩,还是直接莽过去?
沐恩觉得这个选项应该没有第二个答案。
死都要朝着对方挥出那最后一刀!
“说得也是……都到这里了,再选择后退的话,的确不符合常理。”
唐娜深吸一口气,那有些凌乱的衣裙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可就在沐恩严阵以待,准备专心应对这个自己从未应对过的陌生敌人之时……
唐娜突然一侧,让开了身形。
“嗯?”
沐恩刀都抬了一半,看见此景直接愣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看出来吗?”
唐娜面无表情:“我在放你通过。”
“我当然知道你是在放我通过,但是……为什么?”
你特么不是救世圣主的左腕吗?不是这里地位最高的负责人吗?
在一般的故事里,你应该是在某个关底负责给予主角最后一击的BOSS吗?
结果还没开打,你就让开了道路?
这不科学。
“有陷阱?”
沐恩警惕起来,黑焰漂浮在周身。
“放心,没有什么陷阱,我的确是要放你过去。至于理由……那不是很简单吗?”
唐娜顿了顿,微笑道:
“我怕我打不过你。”
“?”
沐恩更加懵逼。
“怕?”
“这很难理解吗?”
唐娜指了指沐恩身后那狼藉的空地,道:
“以一己之力打穿整个圣霭宫,其中不乏王国的精锐禁卫骑士、魔法师团,救世会的精锐成员、特殊能力者,这里面很多人有着就连我都会忌惮的实力,而他们却全部死在你的手上……”
“这说明你的实力远超我。”
唐娜认真的看着沐恩:“虽然你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我不敢赌你到底能不能爆种继续爆发出刚才的战力,因为要是我赌输了,那大概我也是死定了。
所以……我放你过去。”
“不……等等。”
沐恩本来都做好了再来一场生死决战的准备,对面如此自然的从心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样的话,那些之前死了的人……”
“死了就死了,一群废物!”
“盖乌斯的责怪……”
“都怪那些家伙能力不足,我有什么办法,圣主大人会理解我为了新世界而活下来的屈辱决定的。”
“……”
这家伙,甩得真干净啊……
沐恩一阵无语,上上细细打量这个名为唐娜的女人。
除了妖艳与妩媚之外,那种脸皮厚度堪比世界壁垒的坦然,也十分让人惊叹。
这就是不干实事只会甩锅和抢功的中层领导人吗?
爱了爱了。
“那我就……进去了?”
“去吧,我不会拦你,里面也没有什么陷阱,毕竟是那个老东西的寝宫。”唐娜一脸无所谓,似乎已经真的完全放弃阻拦沐恩。
“……”
再三确定唐娜真的已经彻底摆烂,没有任何想要出手的意思,沐恩终于小心翼翼的绕过他,小心翼翼的来到寝宫前,然后小心翼翼的推开寝宫大门。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如唐娜所说的那样,任何阻拦与陷阱都没有。
反倒是某种淫秽的气味瞬间铺面而来,让沐恩一阵眼角抽搐。
这老东西,刀都快驾到脖子上,刚才不会一直在做这种事吧……
沐恩向着寝宫中看去,然后一眼就看见了脸颊凹陷,颧骨凸显,像是干尸一样晕死在床榻之上的圣佩罗恩五世。
他身穿着丝绸的睡袍,胸口完全袒露在外,手中握着某种半圆的器具,上面某个光点一闪一闪,极为显眼。
还真特么是!都快被榨成干尸了!
不过……看这样子,应该也不太怪得了他。
“这也不怪我,都怪那些调配药物的废物,弄不好比例。”
唐娜满脸厌恶:
“跟这种家伙做那种事,我的牺牲也很大。”
“……”
是是是。
你的牺牲很大。
外面那些家伙只是牺牲了生命与灵魂。
你可是牺牲了自己的贞洁啊。
不对,贞洁恐怕也早已经不在了。
沐恩咧嘴讥讽的笑了笑,走入寝宫之中。
圣佩罗恩五世早已经晕厥过去,再加上没有任何人阻碍,沐恩很轻松就走到塌前。
相较于这一路来的拼死奋战,最后这一段路,轻松的有些让人不敢相信。
“可我最终还是做到了……”
沐恩有些恍然的喃喃。
一路向前,一路拼杀,没有人任何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在真正踏入这里之前的那一段时间,那所有的一切,也并不会完全的在历史上留下痕迹。
能够表明那一段痛苦的,只有此刻沐恩眼眸深处那无法掩藏的疲惫。
而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圣佩罗恩五世就在眼前,这个称不上罪魁祸首,却是灾难最开始的引发者,救世会完成目标的帮凶……只要杀掉他,那么救世会的计划就会彻底崩盘。
一切也终将结束。
结束于这个时间点。
虽然仍旧是有很多牺牲,虽然仍旧是在这座城市之中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伤痕,虽然也并没有完美的扭转这个故事,但对于沐恩这个临时登上舞台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的结局。
是付出了无数辛酸,才打出的结局。
由他这个“主角”亲手塑造的结局。
“那么,就让它结束吧!”
沐恩不再犹豫。
纯白刀刃上燃起漆黑烈火。
为了以防万一,他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这一刀中,确保能够完美无误的杀死圣佩罗恩五世。
直到做完一切准备之后,沐恩才将刀尖对准圣佩罗恩五世的心脏。
然后……用力刺下!
179、懦弱之王
咚。
纯白刀刃轻松的就刺穿了圣佩罗恩五世的身体,它本身就具有的绝对锋锐属性,再加上黑焰的加持,就算是一位戴冠者在这里,就会受到真实的伤害。
因此圣佩罗恩五世绝对不可能防御下这一刀。
但是……
沐恩刚刚松懈下来的表情,却再次凝重起来。
因为刀刃虽然成功刺穿……但却没有刺穿血肉的实感,甚至没有鲜血流淌。
那咚的一声,完全不像是利刃贯穿血肉,更像是刀刃前端接触了下面的坚硬床榻,然后将其捅穿。
而在此之上……
沐恩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空荡荡的。
明明圣佩罗恩五世就在视野中,就在感知中。
可唯独在触感上,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为什么,这个老东西作为一个修为低下的普通人,能够在这个位置上稳坐几十年吗?”
唐娜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榻前,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因为王国的加持?”
沐恩沉默了下,回答道。
“答对了一半,的确,在成为被认可的王国国王那刻起,这个老东西就获得了王国的加持,万法不侵,百毒难入,只要是在加持下,除了戴冠者这种论外的存在,寻常人就算是真理阶大魔法师的魔法,也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可国力加持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存在的。”
自己提出的东西,沐恩却又自己将其否定。
他很清楚所谓的国力加持是什么东西,塞莉西亚也在他面前使用过那种力量。
那是国家的具现化,国民的期待与认可,那是一国之主的象征所在。
但是……那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动用的力量,就算是塞莉西亚,也只是在遭遇自己无法对抗的敌人时,才会动用加持。
那并不是无穷无尽。
“所以……是大结界?”
沐恩紧紧盯着自己刀下这个看起来无比真实的圣佩罗恩五世,他意识到这家伙其实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其他地方。
留在这里的只是一道投影,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但他又本该在这里。
因为这座寝宫的气味、气息,以及残留的痕迹,都表示在不久之前,他还在这里和唐娜翻云覆雨。
“没错,是大结界。”
“可大结界的力量……应该大多用于分割这座城市,使其在时间线中保持独立才对吧。”
沐恩不解,关于大结界能够做到的极限,他早已经摸清楚,不可能出错。
毕竟,如果大结界还有多余的力量,他早就该被这种原本用来保护这座城市的力量轰杀至死了,不可能一路杀到这里。
“是的,你说的没错,大结界的力量大部分都被分走了,无法调用,它唯一能过做的,就是找出你的位置,还有给你打个漂亮的灯光,看起来很没用,是吗?”
唐娜指尖扫过沐恩周身的灯光,那只是一束普通的光而已,没有任何特殊的作用。
“但首先回到刚才的问题,为什么这个老东西能够稳坐这个位置几十年呢?是因为他很强吗?是因为他英明吗?是因为他有一群的好儿子,根本不觊觎他的位置吗?还是说真的如同他自认为的那样,他是一介雄主,整个王国,都没有人反对他吗?”
“当然不是。”
唐娜回头,微笑: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是胆小鬼,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我承认他是胆小鬼……但这和我们说的话……”
“有关系,很有关系。”
唐娜打断沐恩:“你很了解大结界,因为帝国也有几乎相同的东西,因为帝国长期收集的情报,还有你自己获取的信息,都已经向你展示了大结界是个什么样东西,事实上那些东西都没有虚假,毕竟帝国的那个玩意儿,和这个大结界,的确是出自同一个存在的设计,你的情报也没有失误,毕竟帝国这么多年的渗透,不可能在这方面有假,但唯一你们没有想到的是……
“你们小看了这个家伙的怯懦。”
唐娜伸出手,触碰圣佩罗恩五世。
明明沐恩的刀刃从他的身体中穿过,什么都没有触碰到,但是诡异的是,唐娜却能轻松触碰到他。
“他把大结界和自己融为一体了!”
看着那淡淡的虚化轮廓,沐恩瞳孔一缩,恍然大悟。
那个老东西,竟然来这一招?
“没错,他把自己变成了大结界的一部分,所以……只有他想被触碰的人触碰到他,才能真的触碰到他,不然……他就是游走于大结界中,没有实体的存在,也不能被杀死。”
唐娜收回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那张脸忽然变化,变成忏悔魔女的模样。
“你觉得为什么到这种境地了,我们还是要用这种方法来控制他?因为实在是没办法,他这发自骨髓的怯懦,已经是到达连我们都会头疼的地步了。
唉,说起来都是为了新世界而牺牲,我,还有第三席大人,我们真的是牺牲太多了。”
唐娜顾影自怜。
沐恩却觉得寒意骤生。
融合大结界?
那个老东西真的疯了吗?
这样做的确是会让他更安全,但随之而来的代价则是……
“等他寿命耗尽,一死,这座守护整个王国王都几百年的大结界就会变得不完整,平白被削弱很多,甚至有可能直接崩溃!”
沐恩沉声道:“这老东西是在透支这个国家未来的安危!”
“谁在乎呢?”
唐娜讥笑:
“反正那个老东西不在乎。”
“……该死。”
沐恩也跟着拉扯嘴角,笑了笑。
自嘲的笑。
是啊,谁在乎。
用前世的一句话,我死之后,管那洪水滔天?
这老东西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可相较于这老东西的恶劣本性,沐恩却更加苦恼。
这突然发生的变故,让本以为是一切结束的现在,再次变成了白忙活一场。
彻头彻尾的白忙活。
因为就算他能杀穿圣霭宫,也不可能解决这座古老的大结界带来的麻烦。
这不是依靠个人实力就能解决的。
就连忏悔魔女这种凶猛无比的老女人都必须靠着她那张脸打感情牌,那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也去色诱这老东西?
呕。
想想就快吐了。
“咦?怎么不动手了呢?”
一番讲述之后,唐娜似笑非笑的看向沐恩:
“我不拦你,你继续。”
“……”
“怎么了吗?是不喜欢动手吗?这老东西就在你眼前哦。”
“毫无意义的话,多说无用。”
“不,我这可不是毫无意义的话,我只是想问问你还继不继续。”
唐娜又恢复了自己的面容,舔唇道:
“你要是不继续,就换我开始了。”
轰!
轰!
轰!
低沉的轰鸣回荡在空旷的寝宫前,像是钢铁碰撞,巨兽踏足。
沐恩脸色微变,转头望去,发现在寝宫之外,一支漆黑的大军如潮水般行来,迅速的包围了这里。
是那些被控制的王国杀戮军团,他们每个人的盔甲都带着血,表情绝望痛苦麻木,杀气却刺痛肌肤。
“太晚了,晚了整整一个小时。”唐娜显得十分不悦。
从她下达命令,到这些支援到达,竟然花费了一个多小时。
害得她竟然需要跟敌人虚与委蛇来拖延时间。
这些家伙……还是对新世界的伟大职责不够上心啊。
“一个小时吗?不对。”
沐恩低头瞥了眼怀表。
“对他们来说,是两小时零十分。”
泰伦完成了自己交予的任务,从这些士兵的军容以及强悍,就能想象出他们经历了一场怎么样的血战。
但这次却是我……
“好了。”
唐娜一拍掌,道:
“虽然我已经是不想跟你交手,但我想,这些士兵并不在我认输的范畴,所以抱歉,沐恩坎贝尔,还是请你死在这里吧。”
“就不能再通融一下吗?”
沐恩叹气:“就算是我这种输得一塌糊涂的败犬,也是想要再多苟延残喘一会儿啊。”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呢?继续拖延收集情报……还是拼一把?
“不行哦。”
唐娜收敛神情,打断沐恩沉思,十分认真道:
“你是个危险的家伙,我不能确定你之后还会做出什么让人恼火的事,因此我必须在这里彻底杀死你。”
“是吗……那没办法了。”
能够成为盖乌斯左腕的家伙,的确有两把刷子。
除了等待支援时故意拖延时间之外,其他任何时候她都警惕而慎重,显然不可能再给予自己多少机会。
望着那逐渐逼来的大军,沐恩心情愈发沉重,甚至直到谷底。
他不在乎自己马上就会被围杀。
他在乎的是更加重要的东西。
就如刚才所想,刺杀圣佩罗恩五世就能让一切结束,可是如果圣佩罗恩五世根本无法被刺杀呢?
就像是你辛辛苦苦攻略游戏直到关底,却发现关底BOSS完全免疫伤害,这还打什么?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通关了,而是从一开始自己的路线或许就是错的。
“可是现在还有重新寻找路线的余蕴吗?”
沐恩低声自语。
在谁看不见的精神空间中,漆黑之日高悬,无比巨大,仿佛随时要将他……彻底吞没。
时间不多了。
“终于放弃了吗?”见沐恩目光低垂,唐娜讥讽道。
“放弃了放弃了,不管怎么说,无法完成的事,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完成。”沐恩举起双手。
“看来你终于理解了,不过在一众做无所谓挣扎的虫子中,你也算是比较特殊的那个,至少……有资格让如此多的人送你上路,足以自傲。”唐娜假惺惺的赞赏道。
“是啊……”
沐恩也感叹着,望着那黑压压的军队。
再怎么也该稍微骄傲一点点了。
严格意义上,送过自己上路的人,可不止这么点,而是很多很多很多。毕竟救世会如此看重这个老东西,自己几乎每次都是因为被围攻……
“咦,等等。”
沐恩忽然皱眉:“不对……”
“怎么,你还想做无谓的挣扎吗?”
“不对……我的意思是……那个老东西……还有你们救世会,都不太对。”
沐恩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床上的枯瘦老人。
是。
老东西和大结界融为一体这一招是很狠,以死后大结界报废大半为代价,换来了活着的时候绝对的安全。
这份怯懦与谨慎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但是。
仔细想想,那真的是绝对安全吗?
如果这份安全是【绝对】的。
为什么救世会还要派如此多的人来专门保护他?
他们是人多的没地方安排吗?
不。
一定不是的。
他们这么安排绝对不是闲得慌。
而是他们十分清楚……
“有破绽,圣佩罗恩五世的这个做法,绝对有破绽!”
沐恩目光一凝,笃定道。
“!”
原本一直从容的唐娜脸色微变,但又很快冷静下来:
“我还是小看你了,沐恩坎贝尔,不过你就算猜到这一点又能怎么样呢?你知晓的太晚了,你已经走到绝路了!”
她很坦然的承认,并未再装模作样的伪装。
因为在她看来,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已经没有那个必要。
“绝路?”
沐恩疑惑的歪歪头:“什么绝路?”
“你还在装傻吗?看着吧!”
唐娜抬手,大量的士兵涌来,将这里围堵得水泄不通。
她冷笑,显然一切已尽在掌握。
“沐恩坎贝尔,你发觉了问题又如何,我不信你还能杀穿一次大军,然后从这里逃出去!”
“……”
再杀穿一次?
真是为难人啊。
“放心吧,当场再杀穿一次我当然做不到,我又不是耕不坏累不死的老水牛。”
沐恩向唐娜露出初见那时的微笑,俊朗而阳光:“不过……只是现在做不到而已。现在做不到……不代表过去做不到,不是吗?”
“这就是你的临终遗言吗?我听起来倒像是疯言……嗯?过去?不是未来吗?现在做不到,未来做得到才对……等等!”
唐娜脸色再次骤然变化,这次直接是脸色血色尽褪,变得无比苍白。
而且再也无法冷静。
“现在……过去……时间的涟漪……万分之一的突破概率……毫无失误的进攻……我明白了,你不是没有失误,而是这次……没有失误!”
她快速思索,一些来自这个男人身上违背常理的现象所构筑的线头终于在此连接,然后让她恍然大悟。
沐恩坎贝尔一路走到这里的方法。
并不是什么运气。
而是一个她绝对无法提前想到,可怕至极的方法。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不对,那怎么能够叫做错误呢,没有人能够想到这种情况,自己初次见面的敌人,竟然……
“阻止他!”唐娜突然怒吼,如发疯的母兽:“给我现在就杀掉他,立刻!马上!”
士兵们不顾一切的冲来,包括唐娜自己也终于出手……但是还未接触沐恩,就都被漆黑之火隔断。
这火焰却并未吞噬来袭的任何人,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反卷,将沐恩自己快速吞噬。
“那么,再见了,唐娜小姐。”
黑色火焰熊熊燃烧,隐约的钟声回荡王城。
“下次见面……我们就不是初次见面了,不过你肯定已经不记得了吧,到时候我依旧会和你好好打招呼的,请放心。”
沐恩微微躬身,如果舞台上演员,中场谢幕。
唐娜脸色铁青,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现在的她,也不过是这不知道重复上演多少次戏剧,其中一场的观众而已。
下一场,又将重头开始。
180、最出色的弑君者
沐恩睁开眼。
灿烂的光辉在眼前渐渐谢幕,如正在凋零的花朵。
世界由亮到暗,尘埃被狂风卷上天空,消散在无尽的夜色中。
四周都是断壁残垣,原本富丽堂皇的雄伟建筑此刻却只剩不到半数区域依然矗立,有着水晶吊顶和精美壁画的穹顶也消失了,厚重的乌云覆压着每一个人。
再次回到那个节点。
沐恩深吸一口气,适应着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湿度、温度,还有气息。
身体与精神的刺痛消失了,让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周围,而在此时此刻,步入凋零的不止有光辉和祭礼殿,还有沐恩眼前的老人。
伊西恩大主教。
他就像是某种游戏开场必要经历,且无法跳过的画面一般,在沐恩面前缓缓软倒。
身上流淌着鲜血,逐渐染红地面。
四周也响起惊恐的叫声,与哀嚎。
远处,围拢在西区的兵马得到了这个信号,开始快速推进。
杀戮开始,
火焰燃起。
绝望在此刻降临,并即将蔓延至整座城市。
“真是……不管多少次,都无法习惯这幅画面呢。”
沐恩抬起手,想要触碰伊西恩大主教,却只是摸了个空,更不要说试图去拯救。
他在很早很早很早的某一次就尝试过,但毫无意义。
因为伊西恩大主教虽然看起来离沐恩很近,近到可以说只有一步之遥。
可这看似短暂的距离,象征着的却是无法逾越的时间长河。
在这个分割的时间线中,大主教的死已经是一种既定的事实。
他是这一切的开始,一切存在的根基,是类似于舞台上设定一样的存在。
因此已经成为这个舞台上一名演员的沐恩,就绝对无法将其更改。
只有回到上一台戏才能将其改变,可若是他有力量回溯到那么遥远的过去,也就无须在这里来来回回不断折腾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弱小啊。”沐恩叹气。
“哦,你终于承认的弱小了吗?”
如邻家大姐姐般温柔,却又带着某种讥讽之意的话语传来,沐恩抬眼,看见了不远处的忏悔魔女。
她逐渐走进,身上的杀意渐渐凝结,一道道漆黑的裂纹在她周边浮现,碾碎着一切。
作为一名戴冠者,竟然能够让沐恩察觉到杀意,说明她现在真的很愤怒,而且真的很想杀死沐恩。
又来了。
大主教自己无法触及,但这位可不是假的……
沐恩再次叹气。
不管是哪场戏,不管是观众还是演员,这个老女人都从不缺席……所以她怎么就这么纠缠不清呢?
“沐恩坎贝尔,你就在这里死去吧,很可惜,你永远也看不见那场伟大的救世,看见新世界的降临了。”
可怕的气息波动,就算是面对沐恩坎贝尔这种在她眼底如同蝼蚁般的存在忏悔魔女也没有丝毫留手。
这次,势必要让这家伙……
“嗯?”
刚抬手,忏悔魔女的表情就彻底僵住。
因为……消失了。
沐恩坎贝尔,直接消失了。
就这样毫无征兆的,事发突然的,以一种连她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姿态……消失了。
消失得毫无踪迹,甚至就连感知全开,也全然寻找不到他的痕迹。
只是在沐恩刚才站的地方,地面上的尘土被写上了某种歪歪扭扭的字迹……
“别再追了,我知道你爱我,但是抱歉,我从不跟老女人谈恋爱……”
他甚至还有功夫留言嘲讽!
“沐恩——坎贝尔!!”
一阵无言后,只有戴冠者的怒吼撕破夜色。
……
……
“呼……”
某个街巷角落,沐恩现出身形。
黑色的火焰漂浮在他的周围,不断吞噬他所散发出的“气息”,以遮掩行踪。
“又熟练了一点。”
沐恩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觉得自己被那个老女人纠缠不清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他的逃命与隐匿能力,又再次得到了飞速提升,直接用迈进一个前无古人的境地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毕竟纵观整个大陆,能够以还未成为戴冠者的实力轻松从一位老牌戴冠者手里不断逃脱,还是成功率百分之百逃脱,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了。
逃跑战绩直逼某个邪神之耻,再这样下去,祂就连逃跑能力这个丢人方面,都要被超越了。
希望祂知道后不会恼羞成怒,因为这次沐恩觉得自己真不是故意的。
若不是打不过,谁愿意一直被追,一直逃跑呢?
他可是立志要在上面,成为掌握主动权的男人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逃跑可解决不了问题。”
沐恩猛地将拳握紧。
是的,逃跑毫无意义。
就算有再多的机会,不能成功完成目标,这些机会也毫无作用。
他必须要找到通关的方法。
不然……
精神空间中,明明沐恩的一切都回到此刻的状态,精神不再刺痛,力量也在全胜阶段,但是……
精神空间之上的那轮黑日依然巨大,而且比上一次相比,更加巨大了,仿佛即将要彻底吞噬一切。
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偿还代价的时刻,逐渐逼近。
届时……
沐恩赶紧收敛精神,将那些不该有的思维驱逐脑海。
“总之,先整理一下这次的收获吧。”
沐恩再次掏出小本本。
上面是之前记录的信息,而现在沐恩抬笔,再加几条。
【泰伦成功支撑了两个小时。】
【圣佩罗恩五世不知用什么办法,将自己和大结界融为一体,除非得到他的同意,不然无法触碰。】
【这种条件甚至连戴冠者都无法免除,不然就如那个唐娜所说,救世会对他的控制绝对不会这么温柔。】
【必须要破解圣佩罗恩五世的这种状态。】
【而破解方法……】
沐恩用笔敲击着小本本,陷入沉思。
破绽。
圣佩罗恩五世的这种融合大结界的方法,一定有所破绽。
不管是自己对于救世会这种严阵以待行为的猜想,还是盖乌斯左腕唐娜的反应,都证实了这一点。
圣佩罗恩五世这种当乌龟的方法并不是完美无缺,一定有什么方法,能够将其彻底破除。
救世会警惕的就是这一点。
必须要找出这个方法。
“可是……要怎么找呢?”
沐恩皱眉,抬起头。
不远处,火光明亮。
从大主教死的那刻起,这场发生在西区的屠杀,便再次如约开始。
通过之前收集的一些信息,沐恩明白这场屠杀虽然发生在西区,但并不是渐次的,而是从一开始,它针对的就是整个城市。
因为在这件事发生之前,莉雅作为圣女的巡游终点,在西区,那座为圣女接风洗尘的祭礼殿,也在西区。
大量的信徒在屠杀开始前都汇聚于西区,他们渴望得到圣女的赐福,女神的恩赐,所以不顾一切的靠近圣女的车驾,挤满了街道和小巷。
却殊不知,渴望美好与幸福,献上忠心与虔诚,却为灾难与死亡的到来,创造了最好的条件。
在祭礼殿的周边,大量的信徒甚至都没有什么反抗,就成为了那些被控制的士兵的刀下亡魂,而祭礼殿残存的教会人员定然不会放弃信徒们。
可他们的拯救,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这就是为什么沐恩第一次来到所谓的“真王都”时,大教堂,以及大教堂周边的区域那般空旷的原因。
死亡,最开始是发生在圣光无法照耀的区域。
“有点麻烦啊……”
沐恩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最为让他烦恼的,是在这般突兀又精准的屠杀之下,虽然那些遭到救世会控制的士兵推进的方式是渐次的,但实际上整座城市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陷入了混乱。
很多收集情报的方法早已经失去了效果,他尝试过,没能联系到帝国留在这里的暗线。
所以,就算明知道圣佩罗恩五世有破绽存在,他却又很难找到这种破绽。
想要找到这种破绽只有两个方法,要么只能从源头下手,现在就把圣佩罗恩五世抓起来仔细研究,顺带还能细细的切片。
但这种方法从现实的角度来说……绝无可能。
杀都杀不掉,抓?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
至于第二种方法,就是从第三方获得足够的情报。
足够了解大结界,足够了解圣佩罗恩五世,足够了解这两者之间的关系,这样才能通过这些情报,推导出破绽。
可如上所述,现在沐恩连收集情报的途径都不多了。
谁能够知道这方面的情报呢。
帝国和教会指望不上,瘸子神甫?不,那货都在墓地当了几十年死宅男了,大概率不行。
泰伦?更不行了,他们终究只是在这座城市的底层游荡,接触的层次不够。
佩罗?不不不,我特么在想什么,他们只是一群孤儿而已。
沐恩拍了拍额头,想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
“所以又陷入死路……等等。”
沐恩忽然眨眨眼。
仔细想想,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吗?
不对,它的确很难,可难是难,自己有必要这么苦恼吗?
问题的答案,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圣佩罗恩五世,谁最了解大结界,谁最了解这座城市,甚至说……谁最想杀死圣佩罗恩五世,而且在很早很早开始,就在为其做准备了……”
那当然只有一个人。
王国军队的优秀统帅。
曾经差点攻破帝国堡垒的天才王子。
圣佩罗恩五世最最倚重,最最信任的好儿子。
在那死亡的最后一刻,也要像是游戏关卡里的某个重要NPC一般,将一切都托付给“主角”的……
“奥利尔!”
沐恩快速拿出一枚徽章,它十分精致,上面雕刻着王冠的图案,徐徐如生。
与此同时,它还散发着绝对不属于金属的温热,似乎隐约间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它在向沐恩指引奥利尔留下的“遗产”。
那份沐恩还未拿到的“遗产”。
实际上从一开始,沐恩的打算就是先去接收奥利尔“遗产”的。
只不过被后来的一件件当时看起来更为重要的事给拖住了,暂时搁置了计划。
而现在,在沐恩近乎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份还未被发掘的“遗产”,似乎终于要发挥属于它的作用。
因为就如奥利尔那时所说,他所留下的东西……
【是来拯救这个国家的。】
那时的奥利尔还不完全清楚救世会对这个国家的蚕食。
因此在他认知和长期谋划中,拯救这个国家的方法只有一个……
“放心吧奥利尔。”
想到这里,沐恩表情也不禁多了几分感动,他温柔的抚摸着徽章,像是要藉慰奥利尔的在天之灵。
“我一定完成你的遗愿,让你死了都不舍分别的老父亲……去地狱里和你团聚!”
……
181、第二中枢
“所以……这就是奥利尔遗产所在的位置?”
沐恩跟随着徽章的指引,一路穿梭,绕开大量正在疯狂杀戮的王国士兵之后,终于来到一座荒芜的宅邸前。
沐恩并未花费太多的时间,因为这里还是在西区。
只是相较于沐恩比较熟悉的一些地方,比如福利院和墓地,这里离那座圣霭宫更为接近,在不远处火光的照映下,沐恩甚至能够看见那座宫殿的轮廓。
能够居住在这里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但是这个宅邸却荒废了。
大门被锁链彻底封死,还打了封条,上面甚至还有魔力的气息,难以察觉的魔法阵列深藏在门上,任何意图进入的人都会被其阻拦在外。
“封锁得这么严密,看来真的有什么好东西。”
沐恩拿出徽章,在门前晃了晃。
然而出乎意料的,徽章并未打开这道门上的封禁。
“什么意思,封锁这道门的不是奥利尔?”
沐恩有些疑惑,但也并未在这种小问题上纠结太久,拿出伊丽莎白,随手便沿着门缝,将门上的锁链连带着禁制一同斩开。
从魔法阵列的样式来看,这并不是什么会通知施法者的警示性魔法,只是单纯的阻拦而已。
这反而阻拦不了沐恩。
沐恩推开门,扬起厚重的灰尘,又被他随手震散。
他来到宅邸内。
虽然通过外表,沐恩早就对这座颇为广阔的宅邸内部有所猜测,但是实际进来之后,还是略微吓了一跳。
这已经不是荒芜,而是破败。
除了因为太久没有打理,而到处滋生的杂草之外,这座宅邸中的东西大多数都是破破烂烂的。
沐恩眸光一凝,敏锐的察觉到这些破损并不是时光的痕迹,从杂草的长势来看这里荒废也不过几年而已,时间虽然是把杀猪刀,但还不至于杀得这么狠。
这些破损……是人为的。
“这里发生了一场激烈……不对,惨烈的战斗。”
沐恩走进院落之中,开始结合着那些痕迹,开始在脑中构造出曾经可能发生的画面。
“宅邸被一伙人入侵,宅邸主人率人与入侵者发生了激烈的大战。”
刀痕。剑痕。甚至还有箭弩的痕迹。
最为离谱的是,沐恩在一座倒塌一半的房屋前,推算出这大概用魔导炮轰出来的。
玩过这么多次魔导炮,他对那玩意儿太熟悉了。
“胆敢在如此接近圣霭宫的区域调动魔导炮袭击,而且从痕迹来看,入侵者的实力也不弱,综合种种条件,那些所谓的入侵者大概率是……”
沐恩抬头瞥了眼夜色中那座宫殿的轮廓。
“有点意思,但问题来了,为什么当初要袭击这里,以及……为什么奥利尔的徽章会指引这里。”
这里只有一片废墟而已。
难不成奥利尔的“遗产”就在这片废墟中。
“咦?”
沐恩正想着,突然察觉徽章更加温热了,甚至散发着点点微光。
他赶紧带着徽章到处移动,终于,来到一处反应作为强烈的区域。
“这是……一口井?”
沐恩从井口往下望去,荒废了几年,但是井中依旧有着清澈的井水,倒影出沐恩的面容。
“如果是在那种激烈大战中,这口井倒是躲避的好去处,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沐恩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直接跳入井中。
既然奥利尔留下的东西指向这里,那他当然要下去看看。
噗通。
沐恩入水。
深秋的井水凉得彻骨,不过对沐恩当然没有什么影响。
他朝下,扶着光滑的井壁,不断向深处游去。
井的深度很快超出了沐恩的想象,沐恩一直游了好几分钟,这才终于到了底。
“到底了。”
这却让他更加疑惑。
因为一口普通的井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难道说……”
沐恩又一次拿出徽章。
嗡。
徽章上的王冠微亮,照亮了眼前的黑暗,然后沐恩眼前的世界骤然翻转。
“噗哈……”
沐恩从水中冒出头。
他刚刚还在头朝下游动,可是一晃神,却从下浮出水面。
似乎是某种精妙的阻隔法阵忽然生效,而且没有一点痕迹和魔力气息,若是没有徽章存在,就连沐恩都只会觉得那是一口普通的深井。
这种感觉……莫名的有些熟悉。
“这里是……”
沐恩望向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陌生的空间。
这里并不大,与其说是什么地下空间,更像是一座人工开辟的地下室。
一条狭窄的地下河,也就是沐恩所在的位置从这座地下室中蜿蜒而过,一直延伸到不知何处,而在另一边,沐恩看见几张简陋的长桌,以及那张墙壁上订满的,密密麻麻的各种纸张。
像是某种……
“情报分析室?”
沐恩首先来到墙壁之前,沐恩直接就被边缘的一张残损的报纸吸引住。
“西区杜维斯大街某宅邸遭到袭击,据治安队相关人员解释,该袭击是由西区某帮派见财起意,于夜色掩护下对宅邸进行突袭,目前宅邸死伤人数已确定为十七人,宅邸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西区首席治安官罗维子爵称会最快速度将帮派的犯罪分子逮捕归案,并呼吁民众踊跃提供相关信息……”
“杜维斯大街?”
沐恩想了想,“就是这里吧。”
报纸上说的就是这个宅邸被荒废之前发生的事?
帮派袭击?
“呵,帮派袭击怎么可能拖来魔导炮?还是在离圣霭宫不远的地方,怎么看都有鬼,而且从这发言来看,官方是想要掩盖什么啊……”
沐恩继续往后看,同样是一些久远的报纸。
【最受宠爱的第九王子殿下夭折去世,陛下悲痛万分,下令彻查……】
【最受宠爱的第十六王子殿下夭折去世,陛下悲痛万分,下令彻查……】
【最受宠爱的第二十三公主殿下夭折去世,陛下悲痛万分,下令彻查……】
【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殿下夭折去世,陛下……】
“……死太多了吧。”
沐恩嘴角抽搐。
原来给这老东西当儿子女儿,也是一个高危职业吗?
宠谁谁死,突出一个父爱如山……崩海啸。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
皇家嘛,为了权力明争暗斗,总会出现那么几个牺牲品。
你看塞莉西亚家,一共就那么三兄妹,直接就死了俩。
死亡率高达三分之二,比老东西家还狠得多。
但某种原因也是老东西能生,儿女的编号都排到二十几去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老东西死多少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沐恩默默下巴
看起来奥利尔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这些报纸都摆放在边缘,甚至连详细的介绍都没有。
也不用详细的介绍,作为亲历者,奥利尔自然了解的比任何外界信息报道多得多,况且关于皇家的消息,这些报纸恐怕也不敢刊登得太详细,死的那些王子公主连张画像都没有。
沐恩继续向着中心区域看去。
然后目光就随之一凝。
“重点来了。”
墙壁中心区域那些一张张拼凑起来,然后用红色墨迹标注的信息,勾画出沐恩绝对无法从自身的渠道,以及通过短时间的探索去获得的情报。
那是奥利尔苦心经营的结果。
【首先,大结界的控制中枢,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或者说,是由一个整体分离出来的两个。】
第一条,而且是标红的第一条。
“很合理。”
沐恩点点头,并没有对这个消息有所意外。
帝国皇宫禁制的控制中枢也不止一个,那是某种平衡手段,防止某人通过控制中枢为所欲为,或者防止一但控制中枢落入他人之手,就会满盘皆输。
“所以大结界的两个控制中枢,那老东西只掌握了一个。”沐恩想起不久前床榻上昏死的那老东西,手中的确只是一个半圆的控制中枢,很显然那不是一开始就设计成那种形状的。
接下来的话立马就证实了沐恩的猜想。
【两个控制中枢,一个由作为国王的圣佩罗恩五世掌控,一个由他叔叔,圣霭宫的守卫者、拥有特殊血脉的翁兰西恩公爵掌控,两者权位相等,都可以操控大结界。】
【大结界最基本的作用是保护这座城市以及最为核心的圣霭宫,两人共同拥有控制中枢原本相安无事,但是一次差点成功的刺杀,改变了这一切。】
【圣佩罗恩五世开始恐惧,开始认为现在状态的大结界,无法完全保护他。】
【于是他想出了那个融合之法。】
【不出意外,翁兰西恩公爵拒绝了,他认为大结界的作用并不是保护单一的个人,更不能坐视保护圣布兰法泽西斯亚整整几百年的大结界毁在圣佩罗恩五世手中。】
【可他自知不是国王权威的对手,于是在一场混乱中带着第二个控制中枢销声匿迹,圣佩罗恩五世发疯一般寻找他,却再也没有寻找到他的踪迹。】
【寻找无果,圣佩罗恩五世最终还是由于自己的私欲和懦弱,融合了大结界。】
【但由于缺失第二个控制中枢,这份融合,并不完美,留下了破绽。】
“……”
噗通,噗通。
沐恩开始心跳加速。
因为看到这里,他终于意识到,奥利尔留给他的“遗产”,大概率是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得了的东西。
他环视周围,发现这里似乎根本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他又想了想,一把掀开墙壁上这些汇集着信息的纸张。
墙壁之上,纸张之后,有一个极为不起眼的小巧暗门。
暗门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极为精巧,若非是徽章的感应,就连沐恩都无法察觉。
沐恩再次拿出徽章接近,咔嚓一声,这次暗门成功打开了。
里面是半圆形状的大结界控制中枢。
182、记忆复苏
大结界控制中枢静静的躺在这间不起眼的暗格中,它本身看起来也是如此的普通,银白的圆月被从中规整的分割,变成了银白的半圆。
可就是如此普通的半圆,让沐恩也不由得心跳加快。
他没想到奥利尔留下的东西会这么不得了。
最开始,刚从奥利尔那里拿到这块徽章时,他还以为奥利尔留下的是用于谋反的东西,比如数百副甲胄上千把武器加上藏于暗处的人手,还有早已经准备好的王国新式魔导炮什么的。
当然,这实际上也的确是用来谋反的东西,不过却并不是“我已将数百副甲胄藏于后院,只待时机一到,你我披甲入宫,定能剁了那狗国王,夺了那鸟位……”
而是……“我已捏住了那狗国王的小**,待到时机成熟,我只需用力一捏……狗国王必定痛苦暴毙。”
没错。
大概就是这样的差别。
虽然实际上的情景没有这么夸张,但是应该也能形容什么武器弹药刀斧手,与这小小的控制中枢之间的差距。
前者就算准备得再充分,在面对一个当了几十年国王,而且又苟又懦,为了自己的位置和狗命无所不用其极的老东西时,成功的概率也大概就和爱神的本体其实是个毒舌傲娇小萝莉差不多。
基本等于零。
可是后者……却意味着奥利尔真的已经抓住了圣佩罗恩五世的命门。
最重要的命门。
再加上那老东西年事已高,王城局势风云诡谲,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件,说不定奥利尔真的能够在这场王位竞争大赛上拔得头筹。
甚至说……在那之前,将那老东西提前赶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
“准备得再充分,最终却还是败给了命运吗?”
沐恩惋惜轻叹,他视线扫过墙上接下来的信息,已经大概了解了奥利尔的计划。
先积累足够的名望,培养出足够的势力,拉拢大票愿意支持他的贵族,再寻找机会,进行夺命一击。
这一击可能会在圣佩罗恩五世死之后,用在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之上。
也可能是在那之前,圣佩罗恩五世久久未死,他也受到了猜忌,那这一击毫无疑问会指向那最高的王座。
一切都已经谋划好,和沐恩猜测的一样。
很多细节都进行了繁密的分析。
甚至还有备用计划,不过沐恩翻开那份文件,发现里面都已经被彻底涂黑,似乎是某种废案。
但不管怎么样,沐恩只是扫过这些东西,便已经能够想象到奥利尔独自在这里思考时,会挠掉多少头发。
只可惜,如果只能是如果。
奥利尔没有自己这样回溯时间的能力,因此在选择前往前线去为自己日后的行动做名声和地位上的铺垫之时,便已经决定了失败的结果。
他还是小看了那个高居王座之人的冷漠,没有在最开始的时候意识到……不需要任何猜忌,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想”,那么从他成为王国军统帅开始,就已经被当做弃子。
“真是可怜又可惜,难怪死前悲愤成那样,换谁都不会甘心的吧。”
“请放心,我会帮你完成未完之事,作为一位纯金好男人,在许诺这方面,我从不食言。”
沐恩伸出手,一把握住大结界控制中枢。
入手是冰凉的,如石块一般。
但是沐恩却能清晰的感受到某种隐约的脉动藏于这核心之中。
仿佛是湖面的涟漪。
沐恩的意识自然而然顺着这涟漪远去,整座城市忽然在他眼底清晰,他看见夜色下的硝烟与火焰,看见街巷中的厮杀与怒火,也看见鲜血洒落间的哭泣与绝望。
“果然……从西区开始屠杀这件事早已经有所预谋。”
通过大结界控制中枢,沐恩发现虽然杀戮仍旧在西区,暂时并未向外蔓延,但是已经有半数的民众都深陷这火与血中。
这座城市九成的人都是女神的信徒,他们都被莉雅的巡游吸引,因此都聚集在西区,使得这场杀戮极为有效率。
而且。
“我能看见这幅画面,也就是说……”
那个老东西,也能看见吗?
看来他也不是完全被救世会用美人计蛊惑,某种程度上他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可他还是……
“畜生。”
沐恩骂了一声,意识继续远去,因为他隐隐约约能够预感到,他马上就能找到那个畜生。
先找到那个畜生,锁定他,然后……
“不对!”
沐恩猛地惊醒,突然切断了这种联络。
一时间深陷于这种纵览全局的观察者姿态,让沐恩都险些忽略了……若是他能通过中枢看见圣佩罗恩五世,那么圣佩罗恩五世也定然能够通过中枢看见他。
效果是互通的,但是沐恩却不能被看见。
若是被圣佩罗恩五世提前知道沐恩拿到了大结界控制中枢,那势必会打草惊蛇,接下来的行动也肯定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上一次都已经是拼尽全力,这次自然不可能在对方有所警惕的境况下通关。
“不能再浪费了,我也经不起浪费,总之,已经知道这东西有用了,这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沐恩收起大结界核心。
在得到它的同时,沐恩还担心使用这玩意儿必须要什么特殊条件,比如皇家血脉什么的……
他现在可没有时间再去找个有皇家血脉的人。
好在,它的要求没有这般苛刻,沐恩能够很轻易的使用。
“不能依靠这东西,两边总体的实力极度不平等,我用它完全就是在给救世会指路来杀我,所以计划还是要照旧,只是关键时刻需要动用它而已。”
沐恩略微思索,发现这一次的计划根本就不需要改变。
说到底,拦住他的就只是大结界而已,他已经成功的走到了圣佩罗恩五世面前。
而现在,大结界也将不再是阻碍。
“那就一切按照上次的来行动吧。”
沐恩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这个时间点……应该去福利院了,希望还来得及。”
……
……
佩罗睁开眼。
熟悉的场景印入眼帘,破旧的楼层,荒芜的院子,歪脖子树下摇晃的秋千,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甚至……过于熟悉。
熟悉到这场景相同、角度相同、甚至连歪脖子树上残存的树叶都完全相同的画面,他好像已经重复经历了几百、几千遍。
而此时此刻,这几百几千遍的信息突然一共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无比痛苦,感到脑袋都快要炸开。
“佩罗?佩罗?你怎么了?”
“别管她了,正事要紧,阿维娃,你先去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集合到祈祷教室。”
“是,我立马……”
“等等!”
佩罗忽然惊醒,一些画面再次浮现眼前,顾不得疼痛,朝着准备离开的阿维娃大喊:“不能去祈祷教室,不能把大家叫到祈祷教室!”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佩罗!”
一旁的院长嬷嬷皱眉:“现在可不是给你耍脾气的时候,外面情况未知,如果不把大家聚集起来,要是出事了怎么好互相照应?”
“聚集……当然得聚集,但是不能去祈祷教室。”
猛烈的火焰又浮现在佩罗眼前,那火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真实,虽然真正的火焰还未燃起,但他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令人绝望的温度与窒息的浓烟。
“如果去祈祷教室,我们会被堵在里面,然后会有人放火,我们就会……”
并不会死。
佩罗一愣,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不会死。
绝对不会死。
因为在那重复几百遍、几千遍的记忆当中,在那火焰焚烧的最后一刻,总会有一位救世主从天而降,将他们从灾难中拯救出来。
佩罗无比确认这一点。
既然如此,还需要改变什么吗?
反正都会得到拯救,就这样按照原来的方式,乖乖的等待救援,不就好了吗?
“不对……”
佩罗忽然想起一张脸,一张在他面前染血几百次,几千次,却仍旧不知道其姓名的脸。
“这样的话,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拯救,那个修女,还有一些没能及时到教室的人,都会死去……”
不能坐视不管,不然这些多出来的记忆有什么用,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摆烂吗?
“佩罗,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放火的,这里哪有其他人,哪有火?”
看佩罗一直在那里莫名奇妙的喃喃自语,院长已经开始不耐烦:“都说了,这种时候,可不是让你耍性子……”
“不是耍性子!”
佩罗一把抓住院长嬷嬷的手腕,恳求道:“院长,请相信我,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靠着祈祷教室拖时间是可以活下去,但那救不了所有人,我有救整个福利院的办法,相信我……”
“你……”
院长本想继续呵斥,可看着佩罗的眼睛,她却突然愣住了。
她从未看见这个滑头捣蛋,让她这两年掉了不知道多少头发的家伙,露出如此恳求真诚的表情。
他好像突然就长大了,不会再用一些低劣的玩笑和开朗来掩饰自己却已经伤痕累累的心。
纵使大家早已经知道那份伤痕,只是故意视而不见。
“院长。”
这时阿维娃也走了过来,道:
“我觉得还是听佩罗说一下吧,是不是真假,应该很容易辨别。”
“……好吧。”
院长沉吟些许,终于点点头:“就先听你说说吧。”
“太好了!”
佩罗松了口气,然后在院长嬷嬷催促的眼神下,赶紧说道:
“首先,躲起来是没用的,那只会让我们被逼到绝境,我觉得我们要主动出击,先解决接下来危机的源头。”
“源头?”
“对!我们需要……”
“嗯?”
院长还在思考佩罗口中的源头是什么意思,忽然发现佩罗看她的眼神古怪起来了。
“怎,怎么了吗?”
“院长。”
佩罗摸着下巴,仔细打量院长嬷嬷那修女服也掩盖不住,“壮实”的身躯:
“你很能打吗?”
“???”
183、祈祷之火
“砰!”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响声,身穿铠甲的高大身影应声而倒,院长从阴影中走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掂量着手中那根几乎跟佩罗一样高,且比他还要粗上许多的狼牙棒。
“该死,这些皇家骑士竟然真的发疯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整座城市都受到了影响?”
“应,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另一边的佩罗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难怪院长嬷嬷每次都能一只手就将他拎起来,就跟拎小鸡一样。
知道她猛,可是就连佩罗也不知道她这么猛,原来平时她对自己完全是放了一整片海,不然他佩罗之前逃跑翘班半夜翻墙怎么可能成功从院长的魔爪中逃掉?
“院长,你原来……”就连一旁的其他修女都十分惊讶。
“没什么,我只是听过前任圣女殿下的课而已,明白除了精神之外,肉体的强劲也是一名优秀修女的必修之课。”
“是,是吗?”修女们面面相觑,深感自己离所谓优秀相差甚远。
“不过话说回来,竟然连皇家骑士都变成这样,而且竟然会袭击我们这些普通人,这可不是小问题。”
院长踹了踹正在地上抽搐的皇家禁军骑士,眉头紧皱。
以她的见识,自然知道皇家禁军骑士意味着什么,那是这座城市最后最精锐的守卫力量,每一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实际上,她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名皇家禁军骑士的对手,只是这个骑士现在不仅不能使用魔法,还没有智慧,只有本能,纯粹就变成了野兽,因此只要讲究一点方法,反而非常好对付。
“辛苦了。”
院长对旁边的一名年轻修女道:
“若不是你用圣光压制住他,我没这么容易解决他。”
“太,太好了。”
年轻修女松了口气,小脸却仍旧煞白:“能起到作用就好,我刚才还想要是自己之前偷懒太多,学艺不精可怎么办……”
“那的确需要注意一下。”院长板起脸:“不能再偷懒了!”
“是……”
年轻修女低下头,经历了这种事,她怎么也不敢在之后的学习中偷懒了……
“我也要谢谢你。”
“咦?”
年轻修女疑惑的看向走过来说感谢话的佩罗:“我有帮过你吗?”
“不仅帮我,还救过我。”佩罗表情认真:“非常感谢。”
“???”
年轻修女更加一头雾水,在她的记忆中,可没有类似的事。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
年轻修女更加懵逼:“我……我记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做过自我介绍了吧。”
“嘿嘿……”
佩罗羞涩挠挠头:
“那个时候我大概翘班溜走了吧。”
“……”
年轻修女有些无语:“我叫尼娜。”
“谢谢你尼娜。”
佩罗按照教会的礼物,无比认真的双手合十:“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修女。”
名为尼娜的修女十分茫然,她不明白佩罗为何要如此郑重,但她还是同样郑重的回礼。
因为她能感觉到佩罗并不是在开玩笑。
“好了,第四个骑士也已经解决了,趁着没有新的敌人来这里,我们赶紧离开吧。”佩罗道。
“你确定这就是最后的了吗?”
一同跟来的阿维娃小脸凝重。
说实话,刚才劝院长的时候她也只是出于对佩罗的信任,选择试一试而已,没想到竟然有皇家禁军骑士来袭击他们这座普普通通的福利院。
而且出现的位置、时机也全部被佩罗预料中,这才有了之后的偷袭,而且在偷袭前三次之后,这第四次便变得极为熟练。
“是的,我确定这就是最后的了。”
佩罗点点头,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也绝对不会遗漏。
因为那些场面,已经在他的记忆里堆积太多太多次了,以至于让她对每一个细节都了若指掌。
“那就听你的赶紧离开吧,要去的地方确定了吗?按照尼娜所说,现在外面的街道可能都不安全了。”
“我当然知道去哪儿,那里虽然不太好,但我也熟的跟家里一样了,毕竟都是都在那里开了不知道多少次趴体。”
佩罗拍拍胸脯:“不过我觉得还是稍微等……”
沙沙。
佩罗正要说等等布鲁斯那家伙。
可忽然有种细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像是砂石……不对,细密的金属相互摩擦,给人一种寒意骤生的感觉。
那是……铠甲摩擦的声音!
这里的其他人都对这种声音并不熟悉,所以一时之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佩罗不同,他太清楚这种声音了,清楚到在迄今为止的一些梦境中,他还是会反复的回想起……
刀光、剑影、血溅、轰鸣。
还有便是这种铠甲的摩擦,随着那夜里寒风的呼啸。
“小心!”
佩罗猛然回头:“那个皇家禁卫骑士,还没有死!”
咯咯。
骑士的身形,歪歪扭扭。
他的头盔早已经掉了,年轻修女尼娜在压制住他的第一时间,就有会魔法的其他修女远距离取下他的头盔,接下来才是院长的偷袭。
而院长的偷袭显然十分有效,这个骑士的半边头颅都瘪了下去,换做正常人,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这个骑士没有。
虽然他双眼翻白,嘴角吐着白沫,红白之物从鼻孔耳孔里流淌而下,可他却并没有真正的“死去”。
他缓缓的站了起来,像是某些用来恐吓小孩的绘本故事中形容的活尸,肢体扭曲,动作却十分迅捷。
“怎么回事……”
佩罗小脸煞白。
他不知道这点,不知道这骑士的生命力这般顽强,在他的记忆中,也根本没有相关的画面。
骑士自然不会给他了解的时间。
似乎是记住了刚才导致他被偷袭的圣光气息,骑士起身之后,根本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扑向了一边的年轻修女尼娜。
速度很快,来势也极为凶猛。
院长脸色一变,手中狼牙棒横砸,却被骑士依靠本能,轻松躲过。
很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战斗的院长,她的实力真的不如这名精锐的骑士。
至少在招式动作与经验方面远远不如。
而躲过之后,骑士径直扑向尼娜,一路毫无阻碍。
“圣光……圣光……圣光……”
尼娜被吓得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圣光根本来没有来得及施展就直接溃散,她不由得再次后悔自己平日里为何没有好好练习,以至于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但后悔也没有用了。
现在毫无办法了。
这只是一座福利院。
除了曾经在教会修炼过的院长和其他修女,这里便只有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因此无论是其他人,还是佩罗,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骑士扑向尼娜,如果野兽扑向它的猎物。
“完了。”
佩罗瞳孔倒映着这一幕,下意识痛苦的喃喃:
“难道我又一次害死了她吗?”
可如果她还是死了。
那自己这铤而走险的选择,不就是毫无意义的吗?
这反而是将所有人置于危险境地的一种选择。
有什么办法,能够,救她?
求求了,救她。
要我付出代价也可以,救她……
救……
噗嗤。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恳求。
一簇漆黑的火焰忽然出现,挡在了骑士的面前。
先是极为微小,小的只有一个渺小的黑点。
然后稍微变大了一点,但没有太大,只有个指甲盖那么大。
它就那样静静的燃烧着,丝毫不起眼,甚至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那么小的一朵火焰。
可是当骑士冲过之时,忽然身体一僵。
如同时间定格。
突然,定格的时间重启,火焰猛然腾大,将骑士完全吞噬。
骑士本能的挣扎着,可是却毫无作用。
仅仅一刻之间,那个对这里所有人来说来说都似乎无法战胜的骑士,就这样被火焰吞噬殆尽,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诶?”
几乎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发出惊呼。
一名强大无匹的皇家骑士在面前突然消失的画面,对于这些福利院的修女与孩子来说实在是过于震撼。
“这……这是?”
佩罗也呆住了,他惊讶的望着火焰,不明白这火焰为什么会出现。
他只感受到了一阵熟悉感。
他抬手,那稍微大了一点的摇曳漆黑火焰便主动的落在他的指尖,冰冰凉凉的,能够轻松杀死一名皇家骑士的诡异火焰,却没有让他感到丝毫危险,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安心之感。
“这是什么?”
一向冷静的阿维娃也不由得紧张的看向佩罗:“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危险的东西?”
“这是……”
其他人不知道这种火焰来自哪里,或者说他们已经“忘记”了。
佩罗却记得十分清晰。
在每一次救世主登场的画面中,它也会随之登场。
它不是什么不详之火。
而是拯救之火。
这是布鲁斯先生的火。
可是他的火,为什么会……
“咦?”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看着周围,露出疑惑之色:
“怎么回事,这场景和我预料的,有些不一样啊。”
“布鲁斯……先生……”
佩罗茫然的抬起头,火焰仍在她指尖跳跃。
沐恩视线快速掠过四周,分析现状,可现场的画面和他记忆中的差别太过于巨大,他还没有来记得分析出个结果,就看见佩罗脸色一白,忽然软倒在地。
“佩罗!”
阿维娃大惊失色,赶紧冲上去,而在她之前,已经有身影先到。
沐恩一手托住佩罗,脸色凝重,他自然也看见了佩罗手中的黑焰。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不知道……”
阿维娃神色焦急,快速道:“这个黑色的火焰突然出现,烧死了一个皇家骑士,然后佩罗……佩罗就这样了。布鲁斯先生,他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不会有事。”
沐恩快速检查了一下,轻轻松口气:“他只是透支了而已。”
“透支?”
“没错,体内的魔力透支了,还有精神力……”
“可是……为什么呢?佩罗又没有使用魔法?”
“因为……”
沐恩抬眼。
黑焰。
黑焰的出现,抽干了佩罗身上所有的力量。
就算是这么一小簇,也不是现如今的佩罗能够承担的。
还好他似乎有着非常优秀的底子和魔法天赋,不然现在就不是透支这么简单了。
“真是奇怪,为什么佩罗能够使用黑焰?”
沐恩一头雾水,而且感觉颇为怪异。
说起来他刚才的确是有某种被什么触动的感觉,只是不太清晰,那种触动太过于微小了,只是让他精神空间的黑日稍微泛起涟漪。
所以,忽然之间,自己也被牛了?
这就是当初枯萎之王的感觉?
不对。
沐恩手指一勾,那簇跳跃的黑焰便乖乖的落入他的掌心。
牛了,但没完全牛。
黑焰还是能够被他控制。
也的确是他的黑焰。
也就是说。
“这簇黑焰的源头是我,但诞生的理由却不是我。”
沐恩看向沉睡的佩罗。
这是自己的第一个信徒……因为祈祷而生的火焰。
184、何为神灵
“我,果然又是个罪人。”
昏暗的木屋内,还是只有一抹微小的烛火摇曳。
这烛火将熄未熄,与窗外远方的那些代表着死亡与绝望的庞然火光比起来,它是如此的孱弱、黯淡、无力。
就像是屋内倚墙而坐,邋遢狼狈的那个瘸腿神甫。
微小的火焰无法对抗更为猛烈的火焰,甚至连飞蛾扑火都毫无意义,因此除了在这里孤独的燃烧到最后一刻,什么也做不了。
是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看着这绝望降临,将这座城市彻底吞没。
“我不仅是个罪人……还是个没用的……我又……咦,奇怪,我为什么要说又?”
神甫苦笑,拿起酒壶,正要仰头豪饮……
砰!
可就在这时,木屋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虽然这座木屋极为简陋,但好歹也是曾经大教堂行刑者几十年的安身之所,那扇门自然也不是普通的门,至少戴冠者境界之下的人很难轻松打开它。。
但它还是被人轻易的踹开了。
甚至由于动作过于粗暴,整个屋子都跟着猛的一颤,让神甫的手也跟着一抖。
壶中的劣酒流淌,沿着神甫的掀开的衣襟,流入那些密密麻麻的破烂伤口,以及裸露出来的鲜红内脏之上……
“嘶……”
为了能够更好的自残,神甫撤去了那块部位上所有的斗气和加持,因此这为了能够让他稍微喝醉,蒸馏过的高度数劣酒直接流淌进之后……
就像是泼上了热油,撒上了盐巴,然后狠狠的爆炒。
神甫表情微微扭曲,你别说,这样……还挺爽。
自己好像又发掘出了什么新的自残方式,不必再为胸前的伤口过多,无从下刀而苦恼……
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神甫猛的抬头,看向那踢开门后,还悠闲的拍了拍手,就像是串门一般满脸随意的某人,心中生起一股愠怒。
“你这家伙,怎么随便……”
“祷完了吗?”
“什么?”
神甫一愣。
“祷完了的话,就该我给你导了。”
闯进来的沐恩动作流畅而迅速,他对该有的流程早已经十分熟练,因此根本就不给神甫一点反应的机会,一抬手,直接就是一招记忆灌输糊脸。
对于神甫来说从未发生过的画面粗暴的涌入脑海,就像是一根又粗又长的棍子直接捅入大脑中枢,让神甫都不由得双眼翻白……
好吧,没有翻白,但也是一种极为刺激的体验。
几分钟后……
“该死!”
弄清楚前因后果的神父捂着头,感受着那种被粗暴填满的感觉,忍不住怒骂一声:“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上来就直接灌,我特么感觉脑子都快炸了!”
“放心,不会炸的,我经验丰富。”
“那你就不怕我把你当做袭击者,直接对你出手?”神甫冷笑:“你真觉得我这戴冠者是假的?打不过忏悔,我还打不过你?”
“放心,这种事也不会发生。”
沐恩摇晃着酒杯,轻笑道:
“显而易见,在你自残的这段时间,你就是个毫无防备的软蛋吧,毕竟以堂堂戴冠者的身体强度,想要自残反而不简单。”
“……”
瘸子神甫嘴角抽了抽,默默将自己的衣襟合上,遮掩那些狰狞的伤口。
这小子,已经把他给摸透了吗……
“这么熟练,你到底重来了几次?”神甫问道。
“喂喂,不要做出一些容易引起人误会的动作,和说一些容易引起人误会的话啊,你喜欢小男孩,我可是对这方面有阴影的。”
沐恩故作惊吓,离远了些。
同时也是将这个话题给不着痕迹的敷衍过去。
神甫瞥了他一眼,很识趣,没有多问。
只是起身夺过沐恩手中的好酒,狠狠的灌了半瓶,像是在报复沐恩刚才弄洒了他的酒。
“所以,接下来还是按照你刚才的计划行动?立马开干?”
“不急,还有时间。”
沐恩摇摇头,“在那之前,你先帮我一个小忙。”
“小忙?”
神甫疑惑,他感知散开,却发现这次那些福利院的孩子们并没有闹腾,也没有在墓地上蹦迪开趴。
沐恩只给他展示了一次的记忆,而那次记忆在这里与现在有了明显的不同。
“没什么。”
沐恩倚着墙,看向仓库那边:
“只是需要你的本职技能稍微出马一下而已。”
……
……
“的确只是透支了,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神甫蹲下身,手中温暖圣光绽放,笼罩佩罗。
在圣光的滋润下,佩罗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太好了……”
见此,福利院的其他人都是长松一口气,院长和阿维娃更是向着神甫练练弯腰道谢。
神甫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
“我还以为你这个行刑者会忘记了治疗术怎么用呢。”沐恩在一旁打趣道。
“治疗术是最基础的圣光术,虽然可以滋养精神的高阶治疗术要复杂一点,但也应该是一位神职人员的必备技能,我怎么可能忘记?”
神甫哼了一声,不屑道:“这种东西,大教堂里养的杂鱼都该会!”
“……”
一旁,众多福利院修女,连带受到前任圣女真传的某院长,和平时喜欢摸鱼偷懒的某尼娜都羞愧的低下头。
很抱歉,我们连杂鱼都不如……
“精神力也能恢复?我可没有听说过。”
沐恩没有在意周围人的自责,而是颇为讶异的挑眉,对他来说,每次使用黑焰最大的桎梏,便是动不动就透支的精神力了。
如果能够一边消耗,一边恢复,那么对于他的战力来说,绝对是极大的提升。
“别想多了,只是温养滋润而已,直接恢复可做不到。”
神甫直接掐灭了沐恩的美好幻想。
“精神力这种东西玄而又玄,它不像魔力和斗气那般能够量化,没有就是没有,没有补充便是了,很大程度上,它跟人的意志有关,又或者说意志就是精神,更曾有学者觉得它来自人的灵魂……总之,恢复精神力的道具都少之又少,且恢复能力极为有限,根本跟不上损耗,更别说圣光术了。”
“说的也是……”
沐恩叹口气。
仔细想想,若是圣光术BUG到连精神力都能恢复,那莉雅可不是什么跟他一战到天亮了。
既能恢复肉体,又能恢复体力,要是连精神力都能随时补足……恐怕只要圣光不用尽,能够直接DO到天长地久……
到时候女神都直接瑟瑟发抖,生怕莉雅榨干的不只是黄毛……
“不过这小家伙还好,透支得不算严重,温养之后,睡一觉就没什么问题了。”
神甫摸着下巴:“让我奇怪的是,什么招式能够让他一口气把魔力斗气和精神力都消耗光,按照这小家伙的境界来看,他应该还涉及不到这么复杂的招式吧。”
“……”
沐恩暂时没有说什么,只是冲着阿维娃使了个眼色。
阿维娃十分聪慧,立马明白了沐恩的意思,带着其他人暂时离开。
待到这里安静下来之后,沐恩才对着一旁的神甫问道:
“你是教会的神职者,在你看来,信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信仰?”
神甫有些讶异,他没想到沐恩会问这种问题:
“呵,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信仰什么神灵的人,反倒更像是那种会背后诽谤神灵的家伙。”
“这话可就污蔑我了,我可是对神灵非常尊敬的,不信你去问问,我沐恩坎贝尔的名声在诸多神灵那里,不管是好神还是邪神,可都是有口皆碑。”
沐恩比出大拇指。
“是吗……”
神甫翻了个白眼,傻子也知道这家伙在忽悠人。
根据他在教会行刑机构那里残留的人脉,沐恩坎贝尔这个名字都已经进入好几个邪信徒组织的黑名单了。
邪信徒们对他的厌恶程度仅次于教会。
甚至某些个别信仰的邪信徒,超过了教会。
这份含金量……神甫看到这份情报的时候还在疑惑,沐恩这小子到底是这么以现在的境界,弄得那些邪信徒如此憎恨的?
他牛了那些家伙的老婆?
嗯,从这家伙那一大堆花边新闻来看,很有可能。
“信仰这种东西嘛……我也很难说清那是什么,毕竟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的存在。”神甫回到正题。
“……你不是女神的虔诚信徒吗?”沐恩还不知道自己再次风评被害,反问道。
“正是因为虔诚,才需要保持距离,我深知很多不该知晓的东西,就不该去知晓,不然……会疯掉的。”
神甫双手合十,似在祈祷。
他是最为虔诚的信徒,因此他更为深知。
神灵高高在上,那是因为祂们必须高高在上。
人一但失去敬畏,便不会信仰……而是疯狂。
救世会,便是如此。
救世圣主盖乌斯到底在教会的最深处看到了什么,才会做出背叛教会的决定,这是一个很多人都想知道的谜团。
至今没有答案。
“看来我白问了。”
“也未必。”
神甫道:“虽然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我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沐恩挑眉。
“我曾经审判过一个疯子,而那个疯子在死之前,曾经这样问我。”
神甫看向沐恩,眼神深邃:
“对于人来说,这个世界到底是先有信仰呢?还是先有所谓的神灵呢?”
“先有信仰还是先有神?这不就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单纯的因果困境……”
不对。
沐恩一愣,然后反应过来。
这可不是什么小学时候会问的脑筋急转弯,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高大上哲学问题。
它似乎在隐隐间指出了某种被很多人忽略的疑问。
那便是……神灵,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又或者,什么才是神灵。
“是怎么样的呢?”
沐恩低头,看着自己唯一的信徒,若有所思。
185、黑日(一)
【第三次……再来。】
【第五次……救世会哪来这么多的人手?再来。】
【第十一次……失误了……再来。】
【第三十七次……能够远程折断目标肢体的能力吗?得记下,再来。】
【第四十五次……原来这家伙强的不是毒,而是剑法,再来。】
【第一百零一次……这是,支援吗……再来。】
【第三百六十二次……我就不信了……再来!】
【第……】
佩罗睁开眼。
稀疏的树林像是墨画分割着昏暗的天空,在火焰之下,一座座墓碑阴森如鬼影。
这是足以吓哭小朋友的画面,但佩罗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感觉。
因为这里对他来说,同样十分熟悉。
在那刚刚复苏的记忆当中,他已经在这里不知道多少次睡去,也不知道多少次在那些墓碑前蹦迪。
某种意义上,除了那些在这里长眠的家伙,以及某个在这里宅了几十年的神甫,他已经比任何人都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醒了?”
梦中的声音传来,佩罗微微侧头,看见在一旁的篝火前,那个熟悉的人影把玩着手中黑色的火焰,正微笑着看着他。
仅是微笑,便能让人平静的心,泛起波浪。
“嗯。”
佩罗点点头。
“身体还有问题吗?”
“没有。”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饿了吗?”
“……有点。”
“看来是真的没问题了。”
沐恩递给他一碗早已经煮好的炖汤,阿维娃的手艺,连吃惯了公爵府大厨的他都会赞叹。
“谢谢。”
佩罗接过炖汤,小口小口吃起来。
沐恩看了一会儿,收起手中黑焰,忽然起身:
“如果没什么问题,那我就先走了了,我还有事要去做。”
“嗯……”
佩罗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叫住沐恩:
“等一下,你……你又要去,继续做那件事了吗?”
“那件事?”
“我……我看到了一些画面。”
佩罗低下头。
刚刚那些画面浮现于眼前。
那仿佛只是梦一般的飘忽残影。
但因为出现了太多次,重复了太多次,现如今也在他的脑海里描绘得无比清晰。
“看到了吗?”
沐恩略作思索:“这么说你关于那些的记忆也……”
“那些记忆,都恢复了。”
佩罗点点头,神情有些哀伤:“不过对我来说,都只不过是一些在不断重复的记忆而已。”
“……果然是因为你成为了我所谓的信徒吗?”
沐恩摸着下巴,说实话,到现在他都对这些事感到惊讶和不可思议。
毕竟当时他让佩罗成为他的信徒,也不过是安慰这个小子而已,却没想到会引发这种意料之外的连锁反应。
佩罗没有再受到时光回溯的影响,恢复了曾经的记忆。
还能够通过祈祷,使用属于沐恩的黑焰。
就跟教会那些神职者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信仰的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神灵,而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而已。
好吧,或许这个人类还稍微含有那么一点点的邪神成分……但这依旧是足以让人惊讶的奇迹。
“是因为当时让他接触到自己的黑焰吗?”
不对。
信徒不是他想让谁成为就能成为的,这需要发自内心的信仰,所以重要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佩罗自己。
“没想到我也有自己信徒的时候。”
想到这里,沐恩忽然笑了笑,抬手用力揉揉佩罗的脑袋。
“作为我的头号信徒,我特封你为我黑日教派的教皇,记得以后出门多多宣扬我黑日教派。”
“我,我才不想当什么教皇呢!”
佩罗用力甩开沐恩的手,红着脸颊气恼道。
“入了我的教,这些可就由不得你了哦。”
沐恩嘿嘿一笑,活像什么蛊惑人心的邪恶化身。
“不过,这种事还是以后再谈吧,时间不多了,我真的要走了。”
沐恩转身。
夜色中,厚重的乌云覆盖着整座城市,虽然没有雨,却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远方的火焰燃起又熄灭,如此循环,而留下的只有死亡与灾难。
这件事还未结束,他还要再次登上舞台。
“会赢吗?”佩罗仰起头,问道。
“你在怀疑我?”沐恩反问。
“没,没有,但是谁让你已经来了那么多次了,所以这次……”佩罗咬着嘴唇,蚊吟般哼哼道:“还是担心你……”
佩罗知道,自己比谁都相信着眼前这个人。
因为在自己每次即将绝望的时候,他都会从天而降,拯救自己。
自己不信仰这座城九成以上的人都信仰的女神,而是信仰着他。
所以他一定能够拯救这一切,一定。
只不过……
“这一次,可以吗……”
那难以想象的重复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浮现,让佩罗下意识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记忆重归的那一刻,佩罗都感到了仿佛深海一般的窒息感。
可这只是记忆而已,重复的记忆。
而对他呢……
那不只是记忆。
每一次都是真实、痛苦、绝望的经历。
鲜血与杀戮,无奈与疲惫,拼尽全力的向前与终究失败之后转瞬成空。
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几乎都在那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得以体现,宛若故事绘本中那个不断将石头推上山峰的巨人。
每次都无法到达终点,每次都只能看着巨石滚落,重归原处。
佩罗不想他再继续了。
就算是明知道只有他才能拯救这一切。
这无关信仰。
只是在内心深处萌生的小小自私。
“我必须得去。”
“那我也……”
一个勇敢的想法在佩罗脑海里涌现,让他几乎将自己最大的秘密脱口而出……
“放心吧,这次一定可以,因为我已经获得了胜利的必要道具,只差去关底给BOSS最终一击了。”
沐恩也仿佛感受到了佩罗的小小心思,直接打断了他,轻声道:
“你在这里等我好消息就是了。”
“必要道具?”佩罗略微露出疑惑的表情,在之前那些画面中,他并没有看见所谓的必要道具。
“嗯……就是这个。”
想了想,没有掩藏的必要,沐恩直接拿出大结界中枢核心在佩罗面前展示:
“上次我都快要通关,就差这个了,所以这次一定行,明白吗?”
“这……这是?”
佩罗表情微微僵住。
“一个核心而已。”沐恩笑笑:“可以一锤定音的核心”
“核心……”
佩罗眼眸深处泛起微波,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扰乱,涟漪一圈接着一圈扩散开。
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总有一些水花飞溅开来。
“怎么了吗?”
“没……只是,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获得的吗?”
佩罗犹豫了一下,问道:“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很好奇。”
“也没什么。”
沐恩看着佩罗眼睛,依旧微笑:“一个叫做奥利尔的家伙给我而已。”
“奥利尔……”
佩罗忽然踉跄着后退几步,小脸煞白。
“怎么了吗?”
沐恩扶住佩罗的手臂:“你认识这个人?”
“不,我没有,我不认识……也没有事。”
佩罗触电一般的缩回,虽然尽力维持着平静,但眼睛还是下意识死死盯着沐恩掌中之物。
似乎沐恩手中的那个东西,是什么让他无比厌恶……乃至恐惧的东西。
那份恐惧,甚至让他刚刚才生出的一点勇敢……再次缩了回去。
“真的没事?”
“没……没事,我只是身体稍微有点不舒服而已,没错……只是身体不适而已。”
“是吗?”
沐恩并没有继续追问什么:“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
佩罗点头:“慢,慢走……”
沐恩转身,逐渐消失在黑焰中。
“等……”
佩罗张了张嘴。
他想要叫住沐恩,说什么。
但某种侵吞一切的寒冷突然从记忆深处扑来,明明他刚刚才经历过那般庞大的记忆洗礼,却依旧无法驱散这份寒意。
最终,什么都没能说。
直到沐恩消失在视野。
……
然而在佩罗看不见的阴影处,沐恩却忽然回头。
“原来并不是偶然。”
手中,那块引导着沐恩找到大结界核心的徽章,正散发着温热。
……
……
“那孩子有秘密。”
小木屋外,神甫依靠在没有门的门框边,看向仓库。
“虽然本身实力不强,但是根基好得不可思议,明显是小时投入过大资源的,这样小小一座福利院可承担不起。”
“我知道。”沐恩正轻点着一会儿要使用的物资,闻言头也不抬的平静回答。
“你不好奇吗?”
神甫挑挑眉:“而且看他反应,他似乎认识你手中的大结界核心,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普通的贵族子弟可没有认识这玩意儿的资格,而且他还……”
神甫在胸前比划了两下,阴戳戳的暗示着什么。
“有什么可好奇的呢?每个人都有秘密。”
沐恩翻出上好的圣油,给伊丽莎白做着战前的保养。
作为圣剑原胚打造的武器,自然是不需要像普通武器那般保养。
但是对于有活灵的它们来说,战前保持心情愉悦,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可万一她对你的行动有帮助呢?”
神甫疑惑:“比如那个大结界核心需要什么特殊血统才能开启最终能力什么呢?”
“那也太俗套了吧,况且,你刚刚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这东西并不需要什么血脉作为条件。”沐恩无语。
“我是检查过了,但万一呢?”
“没有万一,那个叫做唐娜的家伙说过,王国的大结界和帝国的禁制是同一个人设计的,而且我已经猜到是哪个家伙了,既然帝国那玩意儿都不需要,王国这个自然也不会需要,那个恶趣味的家伙也不会设置这么无趣的条件。”
“而且……”
沐恩拍拍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余力带个拖油瓶杀他个七进七出?”
上次在深渊能够带人一路杀出重围不是他生猛无敌,而是因为他带的那个人叫**丽儿,别的不说,爱丽儿就算是晕倒的过程中,身上穿着魔导铠还能帮他挡挡伤害。
可佩罗呢?
就算他有着神秘的身份,但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未成年,一道流矢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说实话,带着他杀进皇宫,前世七进七出的赵云都不敢这么猛的。
毕竟他要保护的好歹还是只个婴儿,还能抱在怀里。
自己能把佩罗藏在哪里?揣在口袋里吗?
“说的也是……”神甫点点头,觉得那确实没有什么可行性。
“不过我总觉得还是你……”
“好了,暂时摒弃那些不必要的想法吧。”
沐恩保养结束,顺带舞了个刀花,纯白短刀发出愉悦轻吟,显然对这次保养十分满意:“先开始这一次的表演,其他演员等我这个主角登场,恐怕已经不耐烦了。”
“你还有几次机会?”
神甫收起玩笑神色,认真问道:“十次……五次……还是说……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可不觉得你这种回溯是无穷无尽的,支付代价的时候应该近了吧。”
“这很重要吗?”
沐恩起身,面向这座熊熊燃烧着的城市,以及那火焰之后的深邃黑暗。
他无喜无悲,亦无恐惧,只是将手中武器紧握。
“不管几次,在踢爆那个老东西的蛋蛋,取得这场游戏的胜利之前,我都不会停下脚步。”
186、黑日(二)
冷。
很冷。
冷到牙关打颤,冷到深入骨髓,冷到连灵魂都在颤栗。
幽深的黑暗裹挟着寒意笼罩着四周,覆压而来,让人仿佛置身于最为绝望的海底,无力挣扎,只能逐渐被恐惧撕碎。
“不要……”
佩罗下意识的呼喊出声,可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音,四周那冰冷的水就疯狂涌入,像一根根针,刺入他的肺部。
耳畔,回荡着巨大的轰鸣,他听出那是王国最新型号的魔导炮,威力巨大,一炮就足以炸穿一座小山,而现在它只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一道门。
“杀!”
“拦住他们!”
“大胆,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原来是……啊!”
怒吼、惨叫,此起彼伏,刀刃碰撞、魔法轰鸣,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动摇。
有血泼来,染红了这水,让水中也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不要……”
佩罗艰难的睁开眼,像是刚从梦魇中挣脱出一点意识,可迎接他的……是更大的梦魇。
这不是海底。
这是一口井。
井很深,井口狭窄,很适合躲藏。
可那荡漾的水波上,仍旧能够倒映出刀光剑影,依旧散落点点血花。
一道道惨叫袭来,仅是那声音,佩罗就能清晰的分辨出它们来自谁。
有从小喂养他长大的奶妈。
有十分唠叨,却会不厌其烦的纠正他每一个姿势的宫廷老师。
有经常会偷偷半夜出门,去给他买遭到禁止的绘本故事的侍女。
还有……
厨师、护卫、马夫、管家、门卫……这座宅邸里的,所有人。
他们都在惨叫中,绝望的被杀死。
“不要……”
一张张画面在眼前浮现,又逐渐远去,就算被溺在水中,佩罗也在卑微的祈求。
然而下一刻,他就连如此祈求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只手,从冰冷的井水之外探来,紧紧的……掐住他的脖颈。
窒息与绝望,一同袭来。
死亡的边缘,他看见那张脸。
那张几乎刻进他的灵魂,让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那张冷漠、狰狞、像是噬人的巨兽,可却在一些眉眼的细微处,与他有着几分相似的脸。
她的兄长,奥利尔。
“你好啊,我亲爱的妹妹。”
他在笑,微笑。
“你躲在这里,是在等待救援吗?真是天真啊,明明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就算这里离那座宫殿很近,可是你不知道吗,能够在如此近的地方发生这种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咦?你看起来很怀疑,很愤怒?也对,毕竟,你可是他最宠爱的……小女儿,你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但是,他真的宠爱你吗?”
视野中,奥利尔的嘴角逐渐咧起,微笑,变成了讥笑。
“如果他真的宠爱你,怎么会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觉得那东西真的被藏在了你的身上,就觉得如此幼小的你就可能威胁到他,所以……策划了这一切呢?”
“就因为你和那位逃跑的公爵大人一样,有着相同的特殊血脉吗?”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你很聪明,你应该已经想通了,这个世界上,能够在离那座宫殿那么近的地方杀死一位公主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我做不到,你的其他兄长做不到,只有这座城市的主宰者能够做到。”
“没错,杀掉你全部亲近的人,是他,当然……那个动手的人是我,毕竟我要获取他一点小小的信任,若是不沾上自己手足的血,又怎么可能呢?”
“我今晚是来杀你的。”
那双大手,越发收紧,几乎要将她那孱弱的脖颈掐断。
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只是感受着自己被无穷无尽的冰冷的吞噬。
“但是……我不会杀你。”奥利尔笑意愈发讥讽,话音一转。
“因为我知道,你是无辜的,那东西不在你这儿,它在……”
“我这里。”
一个半圆物件被放在佩罗面前,她瞪大眼,似乎努力要将这导致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铭刻在记忆最深处。
“别这样看着这个,这只是一件死物而已,你该要憎恨的,不是它,而是某个导致一切的人……不是吗?”
奥利尔将头探入井水,深入佩罗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该记住的是这火光,这哭喊,还有远处的那座宫殿。”
“去憎恨,去愤怒,把这一切埋藏在最深处。”
“然后,逃吧,逃的越远越好。”
“逃到一个没有人能够找到你的地方,藏起来。”
“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
“因为……”
“我会先去做那件事。”
“如果我成功了,我就会不计一切代价的去追杀你,因为我也不会允许一个能够威胁到我的人游走在黑暗深处,躲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但如果我失败了……”
奥利尔轻轻一推,将她推入黑暗。
冰冷、窒息、绝望,更加猛烈。
佩罗用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那就该你取代我去完成那件事了,这是你的宿命……你逃不掉。”
……
……
“奥……”
佩罗猛地睁开眼,起身,双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着。
没有井水,没有刺骨的寒意,也没有那些轰鸣与哭喊。
恍然若梦。
但这不是梦。
只是久远的记忆受到刺激,再一次脑海最深处浮起。
“怎么,做噩梦了?”
柔和而熟悉的声音响起,蓦的为佩罗洗涤大半恐惧。
佩罗转头,发现在摇曳的篝火旁,大多数孩子都已经睡着了,只有他的姐姐还坐在那里,温柔的看着他。
“又是那个梦?”阿维娃将一束发丝别到耳后,问道。
“……嗯。”
佩罗想要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这个梦,她已经做了太多太多次的缘故。
不对。
那不是梦。
那只是那个夜晚的重现而已。
“要来吗?”阿维娃拍拍自己的膝盖。
佩罗下意识的点头……又猛地摇头。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佩罗羞恼道:“膝枕那种东西……”
“那不是给小孩子的,而是给我的弟弟……不对。”
阿维娃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注意之后,压低声音微笑道:“给我亲爱的妹妹。”
“……”
佩罗没有再拒绝,乖乖的躺在阿维娃大腿上,任由她将自己的帽子拿走,仔细梳理着那头乌黑的长发。
“姐姐。”
过了良久,正享受这这份恬静温暖佩罗突然开口问道:
“我是不是很没有用?”
“嗯?怎么这么说?”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
佩罗侧着脑袋,望向远方。
火焰在远方闪烁,仿佛遥不可及。
算算时间,那场进行了很多很多遍的战斗马上就又要开始了,他会再次踏上那里,试图拯救这座本来与他毫不相关的城市。
而自己……
“那个时候,我是想要去帮忙的,可是……”
佩罗咬着嘴唇。
可是,在看见那个半圆的大结界核心时,她却退缩了。
因为她想起了那个让她畏惧的奥利尔兄长。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害怕。
害怕到连那血海深仇,都不敢去报。
“不对……跟这个没关系。”
佩罗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蜷缩起来。
她自己又否决了自己的说法。
因为她明白,那是在自欺欺人。
什么血脉、什么身份,什么仇恨,那都不过是她为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她是害怕,但是害怕的理由又并非如此单纯。
只有把一切都推到自己无法控制的,上天决定的东西上,才能显得她不是那么的罪孽深重。
但借口终究是借口。
她真正害怕的是……
“我什么都做不到……”
几年前的那个夜,整个宅邸的家人都被杀死,她什么都没能做到,最后是靠兄长奥利尔放她一马,这才成功活了下来。
一年前姐姐开始生病,她想要为姐姐生病,用尽了自己一切办法,卖报、零工、各种工作,可是最终治好姐姐病的还是布鲁斯先生,她什么都没有做到。
就连不久前,她想要救下那个曾经救了她很多很多次的修女尼娜,可她的莽撞行为还是差点导致了无法挽回的恶鬼,最后还是依靠着布鲁斯先生的黑焰。
她做了很多事,但从未成功过。
因此她害怕,她这次去帮助布鲁斯先生,到头来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反而会导致更为严重的后果。
更不要说当看见那个半圆形大结界中枢时,她便明白这一切的重要性。
她应当乖乖待着,从逻辑情理来看,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很弱小,弱小到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到如此庞大的事件当中去。
但是……
“我该去帮忙的,奥利尔兄长说的对,那明明是我应该完成的……宿命。”佩罗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
由于她的逃避,由于她躲在这里,不敢却直面属于自己的宿命,只会偷偷的祈祷,却要布鲁斯先生这个本来毫不相关的人去承受更多,这实在是……过于卑鄙。
“你想要去吗?”阿维娃轻轻抚摸着佩罗的小脑袋,怜爱的问道。
“当然,我想要帮助他,就像……他曾经帮助我的那样。”佩罗低声道。
“这样啊……”
阿维娃仰着头,思虑良久,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说道:“那就去吧。”
“什么?”
“那就去吧。”
“……”
佩罗微微睁大眼,不明白平日里每次出门都要唠叨很久的姐姐,这次竟然会如此简单的允许自己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因为……我相信你啊。”阿维娃回头微笑。
187、黑日(三)
“可是……我害怕……”
佩罗有些不敢直视那信任的目光,只能用自己的双手遮挡,那双手是那般娇小、稚嫩,就算已经生长出了很多老茧,但也根本承受不了太沉重的东西。
她害怕自己想要紧握住什么的时候,却又像前几次那样……
“我不明白,佩罗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呢?”
阿维娃一把抓住佩罗的手,那温暖的感觉驱散着寒冷:“明明对于姐姐来说……你就是我的救世主啊。”
“诶?我?”
佩罗眨眨眼,有些茫然。
“是的。”
阿维娃轻轻点头:
“你救了我,不是吗?”
“救姐姐的,明明是布鲁斯……”
“是你!”
阿维娃紧紧握住,甚至都握得佩罗有点疼:“在布鲁斯先生之前,是佩罗你救了我,而且是救了很多很多次,明白吗?”
“可是……”
“你觉得你没有成功救我?不,从你每天都早出晚归,用靠这个稚嫩的身躯去一分一分赚钱的时候,我便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死,不然会让你的努力白费,这是支持我活这么久的根源与动力所在。”
“你觉得你没有救那个叫做尼娜的年轻修女?不,若不是你,尼娜早就已经死在福利院,根本等不到布鲁斯先生到来。”
“甚至于在这一切的最开始,你觉得你什么都没能做到?不,你活了下来,因为你努力的活了下来,才有后面的这一切。”
“所以,佩罗……你绝不胆怯,也绝不弱小,你绝对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到。”
“你做到了很多事,也该做更多的事。”
阿维娃低下头,轻轻将自己的脑袋与佩罗的小脑袋触碰:“我一直如此相信着的,佩罗,你不该待在这里,你有更大更广阔的舞台。”
虽然佩罗什么都没有说过,但是以阿维娃的聪慧,怎么又没能发现自己这个朝夕相处的妹妹的身份?
佩罗。
圣佩罗恩。
只是那个猜测对于她来说过于遥远,她生怕自己点出,佩罗就会离她远去。
但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本该飞向高空的天鹅,不该被拘束在这片小小的池塘里。
“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而不是待在这个小小的福利院,真正的救世主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就是救世主,他们也不会在乎所谓的救世之名,他们只是会……努力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该做的事,就像是布鲁斯先生一样。”
“而很多人都等着你,就像是曾经的我一样。”
“所以,请不要害怕,我亲爱的佩罗,你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有资格挺胸抬头。”
“……”
佩罗呆呆的看着,她没想到姐姐会对她说这种话,也没想到,自己在姐姐眼中,是那么的厉害。
于是就像是一把星辉撒入了她的眼眸深处,照亮了夜空,驱散了寒冷,消弭了恐惧。
“嗯,我知道了,姐姐。”
仿佛是经历数个季节转换那么漫长的思考,但是一回神,却发现只是短短几个呼吸。
佩罗便做出了决定。
“我会去,直面属于我的宿命,我会去,帮助他,我的神灵有他要去做的事,而我,作为他的头号信徒,作为黑日教派的第一任教皇,也有我该去做的事。”
佩罗起身,离开了那温暖的膝枕。
也离开了为她遮风挡雨好几年的地方。
她再次独自走进雨夜中。
就像是几年前。
不过那次是被迫。
这次是主动。
“去吧……”阿维娃含着泪光。
“嗯,再见,姐姐。”
“嗯,再见,佩罗。”
两人告别,就像是在一个寻常的早晨,仍旧稚嫩的少女束起长发,在那逼仄狭窄的街道中去为自己的姐姐博得一线生机。
但这次,那个不再稚嫩的少女,却是要去面对自己不平凡的宿命。
她依旧要去博得一线生机。
不是为某人。
而是为这个国家。
……
“这样真的好吗?”
阴影中,院长嬷嬷望着佩罗远去的方向,问道。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阿维娃抚着胸口,一些久远的记忆,也随着刚才的交谈浮上脑海。
她记得她第一次发现佩罗的时候,是在某个狭窄小巷的阴影里,那个孩子浑身脏污,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绫罗绸缎,正在一堆垃圾中刨食。
很难想象,一名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会如此快速的接受自己的命运,并且就算是以最屈辱最卑贱的模样,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所以,连那种情景都能活下去的佩罗,面对再危机十倍的情况,也绝对不会有事。
她就是那般强大。
“我相信佩罗,也相信布鲁斯先生,他们一定能够成功的,虽然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无法了解他们要做多么伟大的事,但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
“不,我说的是另外一个方面。”
院长神情古怪:“以你的聪慧,应该不会看不出来佩罗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吧,那可不只是崇敬与信仰,而是某种……其他的东西。”
“……”
阿维娃表情一僵,苦笑一声后,叹息道:
“这就更不需要担心了,我早就知道了,我和布鲁斯先生,从来都只是两条平行线,或许会有这种短暂的交错,但终究是无法触及的。
至于佩罗……她大概也跟我差不多吧。”
“哦,为何如此确定?佩罗那小子只是平时打扮得丑了点,实际上底子可是比你好多了,长大之后定然是个出色的美人。”
“院长也说了,是长大之后吧。”
阿维娃看向院长:“别忘了,佩罗现在才十四岁,还是未成年,我想……布鲁斯先生应该不会这么禽兽才对。”
“……说的也是。”
院长仔细想了想。
那个布鲁斯先生,应该不会是这么的禽兽。
嗯,应该吧……
……
……
“禽兽啊!那个布鲁斯完全就是个禽兽!”
“闭嘴!”
“老大我难道说错了吗?让我们来守这种地方,这不是禽兽是什么?”
“都说了……给我闭嘴!”
特洛夫大街,尽头。
宽敞的大街上,此刻已经筑起一道道临时的防线,两米高的墙壁加上各种陷阱,规划整齐,如果从高空俯视,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排排坚固的鳞甲。
但泰伦十分清楚,这些防线只是看起来有模有样而已,就连筑墙的材料都是就地取材,将街道两侧的房屋拆了不少临时充数,实在是很难撑得上坚固二字。
“这种鬼防线,要我们怎么守?”
泰伦心腹用手指扣着墙壁的缝隙,死死盯着那簌簌而落的泥土,平日里对泰伦的命令说一不二的他,此刻也有些不服的嘟囔着。
但纵使如此,他并未离开。
包括他背后那些今夜被临时召集而来的人们,也没有离开。
因为他们都记得泰伦找到他们时说的那句话……
“守在这里不是为了地盘、财富,或是权势,而是为了守护这座奄奄一息的城。”
呵,守护。
对于他们这些黑帮混混来说,这是多么具有讽刺意味的一个词,可偏偏还是有这么多人选择追随泰伦。
有这座城在,他们还是黑帮,是混混,是只在这片肮脏的城区有头有脸的人。
可是离了这里,他们又是什么呢?
所以他们不愿离开。
“可比黑帮混混来守护这座城市更讽刺的是,最该守护这个国家的人在意图毁灭这里,而一个本该跟这里毫不相关的外乡人,却试图拯救这里。”
泰伦望向背后圣霭宫的方向,自嘲的笑了笑:
“这样,让我们怎么有脸逃走呢?”
不过是区区两个小时而已。
我波西斯的巨兽……就守给你看。
泰伦心中暗道。
“老……老大,有人来了!”就在泰伦沉思之时,他的心腹突然惊呼。
“什么,这么快?”
泰伦吃了一惊,按照之前布鲁斯先生的部署与计划,敌人的正式攻击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对。
“不……不是敌人。”
壁垒后面,心腹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手掌盖在眼睛上,仔细瞧着:
“那好像是个……小孩?”
“小孩?”
泰伦一愣,也跟着探出头去。
伴随着一道夜风忽然出来,他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孩动作灵巧,很快便沿着街边的阴影,飞速靠近。
“那是……”
“要,要动手吗?”心腹咽了口唾沫,十分紧张。
“你特么傻?”
泰伦一巴掌拍过去:“都看见是个小孩了,动尼玛的手呢。”
“诶?万一是敌人的诡计?”
“敌人对付我们这些小虾米还需要诡计?你以为到底谁才是正轨军?”
泰伦又踹了一脚,恨铁不成钢。
“让他进来,我认识那个小鬼。”
“哦……”
心腹跳着脚,一边吃痛一边龇牙咧嘴的嘟囔道:
“认识也不早说,看来老大也被那个布鲁斯先生感染,变成了个衣冠禽兽……”
……
一分钟后,泰伦在壁垒后面见到了一身风尘仆仆,不知道躲避了多少危险才来到这里的佩罗。
“是布鲁斯先生救的那个小跟班吧,我认识你。”
泰伦倚着墙壁,慢悠悠的点燃一根香烟:“这里可不是你这种小屁孩能来的地方,说吧,来这里什么事?如果是要寻求庇护可就找错地方了,这里马上就要成为最危险……”
“我是来帮你们的。”
佩罗打断泰伦,直接道。
“帮……”
泰伦又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隔着袅袅烟雾打量近前这个小屁孩。
打量半天,突然一笑。
“真是一到危机时刻,连我也脑袋不清醒,竟然有那么一刻真的觉得你这个小屁孩真的帮得上忙。”
泰伦将烟灰一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起身准备离开:
“快滚吧,这里可不是小屁孩该呆的地方。”
“……”
佩罗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一张图纸,上面用极为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一副图画。
“这是……地图?”
泰伦看出这是一幅临时手绘的地图,但是线条以及地形的精准程度不可思议,超过了很多刊印的成品。
“你给我看这个干嘛?难道想让我照着地图逃跑?”
“不是,我是想给你展示这几个地方。”
说着,佩罗手指一点,指向地图上专门标注的地方。
泰伦下意识看去,然后微皱起眉,因为虽然他对这片区域十分熟悉,可是却偏偏对那几个地方比较陌生。
那似乎是被专门隔离起来的区域,黑帮的触手都无法到达。
“这里是什么?”
“军火库。”
“哦,原来是军火库,难怪我说……等等,你说这是什么?”
泰伦一个激灵,死死盯着佩罗。
“我说,这里是军火库。”
“然后……”
佩罗张开手,露出掌心一个令牌一般的事物:
“这是军火库的钥匙。”
188、黑日(四)
“……你特么是在逗我?”
泰伦一时呆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军火库?什么军火库?
钥匙?又是什么钥匙?
这几个字分开自己都听得懂,可是一起出现,还是从一个小屁孩的嘴里冒出来之后,自己怎么就有些无法理解呢?
“你觉得我像是有空逗你的吗?”
佩罗冷哼一声:
“圣霭宫周围的军火库一共有五个,分属城卫军、治安队,以及皇家禁军三个部门管理,其中装备最好的是禁军军火库,恰好,那也是离这里最近的军火库,路程只有几分钟……”
“等等,打住!”
泰伦赶紧阻止佩罗继续这要是换做平常,流传出去都会被吊死的话,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证明这是真的?”
他指了指佩罗手中的地图和钥匙:
“这种东西事关重大,你该不会认为拿着一张纸和一个路边摊两爱弥儿就能买来的玩具,就能忽悠我的?你知道我波西斯巨兽纵横西区靠的是什么吗?是脑子!我告诉你小鬼,你骗不了我!”
“……”
佩罗无语的翻了翻白眼:
“这种事证明很难吗?都说了只有几分钟的路程,派个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好像,有那么一番道理。
泰伦略作沉思。
换做平时,要是随便来个人跟自己说这种话,自己肯定是要把对方装在袋子里沉湖的,毕竟他波西斯巨兽也不是谁都能忽悠的。
但问题是……眼前这个小屁孩似乎是布鲁斯大人的人,而且,这小子手中这份地图,看起来也不像是作假……
要不,去看看?
这般想着,泰伦随手招来几个人。
“你们,照着这张地图的位置,去看看,看到的情况不要声张,第一时间回来禀报我。”
“是。”
几人很快离开,然后又很快回来。
路程的确是不远,探查也十分顺利。
“真的是军火库?”
听到禀报,泰伦感觉自己再次懵了一下,不知是因为欣喜还是因为震撼,灵魂都好似要直接从躯壳中剥离出来,直接升天。
“那守卫呢?守卫也没有?”
“有什么守卫,你别忘了,这座城市的官方士兵,都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佩罗再次提醒道。
……对啊。
这座城市里的士兵都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哪还有人会专门去看守军火库?
“……那这把钥匙……”
“百分百纯真。”
佩罗叹了口气:“说实话,你这么唠唠叨叨的,一点小事都浪费这么多时间,我都要开始怀疑你的智商了。”
“对……您,您说的对。”
换做平时,谁敢说他波西斯巨兽智商有问题,他泰伦定要好好与对方论证一番,说不得就要在此请对方去湖底做个客。
但现在……
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指出王国军火库的位置,还能拿出钥匙的人……他怕被沉湖的人是自己。
难不成……这位才是大腿?
泰伦眼珠子直转,开始上进的思考怎么才能抱住这条新的大腿。
可惜佩罗并未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说道:
“那个军火库中除了军火之外,应该还有激发式的魔法卷轴,能够改变地形的那种,只要是个魔法师就能用,足以在半个小时之内,把这里打造成真正的堡垒。”
佩罗手指拂过那些粗劣的土墙,有些嫌弃,也有些惊叹。
她记得,在那些闪烁而过的画面中,这些人可是坚持了整整两个小时零十分钟。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凭借这些破烂坚持下来的。
“地形改造,加魔导炮,加各种军用火力,你们应该能够守住了吧。”
“别说守住这里。”
泰伦立马挺胸抬头,露出大白牙:
“有了那些装备,劳资敢去攻打圣霭宫!”
“攻打圣霭宫暂时就不需要了……”
看着自信的泰伦,佩罗神色复杂。
一帮混混,加一座军火库的物资,就有能力对圣霭宫发动进攻。
那自己那个奥利尔兄长呢?他实际上又为了那件事,在暗地里做了多少准备呢?
要知道,连这枚钥匙,都是他给自己的……
“如果奥利尔兄长成功了,对这个国家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佩罗低声喃喃:“总之,也不会更坏了吧。”
思考这些都毫无意义。
因为奥利尔兄长已经死了。
现在是自己代替他,却接受这份宿命了。
“拿去。”
佩罗将钥匙甩给泰伦:
“加紧布置吧,如果你们有余力,希望你们能够把更多的人都聚集起来,一起保卫这里。”
“放心吧。”
泰伦接住钥匙,笑得无比开心,像是手握糖果的孩童:
“之前他们不跟我,是因为觉得我不靠谱,现在谁觉得我不靠谱……嘿嘿,劳资就把魔导炮瞄准他脑门,再问一遍!”
“希望吧……”
佩罗越过泰伦,向着另一边走去。
“咦?圣霭宫在那边!”
泰伦一阵疑惑,他还以为这条大腿的目的跟布鲁斯先生一样,是圣霭宫。
“我是要去圣霭宫,但是你觉得我会跟你一样没脑子,选择正面硬闯进去吗?我这小胳膊小腿的,遇见敌人可就麻烦了。”
佩罗摆摆手,头也不回:
“我走小路。”
“小路……哦,不愧是大腿,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泰伦挠挠头,正想好好的恭维一番,却忽然回过味来。
等等,不对啊。
走正面的布鲁斯先生就算了,可这位大腿又是能够开军火库,又是准备了一条小路。
而且这条小路还直通圣霭宫内部。
这特么是要……
“嘶……”
泰伦倒吸一口冷气,看向佩罗的目光不由得更加崇敬。
这大腿……真特么粗啊!
……
……
“祭礼殿,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佩罗一路鬼鬼祟祟,学着沐恩的方法,通过一缕黑焰遮掩自己的气息,一路来到了祭礼殿。
她没有参与朝拜圣女的活动,因此也完全没有想到,那座几乎可以与大教堂的华丽程度比拟的祭礼殿,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废墟。
“或许这里就是一切发生的源头。”
佩罗左看右看,嘟囔了一句,便并没有太过于在意。
毕竟她只是路过而已。
“有人吗?”
可是她还没有走两步,就听到了隐约的呼唤声。
“错觉?”
佩罗仔细听了听,摇头准备离开。
“有人吗……救救我……”
“不对,真的有人在求救。”
佩罗眸光一凝:
“而且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来不及思考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这声音,佩罗沿着呼唤声寻去,同时伏低身子,仔细倾听着。
她的听力一向很好,因此没过多久,便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在一片废墟之下,看起来是墙壁倾倒,但是却被什么东西给支撑起来了,于是制造出了一片空洞。
佩罗探头探脑,凭借着纤细的体型,从废墟的缝隙之中钻了进去,点燃烛火,很快照亮这片宛若牢房一般的空间。
“终,终于有人来救我了!”
佩罗还没来记得仔细观察周围,一道臃肿肥胖的身影就突然扑到她面前,将她吓了一跳。
“你是……科雷主教?”
凭借着烛火,佩罗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发现之前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呼救的的确是个熟人。
不过是另一种不太好意义上的熟人。
“咦?你是?”
见佩罗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科雷主教也是愣了一下,他仔细端详佩罗的脸良久,思索半天,这才恍然大悟道:
“喔!你是那个叫做阿维娃的重病女孩的妹妹!”
说着,科雷主教自己的脸色也稍微变得有些不好看。
因为严格意义上说,他和那个重病女孩……或者说跟那个重病女孩的家人,在布鲁斯先生到来之前,的确有着不太友好的过去。
谁让他当时要价有点高呢?
“原来是你啊,我说怎么见你如此面熟,啊,看着你这张美丽的脸,我就有种被春风吹拂的感觉,就连身体的痛苦都统统消失了,真是神奇。”
科雷主教努力露出和善的微笑。
不过他此刻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敢恭维,因为便连这微笑也显得不那么讨喜。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了?”
佩罗表情古怪。
此时的科雷主教已经完全没有佩罗印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他满身狼狈,披头散发,神袍上沾满了尘土,更为重要的是,双手被一副漆黑的镣铐给锁了起来。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囚犯。
“啊,这个呀……”
科雷主教用力晃了晃袖子,将镣铐遮挡住,依旧是一副慈祥笑脸道:
“只是一点小玩具而已,我这闹着玩呢,不碍事,不碍事。”
“你这个样子……”
佩罗眉头一挑:“该不会是因为自己被锁住了,所以怕我报复,连向我求救都不敢吧。”
“什……没,没有,绝对没有!”
科雷主教用力摇头,矢口否认:
“我觉得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耽搁了您办事,您先走吧,留我一个人在这就行。”
“这不太好吧。”
佩罗左右看了看:“这里这么狭窄,这么黑,还随时有坍塌的风险,而且还死了人……”
“好!非常好!太好了!”
科雷主教非常有精神的震声道:“这里又凉快,又安静,里面的人还各个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别看他们都已经死了,但是他们死之前可是跟我相谈甚欢,我可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他们!”
189、黑日(五)
说着,科雷主教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紧紧盯着佩罗,生怕她突然蹦出一句既然那些人说话那么好听,不如你继续下去陪他们聊之类的话……
不是他怂,而是他现在被封魔镣铐锁着,再加上被困了这么久,体力也基本耗尽,可谓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确是害怕这小家伙报之前的一箭之仇。
“你这家伙,在你眼里我有那么可怕吗?明明之前欺负人的可是你。”
佩罗不爽的哼了一声,反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针。
“!!!”
科雷主教立马被吓死的亡魂皆冒,暗道这小子已经不满足用普通的方式来报复自己了吗?竟然想着用那么细的针一下一下的把自己戳死?
虽然自己早就被修女折磨得有些习惯这种被针刺刀扎的感觉,可若是就这样死掉,作为堂堂主教,是否有些太悲哀了?
“但或许这就是我做了那么多坏事的命运吧。”
这般想着,科雷主教紧紧的闭上眼,等待着命运到来。
咔嘣。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并未等来痛苦与死亡,反而双手突然一轻。
“咦?”
他惊讶的睁开眼,发现佩罗并未拿那根针来刺自己,而是将针头弯曲,撬开了镣铐的锁。
用于封禁魔力的镣铐,上锁的方式依旧是纯机械式,方便普通人使用,因此才被佩罗轻松打开。
“你……你不报复我?”
“我曾经是很恨你,因为我知道你那二十万爱弥儿几乎是完全封死了我姐姐活着的道路。”
佩罗收起针,将沉重的镣铐甩开,同时掏出一块黑面包,递给科雷主教:
“但是你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且我知道你也在帮他的忙,所以就暂时大人不记小人过,暂且放过你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真的?你真的放过我了?”科雷主教还有些警惕,生怕佩罗只是换了种方法,比如在面包里下毒什么的。
“你要是不喜欢,现在就就可以过来让我捅死你。”
“不不不,我喜欢,我可太喜欢了……”
科雷主教长松一口气,说实话,在想起佩罗是谁时,他都以为自己就算不死在这儿,都要被割下一块肉了。
看起来之前“金盆洗手”,跟那个布鲁斯先生混,也算是个正确的决定。
虽然也因此差点死在了这儿。
“说起来,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
佩罗打量周围:“这看起来……是个牢房?”
“不用看起来,这就是个牢房。”
科雷主教狠狠的咬了一口黑面包,感受着这许久没有尝过的粗糙口感,苦笑道:“应该是我帮助布鲁斯先生被伊西恩大主教发现了,所以被关到了这里来,然后祭礼殿发生大爆炸,我也差点被埋了,还好这座监狱足够坚固,也算是因祸得福。”
“那你运气还真好。”
佩罗看向不远处,那里躺着的那个应该就是科雷主教口中说话好听的那位,他身在钢铁铸造的牢房之外,大概是个看守的人,此刻已经被大片的土石砸成了物理意义上的二次元。
“女神保佑罢了。”
科雷主教双手合十祈祷了一番,然后问道:“外面现在如何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竟然连祭礼殿都炸了?”
“这种事,还是你自己去看看吧。”
佩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开身形。
科雷主教神情狐疑,但还是亦步亦趋,向着外面走去。
镣铐解脱,废墟土石自然阻挡不了他,他伸手一震,很轻松的就拓开一条走出去的道路。
巍巍圣光,照亮天际,科雷主教好似在这一刻重归他以往的威严。
然而当这座城市发生的一切由远到近尽数印入他的眼帘之时,他却感觉自己的这份威严,何等的渺小。
“……整个城市都已经这样了吗?”
带着恶臭的空气随着科雷的深呼吸灌入肺部,科雷主教声音微微颤抖,他想要问的有很多,但最终只能问出这一句话。
“大概吧……不过还不算彻底完蛋。”
佩罗耸了耸肩:“至少现在,还有人没有放弃这里,正像个傻瓜一样,在用自己能够用到的一切办法,想要拯救这里。”
“这样吗?”
科雷主教面露了然,好像已经知道了那个傻瓜是谁。
“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大教堂方面好像受损严重,已经联系不到了。”佩罗问道。
“我……”
科雷主教一阵恍惚。
是啊,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呢?
大教堂都已经没了,自己这个靠着走捷径上来的主教,又能做什么呢?
“哇……”
科雷主教思考着,忽然听到一道哭声。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仿佛发自本能的,他说道:
“那我去救人吧,这里应该还有很多像我一样,身陷囫囵的人,我要去救他们。”
“这很危险。”
佩罗提醒道:“这个时间段,城区里还游荡着诸多失去理智的帝国士兵,其中不乏连你也对付不了的强者。”
“我知道。”
科雷主教深吸一口气:“但我还得去,你应该还有你要去做的事吧,那这种事,就只能交给我了。”
“……真令人意外。”
佩罗重新打量科雷主教,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记忆中的这家伙大腹便便、面目可憎,眼中除了金钱别无他物,是个纯粹的恶人。
从来没想到他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呵呵,我也有些意外。”
科雷主教露出复杂的微笑,眺望远方,仿佛回忆起了很久远的一些事:
“但是别看我这样,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有雄心壮志的。”
“哦?什么雄心壮志?”
“做一个真正的主教。”
科雷主教双手下意识握住胸前的圣十字吊坠,轻声道:“凭借自己的力量,做一名配得上主教之名的主教,只是可惜,我太过于急功近利,以至于有一天连初心都忘记了。”
“是吗……”
佩罗看着科雷主教的表情,开始也大概能够想象出那副模样了,于是点点头:
“那的确是太可惜了。”
……
……
与科雷主教告别之后,佩罗继续一路前行。
路上遭遇了好几次游荡的士兵,不过都被她轻松躲过,很快,她来到一座宅邸之前。
一座荒废的宅邸。
“这里,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熟悉的墙垣,熟悉的大门,很快便勾起了佩罗的记忆,曾几何时,佩罗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很多,甚至连在梦中都无法清晰的勾勒出这里的样子。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她的记忆还是那般清晰。
这大概也是她逃不掉的原因之一吧,她忘不掉这里,也忘不掉奥利尔兄长说的那些话。
“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佩罗上前去,直接推开大门,门上的阵法和封条都已经被破坏了,她也猜到了破坏者是谁。
于是一路畅通无阻,穿过这片宅邸的每一寸土地。
佩罗的脚步走得很快,因为她不忍去看那些历经几年时间,依旧残留的痕迹,那会刺痛她,很痛很痛。
但她又走得并不算太快,因为这座梦中的老宅还在挽留着她,它不舍她匆匆的来,匆匆的去。
“放心吧,我会再次回来的,而且不是以一个逃跑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我会将这里一切都回归原位。”
佩罗对着空空如也的院落,轻声许诺。
然后,她来到了那口井前。
那正是她逃脱的井,在敌人袭来时,她被自己的奶妈藏在了里面,却被奥利尔找到。
然后又被放掉。
波波折折,弯弯绕绕,她又回到了这里。
“这次,我不会再逃跑了。”
望着平静的水面,佩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跃入其中。
冷。
很冷。
冷到牙关打颤,冷到深入骨髓,冷到连灵魂都在颤栗。
熟悉的冷。
但这次佩罗并未再恐惧,她在井中身姿一转,便像游鱼一般向着深处游去。
最后,到了井底。
井底是漆黑的,却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没有一点淤泥,而是光滑的石壁。
佩罗摸索了一番,确定位置之后,拿出之前的那根针,在自己手指上轻轻一刺。
鲜血深处,弥散进水中。
然后,天地翻转。
佩罗猛地从水中起身,大口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看向四周,这里与记忆中稍有不同,已经被奥利尔改造成可以工作的地下室。
但是佩罗很快便从那些奥利尔留下的痕迹上掠过,目光锁定自己所在的这条水渠。
她在中间。
一头,连接着西区某条下水道,那是她曾经逃跑的地方。
另一头,则是连接着未知的区域。
但是佩罗已经知道那里连接着哪里。
因为……武器、兵马、甚至是大结界的破解之法,奥利尔都已经准备好。
那么奥利尔想要完成那件事,只剩下一个问题。
道路。
而那条可以绕过重重阻碍,直接通往圣霭宫最深处的道路,就在眼前。
“这大概是那位逃跑的皇叔挖掘的道路吧,奥利尔还没有这个时间和机会。”
佩罗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坚决。
“但不管是那位皇叔,奥利尔,还是我……总有一人,会通过那条路,到达你的面前。”
我亲爱的……父皇。
……
……
尸体一具一具的堆叠着,鲜血流淌,几乎汇聚成一片湖泊。
沐恩自“湖泊”中迈步,登上那熟悉的阶梯。
阶梯上,唐娜静静的望着沐恩,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惊骇之色。
而在她的背后,纱幔摇晃,枯瘦的老人静卧,对外界的事态仿佛没有一丝感知,依旧高在云端。
190、黑日(六)
黯淡的晨光从云层的边缘泄下一丝痕迹,但远不足以照亮整个天空。
沐恩深吸口气,感受着着这稍纵即逝的温暖,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在聚光灯的照耀下,逐渐走向阶梯的最高处。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势就会恢复一分,身后的尸骸遍地、血流成河的场面便要缩小一分。
直到他来到最高处。
除了衣衫还有些破烂之外,所有的外伤都已经恢复殆尽,而身后已经变得空空荡荡,除了一些看起来十分震撼的断壁残垣和巨大坑洞,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杀戮发生的痕迹。
一切都跟上次一样。
不对,不是完全一样。
至少这次因为改进了攻略方式,迭代了新式打法,在细节方面进行了系统性优化,以至于现在沐恩并不是彻底的油灯枯尽,还残留一点精神力,相对上次多了些许的底气。
眼前的唐娜似乎也察觉到了沐恩还有一战之力,因此眼神相比上次,也更加凝重一些。
“过去吧。”
这次唐娜自然还是选择了让开道路。
与其跟一个能够杀穿皇宫的疯子赌命,还不如拖延时间,等待援兵到来,确保百分之百的击杀对方。
毕竟在她看来,沐恩这种靠着自己实力硬生生杀穿圣霭宫的,反而对于圣佩罗恩五世没有那么大的威胁,这说明对方没有应对大结界的手段,纯粹只是靠一身蛮力而已。
而他们将圣佩罗恩五世看管得如此严厉,也不过是防备那万一的可能性,同时方便执行后面的计划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看,唐娜不愧是盖乌斯的左腕,行事的确严格谨慎,换了其他人,可能没有任何一丝可能突破她的封锁,伤害到她背后的圣佩罗恩五世。
可惜,再谨慎,对她来说,她也是第一次面对眼前的敌人而已。
她却不知道眼前的敌人并不是。
“多谢。”
沐恩微笑道谢,那俊朗的面容和彬彬有礼的态度让唐娜微微一怔,一种莫名的违和感突然浮上她的心头。
她不敢怠慢,赶紧在脑海将刚才发生的事复盘了一遍,谨慎是她的天性,一点小小的违和和不对劲她都绝对不会放过。
可无论怎么复盘,她的行为都毫无疑问是最正确的选择。
“是我太过于警惕了吗?”
唐娜皱眉呢喃,仍在思考。
不过沐恩已经懒得在意这些,确定唐娜不会阻拦之后,就径直越过她,来到寝宫之中。
纱幔摇晃,那个枯瘦的老人近在眼前。
浑身枯槁,形如干尸,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位国家的主宰者,结合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那淫靡的气息,大概就能猜测出救世会为了不让这位脱离他们的掌控,而把他榨得有多干净。
真是让人羡慕……哦不对,让人鄙夷。
不过这都跟沐恩没有什么关系了,重要的是他又再次来到了关底,再次面对这个看起来弱小,却又无比麻烦的关底BOSS。
不可谓不辛苦。
沐恩本可以用更为轻松的方式来到这里,比如用自己手中这个大结界的控制中枢解除对自己的气息锁定,这样靠着他出神入化连忏悔魔女都能欺骗的气息遮掩能力,很轻松的就能潜入这里。
安心做个他擅长的刺客,而不是狂战士。
但他并未这样做。
因为改变,就意味着接下来也会发生未知的变化,而未知对于现在的沐恩来说,就是风险。
他没必要冒着无法预测的风险,去改变本来已经确定的事。
他有着早就已经探索好的道路。
无非是辛苦一点而已。
而这种辛苦,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终于可以给一切画上句号了。”
看着床上的圣佩罗恩五世,沐恩无比的感慨,他总感觉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而现在,终点就在眼前。
既然终点就在眼前,那么自然就要冲刺了。
没有浪费时间,沐恩再次握紧伊丽莎白,靠近床榻。
漆黑火焰一点一点的升起,缠绕在洁白的刀刃之上,妖异与圣洁交织,而后逐渐对准圣佩罗恩的心脏……
“果然只是我的错觉吗?”
床榻旁边,唐娜目光紧紧盯着沐恩,发现他完全就是一副对接下来的场面完全不知的模样,只是蠢笨的拿出短刀逼近床上的老东西之后,也跟着松了口气。
看来之前的确是她多疑了,这万分之一的概率,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她的面前。
她只需要在这里静静看着,在对方恍然惊醒的时候,大肆嘲笑对方的无能为力,然后等待着援兵到来,将这可笑的入侵者彻底杀死而已。
“已经两个小时了,援兵再慢,也快到了,对方只是一群混混,能给他们造成什么困难?所以对于这家伙来说,这终究是一场再挣扎也无用的幻梦而已。”
唐娜看了眼时间,嘴角讥讽。
而沐恩继续向前。
圣佩罗恩五世就在眼前,感知中他也存在于那里,但是沐恩知道,若是他现在就这样刺下去,如同上次一样,那么连这个老东西的一根毛都不会伤到。
而这也正是唐娜等待的画面。
因为这位老东西虽然自诩雄主,却选择了一种最为恶劣、最为自私的做法,将自己与大结界融合,让这道本来是保护这座城市的强大造物,专门为无时无刻保护他一人而存在。
但这并非是无解的。
因为某个人对他的背叛,这种方法留下了唯一的漏洞。
而那个漏洞,此刻就在沐恩的身上。
沐恩再次往前一步,最后一步。
嗡。
某种轻吟,在他身上发出。
“不对!”
唐娜忽然眸光一凝,发现了不对劲。
沐恩还在那里。
她能够看到,感知也如此的清晰。
可随着头顶的魔石光辉闪烁,她惊骇的发现,沐恩的身影竟是比刚才缥缈黯淡了些许,他仿佛正在离开这里,去到很远的地方。
这是很小的变化。
小到大多数人只会认为这是光线的变化而已,没有丝毫问题。
但是唐娜不这么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隔绝那万一的可能性,因此她对圣佩罗德的现状无比清晰,结合着刚才的违和感,一种最为可怕的猜想在她的脑海浮现。
要是……这家伙真的掌握了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呢?
他这一路来是故意没有暴露那东西,而是在等待着这一刻呢?
那样的话……
“不!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唐娜瞬间暴起,没有丝毫犹豫。
她刚才放沐恩通过,是因为她认为沐恩对圣佩罗恩五世没有丝毫危险,而现在这种情况逆转,这个沐恩坎贝尔似乎已经拥有了伤害到圣佩罗恩五世,甚至杀死她的能力,她又怎么可能坐得住?
“去死!”
一开始,唐娜就使用了全力。
她一拳砸向沐恩,明明只是赤手空拳,但是整个寝宫都发生了巨大的震颤。
可是这一拳,挥空。
从沐恩的身上穿身而过,像是砸到了空气。
唐娜蓦然变色,她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就在自己得意洋洋的那短短半分钟之内,这个家伙已经开启了大结界的控制中枢,开始入侵到圣佩罗恩五世的身边。
另外一个大结界控制中枢。
那个圣佩罗恩五世连同救世会都没能找到的大结界核心中枢!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家伙身上?
这是唐娜最无法理解的事,就算是刚才猜到了,却也无法理解其原因所在。
另外一个中枢是被圣佩罗恩五世的皇叔带走了,那个皇叔是为了“大义”,也就是这个国家的安危才会逃走,又怎么可能将这东西随便交给一个外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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