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小说里的黄毛反派也想幸福_part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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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儿拔出天火,重新收回。
说是不能乱想不能乱想,但还是想了这么多,好像只有想的东西足够多,才能将之前那些痛苦的思绪淹没一般。
烦死了。
“不。”
沐恩露出俊朗的微笑,像是连阴霾也能驱散:“这种想法很有用。不愧是你,如果是我的话,绝对想不到这种角度的可能。沿着这种思路,我或许也能有一点我们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的想法了。”
“……那你接下来呢?”
“接下来……”
沐恩的笑容又又又又一次僵住。
接下来三个字说的简单,但现在的问题是……
轰鸣、咆哮、某种诡异的噪音不断在漆黑的地下空间回荡,那些战斗的可怕余波刮起狂风,让沐恩不由得在风中凌乱。
没错,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的前路都已经被那些余波硬生生截断,他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总不能直接从这里跳下去吧……哈哈,玩笑开一次就够了,开多了就显得俗套了。
“关于这个问题,你手上的那个玩意儿,不是已经给出答案了吗?”
佩莱丝又一次恰到好处的给出提示。
于是沐恩又一次兴高采烈的看向手腕。
然后他就又一次的从狂喜,变成强烈的忧伤。
因为锁链改变了指引的方向,现在,是往下。
它真就那么的俗套。
但仔细想想,会有这个结果并不奇怪。
因为这里是残影与现实的重合,所以残影中这里被余波吞没,并不代表这里真的被余波吞没。
到底下面还有没有东西,只能自己亲身去确认,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一般。
“为什么你总是能够在无数条路中,选择最为艰难的那一条?”
沐恩欲哭无泪的抬起头,看向爱丽儿:
“所以,Youjump,Ijump?”
“什么鸟语?”
“你跳,我也——啊啊啊啊!!”
看着沐恩蛊惑的话还没说完,就一脸惊慌的自由落体,然后彻底的消失在视线中,爱丽儿缓缓收回大腿。
“废话真多。”
她也站在边缘,任由风吹过发丝,面无表情,只是眼眸中复杂的光点不断闪烁,凝聚,宛若看不见底的湖泊。
“后悔了吗?”佩莱丝又一次八卦的问道。
爱丽儿没有回答,只是叹气。
“这一亿赚的可真困难,所以之后被我砍死的时候,记得洗干净一点,免得脏了我的手。”
说完,爱丽儿也纵身一跃,跳向那不知道通往何处的空无。
166、总攻
“扎古……竟然失败了吗?”
锁链碰撞之音轻鸣,斑驳老旧石壁上的烛火摇曳,神意侧目凝视,当看着某个灵魂渐渐的升入【万世轮转】的核心时,沧桑的面容上浮现出少有的惊诧。
怎么会?
以扎古的实力以及稳健程度,再加上整个剥皮者队伍都供他调配,对付一个本就身受重伤的人类沐恩坎贝尔,不应该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吗?
可为什么……
不能理解,那个沐恩·坎贝尔到底身怀何等奇异的力量,才能在这种绝境中也依旧能够反败为胜?
“连你也会失手吗?真是废物。”
现在的魔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上面的那些大公是如此,下面的那些蠢货也是如此。
当然,这也不能全部怪他们,毕竟就算强如扎古,实际上也经历过数次的“轮回”,“完整性”早就不如当初。
但既然失败了,那便也一同投身于熔炉之中,为这场盛大的仪式,再添上一缕微不足道的火光吧。
神意闭目叹息,任由那个灵魂被万世轮转吞没。
“看起来那个叫做扎古的家伙,并未完成你给予的任务。”
黑曜石的王座之上,安轻轻勾勒起一抹讥讽的微笑,眼中却又闪烁着自豪的微光:“我说过,少爷不会那么轻松被人击败的。”
“我承认,是我小看那个家伙了。”
神意却并未因为安的嘲讽而恼怒。
他只是略有些惋惜。
惋惜,不能让这场庄严肃穆的仪式,以最为完美的方式,按照他心中最安美的剧本走下去。
本该在这时用以血祭的棋子,早就应该已经送到他的身前,并伴随着那哀嚎的灵魂,那冲天的轰鸣,迎接着吾王盛怒的归来。
而后在那黑曜石的王座之上,苏醒的吾王终会降下雷霆之火,向这个不公的世界彰显她那无穷的威光。
……可惜,实在是可惜。
由于扎古的失手,无法见到那副仅是想想,就能让人激动到浑身颤抖的画面。
但是。
搭建千年的舞台,删改千年的剧本,并不会因为一个棋子的缺失,便无法进行。
它只是不那么完美而已,但是结局,依旧注定。
“你又要做什么?”
看着又有所动作的神意,安心中的不安再次强烈起来,可是她虽然名义为“魔王的半身”,此刻却无法发挥任何力量。
对于万世乱转的呼唤也毫无意义,似乎之前将其分支交给沐恩,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权限。脑中那些破碎的记忆更显杂乱,可完全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安还像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因为少爷……
“因为沐恩坎贝尔会回来救你?”
像是被看穿了心思,安眼神微凝。
但神意却毫不在意的轻笑道:
“不可能的,虽然不知道沐恩坎贝尔在那里寻找什么,但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只有战场的残余,以及一件早已经破碎的古老之物而已,那里没有任何可以救你的东西,所以……”
“还请放弃吧。”
神意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可是他的神态,他的动作,那是那般的虔诚,那般的卑微。
如同最为忠实的臣子,诚恳的等待着王者的归来。
“我不会放弃。”
安高高在上的俯瞰着神意,端庄的面容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也一字一句,认真的回答道:
“少爷一定会来,一定。”
“那还真是可惜。”
神意又道了一声可惜。
接着……
“我有罪,我的罪孽,无法洗尽。”
他面容虔诚,像是在祈祷。
可是他祈祷的对象并非神灵,而是王座之上的安。
“所以,请暂且原谅在下的冒犯吧吾王,我竟是会用这种粗鲁的手段迎接您的归来,真是不该。”
“……”安当然不会回应神意的祈祷。
神意也并未在乎,只是缓缓的睁开眼。
那双注视着这个种族经历千年时光的双眸,此刻,依然倒映着鲜艳的猩红。
那红色如河,如海,如血。
“来人。”
“在。”人偶一样的侍女出现在神意身后,她眼神空洞,像是丢失了自己的灵魂。
“通知前线那边,让一切都结束吧。”
“是。”
……
……
银色的陡峭崖壁拔地而起,一直淹没在阳光都无法穿透、宛若实质的厚重雾霾之中。这是如同世界尽头一般的苍凉景象,就算是深渊体型最为巨大的石龙,在这片崖壁前也会生出渺小绝望之感。
而在雾霾的上方,是更加可怖的空间乱流,空间乱流封锁这片深渊长达千年,在这千年间,无论是魔族还是人类,都无法建立起穿越乱流两边的联系。
银色崖壁,空间乱流,就像是一只近乎完美的容器,将整个深渊囚禁封锁在其中。
但是这个容器,也是有缺口的。
缺口就是如今的帝国边境防线,多隆斯雷堡垒。
它横戈于两座陡峭崖壁的中间,与那高耸如云的崖壁相比,矮小的就像是墙角的砖。
但就是这块砖,挡住了魔族的进攻数百年之久。
甚至是现在,在整个魔族纠结全族的兵力,猛攻整整月余之后,它也依旧矗立在那里,巍然不倒。
或者说,它永远都不会倒……
“但我感觉我特么已经快倒了!”
多尼克从女墙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如蚁群般的魔族大军,在苍茫的号角声催促下,仿佛不知疲倦继续冲击着高大的城墙,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近乎将他浑身的骨头都泡的酥软。
“多尼克大人,您要不要休息……”
“我休息你妈!”
多尼克一脚踹在旁边劝他休息的亲兵屁股上,瞪着眼怒斥道:
“我休息了,就凭你们这些怂蛋,守得住城墙吗?还不快去继续搬石头来!”
“是!”
亲兵一瘸一拐,赶紧去帮助其他守城的士兵搬运修补城墙的石料。
多尼克则是继续扒拉着城墙边缘,一边继续观察着魔族大军的攻势,一边将一只偷偷摸上城墙的低等魔人顺手劈死。
他此刻的斩击十分的粗犷,因为他几乎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施展那些华丽的招式,滚烫的鲜血洒了他满脸,他也浑然不觉,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攻势已经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不是说从魔族进攻开始起过了半个月,而是这种不眠不休的攻城战,已经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自从沐恩少爷离开这里后,那些魔族明显换了种打法,以一种近乎凶戾的姿态,开始不管不顾的攻击城墙。
不知疲倦。
不计牺牲。
不畏死亡。
数量庞大的低等魔人,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这座堡垒,纵使堡垒中的士兵同样被分成数个批次轮流守城,可以稍微获得一点喘息之机,但是这种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面对魔族那种悍不畏死的攻势,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的压力,都是极为恐怖的。
魔人如被收割的麦子般一茬又一茬的倒下,尸体就堆积在城墙下,成为后来者的垫脚石,其中同样也夹杂着帝国士兵的尸体,但是这边却已经连收回那些尸体的余力都没有了。
多尼克视线再次望向下方,多隆斯雷堡垒的城墙不可谓不高,甚至说在帝国境内,还从未有如它这般高大的城墙,但是现在,这座城墙已经远没有之前沐恩少爷到来时那般巍峨。
它看起来矮了整整一半。
因为在之前的半个月里,魔族也并没有功夫去清扫战场,或他们本就是刻意如此,于是越来越多的尸体就这样堆积在城墙之下,填平陷阱,填平沟壑,填平护城河……直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淹没了半截城墙。
相较于此刻依旧密密麻麻的魔族大军,脚底这如山如海的尸堆,或许才是更加可怕的景象。
但是多尼克已经麻木了,帝国的士兵们也已经麻木了。
最开始可能还有人会惊慌一下,但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会面无表情的继续杀死意图攀爬上城墙的魔人,仍由他们掉落在尸堆之上。
或许这就是魔族的战术吧,等到这些尸体填的跟城墙一样高的时候,他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冲进这座堡垒。
出色的战术,在这种战术之下,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可以一直坚守的城墙,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费人。
“妈的,果真不把低等魔人当人看吗?”
多尼克啐了一口,一剑又捅进一只低等魔族的脑门。
这只低等魔族的神情依旧凶戾,猩红的瞳孔中完全看不到一丝理智可言,仿佛冲上这座城墙,就已经是它可怜生命的全部意义。
“公爵大人说再撑几天,女皇陛下派来的第一批真正的兵力增援就会到达,不知道我们还撑不撑的到那种时候。”
多尼克将死去的魔人甩开,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心爱的宝剑剑刃上已经崩出了一道明显的缺口。
多尼克一阵心疼,这柄是他花大价钱搞来的炼金武器,虽然品质远远不如传说中的古代遗物,但是其附带的破甲破魔属性,也在这些年的征战中,救了他数次。
可再锋利的剑,也经不住连续砍杀上千名敌人。
“放心吧老伙计,这次大战过后,我一定花更多的钱,将你好好的修整一番。”
多尼克抚摸着斑驳的剑身,他从未想过自己能不能活到那种时候,因为对于一名军人来说,在活着的时候就去思考死亡,无疑是懦弱的表现。
多尼克收起长剑,继续巡视这段由他负责镇守的城墙。
“呜——”
魔族的号角上,在远方响起。
多尼克下意识的驻足静听。
魔族的号角,大概等于帝国这边的鼓声,作用是提振军心,发布军令。
而经过这短时间与魔族大军的交战,多尼克也大概摸清了什么样的号角声,象征着什么样的命令。
“嗯?这个号角声的意思是……总攻?”
多尼克愣住。
他低头,看了看城墙底部的无数尸体。
又抬头,眺望远方看不到边际的魔族大军。
总攻?
魔族现在……不就是在总攻吗?
167、屠杀
“公爵大人!”
多尼克挤开同样开始躁动不安的士兵,一路冲到城墙的最顶端,眼中闪过焦急的神色。
“公爵大人,那号角声……”
“我听到了。”
坎贝尔公爵隆恩坐在没有任何防护的半圆形高台上,那跟沐恩如出一辙,呈现湖泊般的淡蓝色眼眸平静的望着远方,就算是胸口因为之前和魔山对轰而新缠的绷带,也没有丝毫有损他的威严。
烟尘、喧嚣、死亡与杀戮,这便是战场的底色。
可当视线越过那些密密麻麻,如蚁群般不知疲倦冲锋的低等魔人之后,在地平线的尽头,那些营帐、栅栏和不知何时建造起的高大围墙,逆着光影,散发着极为诡异的氛围。
战场弥漫的硝烟完全影响不到那里,但是这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却从那里传来。
隆恩也注视着那个地方,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那号角的意思……是总攻吧。”多尼克问道。
“应该是的。”
回答的是弗纳尔。
作为文官,他也披上了染血的铠甲,脸上的风霜和尘埃难以掩盖,眼神疲惫的仿佛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
“一个月前,半个月前,还有现在,我们这应该是第三次听到这种频率的号角声。”
“可……这难道还不算总攻吗?”
多尼克挠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脚下的战场,不畏死亡的低等魔人依旧在冲击着帝国防线的城墙,这座多隆斯雷堡垒前方的所有空地,都已经被进攻的魔人以及尸体塞满。
这半个月来,魔族的攻势从来都没有减缓或者停止过,不仅是魔族,就连城墙上的守军都已经杀红了眼,然后又在难以想象的杀戮中变得麻木。
这种不要命的攻势如果都不算总攻的话,那怎么才算?
城墙就这么宽,空间就那么大,那些魔族虽然人数众多,但也不能叠成好几层杀过来吧!
“这当然算是总攻,以魔族的体量来说,他们就算把手下的魔人士兵分成好几份,每一份单独对多隆斯雷堡垒发动攻势,对于我们来说,都算是一场总攻了。”
弗纳尔思索着:“但是这次,明显不一样。”
“不一样?”
“你听出差别了吗?这种号角声与普通的号角有点区别,频率一样,但是音色有明显的不同,这次的号角应该是用深渊的一种名为‘盘山’的魔兽的角制造出来的,声音低沉浑厚,却能响彻百里,由于获取不易,因此本身就带有特殊的意义,据我所知,魔族不只是在总攻时才会吹响它们……”
“不只是总攻?那还有什么意思?”
“还有……祭祀!对了!祭祀!那些号角,在祭祀时也会被吹响!”
弗纳尔像是抓住了什么般,神情突然疯狂变幻:
“可是,很奇怪,魔族已经被神灵遗弃了,只有早初不相信这一点的一些魔族部落使用过那种号角祭祀,在那之后,就连祭祀这种行为本身,都逐渐的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如果他们真是为了祭祀,那又是向谁祭祀?被围困在深渊千年之久的魔族,还有可以祭祀的对象吗?”
“祭祀先祖?”扎古又挠挠头。
“不可能!”
弗纳尔神情愈发激动,断然否决道:“魔族绝不会祭祀先祖,因为对于他们来说,祭祀先祖就跟祭祀自己……”
弗纳尔猛地一顿,将后面那半截绝对不该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那种凶猛的劲头不禁让人怀疑他会不会把自己舌头咬断。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在多尼克疑惑的眼神中,弗纳尔深吸一口气后,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总之,这很古怪。”
“我当然知道古怪,我虽然脑子没你好使,但我不是傻。”
多尼克冷哼一声,觉得弗纳尔今天应该是被那些魔族的号角声吓破了胆子,甚至连脑子都不清醒了。
“你说对吧,公爵大人。”
可隆恩依旧没有理会多尼克,他还在注视着远方的那些画面。
“弗纳尔。”如雕像般静坐良久的坎贝尔公爵终于开口。
“在。”
“我问你一个问题。”
“公爵大人请问。”
“那堵墙,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墙?”
弗纳尔眯着眼,随着隆恩的视线向着远方看去。
工艺简陋的栅栏,用几块破布搭建的营帐,还有一些花花绿绿,连统一的符号都没有的旗帜……在魔族军队最后方的那片区域,明显是魔族新搭建起来的营地。
但是在那营地的后方,的确多了一堵墙。
黑色的墙。
“真的有墙。”
弗纳尔皱眉。
墙并不奇怪。
战场上多一堵墙也不奇怪。
它可以是营地的围墙,可以是用以观察的高台,也可以是隔绝帝国方视线的壁垒。
但问题是……
这座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虽然如今帝国军队的斥候都被压在城中,完全派不出去,但是在城墙的最高处,那些魔法师使用的高塔上,仍旧有人日夜不停的观察着魔族大军的动向。
可是到目前为止,为何从来没有人向他禀告过魔族什么时候开始在大后方建了一堵墙?
就好像……那堵墙完全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而且不仅如此,这堵墙看起来也……
“太长了吧。”
地平线的尽头,一直从最左边的边缘,到最右边的边缘,都有着那黑色加深的轮廓,虽然有部分区域因为地形的阻挡看不清,但是直觉告诉弗纳尔……
这堵墙,已经将整个几百万人的庞大战场,都囊括在其中。
“非常抱歉公爵大人,我这就派人去……”
“不用了。”
隆恩依旧平静,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异常而有丝毫的动摇,他坐在这里,茂密的胡须被风轻轻吹动,如同雄狮的鬃毛。
他就是雄狮,足以让帝国的军队面对十倍百倍于他们的敌人,也绝不后退一步的雄狮。
而现在,这只雄狮站了起来,于是整个多隆斯雷堡垒,都轰然一震。
“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望向远方。
因为就在隆恩起身的同时,那响彻整个战场的号角声,停止了。
战场本是喧嚣而嘈杂的,可是当那号角声停止之后,似乎所有人都还沉浸于其还未消散的威严肃穆之中,整个战场竟是出现短暂而诡异的寂静。
寂静中,又有轰鸣升起。
在远方,在那地平线的尽头,无数的尘埃扑卷,与漫天的黄沙混合,再分不清彼此。
深渊的狂风更加猛烈,像是一柄柄尖刀,撕扯着每一个人的皮肤。
地平线忽然变得不平整起来,那条优美而自然的曲线,此刻长出了无数细小的锯齿,使得光线掠过的残影,格外狰狞。
而若是将视角拉进,就会发现那并非是线条跳跃构筑的锯齿……而是一排巨大凶戾的魔物。
土龙、盘山、燎鬼、戈莫特巨兽……这些深渊中最凶狠,最残暴,最危险的魔兽尽数现身,它们仅是匍匐在那里,就甚至比那堵黑色的墙还要高大。
而这些最凶狠的魔兽似乎已经被驯服,因为在它们的后背,高大魁梧的魔人们身披不亚于帝国将军的华丽铠甲,手握由魔导材料打造的炼金武器,昂首挺胸,气势惊人。
但若是将视角拉进仔细观察,才会在这些高等魔人猩红的眼中,发现那无法遏制的痛苦……与疯狂。
“高等魔人……果然,他们果然是要发动最后的总攻了!”
多尼克咋咋呼呼的吼叫起来,兜兜转转半天,那个号角声到头来还是这个意思吗?
就不该听弗纳尔废话这么多!
“快快快,快让人准备一下!”
多尼克雷厉风行,立马想要安排人手面对敌人新一轮的进攻。
可明显魔族的行动,比多尼克想象的还要快。
“吼——”
魔兽的吼声震耳欲聋,甚至连远在城墙之上的帝国士兵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就在诸位士兵畏惧的目光中,那些庞大的巨兽,在高等魔人的驱使下,开始发动冲锋。
冲锋。
冲锋。
冲锋。
毫不顾忌的冲锋!
它们践踏过血肉,利爪从阻挡者的背后撕裂躯体,它们冲撞着一切,庞大的肉体如石磨般碾过生命。可怖的魔力吐息自那些狰狞的巨口中吞吐,所过之处尽成焦土。
而在它们的背后,那些高等魔人们也挥动着武器,将一只只漏网之鱼屠戮殆尽,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抵御这样凌厉的进攻,在深渊恶劣环境中锻炼出来的厮杀手段在此刻终于完全展现出了其可怕之处,更不要说那些刀刃的目标……
只是一道道毫无戒备的同胞背影。
没错,“同胞”。
多尼克傻了,城墙上的很多士兵傻了,甚至就连那些刚被来自身后的利爪撕裂的低等魔人……也傻了。
他们畸形而丑陋的面容上依旧残留着疑惑,飞上天空的头颅看着那些高等魔人突如其来的大开杀戒,似乎还在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理智,思考着杀戮的原因。
对于那些低等魔人来说,上一刻还在为了魔族的大计向人类的城墙发动悍不畏死的冲击,下一刻,背后的阴影刚至,对于死亡与杀戮便如影随行。
很快,血雾便弥漫了以昏黄的天空作为背景的远方,高等魔人们驾驭着巨兽,如推土机一般从地平线的尽头横推而来,那血腥的场面一时之间竟然超过了城墙这边。
宛若地狱。
168、浮尸
“开什么玩笑……”
望着远方那极尽血腥的一幕,大心脏如多尼克都一时呆住了:“魔族这是在……自相残杀?”
还是说这是新的督战手段吗?
可就算以魔族的疯狂与凶戾来说……这种督战手段,也未免显得太过于偏激了吧。
“多尼克。”同样在冷目静观这个场面的隆恩忽然余光微瞥,皱起眉头。
“啊,在……在!”多尼克猛地挺直身体,等待着公爵大人的命令。
“传我命令,所有修整的士兵尽数进入战斗状态,将军备库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所有的炼金炸弹、魔法卷轴、治疗用品以及任何可以协助守城的东西都搬到城墙上来,所有能够战斗的士兵也一同拿上武器。”
隆恩眼中倒映着那血腥的场景,依旧面不改色,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刻就连他的身体都不由得开始绷紧:
“最后的巨浪,就要来了。”
“巨……巨浪?”
多尼克愣了一下,才明白公爵大人口中的巨浪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被无故屠杀,被驱赶的低等魔人,就算并不畏惧死亡,也会在某种本能的促使下,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态冲击着这座城墙。
对于这座艰难固守,早就在崩溃边缘的城墙来说,那就是巨浪……滔天的巨浪。
“快去!”
“是!”
军人的素养让多尼克重回镇静,他立马转身飞奔,带着手下的亲兵有条不紊的发布命令,镇定军心。
而当多尼克离开之后,隆恩才快速转头,看向一旁的弗纳尔。
“如何,还坚持的住吗?”
“公爵大人……我……”
没有旁人,弗纳尔突然跪倒在地,整个人都痛苦的蜷缩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怪异的扭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而在他的双眼中,猩红的色泽时闪时灭,伴随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疯狂。
那份猩红与疯狂,与巨兽身上的高等魔人如出一辙。
“果然,你还是被影响到了吗?”
以隆恩的敏锐,自然察觉到那些魔族身上的异常,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也猜测到弗纳尔必定会受到影响。
要说为何弗纳尔为何会受到来自魔族的影响……
“看来魔族高层又搞了什么大动作,其效果是作用在整个魔族身上。”
隆恩将手搭在弗纳尔的肩头,强悍的斗气涌动,终于让弗纳尔轻松了一些,眼底的猩红也被重新隐匿。
“抱歉,公爵大人……”
弗纳尔艰难的喘着粗气,露出苦笑:“我还是无法摆脱这份诅咒啊。”
“没什么好抱歉的,这不是你的错。”
“不,这就是我……或者说我们的错,千年前就犯下的错。”
“你什么意思?”
隆恩皱眉,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个作为自己左膀右臂多年,既是军师,又是好友,但真实身份却是一名高等魔人的弗纳尔。
从弗纳尔加入他的帐下开始,他就无条件的相信弗纳尔,从未怀疑过弗纳尔,就算明知道他肯定隐藏着什么无法说出口的秘密,就算知道他是魔族。
而弗纳尔也回应了他的期待,作为他的副手,作为狮王隆恩坎贝尔最为出色的部下,弗纳尔出色的完成了自己应该做的一切。
但是这一刻,他却莫名的感觉道发生在弗纳尔身上的某种事,突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错的是魔族,是神意大公,不是你,弗纳尔,你早就跟魔族无关了!”隆恩强调道:“你不正是因为相信着这点,才来找到我的吗!”
隆恩想起几年前,这个不知死活的魔人找到自己,用最标准的人类礼仪,动作优雅的做着自我介绍:
【尊敬的狮王沐恩坎贝尔阁下您好,我是魔人弗纳尔,我知道您憎恨着魔族,也想杀死我,但是希望您能在杀死我之前,听听我的请求……】
“你忘记了吗?弗纳尔!你忘记你是为什么顶着那么大的风险,待在我身边的吗?”
“不是的,公爵大人,你误会了,我所说的事和那些无关,只是我刚刚突然想起了一些东西,是一些发生在千年之前的事情。”
弗纳尔回想着在魔族对自己人发起冲锋那一瞬间自己脑中闪过的模糊画面,笑着,却又怪异的哭了出来,而且那泪也仿佛是红色的,带着血: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整个魔族,皆是罪人,当然也包括我。”
“弗纳尔!”
隆恩周身气势轰然一震,属于戴冠者的力量瞬间封锁弗纳尔的身体,暂时隔绝他受到的某种东西的影响。
但还是稍晚了一步,因为弗纳尔竟然直接震开了自己的心脉,这种果断至极的自杀连戴冠者也无力阻止,隆恩只能强行维持着他最后的生机。
哗啦。
与此同时,伴随着隐隐约约、锁链鸣动的声音,隆恩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弗纳尔的身体被硬生生拉扯出去。
“该死!”
璀璨冠冕降临,隆恩瞬间撑开属于自己的域,终于在血红的狮吼中看见那根深入弗纳尔灵魂的锁链。
愤怒之中,他一把拉住锁链,想要直接将其扯断,但是他刚一用力,弗纳尔就发出痛苦的闷哼,仿佛被撕扯不仅是锁链,还有他那同样已经濒临破碎的灵魂。
“没用的,公爵大人,整个魔族已经被它束缚了千年之久,可它不仅是束缚,还是支撑与保护……”
弗纳尔的气息愈发微弱,以至于隆恩根本不敢过于用力,只能僵持着不让锁链带走他的灵魂。
他朝着隆恩无力的笑笑: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开始了,终究没有逃过……”
“快看!”
在城墙上奔走的某个士兵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之事,惊恐的指向远方。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都望向那边。
隆恩面沉如水的起身,看向远处的战场上。
在那里,一具刚刚死去的魔人尸体,忽然漂浮而起。
先是一具。
然后是两具,三具……十具……百具……
最后已经不知道多少具。
世界昏暗下来,因为本就不明亮的光线,也被那些逐渐遍布整个天空的尸体所阻挡,而且伴随着更多的魔人死去,天空中的魔人尸体还在不断增加。
那些破碎的,染血的,刚刚失去呼吸的尸体,就这样被什么东西凭空吊在半空中般,被风吹动,来回甩荡。
这幅画面,就连身为狮王隆恩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但是隆恩知道,这些尸体并不是凭空,吊起他们的是锁链,是连接在他们灵魂上的锁链,随着锁链抬升,灵魂逐渐与肉体分离,尸体们又逐渐坠落在地。
成千上百具尸体升空,成千上百具尸体又坠落,而地面上的杀戮还在持续。
甚至不只是高等魔人对低等魔人的屠杀,那些原本还冲向城墙的低等魔人们,也忽然因为某种原因,开始疯狂的对身边的同伴发动攻击。
高墙包围着这里,仅仅是短短几分钟,这里就从一座战场……变成了纯粹的屠宰场。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魔族,魔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隆恩下意思的呢喃,直觉告诉他,某种极为可怕的事情,正在这座深渊发生,甚至有可能超出他的理解。
“放心吧公爵大人,至少现在看来,魔族……或者说神意大公的目标,不是帝国,从一开始,就不是。”
弗纳尔艰难的睁开眼,默默的望着这一幕,狮王的力量让他还有一点说话的力气,但他知道这并不能持续太久,单纯的蛮力是无法对抗那件古代遗物,也无法对抗魔族千年前所背负的那些罪孽。
“可惜了……公爵大人你之前那几拳,应该再打重一点的。”
隆恩猛然低下头,整个人就像是暴怒的雄狮,可他却不知道如何去发泄自己的怒火:
“你……之前是故意的?”
“咳咳……算是吧。”
“为什么?沐恩并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隆恩一把抓住弗纳尔的衣领,就像是在那场会议中知道沐恩前去深渊时那样。
对于孩子的爱终究还是胜过对于友人的惋惜。
但他却没有再给这个家伙一拳。
因为将死之人,你是无法再让他死一次的。
“大概是……某种直觉?”弗纳尔想了想,说道。
“直觉?就是因为这种东西?”
“是啊,很奇怪吧。”
弗纳尔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向比那茫茫地平线更远的地方。
他的表情有些怀念,又有些迷茫,在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中,他的大多数时间久远的记忆都被洗掉,所以他连这种直觉的源头都解释不了。
但他就是因为这种莫名奇妙的东西,做出那个过于卑劣的决定与行为,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与借口,将对他恩重如山的坎贝尔家的独子,推进了古通斯堡这个巨大的火坑。
“某种连我也说不上的直觉,让我觉得要是沐恩少爷的话,就能解决那里的问题……可明明我以前在公爵府见到那个曾经的他时,根本没有这种感觉,为什么呢?”
弗纳尔喃喃着,问出这个谁也回答不了的问题。
……
“快快快!都别愣着,赶紧去城墙!”
堡垒内,多尼克还在风风火火的催促着士兵们的行动,暂时还没有察觉发生在战场上的那些更加诡异的异变。
只是忽然的,他猛地回头,目光盯在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上空空如也,多尼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这面墙壁。
“妈的,奇了怪了,今天是怎么回事,太久没睡觉了吗?”
多尼克挠挠头,注意力回到当前。
“我得赶紧了,不然弗纳尔那个混蛋又要唠唠叨叨了,TM的说什么我蠢,我看你弗纳尔才是最蠢的那个,上次还被公爵大人给揍了。”
多尼克得意的摇头晃脑:“这次我得表现好点,让公爵大人知道你是多么的无用,再揍你一次,嘿嘿……”
169、来者
天空之上,深渊之下。
漫漫的黄沙此刻已经被剔除,深邃的红色占据了整片天穹,在那与封闭深渊的空间裂缝所接壤的地方,这种红色就宛若一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翻转着、延伸着撕裂一切。
而若是有实力足够强大的存在于此仔细观看,就会发现在那深邃的红色中还有另一种色彩,那种色彩无法形容,它似乎已经与鲜红融为一体,又或是这种深邃本就是因为那种色彩。
万物无声震动,可怕的对撞正在那伤口之中发生,空间直接被震裂,然后愈合,从漆黑的空间裂缝中喷涌出猛烈的罡风,却又在更为可怕的力量下瞬间消弭。
这样的对撞在这半个月内时有发生,它脱离于战场之外,但是激烈程度,却丝毫不逊色于城墙上的血腥厮杀。
因为它是来自戴冠者层次的战斗。
轰!
深红伤口突然断裂,九重圆环挣脱深红,带着迸溅的雷光悬停在空中,而后雷光消散,上身赤裸、显露出精悍铜色肉身的老者双手合十,目光平静望向那色彩的最中心。
鲜血自他肌肉的缝隙中滴落,每一滴都如山般沉重,却又在落地的最后一刻,被残留在里面的可怕力量崩裂成飘散的血雾。
“崩绝大公,名不虚传。”
因陀王开口,神情中带着少有的感叹:“万物崩灭之力让人畏惧,我终究还是技差一筹。”
“这话过于谦虚了,我大概已经有百年时间,没有被人类伤到过了吧。”
一道身影,缓缓的自深红的中心走出。
那也是一个老人,面容肃穆,不苟言笑,斑驳的白发彰显着他的老朽,但那不怒自威的气质,足以让任何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敬惧。
只不过,在那个老人的脖颈侧面,一只巨大的肉瘤沿着他的血肉生长,与半个胸膛都融为一体,甚至就连老人的整条左臂都被这只肉瘤所影响,格外的细小枯瘦。
肉瘤如老人的心脏一般跳动着,大部分都遮掩在黄麻的布匹下,但是其显露出来的位置,却有一只眼睛,看起来昏昏欲睡,半眯半睁,显得极为诡异。
魔族大公,崩绝。
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知晓,传闻中的魔族第二强者,古老程度仅次于神意大公的崩绝大公,竟是这样一个畸形而怪异的老头。
“伤到你并不算什么令人自傲的事,这样战斗下去,我恐怕必败无疑。”
虽然怪异而畸形,但是因陀王却清楚的知道这位崩绝大公的可怕。
在贝尔兰德,他曾经一人战胜三位同境界的戴冠者,其中就有一位魔族的鬼血大公。
但是在这半个月的激战之中,他却一直处于绝对的劣势。
崩绝很强,比他强,比狮王强,而且他的力量简直就是天生的攻城利器,他只要对着那座多隆斯雷堡垒轻轻一拍,那座百米高的巨大城墙,顷刻间就会崩裂成一堆无用的土石。
所以他才一定要拖住这位崩绝大公。
“只是……”
因陀王意外的叹了口气:“我没有想到,强大如你,竟然也会受到那种莫名奇妙的影响。”
虽然在这高空中激战,但是因陀王自然也感知到了战场上的异变,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正悬浮在他的脚底,只需要稍微低头,就能看见千万具尸体浮空又坠落,像是被某种捕食者抽取了精髓,然后随意丢弃的可怖场面。
而此时此刻,因陀王同样能感知到,某种诡异的疯狂,正在崩绝那双猩红浑浊的眼瞳中酝酿。
一如那些自相残杀的魔人。
“这有什么意外呢?”
崩绝大公神态平静的轻笑,与那眼中的疯狂之色截然相反。
作为魔族排名第二的大公,他一向沉默寡言且死板冷肃,外界传言他是唯一不畏惧那位神意大公,甚至可以与其对抗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在那平静背后,却是无法动摇命运的无奈。
“我无法忤逆神意大公,魔人们也无法忤逆神意大公,整个魔族都无法忤逆神意大公的意志,对于获得了那位遗留下来的权限的神意来说,我们这些被束缚之人,不过是可以随意驱使的奴隶而已。”
崩绝大公看向下方某处。
一座巨大的火山正在崩毁,愤怒的咆哮随着汹涌的烟尘升上天空,在那烟尘之中,半截黑色的长袍鼓荡,最后化作灰烬。
“只是经历了太多次并不完整的轮回,这件事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而已。”
“你不反抗吗?”因陀王盯着崩绝大公的眼睛。
他很难想象,这等强者,会任由自己的灵魂,被那种疯狂淹没。
“反抗?没有必要,也不会成功。”
“不试一下?”
“曾经有人跟你有一样的想法,但是他失败了,我不会那么做,因为我知道所谓的反抗,注定是毫无意义的事。”
崩绝大公歪着头,抚摸着自己脖颈侧边的肉瘤,那只眼睛逐渐睁开,似乎眺望着远方,但那并不是高塔耸立的古通斯堡,而是在更下方的拥挤逼仄之地。
他仿佛看见了什么,浑浊的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而后流淌出鲜血。
“我等,皆是有罪之人,我等自当经历千年的灵魂之苦,自当被囚禁千年,而后坠落地狱,化作灰烬……这一切都是我等的报应。”
“报应?”
因陀王略微沉吟:“听起来,你们倒像是一些苦修者。”
“呵呵……若是苦修,能够换来片刻的救赎,那我甘愿将我的灵魂置身于燃烧大釜之中,可惜……对于我们来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救赎,这一点,在千年前就已经证明了。”
崩绝收起那些悲伤,深红的色彩再次撕裂天地:
“就当真的是为了所谓的魔族,来吧,还有一些时间,再来与我……战这最后一场吧。”
……
……
火焰,燃烧杂物,破烂的瓦罐与陶器在癫狂的阴影中破碎,这座并不繁荣的简易市场早就一片狼藉,所有人都开始变得疯狂……无论是高等魔人还是低等魔人,甚至是刚刚出生的魔人,都咬断脐带,和生出自己的“母亲”厮杀在一起。
在火焰的阴影中,苍老的鼠人快速的收拢自己的商品们,这是他这些年来的收藏,既有珍贵的古董,也有毫无价值的骨片,在终末来临之前,他想着总要留下一点东西。
但是当火焰与混乱一同袭来时,无论是古董,还是骨片,成为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中的残骸,失去理智的魔人从那些火焰上践踏而过,紧接着就什么都不剩了。
鼠人呆住,望着空荡荡的身前,良久之后,他摘下遮蔽面容的兜帽。
那张丑陋的鼠脸不知道思考着什么,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火光,但那并不是此刻的火光,那仿佛是几百年前,整个鼠人族都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然后那些画面一转,似乎又成为了更加久远,更加可怖的画面。
更加恐怖的阴影在嘶吼,无数的疯狂与混乱毁灭一切秩序,高塔坠落,太阳消失,天空黯淡无光,万物都在悲鸣。可怕的存在从天而降,将他们长久以来所坚信的东西击得粉碎。
轮回的似乎并不只是这些可悲的灵魂。
就连灾难本身都在轮回。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神意啊……你果然已经忘记了那些最为重要的东西了吗?”
苍老鼠人缓缓跪倒在地,颤抖着呢喃:
“还有谁能阻止你,还有谁……”
……
……
在最初始的黑曜石王座之上,那具身披羽衣的骷髅,已然端坐。
无数混乱的线条在“她”的头顶凝聚缠绕,最终交织成一轮完整的圆,无数血红的锁链连接着这个仿佛规则打造的圆,交织成荆棘的王冠。
在大地的深处,那座耗尽魔族千年心血的高台终于已经完成,玄奥的符文亮起璀璨的光辉,魔人们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赞颂着即将诞生的神迹。
以魔人们的灵魂为火,以遗留至今的古代魔法为基,肉身,灵魂,王座,冠冕……千年的谋划与等待,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当万世轮转的轮回再次重启,血肉苏生,灵魂重归,生死逆转,就算被神灵遗弃,也依旧能够塑造出这等同于神灵本身的奇迹!
“看吧!这是何等的伟力!整个魔族都在欢呼着吾王的归来!”
神意面容狂热,眼眸中仿佛燃着火,千年这般漫长的时光之后,他终于能够让她重现于世,再度成为他……以及整个魔族的领导者。
千年之前,善良的她不愿成为王,所以被这个世界的恶意凄惨的杀死,而千年之后的今日,她将成为真正的魔王,携带着怒火与恨意,将曾经受到的痛苦统统归还!
是的,他明白的,这份积压千年的怒火,因为这怒火也在他的胸口里灼烧,熊熊的灼烧!
“懂了吗,安小姐……我应该是最后一次这般称呼你了。”
神意又在瞬间平静下来,看着万座上那道仍在不断尝试挣扎的身影:“放弃吧,我知道你还不愿舍弃你如今的身份,但是你应该很快就会感到高兴了,这份重生的喜悦,作为她一部分的你,一定也会真切的感受到的。”
“闭嘴,我……”
“你还在妄想那个沐恩坎贝尔能够救你?别天真了,看到这一切的你应该已经理解到了吧……这个层次,根本就不是沐恩坎贝尔那种小鬼能够触及的。”
“……”
安愤怒的表情一滞,眼中闪烁一丝迷茫。
是啊,就算她真的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的少爷,可是她也看见了整个魔族的异变,看见了魔族前线的厮杀,看见了那铭刻着古代符文的高台,看见了无数锁链延伸,带来数不清的灵魂。
神意发动那场影响整个帝国,甚至整个大陆形势的战争,就只是为了在短时间内获得足够多的灵魂。
甚至只要理智的想一想,就算没有那些东西,眼前的神意大公……也是如今的少爷绝对无法翻越的大山。
她相信少爷一定会有实力超越这个老东西的时候,但现在不行。
或许……少爷不该回来才是对的。
垂死挣扎这种事,自己一个人做就足够了,不能再牵连到少爷。
“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
神意露出微笑:“如今虚伪的生命教会退让,那些可笑的老鼠们也通通恐惧躲藏,在这座深渊,还有谁能够阻止我呢?呵呵,答案是当然已经没有任何……”
“神意,你过界了。”
在雕塑们死寂的注视中,墙壁上摇曳的烛火忽然闪烁。
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
而一阵寒意,从那条满是可怖阴影的通道中袭来,让整整千年都未曾感受到“冷”这个字眼的神意,此刻竟是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他缓慢而沉重的回头,看向这座本该无人能够闯进的空间的另一边。
在那里,一袭粉色的草莓睡衣像是没有重量,在空中轻轻摇摆着。
“啊,是你啊。”
愣了好一会儿,神意才如梦初醒般的低声喃喃:
“你还是来了啊。”
“你?”
红瞳白发的老不死萝莉歪着头,嗤笑道:
“近千年不见,竟是连原本该有的尊敬都已经舍弃了吗?神意小鬼。”
170、遗忘之事
“尊敬……啊,对了,是该尊敬。”
神意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尊敬两个字的含义。
毕竟他作为神意大公,作为魔族的统治者,已经过去了整整千年,他早就忘记了何为尊敬,而这世上能够让他尊敬的人,大多数已经死在那场大灾难中。
眼前的这个白发红瞳的萝莉,本该是他应当尊敬的人之一,就算她现在与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有那么一些差别,比如……小了很多,而且还穿着幼稚的粉红草莓睡衣。
但是有些东西是不会随着体型改变的,就比如那种淡漠,那种仿佛离开尘世已久的疏离。
以及那高高在上的俯瞰。
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俯瞰,不带有任何侮辱性质,甚至是她口中的“小鬼”,也是因为她的确有这个资格。
梅拉·多米尔,当世的人类最古者,与神意同为千年前的遗留之民,也是这个时代唯一的起源阶大魔导师。
她在千年前,就是令神意可望而不可及的强者,而此时她的俯瞰,就足以让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感到畏惧。
“可我觉得,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再尊敬你的必要了。”
神意却忽然说道。
他的神情是那般的温和,像是在傍晚的大榕树下与人闲聊的老头,但是他的语气又是那般的冷酷,似乎随时都会挑起火焰与战争。
“哦?”
梅拉意外的挑挑眉:“为何?是因为活了千年,你的胆子也终于大了起来吗?”
“这跟胆量无关。”
神意摇摇头:“只是……现在的你和我一样,不过是失去重要之物,在这世上挣扎徘徊的可怜之人罢了,我又有什么尊敬你的必要呢?”
“……”
梅拉缓缓降落,白玉般的脚丫踩在黑色的石块上,这白与黑的碰撞似乎正如此刻的氛围。
长发飘散,红瞳闪烁,某种东西正在凝为实质……但最终,她也只是长叹一口气。
“你说的对,都只是可怜之人罢了。”梅拉坦然的承认了这一点。
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孤独的在这个世界上沉睡、徘徊。
被某种职责所束缚,在漫长的时光中寻找着那微小到无限接近于零的可能性,甚至连走向死亡的勇气都没有……就是这般的可怜而可悲。
“所以呢,你是来参加我的复生祭典吗?”
神意微笑伸出手,诚恳的邀请:“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你。”
“不。”
梅拉冷冷道:
“我是来结束这场闹剧的。”
“……”
气氛再次陷入凝滞。
像是拔剑出鞘,金铁交鸣。
虽然神意一反常态的散发出极大的善意。
但这场久别重逢,这场时隔千年的相会,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
“为什么。”
神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收敛,他那猩红的双瞳,认真的凝视着另一双同样是红色,但更为清澈的眸子。
他的眼中流露出强烈的失望,像是遭到了某种背叛。
他以为就如同千年前一样,梅拉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你也应该听到了吧,听到了她的哭声。”神意张开双臂。
昏暗的空间,一片寂静。
在那黑曜石的王座上,身披羽衣的骷髅无声的正坐,空洞的眼眶中深邃一片,什么都没有,但是神意却仿佛能够清晰的听见某种哭声。
她的哭声。
凄惨,痛苦,悲伤,充满着怨恨……她当然该怨恨,因为她承受了某种不该承受的恶意,在灾难降临的那一天,被人残忍的杀害。
在整个魔族……不对,在还未成为魔族的那些人当中,她本是最不该死去的。
可她却成为了“唯一”真正死去的那个人。
“你也应该能够感受到那份痛苦吧,梅拉·多米尔!”
神意怒吼道:
“你曾亲眼所注视她所做的一切,所以你也应该与我,与她一样,知晓那份痛彻骨髓的怨恨与不甘吧!”
所有的雕像都转过头来,怒视着梅拉。
但梅拉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她也歪着头,似乎在侧耳倾听。
“是啊……我能听见,听见她的哭声。”
梅拉眼前浮现一些画面。
她未曾在万世乱转之中,她的长寿来自于时间的权柄,她的记忆没有受到任何的清洗和影响,所以那些画面依旧清晰,甚至常常在她的梦中重现。
千年前的那些景象,灾难……“祂”还未曾降临时的那些景象,美好到如阳光,照耀着花海。
她也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在那个所有的一切都将崩溃的时候,是她最先发现了一切的源头,并艰难的意图改写结局。
虽然她失败了,但没有人会怪她,因为就算凡人未能阻碍洪水的肆虐,但也不会有人会去责怪那敢于站在洪水面前的愚昧者。
可以说,整个魔族……在千年前还未被称作魔族的那些人,都身怀着某种无法饶恕的罪孽。
但唯独曾经带领着那些人前进的她没有。
她勇敢、善良、强大,最为重要的是……她一直清醒,不曾陷入那些罪孽的狂热中。
这样的她,的确不该迎来那般可悲的结局,因为有罪之人仍旧苟活于世,为何她这个无罪之人,反而要悲哀的死去呢?
“但是……”
梅拉抬起头,同样注视着神意的眼睛:
“你确定她的哭声,是你描述的那个样子吗?”
“……什么意思?”神意一愣。
“你知道吗神意,其实我是不打算现身的。”
粉红睡裙摇晃,梅拉在黑色石块上踱着步。
在她身后的漆黑通道中,那些诡异的阴影本该发出嘶哑低沉的呢喃,撕碎每一个违背规则之人,可此刻却陷入绝对的安静。
“我本不打算现身,也不打算插手你们、插手魔族的事,因为我仍旧对你们心怀某种愧疚,这是我千年来任由你们在这个角落中默默变成那种陌生模样的原因……”
“况且由于万世轮转的存在,如今的你们对于世界本身来说,都是无害的,所以无论你们怎么折腾,我都可以视而不见……”
“只是啊,神意……”
梅拉站定,她站在那些雕像中间,凝视着那些形象各异的雕塑,然后又抬起头,眺望铺满天际的无数锁链,眺望锁链尖端的那些……濒临破碎的灵魂。
灵魂的破碎,属于正常现象,因为只要身处万世轮转这个人造的“轮回”中,磨损就是无法避免。
只不过……它们本可以来的更慢些。
“你难道还没发觉吗?你这个曾经随着她一起,对抗压迫者的家伙,已经变成了曾经的自己……变成了她,最为讨厌的模样了。”
“你也变成了压迫者,神意。”
整个魔族,都是依托万世轮转而生。
那个强大的古代遗物,既是束缚,也是保护。
若非是万世轮转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清洗着他们的灵魂,这些曾经的魔神的追随者,早就已经被魔神的污染彻底的腐化成那些怪物。
在那个“贫民窟”徘徊着的腐化者们,就是未曾进入万世轮转的灵魂的下场。
也正是因此,只要掌控了万世轮转,就等于掌握了整个魔族的灵魂。
而神意,竟是要从这些灵魂之中榨取力量,作为复活她的燃料。
“压迫者?”
神意毫不在意的笑了起来,“压迫者又如何,只要能够将她从痛苦中拯救出来,就算我变成陌生的模样,手染鲜血,又能如何?我早就已经……”
“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梅拉打断神意,语气忽然变得无比严厉,但是她此刻看着神意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怜悯。
那怜悯让神意不安,甚至是愤怒。
“我太久没有注意到你这边的事了,所以之前只是隐隐有所猜测,现在我终于确定了……”
梅拉看着神意,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已经疯了,神意。”
“……疯?”
神意苍老的面容略微歪斜,他疑惑的看向梅拉:“你是在骂我吗?呵呵,没想到你也会做出如此粗鲁……”
“不,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你已经彻底的疯了,以至于竟然遗忘了那么重要的事。”
“遗……忘?”神意咀嚼着这个词语,像是在思考这个词语中蕴含的意义。
“知道吗?我不想插手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知道你的谋划绝对不会成功!你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闹剧而已!纯粹的闹剧!可笑的闹剧!”
梅拉朱唇微启,像是要用文字,撕裂神意的灵魂:
“因为,她是……”
……
……
沐恩感觉自己在下坠。
从那座高塔上跳下来后,他就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
恐怖的失重感包围了他,像是深渊将他吞噬,他艰难的挪动四肢,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却什么都抓不住。
似乎在这漆黑的周围,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实质之物。
“喂喂,该不会连堂堂邪神都没有弄死我,却不小心在这种地方摔死了吧。”
沐恩苦恼的挠挠头,他发现自己连魔力都无法动用,于是只能试探性的说道:
“来点光如何?”
然后光真的出现了。
沐恩的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刺眼的光辉,从视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但是这光辉并不美好。
沐恩仅是注视到它的瞬间,大脑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难以想象的嘶吼与呢喃在他的脑中嗡鸣,精神开始动摇,视线开始扭曲,无法形容的恐惧骤然滋生。
那仿佛并不是什么纯粹的光,而是某种什么可怖存在所散发出的余辉……又或者那根本不是光,只是沐恩此刻的大脑,只能以某种光的形式去理解它。
但不管如何,光出现了。
然后,它撕开了世界。
无法形容的阴影,从光芒的背后延伸出来,以惊人的速度逐渐蔓延整个天空,太阳消失了,月亮也不见了,沐恩所能看见的,只有世界的外壳在悲鸣之中,一点一点的破碎。
然而破碎的并不只有天空,大地也开始发生难以想象的异变,由泥土和岩石构筑的地表忽然以诡异的姿态开始翻转,整个地层像是化作了活物,如同一只只庞大的腕触交缠痉挛,然后这些血肉开裂,象征着文明的古建筑沉入大地,被硬生生嚼碎,那嘎吱声像是孩童在品味着某种美味的零嘴。
人群在惊恐中逃离,却又被从阴影中的怪物啃噬撕咬,几个孩子相互扶持,瑟瑟发抖的躲入暂时安全的避难所,但是画面一转,就只剩几只难以言状的怪物在残忍的厮杀。
“这是……”
沐恩被这可怖的场景骇得几乎窒息,他的视线快速的在这惊人的末日画面扫过,想要追寻其源头。
最终,他在一座暂时保存完好,满是高塔的宏伟城市上空,看见了……“祂”。
画面骤然撕裂,像是不能承受那种存在的出现。
沐恩眼前一黑,脑袋像是被一只大锤猛地砸中,整个意识都在翻江倒海。
然而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终于不再坠落。
他艰难的扶着墙壁起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一条陌生的长廊。
陌生,但又熟悉。
周围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于贝尔兰德或是大陆上的某个地方,但沐恩却又认得这些繁复而精美的花纹。
因为他见过,见过不止一次。
在古通斯堡,在曾经妖魅大公囚禁他的那个房间,以及……
“梦。”
沐恩低声喃喃,观察着四周。
从获得那个万世轮转的分支以来,他一直在做一个同样奇怪的梦,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进入这个梦中。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要真实,充满着各种一个梦不该有的细节,他甚至能够清楚的看见、并且抚摸到墙上那些时光所留下的细微斑驳。
沐恩的视线落在身前,那扇看起来普通的门。
按照前两次的剧情,他应该直接推开这扇门,再次去见那个倒在血泊中,明明已经死去,却依旧在恳求他拯救什么的少女。
但是这次……
“▌▌”
门中传来了声音。
那是谁的说话声,是用某种对于沐恩来说比较生疏的语言。
古代语。
奇怪的是,那语言虽然生疏,沐恩却能理解其中的含义,但是最开始的那几个似乎是名字的字眼,却像是一道溪流,从他的脑中流过,不剩下一点痕迹。
沐恩回忆,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那几个字眼所代表的名字。
“污染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大了,更多人的腐化成了那些怪物,事态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我们该怎么办?一切都好像要毁灭了,这座城市之外的整个世界都开始崩坏,我们信仰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先冷静。”
一阵沉默之后,房间中传出另一道声音。
沐恩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那道声音似乎经过千年的时间,已经彻底的失真,分不清音色,沙哑粗糙,像是一段记载在老旧收音机中的录音。
但它却莫名的,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停下祈祷吧,不能让他们继续被污染了,还有%&……%&……”
接下来的话语开始变得模糊,似乎又一次坠入历史的河流中,被汹涌的水流冲击的难以拼凑。
沐恩再难分辨那些言语,只记得这段对话持续了很久。
可就在沐恩以为接下来的声音都是这般凌乱无序之时,那道令人安心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
“对了,你可以出去一下吗?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嗯嗯,我知道现在独处很危险,外面到处都是那种怪物,而且这座城市中的幸存者也有很多想要杀了我,他们觉得我们就是一切灾祸的源头,但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我很厉害,你忘记了吗?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我只待一会,只待一会儿,有些很重要的事我需要思考一下……”
“嗯,没错,那事关我们的未来。”
“……”
声音平歇,又是一阵沉寂。
房间中,对话的两人中的其中一个似乎真的已经离开,所以就连外面的沐恩都能感受到那份孤独与安静。
良久。
仿佛房间中的人真的经历了十分久远的思考,又或许那只是很短的时间,感到漫长只是沐恩的错觉。
说话声又一次响起,这次是在自言自语。
“抱歉了,大家……”
“原谅我的弱小,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沐恩心思微动,忽然抬手,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他已经仔细观察过两次,如今是第三次进入,十分熟悉的房间。
而在他的对面,是那名少女。
这一次,伴随着某种东西的改变,她终于不再是之前那种死亡的状态,她站在那里,就这般注视着进来的沐恩。
沐恩也看着她。
她有一张沐恩无比熟悉的脸,几乎跟安一模一样,但是伴随着沐恩心头泛起的某种疑惑与涟漪,那道熟悉的面容瞬间就变得模糊起来。
似乎她的面容本就该如此模糊,熟悉和与安相像才是沐恩的错觉。
“你来了。”
少女轻声道。
“……”
沐恩沉吟了一会儿,谨慎的开口:
“那道引导我前来这里,藏在万世轮转分支里的微小意志,就是你吗?”
“是的。”
少女直白的承认了:“是我。”
“为什么?”
“……”少女没有回答。
“你想让我知道些什么东西,是吗?”
“……”少女依旧没有回答。
似乎她只是一段简短且既定的程序,根本没有回答如此复杂问题的能力。
又或者……根本就没有回答的必要。
“这样啊,我懂了。”
沐恩垂眸,看向少女的手掌。
在她的手掌上方,漂浮着一轮由简洁线条所构筑的完美的圆,它没有实体,宛若纯粹的规则所化,充满着令人赞叹的美感。
它本来是纯白色,此刻却逐渐被红色所覆盖。
那红色,来自于少女的血。
万世轮转的红色,整个魔族的红色,似乎都是被少女的血所染红。
“我明白你想让我知道的东西了。”
三次梦境。
在最后一次,不知是否因为万世轮转中的那道意志力量的增强,沐恩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他看见了疑似“祂”降临时的画面,看见了那次争吵,看见“活着”的她。
但这其实都不重要,或者说,对于她想传递的东西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三次梦境与前两次梦境所重合的地方。
那是血。
那是她白皙的脖颈处,那道平整的伤口。
那是只有一个人的房间中……孤独而寂静的死亡。
“原来……你是自杀的。”
171、真相
她是自杀的。
这并不是多么离奇的真相,也并不是书本中能够水上几百页的侦探故事,它是如此的简单直白,如此的合乎常理,却能够将这千年间,维系魔族……或者说神意的某种东西直接推翻。
“在那场灾难降临的时候,你尝试了很多方法阻止灾难,但都失败了。”
沐恩注视着身前外貌模糊的少女,开始结合之前所看到的画面进行推演。
“现在的魔族,那时的你们……因为某种原因,信仰着那位还未降世的魔神。你们未必是坏的,那时的真相我也无从知晓,但无法辩驳的是,你们的信仰,或者某种行为,的确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那位魔神的降临。”
“祂降临之后,污染飞速在信徒之间蔓延,你想要阻止这一切,但对于那位魔神来说,你的行为太过于无力与弱小了。”
“所以你想了一个办法。”
沐恩转头,视线落在少女手中的圆环之上。
万世轮转。
这真是一个很强的古代遗物,比沐恩目前所知的所有遗物都要强大,它几乎已经有某种近似神灵的伟力。
沐恩很想知道它的创造者是谁,但肯定不是魔族,因为魔族并不擅长魔法。
千年的时间,这种事早就已经埋在了时光的深处,就算去探寻,也不知道从何找起。
“你把那些人的灵魂关在了万世轮转之中,让他们脱离了这个世界本身大的轮回,进入万世轮转这个小的轮回。”
“我不知道万世轮转的效果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但这种方法无疑是有效的,老萝莉说整个魔族都受到了魔神的污染,所以才被称为魔族……但我所知的所有被邪神污染的家伙都基本丧失了理智,变得疯狂,可千年过去了,现如今的魔族,依旧能够称得上……正常。”
“没错,正常,肉体的畸变来自于灵魂的破碎,但就算是那些破碎的灵魂,也没有变成一团不可名状的扭曲之物。”
“最为重要的是,魔族受到的污染,并没有蔓延开。”
“来自那位魔神的污染,就这样被彻底的圈禁,然后一点一点的被剔除。”
“万世轮转既是束缚,也是保护。”
这一瞬间,沐恩又想到了很多东西。
就比如他之前对于魔族的一个疑惑。
一个在那场大混乱时期留存了大部分的种族……为何会被关在这座深渊中整整千年。
如果他们有罪,为何没有被清算覆灭。
如果他们无罪,为何没有趁着人类文明被几乎打崩的那段空白期,从深渊里逃出去。
现在看来,无罪与有罪的定义并非那么简单,而魔族……早就已经覆灭过了。
覆灭过不止一次。
但是由于万世轮转束缚着他们的灵魂,他们便只能在这座深渊中再次出生。
死亡,新生,死亡,新生,从魔族,到魔族,这一世你所生出的,很有可能是你上一世的母亲,这个畸形且不变的轮回无休无止,千年来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这就是属于他们的永生,也是属于他们的诅咒。
“但是这么强大的古代遗物,使用它不可能全无代价。能够统领那么庞大的群体,就算是在千年前,你也定然是个十分厉害的强者。”
沐恩沉吟着说出那个最有可能的猜测:“所以代价……就是你的生命?”
“……”
少女依旧安静,就像是一个人偶。
那张脸此刻还是那般的模糊不清,隔着这千年的时光,沐恩根本无法知晓她的真容……这并不重要,能够被那么多的人近乎狂热的追随,外貌一定是其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所以在那个时候,她选择牺牲自己,拯救其他人。
做出这个选择时,一定包含着痛苦、犹豫、挣扎……但是像她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后悔,也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哭泣,卑微祈求着他人的怜悯拯救。
她更不可能愿意看到神意为了让她复活,去压榨整个魔族的灵魂。
“所谓的让魔王重现于世,不过是神意一个人的臆想而已。”
房间是封闭的,没有风,但是门上的铃铛在轻轻作响。远处传来什么声音,像是惊恐的人群在快速的赶来。
沐恩下意识的向着门外望去,想着难道是那些人终于发现了少女的自杀吗?
那些人当中跑在最前面的,一定是神意吧,一千年前的神意。
“不只是生命。”
让人意外的是,这时少女竟然开口了。
“还包括我的灵魂。”
“什么?”
灵魂?
沐恩瞳孔一缩,猛地回头。
他看向平静的诉说着这句话的少女,胸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推理了这么多,知道了这么多,可却完全没有意料到这真相之后的……“部分细节。”
这份意外甚至让他在这梦中都有种心跳加快、口干舌燥的错觉。
因为……
“如果连你的灵魂已经献祭了……那么神意想要复活的,到底是什么?还有……作为所谓魔王半身的安,又到底是谁?”
……
……
“她……她是自杀的?”
神意踉跄着倒退,这个魔族千年来的最强者,此刻看起来竟是连站都站不稳。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听……你不是听见了吗?她的哭泣,她的悲伤,她的痛苦……如果她是自杀的……那我所听到的这些,所看到的这些,又是什么?!”
神意猛地指向王座,怒不可恕道:
“梅拉·多米尔,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她就在那里,她在那里哭泣,哭泣了整整千年,这样的她……这样的她……又怎么可能是自杀的呢?”
怎么可能呢?
这哭泣声,他听了整整千年。
不会错的,这种哭声,绝对不会错的……
“都说过了,我和你听见的、看见的东西,可能不太一样。”
梅拉没有理会疯癫的神意,扭过头,看向黑曜石王座上的骷髅。
千年过去了,那具骷髅依旧饱含光泽,没有一丝腐朽的气息。
可是。
明明在千年前,她死去之时,神意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最为顶尖的魔法道具,完整的保存了她的肉身。
但为什么,她还会只是一具骷髅?
以千年前的魔法水平,让一具尸体千年不朽,时间停留在死亡的那一刻,根本就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可为什么此刻坐在王座之上的,就只是一具骷髅?
除非……神意那个时候保存的,本就是一具骷髅而已。
“万世轮转,这个古代遗物的使用条件,是某个方面的最强者,所献上自己的一切。”
梅拉轻声道:“她是那个时代最强的武者,所以有献祭自身的资格,但饶是如此,仅用生命也是不够的。血肉……生命……然后是灵魂……这些东西都成为了启动万世轮转的条件,并已经彻底的融入万世轮转之中,没有任何再重新分离出来的可能。”
“神意,你这千年前来喃喃自语,想要拯救的东西……只不过是一具根本不可能复活的骷髅而已。”
“不!!”
神意顿时厉声嘶吼,打断梅拉的叙述:
“胡言乱语!!如果你说我想要拯救的只是一具骷髅,你说她的灵魂早已经不在,那她……她又是什么?”
神意指向另一个王座上的安,怒喝道:
“她这个魔王的半身,又是什么?!”
“……”
黑曜石王座上,安那张端庄的俏脸上也浮现诧异的神色,面对神意的质问,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梅拉,寻求着答案。
对啊,若是那个神意想要复活的存在灵魂都没有了,那她又是什么?
“她有吾王的记忆,甚至还能一定程度的操纵万世轮转,你告诉我,这也是我的臆想吗?”
“不,这不是臆想。”
梅拉摇摇头道:
“这个小丫头真实存在,她要是不存在,那恐怕我家那个黄毛小子也开始犯癔症了。不过……你确定她就是那个人的部分灵魂吗?”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的道理,她有记忆,但是那记忆完整吗?她能操纵万世轮转,但是又能操纵多少?”
梅拉认真的看向神意,说道:“神意,你仔细想想,若是她是你想要复活的那个人的部分灵魂,你觉得万世轮转会听你的,还是听她的?”
“……”
神意又一次陷入呆滞。
对啊,万世轮转乃是千年前的她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启动的古代遗物,她应该拥有最高的权限,自己如今对于万世轮转的掌控,也不过是因为来自她的授权而已。
若真是在她的部分灵魂,也就是所谓的魔王半身面前……自己还能够通过万世轮转,来操控整个魔族的灵魂吗?
当然,不可能。
“原来是这样吗?”
安也了然的陷入沉思。
的确,至今为止她脑中多了非常多的不属于她的记忆,但是……那只是一些残缺的画面而已。
她甚至很难从那些画面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而且到目前为止,她对自己认知,对于自己是安,是少爷的贴身女仆的认知,也并没有随着那些记忆碎片的出现,有任何的改变。
她完全就是再以一个第三者的角度,在旁观着那些画面。
这根本不符合一个古老灵魂苏醒的特征。
“那我到底是什么?”
安不禁好奇的问道。
“关于这个问题,又要回到神意身上了。”
梅拉笑了笑,她什么都没有嘲笑,只是单纯的觉得那件事好笑而已。
“道理其实也很简单,这并不是神意第一次想要试图复活千年前的那个她了,他早就做过尝试。”
黑曜石王座上,那具身披羽衣的骷髅端坐着。
那本该是一具失去了所有的血肉、灵魂与力量的纯粹的骷髅,但是此刻,梅拉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庞大力量。
正是因为这份力量,它之前才能运转万世轮转,或者说……神意才会“认为”是它在运转。
可那些磅礴的、混杂的、难以言说的力量,其实来自于神意这千年的尝试。
没错,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试图复活她。
漫长的千年,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向这具骷髅里灌注从整个魔族那里压榨而来的灵魂之力,以及其它更多的东西。
而这些根本起不到任何复活作用的灵魂之力,混杂着那些奇怪的力量,在这具封闭骷髅中经过几百年的酝酿之后,总会诞生一些新的东西。
或者说,是混杂着无数人的灵魂碎片,烙印在骷髅中的记忆与气息,以及更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在极小的概率下诞生的……新的意识。
那个意识是崭新的,她不会被万世轮转所束缚,所以她成功逃出了骷髅,逃出了深渊,逃出了那个虚假的轮回,进入了整个世界大的循环,并转生成一个普通的、帝国边陲村庄的小女婴。
那个小女婴只是还带有她出生之地的某些印记而已,所以才会被神意找到。
但她不是什么魔王半身。
也不是什么强大存在的转世。
她就是安。
仅此而已。
在幽深的空间中,梅拉再一次的叹息:
“所以,我才说这只是一场闹剧。”
没有什么渴望复活的魔王。
也没有什么象征复生的祭典。
只有一个疯癫的老人,长达千年的臆想。
只有一场……绝对不可能完美谢幕的可笑闹剧。
……
……
“原来,是这样啊……”
沐恩也忽然笑了。
不过这并不是惋惜什么,而是一种十分轻松的笑。
强大的力量,古老的传承,爽点满满的高贵身份……这些对于沐恩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的小女仆,从一开始,就是自由的。
这很好,非常好,还有什么比知道这些,更能令人感到开心呢?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到安的身边,拥抱着属于他的小女仆,庆贺这晚到十几年的新生。
“但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喜悦的心情暂时被压制下去,沐恩认真的盯着眼前的少女:
“为什么是我?”
沐恩曾经以为这个意识选择他,是因为安。
可现在安与她的关联,并没有想象的紧密。
这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万世轮转完全是在“她”的操控下,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将自己引导到这里来,与安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
他完全不认识这个少女,甚至在来到深渊之前,与整个魔族都没有任何关联。
“……”
“他曾经是个好孩子。”
短暂的沉默之后,少女终于开口。
只是那些话语,显得有些答非所问。
“很好,很乖,很听话的孩子。”
“但是现在,他变坏了。”
“很坏很坏,时间腐蚀了他,而且……”
梦境,忽然一阵激荡,伴随着少女这最后一句话,一股尖锐的、猛烈的、与刚才看见那些可怖的灭世画面如出一辙的噪音,开始在沐恩脑海中鸣响。
“有什么东西,藏在他的阴影中。”
172、半疯
深渊的天空,彻底的黑暗下来。
此时依旧是白天,甚至是光线最为明亮的正午,可是当阳光穿透那些混乱空间扭曲区域时,就已经失去了它大部分的光辉与炙热。而后当它再次越过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被卷起的漫漫黄沙,它已经成为了隔着纸张,打过来的模糊灯影。
深渊里的生物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模糊灯影,大多数生活在这里的魔兽,相较于视力,其他方面的感官会更为灵敏。
但是现在,就连它们也会迷茫于这从未见过的、甚至不逊色于黑夜的漆黑白日。
因为此刻阻拦光线的,还有一层冰冷的钢铁造物。
那是锁链,如同在血中浸泡千年,猩红的锁链。
无数的锁链,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们彼此整齐的排列在一起,构筑成一条接引亡灵的庞大冥河。
那冥河一直从古通斯堡的顶端,蔓延到天的尽头,然后在尽头散开,如从银河倒悬的黑色瀑布。
而在冥河的彼端,是那些刚从死去的血肉中剥离出来的……灵魂。
那些灵魂并未哀嚎,因为他们早已经习惯这种暴力的拉扯,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尽头,他们知道在这锁链末端等待着的,还是那千年不变的畸形轮回。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有轮回了。
“如此庞大的灵魂之力,也无法复活一个彻底死去的人,这个世界的规则便是如此,破碎之物无论花再大的功夫,都很难彻底的复原。”
梅拉踱着步,穿越那百座雕塑,一直来到黑曜石王座前,抬头仰望悬于羽衣骷髅头顶的那道荆棘王冠。
“拯救,总是比毁灭艰难万倍,千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你想要做什么?”
神意的声音沙哑,像是来自于棺木中的腐尸。
“做什么?很简单,带走万世轮转。”
梅拉说道:“千年时间了,你们身上的污染早已经被剔除,这个轮回便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所以,高兴吧神意,你将见证魔族最后一次覆灭,最后一次余晖,从此以后,他们会随着这余晖一同消亡。
不过对于魔族来说,这种消亡并不算什么坏事,这并非是一切的终结,而是新生的开始。”
“……”
“觉得不高兴吗?也对,现在的你并不是以前的你了,现在的你是‘统治者’,失去自己压迫千年的奴隶,当然会觉得不高兴。”
梅拉转身,悠悠的说道:
“但如果你真的还在意她,真的还想继承她的意志,就应该明白,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说完,梅拉就完全不去在意继续陷入沉默的神意,娇小的身影忽然漂浮而起,伸出手,探向骷髅头顶的王冠。
那并不是什么王冠,只是一道缠满荆棘的圆环而已。
它无法代表魔王二字,甚至所谓的“王”,也不过是对这个饱含着拯救与牺牲的古代遗物的亵渎。
这份亵渎伴随了它千年,现在是时候反乱拨正了。
“嗡。”
可是当梅拉即将触碰到万世轮转之时,它忽然一震,发出一道刺耳的嗡鸣。
梅拉面色一沉,伸出去的手也被迫停在半空。
因为她被拒绝了。
被拒绝的原因自然不是因为万世轮转本身……而是因为它如今的操控者。
“我不能让你带走它。”
在过于漫长的沉默之后,神意终于开口。
他的语气早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癫狂,十分的冷静。
可是当梅拉再次转头看向他时,发现那双历经千年、浑浊沧桑的猩红眸子中,已经充满了狂乱跳动的阴影。
摇曳的烛光洒下寒冷的微光,神意的面容苍白如纸,那些阴影在他的眼瞳深处跳跃闪动,最终凝结成某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决意。
经历了这种几乎改写他认知的变故之后,神意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
“你别想欺骗我,梅拉多米尔。”
另一种意义上的说服。
“你觉得,你使用这种小把戏,就能骗得到我,让我放弃千年以来的谋划?”
神意的嘴角,一点一点的拉扯起来,连带着干瘪枯瘦的脸颊,挤压着眼眶。
他的一边眼角跳动,另一边的眼睛却用力的睁大……
这是一种十分怪异的笑容。
怪异到让人不寒而栗,就宛若马戏团的小丑,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露出不知道是在嘲讽谁的诡异微笑。
“梅拉多米尔,我不会中的诡计,也不会被你所蒙骗,你觉得你的三言两语,能够比得上我整整千年的侧耳倾听吗?”
“你疯了,神意。”
“我没疯!”
神意抬高声音:“我很清醒!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疯疯癫癫的……是你才对!”
深灰色的帷幕瞬间扩展开,彻底的阻挡在梅拉身前。
意思很明显,梅拉之前那些苦口婆心的劝告……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不,或许他听进去了,但是对于一个疯子来说……梅拉那些逻辑顺畅、证据确凿的话,才是没有意义的疯言疯语。
“……唉。”
梅拉蓦然轻叹。
“果然,对于一个彻底疯了的人来说,言语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吗?这种关头看起来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是……”
梅拉的语气也突然加重,她漂浮在半空中,粉红色睡衣轻轻摆动,没有任何可怕的气息散发出,但似乎仅是那道娇小身躯本身,就足以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你真的要跟我动手吗?神意!”
梅拉高傲的昂起自己白皙的下巴,用琥珀般的眸子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神意,这个统领魔族千年的老人,在她的眼中,也依然不过是一介可笑的“小鬼”。
她是梅拉·多米尔,是此世唯一的起源阶大魔导师,无论怎样的强者,光是产生与她对战的想法,就需要莫大的勇气与极为谨慎的斟酌!
“你要跟我这个现如今的世界最强者对战吗?神意小鬼!”
某种巨大的轰鸣猛地扩散开,在梅拉的威压之下,所有的雕像都在瑟瑟发动,就连黑曜石王座也开始隐隐动摇!
就算是曾经的生命教会审判大主教,救世会第二席,爱神的傀儡,外加那个小鬼……几个绑在一起,都远不及这份压力的可怕……
神意的身体僵住,似乎已经被这可怕的气势压得无法动弹。
然而下一刻,深灰色的帷幕突然闪过……
梅拉漂浮在空中的娇小身躯也跟着闪动了一下,接着一颗大好头颅……就此掉落。
“啊……”
脑袋在地上骨碌碌的滚了几圈,一直滚到离神意不远的地方,梅拉被自己的头发糊了满脸,只能盯着黑漆漆的空间顶端,无奈的嘟囔道:
“真没礼貌……”
气氛凝滞了片刻,似乎就连那些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雕像,都在震惊于此刻的发展。
而在这无声的寂静中,神意走到梅拉的脑袋前方。
“果然。”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梅拉掉在地上的脑袋:
“你只是一道毫无力量的投影而已。”
“……什么时候发现的。”
“越是像我这种千年前的遗留之民,便越是明白您的可怕。但是,畏惧并不代表着愚蠢,我好歹也算活了千年,若是被一道投影欺骗,那也太过于丢脸了吧。”神意冷冷道。
在这片空间的入口处,那条隐藏着无数可怕影子的通道此刻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之前神意以为是梅拉的强大震慑了那些影子,现在看来……只是单纯的因为这道毫无力量的投影,根本就没有引动它们的条件。
“是我太天真了呢,只不过……”
由于脑袋暂时没法动,所以梅拉只能转动自己的眼珠,好在神意的位置离她的脑袋很近,所以还算能够看清此刻神意那张依旧难看的老脸:
“就算是投影,但我这道投影天衣无缝,除非魔法造诣高于我,不然在真正动手之前,没有任何识破的可能才对……神意,你能使用照明术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呵呵,看来千年过去了,你的魔法造诣还不如我那个蠢弟子,那么问题来了……”
梅拉疑惑:“连照明术都不会用的你,又该如何分辨我的投影真假呢?至少我想凭你本人,是绝对做不到的吧。”
“……真不愧是你,就算只是一道投影,还是如此的敏锐。”
神意语气怪异,嘶哑的笑道:“但如此敏锐的你,也依旧无法听到她的声音,难怪你会说出那么多的愚蠢之话。”
“她?”
梅拉皱眉:“谁?”
“咦?我们聊了这么久,你竟然还会问出这种蠢问题吗?”
神意讶然道:“当然是她啊,是吾王啊,是那个被你意图用花言巧语否定其存在的吾王啊!”
神意侧耳倾听,满脸迷醉:“听到了吗?她的声音,她之前在哭泣,然后又在愤怒你的哄骗,而此刻,也正是她偷偷告诉我,你只是一道投影,根本不足为惧!”
“……”
神意面朝黑曜石王座上的骷髅,仿佛又回归了梅拉跟他苦口婆心道出真相之前,狂热而又虔诚。
但是梅拉却没有再看向王座上的骷髅,而是看向神意的身侧。
他身侧什么都没有。
但是此刻在梅拉琥珀般的瞳孔倒映中,却忽然出现一道缥缈不定的阴影,正藏在神意影子的最深处,对着他,轻声诉说着什么。
那阴影深邃无比,像是某种汇聚的流质,可就在梅拉看过去的同时,她也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冷漠的视线,同样从那阴影中投来。
“原来如此……”
梅拉面无表情的喃喃。
神意的确疯了,但也不算疯的太重。
至少他的疯言疯语,有那么一部分……是真的。
他真的听到了某种声音,在这千年之间,那种声音一直就在他的耳畔响起。
但是,那声音并不是来自他意图拯救的她,更不是来自那具早已经彻底死去的骷髅。
而是不知道从何时起,就藏在他身侧的……某种东西。
“看起来我提前做的布置是对的,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松的结束。”
“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已经不能让人尊敬梅拉多米尔大人。”
神意弯着腰,特地俯瞰着地上的梅拉脑袋,讥讽道:
“仅是一道毫无力量的投影,甚至还掉了脑袋,你……不对,是您,您又能做些什么呢?”
“一道投影,的确做不了什么。”
梅拉突然露出含萝量百分之百的甜美微笑:
“所以人家提前专门找了能够揍你的家伙来哦~”
“嗯?”
轰!
就在神意愣神的瞬间,狂暴的轰鸣声,直接撕裂了他头顶的空间。
神意茫然的抬起头,看见一道狰狞巨大的裂缝,瞬间横贯视线的两端。
有光涌进,但那并非是温暖的阳光。
而是一只比太阳更加刺眼的黄金竖瞳,正透过那道裂缝,冷漠的凝视着他。
173、二阶段
那是一只黄金竖瞳。
威严,冷漠,璀璨的金光自那呈现放射性的晶体中向外散发,如同一轮恢弘的巨日悬挂于天,瞬间便将王座空间里的黑暗尽数驱散。
那百座雕像,如活物一般,再次颤抖起来。
这次的恐惧并非来自于虚无缥缈的气势,而是仅凭这一只黄金瞳,便能想象出那藏在裂缝之后的庞大与可怖。
这是更高生命层次的威压,是来自远古的洪荒巨兽,俯瞰脚底的卑微蝼蚁。
千年以来,这只黄金瞳的主人少有的出现在世人面前,但每一次出现,都会在整个大陆掀起难以想象的惊涛骇浪。
或是一个族群的覆灭者,或是一个禁区中不可言说的存在,又或是某个传说故事中,并未被战胜的反派。
她留下了无数的名字,无数的称号,无数被人畏惧的记载。
但唯有一个称呼,最为被世间所铭记。
天灾。
死厄之龙,哈姆雷恩。
“啊……”
神意也再次震慑于这份从天而降的威压之中,仰着头,浑身僵硬:
“您……您也来了啊……”
“喂!凭什么对我就是你,对她就是尊称啊,明明我才是更大的那个!”
场中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萝莉脑袋听到神意这个称呼,顿时不满的囔囔起来。
但她随即就话音一转:
“不过也算了,这种时候纠结这种东西也没有意义……上吧!揍这小子,哈姆雷恩!”
“闭嘴,死矮子。”
清冷的声音自高天之上落下,如同轰鸣的雷霆,淹没某个老萝莉拱火的嚷嚷。而随着雷声轰鸣,那道横贯整个王座空间顶部的漆黑裂缝,继续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强行撕开。
王座空间深埋地底,经过神意几百年的加固,以及数个残缺的古代遗物的加持,就算是神意自身进来,也得在某种程度上遵循这里的规则。
但是死厄之龙却好似完全没有受到这种影响,因为她撕开并非是实质存在的厚重土石,而是……空间本身。
就算是这里的空间,也是处于加固状态中,真理阶的空间魔法也难以撼动,可她便是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硬生生的闯了进来,向着神意宣示自己绝对的暴力。
“神意,交出万世轮转。”
相较于梅拉“温柔”的劝告,死厄之龙便要冷酷得多:
“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会给你留一具全尸。”
“……千年过去了,您还是这般的脾气暴躁呢。”
神意歪着头,佝偻的身体在恐怖的威压微微颤抖,但那眼中并无恐惧。
他似乎又在侧耳倾听,进而露出微笑:
“你听,她说她谢谢你的‘尊敬’,但是万世轮转,不能交给你,毕竟这可是她复活的希望,谁又会愿意把复活的希望交予他手呢?如果是你们,一定也能理解这份心情吧。”
“啧,废话真多。”
裂缝之后,天灾不悦的咂舌:
“千年前我就说该杀光你们,不然迟早是个隐患,若非某个叽叽歪歪的死矮子……”
“喂,死矮子这个词你已经说了两次了吧!”
梅拉摇摇晃晃的把自己的脑袋捡起来,严肃抗议道:“现在我虽然小,但我明明比你还大……”
“不过也罢。”
死厄之龙完全没有理会某个一点作用都派不上的老萝莉,冷冷道:
“千年前,千年后,都没有任何区别,无非杀光一事而已,在那场灾难发生的后几百年里,这种擦屁股的事我已经处理过太多了,根本就不少你一个。”
空间,动摇。
那道漆黑的裂缝猛然膨胀,彻底摆脱“裂缝”这种形容,成为一道巨大的洞口。
金铁的鳞片闪烁寒芒,巨大的双翼遮蔽天空,那座高山一般的身影碾压虚空而来,被尊为天灾的死厄之龙,终于在此展现其令人心神震撼的全貌。
就连神意也不禁呆滞呢喃:
“啊……果然,相较于千年前,现在的您,可怕的多呢。”
虽然看起来已经被那死厄之龙绝美而暴力的身影所震撼,但是来自本能的死亡预警让神意瞬间就做出了作为严肃的反应。
冠冕,升起。
猩红的光辉,瞬间笼罩整个世界,神意的那道冠冕仿佛已经被时光所腐朽,其上铭刻的日月星辰都被锈蚀,充满着破败的气息。
但它依旧是上天所授予,依旧象征着神意这名千年的戴冠者,难以想象的权威!
而砸向这权威的,便是更为狰狞的龙爪!
龙爪上并未覆盖任何斗气,任何魔力,可当它如此简单直白的从空间的另一端砸来之时,连空间本身,都在悲鸣。
轰!
深灰色的帷幕在冠冕的照耀下瞬间展开,它如同一堵厚重的雾墙,取代了空间的作用,抵御在龙爪之前。
这是神意的域,虚无帷幕,它曾在古通斯堡上空抵挡无尽坠落的圣光,曾在高塔的下层,阻挡那诡异的黑爵士,也曾在无数尸骸之前,击退了邪神傀儡的袭击。
一分为三,毫无压力。
可是此刻,随着那只龙爪裹挟的难以想象的巨力猛砸,深灰色的帷幕之上,竟然像是拓印雕塑的黏土般,逐渐的变形。
那只龙爪一点一点挤压着帷幕,隔着厚重的雾墙,在帷幕这端的神意竟是能够清晰的看见帷幕上逐渐凸出来一只惟妙惟肖的巨爪。
“哼。”
但是死厄之龙仍是不满。
“竟然挡住了。”
有多久,能有人类,挡住她的攻击了呢?
“这就是你的底气吗?神意。”
“算不得底气。”
神意长吐一口气,让自己的身体不再继续后退,甚至还将虚无帷幕反推一段距离:“活了这么久,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不是吗?”
“有道理。”
黄金竖瞳开瞌,天灾低语,但是那字符却如洪吕大钟,让每一颗尘埃都在颤栗。
“但可惜。”
就凭这个。
还不够。
嗡。
嗡。
嗡。
沉闷的声音,忽然在空洞的彼端轰鸣。
那仿佛是某种古老的机器,在一点点启动它毁灭万物的威能。
但那并非是什么机器,只是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魔力,在短瞬间被压缩在一起时,所释放出来的可怕颤音。
神意猛然抬起头,越过帷幕,他看见无数光点在那只灾厄之龙漆黑的身躯快速的汇聚、交错,以某种玄奥的轨迹,构筑成火焰与雷霆环绕的刺眼长枪。
魔法。
那位一出场,便以可怕的肉身之力碾压过来的龙,竟然在使用魔法!
“啊……对啊……我怎么忘记了呢?”神意恍然低语。
她当然会使用魔法。
而且那并非是传说中古龙所用的龙语魔法,而是由人类所开发创造出来的构筑式魔法,不仅如此,她的魔法造诣,恐怕已经达到了让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顶尖人类魔法师都望尘莫及的地步。
因为她和一旁那个还在紧紧抱着自己脑袋,防止其被余波刮跑的家伙一样,在千年前,都是那位的……
“希望你死的不会太难看。”
冷酷的宣告,再次打断神意的回忆。
黑色的巨龙扭动身躯,以利爪,握紧那柄环绕光焰与雷霆的长枪。
双翼鼓荡,长尾扫动,死厄之龙如舞蹈一般在天穹之上翩然旋转,狂风托举着她庞大的身躯,那舞动的身姿充满着某种令人赞叹的美感。
那是绝望之美。
那是死亡之美。
没有冗长的吟唱,只有与她那外表完全不符,对魔力精确到极致的掌控。
顷刻间,视线中的一切都被毁灭洪流所笼罩,就连冠冕的光辉再其面前都是如此的微弱,长枪被巨龙掷出,曾经阻挡一切的帷幕,如单薄的纸张一般,被轻松撕裂。
那仿佛是灭世的长枪,却又在最后关头融于一点,穿透帷幕之后淹没神意的身躯,但是无论是旁观的梅拉,还是王座之上的骷髅与安,都没有受到丝毫的波及。
“哇哦。”
梅拉给自己的脑袋戴上墨镜,欣赏着这末日般的湮灭。
神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光焰之后,猩红的色彩快速褪去,王座空间中再也感受不到那道冠冕的气息。
烟尘升起,万物静谧。
“厉害!”
但很快这份寂静就被啪啪的鼓掌声打破,梅拉重新将脑袋啵儿的一声安装回脖子上,赞叹的鼓掌道:
“这一招看起来熟练多了,以前你这么玩的时候,我都得做好半个城市化为灰烬的准备了,没想到曾经那个暴躁的你,竟然也有对力量的掌控如此精妙的一天。”
“当然。”
体型庞大的巨龙自空间的彼端消失,鲜艳的长裙挂落,火光的身影无声出现在梅拉旁边。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越活越回去了。”
“谁越活越回去了!”
梅拉气哼哼的叉腰:“这种程度跟我还是差一点的。”
“哦?”
眼影深红似火,此刻不那么刺眼的黄金瞳微转:
“我说的是魔法吗?”
“……”
梅拉表情一滞。
她低头,看看自己萝莉的身材,再用余光偷瞥旁边的那凹凸有致的御姐身段,虽然无数反驳的话在嘴边打转,论口舌这只笨龙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一股强烈的悲哀感,还是不禁涌上心头。
可恶,明明是我比较大,但为什么有种输的很惨的感觉……
“你别嚣张,等我大计完成,重回十八岁性感时光,有你哭的时候。”梅拉高傲的扬起脖子。
“等你那天再说,我时间不多,不想跟你废话。”
哈姆雷恩这次连跟梅拉斗嘴的兴趣都没有,直接迈开自己堪比梅拉身高的大长腿,向着万世轮转的方向走去。
她其实不能理解为何梅拉这种鬼地方兜兜转转这么久才来找神意的麻烦,这件事明明就这么简单,打死神意,毁掉万世轮转,就像现在一样,三分钟都用不到。
可之前跟着梅拉“故地重游”,着实浪费了她太多的时间。
她暂时不能离开那片森林太久,而且……这地方充满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恶臭,经过千年还未散去,总是让她回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总之,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咕噜咕噜……”
哈姆雷恩脚步猛地一顿。
她的视线扫过周围,这片空间的活物并不多,除了刚刚才击倒的神意,就只有她和王座上的小姑娘。
梅拉不算,从她能够把自己脑袋拔下来扔着玩来看,这道投影应该连呼吸都不用。
但为何……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杂音?
错觉,还是说……
“咕噜咕噜……”
“哎呀。”
梅拉无奈的摊手:“看来没有那么轻松就下班呐。”
“……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有烟无伤?”
哈姆雷恩面无表情的看向梅拉:“我以为只是故事里才会出现。”
“有烟无伤当然只会出现在故事里,毕竟区区烟尘,虽然够能蒙蔽视线,但还能遮挡你我的感知不成?神意当然在你的那一击之下重伤将死了,只不过……”
随着烟尘逐渐散去,随着那种诡异的杂音越发清晰,梅拉也缓缓的勾勒一抹戏谑的笑意:
“最终BOSS有二阶段,这不是众人皆知的常识吗?”
咕噜咕噜……
神意终于彻底的显露在两人的视线中。
此刻的他,就如梅拉所预料的一般,伤势极为严重,几乎小半边身体都在灾厄之龙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中被直接蒸发,纵使是戴冠者强悍的肉体,也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
但……似乎也正是因此,才给了某种东西可乘之机。
咕噜咕噜……
漆黑粘稠的液体,自神意身旁的影子中流淌,那模糊的阴影在此刻终于化作实质,探出诡异难言的腕触与神意相拥,并飞快的与其融为一体。
“邪神?”
哈姆雷恩面沉如水:“是谁?那个邪神之耻?”
“嘛,以神意那偏执狂热的性子,推断那东西是爱神无可厚非,并非十分的合乎常理。”
梅拉注视着那阴影,无奈的耸耸肩:
“我也非常希望是祂,因为毕竟是邪神之耻,对被污染者的加持没有那么大,祂自己本身都还在到处偷力量,饥不择食连教会的圣光都不放过……但很可惜,神意身上那东西,似乎可没有那么简单。”
“为何这么笃定?”
“很简单。”
梅拉冷笑道:
“你之前没听到神意说的什么吗?他可是被这东西欺骗了整整千年。”
……
……
“有什么东西……藏在神意的阴影中?”
听到少女的话,沐恩下意识摩挲着下巴思索道:
“那鬼东西该不会是爱神吧。”
因为深爱着眼前的少女,然后被闻到味儿的爱神一阵忽悠,从此变成爱神的走狗,嘴里天天喊着爱啊爱啊什么的,做的却全是一些贼鸡掰恶心之事……
嗯,条件十分的符合,若是没有其他意外的,大概率就是爱神……
“咦?也不对啊。”
但沐恩此刻又忽然想到之前在高塔上和神意对决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神意,一分为四,同时跟四个敌人对战。
审判大主教、救世会第二席,自己,还有……
爱神的傀儡。
如果爱神早就已经控制了他,或者说蛊惑了他,那祂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偷偷摸摸的、毫无神格的搞秘密潜入?
自己X自己?爱神的XP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爱……神?”
就在沐恩思考的时候,他身前的少女忽然歪了歪头,虽然隔着一层模糊的幻影,但是沐恩此刻竟是清晰的感受到她所显露出来的那一抹疑惑的情绪:
“那是什么?”
174、启动!
“你不知道……爱神?”
那种疑惑的情绪十分的模糊,因为很明显此刻跟沐恩交流的只是一道极为微弱的意志,在进入这座塔之前,就连关于少女的那些梦境也是如此的简单而呆板。
但就是这点疑惑之意,已经足以让沐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不知道爱神。
这位少女……不对,虽然此刻是以少女的模样现身自己面前,但是能够在千年前就领导曾经还未成为魔族的那些人,并且拥有开启万世轮转的资格来看,少女在生前,绝对就已经是属于顶级大佬那个层次。
她那个层次,肯定已经接触到神灵相关的事项,更何况整个魔族就是信仰了那位魔神,才会迎来这样灾难。
可她仍旧不知道相较于魔神来说,逼格明显低了许多的爱神的存在。
“是因为爱神在千年前有其他的尊名?”
不,也不对。
爱这个权柄,相较于其他邪神那些花里胡哨的诡异权柄完全不同,十分容易辨认,就算那时的爱神披着其他的马甲,在听到“爱神”这两个字后,知晓祂的人不可能不进行联想。
也就是说,更大概率的情况是……
千年前,还没有爱神。
“听起来有点不太可思议……”
就算是邪神之耻,但堂堂神祇,年龄竟然还不到千岁?
比老萝莉都还小?
原来爱神竟然还有幼女的属性吗?难怪平时脾气这么坏……所以这是什么?每次都会跳出来嘲讽,但又是第一个哭鼻子的杂鱼酱?
“总觉得爱神的奇怪属性越来越多了……”
沐恩摸着下巴,眉头逐渐皱起。
关于爱神的事暂时被他抛到脑后,还是那个原因,思考这些东西暂时毫无意义,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想一想回去之后如何撬开老萝莉的嘴。
她肯定知道点什么,就是不说而已,只要是关于这些邪神的问题,就算拿草莓棒棒糖都很难让她说出真话。
所以当初就不该让谜语人滚出哥谭,现在搞得连异世界都到处是谜语人了。
当然,就实际上来说,关于爱神的年龄,对于现在的沐恩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因为不管祂是暴躁幼女还是哭鼻子杂鱼,当身前的少女说出不认识祂之后,就意味着一件事……
“你口中藏在神意身边的阴影,既然不是爱神,那么就只可能是来自‘祂’了吧。”沐恩又一次严肃的看向少女。
此“祂”,非彼“祂”。
在这座高塔遇到了“祂”的残影,又旁观了那场千年前大战的遗留,特别是刚刚才做了一场关于灭世灾难的噩梦,用脚趾想也知道能够影响神意千年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魔神。
当然,肯定不是那个千年前几乎灭世的完整状态魔神,而应该是祂残留下来的某种东西。
某种,十分危险的东西。
“……”
少女没有回答,但这种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也对,如果说万世轮转的真正作用,是通过轮回清除那些曾经是‘祂”信徒的家伙身上的污染……整个魔族都在这千年间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但惟有神意……”
疯狂的追求着复活所谓“魔王”的神意,没有经历轮回,一次都没有。
所以在这千年间不小心积累了某种无垢,又或是从一开始就被污染了,都是十分正常的事。
“我就想救出我小女仆而已,怎么感觉这事越来越大了。”
沐恩长吐一口气。
天见可怜,谁知道他最开始来古通斯堡的目的,只是想要做一个不起眼的潜入者,挖掘出魔族深藏的秘密而已。
他可没想过自己会有跟那位魔神残留下来的东西正面对决的一天啊……
“害怕吗?”
在沐恩的哀叹中,少女终于又一次开口。
她就像是一个只会对关键词起反应的机器人偶一般,虽然与沐恩的交流大部分之间都极为木讷,但又总会突然说出一些不得了的话。
“怕?呵,当然怕。”
沐恩看着自己的手。
爱神那次是,枯萎之王那次是,寂静之月那次是,丰饶之母那次也是……或许真的是因为他这个早就该死去的黄毛反派被命运所厌恶的原因,他这一路走来,装逼打脸的爽文剧情没怎么经历过,热血沸腾的冒险也完全没有。
除了有那么一点点拿命拼出来的桃花运以外……就全特么跟这些奇奇怪怪的存在纠缠不清了。
沐恩总有种他才是那个人见人爱的绝世美人的错觉,是个邪神路过都要扒拉一下他的下巴,说声小姑娘长得忒嫩,不如跟大爷我来玩点好玩的……
“可与之相比,我更喜欢之前那样,在与爱丽儿精妙绝伦的配合中,交战扎古那种强敌啊……”
不过……
沐恩话音一转,猛地握拳。
“撩我可以,撩我的女孩不行,上一个这么干的,现在坟头草都半米高了!”
沐恩昂首挺胸,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月亮都快被坑死一周年了,他还怂什么魔神遗留物?大不了自己最后使出自己的终究绝招——
跪求黑书大人救救救……
就不信自己这一秒十七个救,区区黑书能够顶得住。
“这个给你。”
突然。
就在沐恩思考着怎样跪滑才能让黑书大人施展援手之时,他身前的少女伸出手,做出一副要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沐恩的姿态。
那是她刚才凝结出来的那个圆,那个微缩版的万世轮转。
“这是……”
沐恩并不觉得这就是真的万世轮转,因为若是少女的这道意志还能控制万世轮转,事情就不会到现在这一步了。
“钥匙。”少女道
“钥匙?”
沐恩抬起头,疑惑看向少女。
那层模糊的迷雾依旧遮挡了他的视线,也阻挡了他继续发问的念头。
某种清晰的排斥感开始出现,整个房间都在动摇,风铃晃荡,甚至连外面那些缥缈的喊声都已经远去。
沐恩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梦,要醒了。
“好吧,看来没有留给我继续刨根问底的时间了,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还是那个问题,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沐恩更为认真的凝视,像是要直接穿透那层模糊的迷雾,直接凝视到少女的眼睛。他一把接过那个圆环,然后问道:“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他沐恩坎贝尔被引导着来到了这里,成为了那个被她选中的……
“因为你来了,不是吗?”少女轻声道。
“……”
沐恩一阵讶然,不是因为这句话蕴含着什么不得了的信息,而是此刻少女的语气,明显带着刚才所没有的灵动。
好似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回复关键词的人偶,而是一个真正的人,跨越了千年的时光,来到了他的面前。
可是还未等沐恩继续说什么,整个梦境空间就彻底的扭曲起来,无数的光影扰乱,直接将他笼罩。
沐恩消失。
但是这个梦境空间,却十分不合常理的存在着。
少女脸上的模糊云雾已经消失,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不知是在看沐恩消失的位置,还是在怀念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房间。
良久,她才无比感慨的轻叹一声。
“说实话,我也很惊讶啊。”
少女的面孔上浮现一丝迷茫,接着便是十分复杂释然。
她微笑道:
“但如果这就是您的安排,那我想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那么悲伤的结局了吧。”
梦境空间的尽头,隐隐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响起,似是回应。
……
……
“嘶——好痛。”
沐恩清醒了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就立马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自从他来到古通斯堡,每次苏醒……都是被疼醒的。
不过这次还是有点细节方面的不一样,就比如他现在疼的不是身体,而是……脸。
没错,脸。
就好像有什么非常硬的东西,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该死,不是天花板掉下来了吧。”
沐恩抬起手,用力撑开压在自己脸上的东西,光明稍微回归的同时,他也暗自感慨那东西摸起来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硬。
要形容的话,就是某种精致的真皮,包裹着内里硬硬的钢板……
等等,钢板?
“……”
沐恩表情骤然僵硬,他缓缓的挪动视线,顺着自己撑起来的手看去……
虽然已经在心中飞快的祈祷数遍,但是当视线越过钢板,沿着那从稍显凌乱的衣衫往上,他还是看见了一张面无表情的俏脸。
是的,无论是天花板,还是钢板,都不会有这样一张耐看的脸。
所以……
“摸得舒服吗?”
那张俏脸盯着他,虽然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但是深邃的眼瞳中却仿佛掀起了足以吞没礁石的巨浪。
那不是浪,那是纯粹的杀意。
“哈……哈哈……”
沐恩挤出微笑:
“挺……挺舒服的,至少比我想象的,还是要大那么一点……”
“我杀了你!混蛋!”
某个一醒来就被非礼的凤傲天瞬间暴怒,直接如饿狼一般向着沐恩扑去。
沐恩一边仓皇躲避,一边飞快解释:
“等等!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误会!误会!谁让你压在我的身上……”
“废话!你先跳,我后跳,我不压你身上,难道还是你压我身上?”
“那也只是一场意外啊……你相信我,我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我是巨乳派!”
“给我死!”
“为什么更生气了啊!”
沐恩挪动着身躯,却发现自己与爱丽儿所处的位置实际上非常狭窄,因此不但没能躲过她的扑击,反而在这种激烈的对抗中,导致更多的部位被不小心的接触到。
好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唯一的好处,就是爱丽儿暂时拔不出自己的天火大剑,不然他估计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等,等一下,现在不是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时候吧,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沐恩一脸真诚,在经过十分苦口婆心的劝告后,终于让爱丽儿暂且松开掐自己脖子的手。
“看在那一亿的份上,先饶你一命!”爱丽儿恶狠狠道。
“咳咳……谢,谢谢。”
沐恩无比感动。
这一亿粗略估计已经救了自己三条命了,真是物超所值,相信是再卖掉老爹的庄园,他也不会有什么怨言了吧。
“等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沐恩撑着起身:“我们现在在哪儿?”
“你问我,我问谁?”
爱丽儿翻了个白眼:“这地方不是你指引的位置吗?”
“我指引……对了。”
沐恩一愣,终于想起在那个真实梦境之前的事。
他和爱丽儿随着万世轮转分支的从高塔之上跳下,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沐恩望向周围,这个空间一如他刚刚所感受的那般狭小,身旁的爱丽儿就算已经尽力的要远离他了,却还是不得不将小半个身子挨着他。
这种一脸嫌弃,但是又不得不触碰的感觉十分的棒,让人下意识的就想要伸出大拇指。
但是这种狭小并不是因为这里本身很小,而是因为在沐恩和爱丽儿的周围,充斥大量的精密线缆,以及各种他根本辨别不出来的仪器。
淡淡的魔力光辉游走在那些线缆之中,如同呼吸般极具节奏感,沐恩的视线随着那些线缆缓缓转动,最后落在自己的正前方。
那是一块正方形的平台。
平整,简洁,但却如同是这里的核心,极具存在感。
最为重要的是,在正方形平台的最中心,刚好有一道圆形的凹槽。
“这是……”
沐恩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的万世轮转分支已经不知何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掌中那轮完美的圆环。
“这是什么?”
爱丽儿凑过来:“万世轮转?这么小?”
“这……大概是来自千年前的礼物吧。”
沐恩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禁露出微笑。
就说嘛,怎么能够让他这种小菜鸡去直面魔神的遗留物呢?
就像是每个关底BOSS的不远处就有专门克制他的东西一样,总得给自己也弄个“趁手”点的武器嘛。
“希望这玩意儿能够好用。”
沐恩一把将缩小版的万世轮转塞入凹槽之中,严丝合缝,就像是它本就是这上面切割下来的一般。
嗡——
就在这柄“钥匙”被塞入的瞬间,某种宏大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经历千年过后的启动,这声音还是那般的磅礴有力,宛若巨人的心跳。
平台分开一道缝,像是操纵杆一样的设备弹出,上面游走的魔力光泽充满着玄奥的美感,仿佛在诱惑着沐恩握上去。
“我上了!”
然后沐恩就一把握了上去。
噗——
可是下一秒,沐恩就以比刚才更加凶猛的姿态被弹了回来,还喷出老大一口血,把旁边吃瓜的爱丽儿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这是……滴血认主?这玩意儿的使用流程这么古老吗?”
“……什么滴血认主,我这是滴吗?都快成喷泉了。”
沐恩呲牙咧嘴的起身:
“帮我一把。”
“欸?帮你?怎么帮?”爱丽儿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但这鬼地方有没有哪里可以开溜。
“真正操纵这东西似乎需要不俗的精神力,但是我精神力在之前透支了太多,一个人似乎不太够。”
沐恩再一次握住操纵杆,转头恳切道:
“但是两个人,我想应该就是够的。”
“我凭什么……”
“一亿。”
“……啧。”
爱丽热咂舌,虽然不情不愿,但是想着都这种关头了,要是因为沐恩坎贝尔在这里喷血而死,自己拿不到那一亿,未免也太可惜了。
于是乎,她也伸出手,就这样覆盖在沐恩的手背,握住他的手掌。
“最后一次。”熟悉的温暖感觉传来,爱丽儿再次面露嫌弃。
“好勒。”
沐恩大笑着推动操纵杆:“最后一次!”
没有提前约定,也没有适时的倒数,两人的精神力,就这样以他们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默契,同时涌入平台之中。
沐恩眼中倒映出明亮的光辉。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无比庞大的信息,伴随着古老机器运作的轰鸣,开始灌入他的意识深处。
【身份信息确认中……身份信息确认已完成……】
【权限信息确认中……权限信息确认已完成……】
【坐标信息确认中……坐标信息确认已完成……】
【构造信息确认中……构造信息确认已完成……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三……能量残余百分之十九……】
【达到设计启动最低值……可以启动……】
【弑神机关·卡洛迪斯之矛……开始充能!】
175、魔神之血
“咕噜咕噜……%¥#%……”
发生在神意上的变化还在继续,深邃的阴影与神意逐渐融合,侵蚀着他残破的血肉,而那些宛若粘稠液体涌动的声音,从中途开始,就变化为刺耳难听的诡异噪声,如同疯癫者的呢喃,又如背弃者的哭泣。
墙壁上的烛火摇曳,由于哈姆雷特的庇护,这些此处空间仅有的光明在刚才的冲击中都未曾熄灭。
可是其散发出来的黯淡光芒照耀在那团阴影上时,就莫名的转化成一根又一根弯曲扭动的线条,像是稚嫩孩童用蜡笔随意涂抹的简笔画,却又和正常的现实紧密接触,诡异突兀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而扭曲的并非只是光线,以神意为中心,地面、石块、尘埃,任何有形之物都开始肉眼可见的开始畸变,地面生长出裂口,石块融化粘稠如油脂,飘荡的尘埃凝聚成雾,如同蜂群一般疯狂涌动。
或许就连类似空气之类的无形之物也未曾摆脱这种变化,只是那种微观层面的畸变更难被察觉。
“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作呕。”
哈姆雷恩当然不会旁观这种变化的完成。
冷酷高傲的声音如同一柄利剑,斩开无数杂乱的噪音,伴随着天灾素手轻挥,刺眼的光流在其背后极尽繁复的复式魔法列阵中瞬间成型,没有吟唱,没有引导,可是这魔法依旧超越了普通真理阶的庞大与宏伟。
可是在另一个层面,它又被压缩到极小的范围,凝聚到极致的光焰洪流完美的扫过那些畸变之地,又一次汹涌的淹没神意,却无声无息,在除此之外的地方连一阵微风都未曾掀起。
“好强。”
高坐王座之上旁观这一切的安都不禁微微睁大美眸。
她是公爵府的女仆,曾经也见过不少与公爵府有所往来的强大魔法师,可是竟没有任何一人在使用魔法方面,有这位象征着极尽暴力与毁灭的天灾这般写意优雅。
她明明是龙,看起来却比人类更懂魔法。
“比想象中的麻烦。”
但就算是瞬间施展了如此强大魔法将畸变的神意再次压制,哈姆雷恩凝重的神色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噪音还没有消失。”
“我听到了。”
梅拉也抛下了之前玩笑的兴致,小脸严肃。
“果然,这种程度还是无法起到什么作用吗?”
恢弘光流转瞬即逝,耀眼的宛若流星。
字面意义上的宛若流星。
实际上,单独就这个魔法来说,其威力来说就已经到达了极为恐怖的程度,足以瞬间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
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宏伟的爆炸场面,但这正是哈姆雷恩对魔力的掌控秒到毫颤,没有让那力量有丝毫外泄的证明。
这种成功的攻击正面命中早就已经足够绞杀一名真正的戴冠者,千年的老骨头也抵御不了融化一切的焰流。
但她们此刻所面对的敌人已经不是一名单纯的戴冠者,而是……
“#%¥%……”
噪音继续,而且更加刺耳。
光焰消失的瞬间,就像是堵住缺口的缝补物被撕开,导致污染的畸变开始以更为可怕的速度向外蔓延。
哈姆雷恩撤掉魔法,因为就这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她就感觉连自己魔法都有种受到污染不受控制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还在飞速的向她本体靠近。
竟然连魔法都会被污染、腐蚀、扭曲。
“啊……诸位,听见了吗?”
在一片沉浮的粘稠液体中,神意缓缓的睁开了眼,诡异秽物在他眼底流淌,他却依旧一脸迷醉:
“她的声音……吾王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神意的胸膛部位大块的血肉已经完全消失,甚至连那颗本该有力跳动着的心脏也不翼而飞,这说明哈姆雷恩刚才那阻止他“变身”的魔法并不是毫无作用。
但是与残缺的肉身相反,那些诡异的粘稠液体却明显更加活跃。
这种感觉就像是……对神意的攻击,反而帮助了“那种东西”,更加轻松的侵占神意的肉身。
“……”
哈姆雷恩沉默片刻,突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梅拉:
“他这真的只是因为魔神的污染?”
“什么意思?”
“对魔神的污染我处理太多了,甚至在这方面我比你还有经验,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
哈姆雷恩盯着梅拉的眼睛,赤金色竖瞳中的怒意如同跳跃的火焰: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污染,无根的污染做不到这种地步,就算祂是魔神也不行,所以,此刻在神意身体中的,肯定是什么比普通的污染更为可怕的东西!”
“……”
“你瞒了我什么?”
“……唉,别这样盯着我呀,又不是我让神意变成这样子的。”
梅拉无奈的叹口气:
“我没有隐瞒你的意思,实际上,最开始我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猜测而已,只是刚才在那底下转悠了一圈后,这种猜测的可能性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谁知道这一点点就突然让神意变身二阶段。”
“少废话,说正经的。”
“正经……”
梅拉嘴角突然毫无笑意的拉扯了一下:
“……还记得那场战斗吗?”
“当然记得。”
哈姆雷恩面无表情:
“如在昨日。”
能够在这种时候被梅拉提起的战斗,自然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千年前发生的那次决定整个世界生死存亡的大战。
千年的时光,足以抹去很多东西。
但有些东西,是怎么也抹不掉的。
比如对于她,甚至对于梅拉来说,魔神降临的那一天,就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梦魇。
再一千年,一万年,甚至到躺入墓中那一刻,都不可能忘记。
“记得为什么我们拼尽一切的击败了魔神,甚至连这个世界本身都在那场战斗中经受重创,却依旧没能彻底杀死魔神吗?”梅拉又问。
“因为魔神杀不死。”哈姆雷恩道。
“是的,魔神具有不死性,我们拼上一切也只是击败祂,肢解祂,将祂的残缺身体封印。”梅拉语气怅然。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若是魔神能够被杀死,若是那一切能够被终结,这个世界就不会到如今还在崩溃的边缘垂死挣扎,教会也不会到现在也依旧细数着末日钟的倒计时。
事实证明,在那场灾难中,魔神的降临只是一个开始,而且那场可怕的混乱实际上到现在也还未曾结束。
它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藏在世界的阴影中,而且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
“这跟现在的情况有何关系,你别告诉我已经有残躯已经逃出来了。”哈姆雷恩眼神愈发冷酷。
“……”
梅拉表情一僵,讪讪道:“这个嘛……你得去问生命教会。当然,实际上一两个残躯破封也不是大问题,毕竟我们在那个时候就提前做好了预备的手段。”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肢解了祂,封印了祂,但似乎在那个时候,我们漏掉了一种十分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
“是的,我曾经以为……祂是不会流血的。”
“……”
哈姆雷恩微征,很明显,她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她也没有想过。
她甚至很想质问梅拉,你竟然说祂会流血?祂可是魔神,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人类与那些邪神对抗那么久,何时又听说过神灵会流血这种说法?
【神灵】的本质,就注定了祂们不会流血。
但短暂的思考之后,哈姆雷恩又突然有些恍然,甚至觉得这件事并么有那么令人意外。
因为那是魔神。
魔神二字所代表的,就是无尽的诡异、难以诉说的扭曲、和根本无法解释的畸变。
对于那种根本就是规则与秩序反面的存在,你甚至很难用理智的方式去认知祂,千年前那些自认为理解祂的人,都已经彻底疯了。
“所以……把神意变成这个样子的,就是魔神的血?”
“谁知道呢?或许是魔神之血,又或许是跟祂的血概念相近的东西,你明白的,对于‘祂’来说,我们连‘界定’都很难做到。”
梅拉自嘲的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到神意身上:
“不过嘛,我现在有一点倒是确定。”
“什么?”
“那就是相较于你这个近乎杀死他两次的家伙,现在的神意,依旧是对于复活那个‘她’更感兴趣……只是不知道被他复活后,‘她’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就是了,会不会对神意露出那熟悉而甜美的微笑呢。”
“听起来像是某种千年前流行的地狱笑话……”
在蠕动流淌的粘稠液体之中,神意缓缓的起身。
他仰起头,苍白的面容还是那般虔诚与渴求,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刚才两次重伤的影响,而他的眼中也完全没有哈姆雷恩的身影。
只有逐渐扩散的癫狂。
可怖的污染在他身侧疯狂流转,他已经彻底的与这些污染融为一体,仅有半个身躯维持着人类的模样,像是深海中探出饵食的巨兽。
“放心吧吾王……我这就……让您归来。”
神意缓缓的伸出手,而他手掌所对应位置……是万世轮转。
哗哗——
无数锁链轰然落下,神意依旧拥有控制万世轮转的权限,因为在他的命令之下,这些锁链卷动延伸,而在其末端……
是那无数即将回归的灵魂。
“该死!”
哈姆雷恩身影一闪,刺眼的魔法光辉再次照亮整个王座空间,无数锁链纷纷断裂,甚至整个空间都被她隔绝,她仍未忘记保护另一边王座上的安。
但是当她重新现身时,几枚沾染着污染,已经畸变出利齿,想要啃食她的鳞片簌簌而落,湮灭在炙热的流光中。
“废话了这么多,你也该想想办法了。”
哈姆雷恩一遍阻挡着神意的行动,一边面无表情的对梅拉说道:
“不然我们接下来所面对的,就是吞噬了整整几百万魔族灵魂的魔神之血……如你所说,谁也不知道这样会诞生出什么鬼东西。”
176、早已到达的终点
黑色的粘稠液体在神意的破碎的肌肤之下翻滚,如同某种活物般不断的撑开血肉,又快速愈合。起伏不定的表皮使得这个原本外表苍老和蔼的老人,此刻却显出难以形容的狰狞。
事实上,那些液体根本就不是黑色,当哈姆雷恩与梅拉的目光落在其上时,可能上一刻看起来还是纯粹的漆黑,而下一刻,就变成了宛若覆盖着油膜般的五彩斑斓。或许在另外的人眼中,它们又是另外的色彩。
似乎颜色的概念与形体的概念在这疑似魔神之血的诡异之物上都并不存在,它既可以是蛊惑人心的阴影,又可以是侵蚀灵魂躯体的妖魔。
一切皆由人心。
“你要想个办法了。”
哈姆雷恩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红色的眼影随着紧皱的眉向两侧高挑,仿佛随时要真的燃烧起来一般:
“要是让这东西吞噬掉万世轮转中的那几百万魔族灵魂,不好说它到底会变成什么东西。”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正在想。”
梅拉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迅速的陷入沉思之中。
说实话,这个变故的确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前来的只是一具毫无力量的投影了。
但后悔也没用,说到底,她身上的限制不比那些因为世界壁垒而无法染指这个世界的邪神要少,要是没有什么供她存放力量的载体,正常情况下让一具投影外出行动已经是极限。
不过好在是把这只龙拉来了,不然事态可能就真的有可能超过控制。
“我会尽快想办法,在那之前,能够毁掉万世轮转吗?”梅拉快速说道。
“毁掉?”
“就算暂时无法解决神意,也不能让事态继续扩大,所以干脆提前毁掉万世轮转,至少不能让魔神之血顺着万世轮转去污染那几百万份灵魂。”
“真的要这样做吗?”
哈姆雷恩认真的看着梅拉的眼睛:
“千年前,正是你一手保全了这些人吧,现在你又要亲手的毁灭他们?”
之前预定的做法是带走万世轮转,让深渊中残存中的魔族自然的享受自己最后一次生命的余辉,温柔的走向死亡。
可若是直接毁掉万世轮转,所有的魔族灵魂都会彻底的失去支撑和束缚,他们会直接死去……无论是高等魔人还是低等魔人,无论是高高在上魔族大公还是躲躲藏藏的鼠人,这份死亡会立马公平的降临于整个魔族。
虽然整个魔族在神意的可以操纵下已经陷入疯狂,但他们大多数依然是无罪的。
至少在她看来,那种在千年的轮回中失去理智,由于欲望和本能挑起的人类内战……根本不算什么罪孽,充其量只是魔族身上仍旧为人的劣根性而已。
如果这就要杀光整个魔族……那她要杀的人可就太多了。
“……”
梅拉短暂沉默后,叹息道:“千年前是千年前,现在是现在,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万世轮转的作用早就已经达到了,魔神的污染已经不存在于他们的身上,他们也不必再被囚禁于这狭隘的轮回之中。”
“总归,算是好事。”
梅拉想到千年前,那个仿佛预料到什么,在灾难发生前就来恳求自己的愚蠢家伙。
“她应该也是如此期待的吧。”
正这么想着,梅拉忽然感觉到一丝异状。
她低头,看见一根黑色的丝线不知何时已经贯穿了她的身体,可怕的污染沿着丝线传递而来,瞬间便如墨般浸染开来。
她这只是一具投影,但是既然魔神之血的就连魔法都能污染,那么自然也能污染到她的投影分身。
“闭嘴!闭嘴!闭嘴!”
神意怒不可恕的咆哮道:“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看吧,他急了,看来这样是有用的。”
啵儿的一声,面对逐渐扩散至投影全身的污染,梅拉只是一脸平静的将自己脑袋摘了下来,接着再以一个标准的高抛姿势,将自己的脑袋扔了出去。
看来只是投影还是有好处,至少只剩下一颗用于思考的脑袋,她也还是不会有任何的损伤。
“快去吧。”
飞天的梅拉脑袋说道:“办法我会继续想的。”
“……”
看着这幅某种意义上跟畸形神意的诡异程度不相上下的画面,哈姆雷恩的眼角都忍不住抽搐几下。
“提前说好,既然他有了防备,成功的可能性就不是百分之百,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
“还有……”
哈姆雷恩语气微顿,认真道:“你之前答应的事,之后必须完成。”
“……”
这下换梅拉嘴角微微抽搐了:“当然,我这人一向说到做到,那种小事肯定不会反悔的。”
“希望如此吧。”
密闭的空间之内,忽然狂风大作。
红色的长裙飘转,哈姆雷恩猛然起身,俯瞰脚底。
整片空间,就在她与梅拉交流的这短短几十秒时间内,已经有整整三分之一的区域都被魔神之血污染,变成了畸形的血肉之土。
若非是她的隔绝,甚至连王座之上的那个人类小女孩,以及那具“她”的骷髅,都早已经被侵蚀。
然而这种隔绝只是短暂的,若是不能直接解决最根源的存在,迟早这里的一切都会成为污染扩散的养料。
神意身处那片污染区域的正中心,察觉到威胁的他也不再继续追逐梅拉灵活的蹦来蹦去远离的脑袋,而是抬起头,与哈姆雷恩默默的对视。
“从距离上来看,我是比较近。”
万世轮转就在哈姆雷恩的左手边,就在黑曜石王座之上,骷髅的头顶。
这种距离,对于她来说几乎是触手可及。
但距离这种东西,对于魔神之血来说同样毫无意义。
“吾主啊……请耐心等待,我马上就来迎接您的归来!”
神意面容狂热,再次高声诵唱。
然而他的诵唱声,很快就被尖锐的噪音所淹没。
他身后的那些粘稠液体流动,在无数畸变的扭曲之物中,仿佛有无数只阴森的眼睛睁开,凝视着半空中的哈姆雷恩。
虽严阵以待,但这些污秽并未理会蓄势待发的天灾。
就在这短短一瞬间,神意头顶悬浮起畸变的冠冕,深灰色的恶臭帷幕延伸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要将万世轮转包裹在其中。
既然主动召来会被哈姆雷恩轻易隔绝,那就去主动触碰。
只要接触……只要轻轻的触碰……得益于此刻的万世轮转仍旧在神意的掌控之中,对神意毫不设防,只要轻轻一碰,千年以来都未曾成功染指万世轮转的魔神之血,就会瞬间吞没那几百万份的灵魂。
就算是哈姆雷恩,也再无法阻挡他千年以来的最终夙愿。
那种吾王归来的欣喜,在这一刻几乎盈满神意的心脏。
——就算他此刻其实已经没有心脏。
“但看起来拼速度没什么用……那就只能拼纯粹的暴力了。”
天灾当然不会让他轻易的如愿。
道理很简单。
既然没有把握在神意接触万世轮转之前毁灭万世轮转。
那就在神意接触万世轮转之前,先将神意和魔神之血一起镇压!
哈姆雷恩赤红色的长发披散,威严的黄金瞳中凝聚着宛若炽日的璀璨辉光。
难以想象的魔力从她长裙也无法掩盖的傲人身躯中不断的喷涌而出,它们在哈姆雷恩的周身流转,吞吐,供应着某种无形之力的汇聚。
轰!
整个空间轰然一震,但是发生异变的却似乎并不是这里。
若是有人能够将视线抬高千万米,到达深渊的上空,就会发现那层笼罩深渊千年的空间乱流,竟然出现了清晰的巨大凹陷。
黄金般的色彩瞬间染上云层,染上雾霭,甚至向上蔓延,到达深渊之上的真正天空。
时间还未到达傍晚。
但是半个世界,都似乎提前迎来落日。
哈姆雷恩居高临下,俯瞰神意,轻吐那仿佛能够改写世界的箴言。
【死。】
顷刻间。
随着这清冷的玄奥字眼回荡,整个世界都仿佛寂静了一刹。
神意瞪大眼,一时呆滞无言。
没有什么炫酷的画面,也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可怕波动。
他只是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躯一点点的开裂、溃烂。
难以想象的伤势快速出现在他此刻勉强可以算作半个人类的躯体之上,蚕食着他的生机,他软倒在地,翻滚的黑色液体不断流淌而出,整个人转眼间便凄惨的像是一团被狠狠拍打在地的烂泥。
溃烂的不止是他,还有他周身的那些畸形之物。
癫狂的线条被扯碎,扭曲的腕触渐次腐烂,不断翻涌的粘稠液体也逐渐失去活力,成为一汪不会流动的死水……
似乎神意……甚至是他体内的魔神之血,都在哈姆雷恩那个字眼之下,迎来彻底的死亡。
所言,既灾厄。
仅仅红唇轻启,便能毁灭一切。
这便是……
“咯咯……龙语魔法……”
然而这种死亡是十分短暂的,甚至远比哈姆雷恩预料的还要短暂。
明明已经死去的神意猛地睁开腐坏了一半的双眼,面色狰狞。
“不愧是……代表灾厄的天灾……”
如黑血的粘稠液体再度开始翻滚,新的腕触从腐烂的肉块中生长出,散乱的线条被扯碎,却更显癫狂。
神意冷笑着开口,那话语声中已经开始夹杂着能够侵蚀灵魂的噪音。
“可惜……对我无用。”
“啧。”
哈姆雷恩再次不悦的咋舌,面沉如水。
“魔神的不死性……”
她是号称天灾的灾厄之龙,可以轻易的为万物降下最为纯粹的死亡。
但偏偏,这种力量对继承了魔神不死性的魔神之血并没有多大的效果。
因为就算是象征死亡的龙语,也无法杀死一个根本无法杀死的东西。
按照千年前那场大战中积累的经验,她最先做的是抑制那东西的活性才对……但是现如今应对仓促,根本就没有那个条件。
“……可还好,我本就不奢望这样杀死你,能够暂时妨碍你就已经足够了。”
哈姆雷恩背后再次亮起辉光,繁复魔法阵列就此展开,瞄准……另一边的万世轮转。
而刚刚才从死亡中复生的神意已经无力阻止,甚至来不及操纵万世轮转躲避。
由此,恢弘的光焰洪流喷涌而出,瞬间将这个古老而强大的遗物直接吞没。
光芒与轰鸣几乎要撕裂人的感官,但是在这其中,几乎每个人都听到那无比清晰的破碎声……
“啊……”
神意的笑容骤然僵硬,进而转化为狰狞的怒意:
“你,你竟然真的敢……敢将吾主归来的希望给毁灭了,你竟然真的敢……”
在神意的愤怒之中,哈姆雷恩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之后要怎么去处理神意,以及他体内的那个东西,但至少现在不用担心事态扩大的问题……
“但可惜,我是骗你的,你不会相信了吧。”
然而下一刻,原本还是无比愤怒的神意,表情忽然一变,露出讥讽的笑容:
“你该不会以为我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只会无能狂怒吧。”
“……难道不是吗?”
“呵呵……恰恰相反,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应该无能狂怒的,是你们才对。”
“……”
哈姆雷恩心中顿感不妙,当魔法光流消散之后,她猛地回头,看向万世轮转的方向。
然后,瞳孔骤然一缩。
因为就在逐渐弥散的魔力之中,万世轮转依旧完好无损的漂浮在那具羽衣骷髅的头顶。
她刚刚那记全力的魔法,只不过是击碎了保护在万世轮转之外的一层淡淡光膜而已。
“这是……什么?”
哈姆雷恩的视线顺着光膜往下,越过层层岩石与土层,她看见无数细密的符文被雕琢在魔导材料浇筑的高台之上,她看见那些被称为魔族的“王族”,那些少有拥有魔力适应性的高等魔人一个又一个自杀,鲜血染红了高台的底座。
而这些东西,共同构筑成一个庞大而完整的魔法,一个……古代魔法。
“明白了吗?这根本就不是一场竞速比赛,因为我已经提前出发了千年,早就已经站在了终点!”
神意兴奋大笑。
千年以来,他都在为王上的复活做着准备,又怎么可能不留下最后的保险呢?
那个他费尽一切所打造的古代魔法,当然不只是充当复活的地基那么简单,虽然不可能称得上完全的坚不可摧,但是抵御天灾的三五次全力攻击,还是做得到的。
而现在,就算是天灾之龙,就算是人类最强的魔法师,既无法杀死自己,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毁灭万世轮转……她们又怎么可能阻挡自己呢?
“作为曾经的熟人,我还是希望两位贵宾能够就此静静旁观,等待这场祭典盛大谢幕的那一刻吧。”
“我想你们也很想再见到她,不是吗?”
神意也不想将力量消耗在与天灾的对撞之中,至少现在还不想。所有的污染快速收缩,粘稠的恶臭液体沿着哈姆雷恩隔绝的区域流淌。神意转头,将目光落在王座之上的安身上。
到现在,他仍未忘记,复活王上的第一个步骤,是补全王上残缺的灵魂。
“梅拉。”
哈姆雷恩忽然开口:
“办法想好没有。”
“太夸张了吧。”
梅拉一脸无奈的吐槽道:
“虽然我的确比你聪明了一百倍,但是这才一分钟都不到欸,我聪明的小脑袋瓜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对抗解决魔神之血的办法?”
说完,梅拉还摇了摇自己仅剩的小脑袋瓜,表示抗议。
“我也知道这很离谱,但是情况似乎已经容不得你慢慢想了。”
哈姆雷恩道:“还有,你并没有我聪明。”
“……哭着喊着求我想办法的你不知道怎么说的出这种话的。”
梅拉越发无奈:
“不过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她看向那保护着万世轮转的光膜。
那东西虽然的确拥有抵御哈姆雷恩数次全力攻击的能力,但在她的眼中,破绽百出。
毕竟神意根本就不会魔法,他的魔法造诣至今连一个照明术都使用不出来,那个看似复杂且强大的古代魔法,也不过是将这座古通斯堡中遗留下来的一些东西花费了千年时间拼凑在一起而已。
若是她本体在此,弹弹小拇指就能将这种粗糙的拼凑物破解。
所以……
“到头来,还是只能用那种办法了吗?”
梅拉惆怅的哀叹:
“代价,有点大啊……”
……
帝国。
贝尔兰德。
圣玛利亚学院。
花海。
静静躺在最中心的梅拉缓缓睁开眼,琥珀般的眸子清澈无比,像是照进人间的第一缕天光。
而随着她的醒来,在花海底部,某种宏大的声音也开始轰鸣,像是有无数个齿轮在花海之下转动,推动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庞大之物的运转。
钟声鸣响,学院四周升起钟塔的虚影,梅拉似乎也正要从花海中漂浮而起,以本体之尊,眺望无穷远的深渊底部……
“哦呀……”
然而伴随着一声惊呼,这一切又极为突兀的戛然而止。
……
仅剩一个脑袋的梅拉艰难的晃动,终于让自己的耳朵能够密切的紧贴地面。
然后某种声音,终于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
“这个声音,这个波动……”
梅拉眉头一挑,无比欣喜的说道:
“哦呀哦呀,看起来我那个可爱的弟子,又一次弄出了让我意想不到的大动静呢……”
177、重归
安忽然觉得很冷。
她静坐于王座之上,冰冷的黑曜石就紧贴着她的肌肤,散发着幽冷的寒光。
但这份冷并不是来自于物理的接触,而是来自……灵魂。
“吾王……吾王……”
神意那疯癫的声音依旧在耳畔回响,而且越来越近,尖锐的噪音深入脑海,混杂着足以让人发疯的低语。
她余光扫过,看见王座之下的阴影逐渐浓郁,像是被最后的阳光拉扯的影子,无比狰狞。而粘稠的腐化液体汇聚成快速上涨的潮汐,一点点吞没王座的底基。
神意来了。
哈姆雷恩所设置的空间壁垒仍旧在起着作用,但是那些污染仿佛无孔不入,一点点吞噬最后防御的同时,神意就在空间壁垒的另一边,那张老脸上满是狂热与渴望,贴着透明与无形的空间,用令人作呕的视线凝实着安。
“等着我,吾王,我现在马上就让你重生……很快的……很快的……”
“既然你还把我当做你的王……”
安面无表情,端庄的面容强忍那一丝面对这种可怕之物的恐惧:
“那我能说一句快滚吗?”
“……”
神意愣了一下,身上满是褶皱的皮肤瞬间开裂,裂口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诡异恶毒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安。
但神意却露出慈祥的微笑,就像是邻居家和蔼的老爷爷那般温声细语道:
“别怕,吾王,请不要怕,你只不过被这具虚假的皮囊,虚假的记忆给蒙蔽了而已,我很快就能将你从中解救出来,将你从这具恶臭的皮囊中拯救出来!”
“什么恶臭……先看看你自己吧,老东西,你身上的臭味已经快让人吐出来了。”
安的手掌猛地握紧,凭借着从小训练而来的心理素质,强行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恐惧是无用的。
愤怒是无用的。
那只被尊为天灾的龙也无法一直保护自己,安十分明白,自己之所以得到庇护,是因为自己是神意复活“魔王”的一环。
形势在掌控中她会有余力来保护自己,但是一点情形不妙,她定然会暂时放弃这边,转而……
轰!
巨大的爆炸声将安从沉思中惊醒,她看见刺眼的光焰从天而降,沿着那道空间壁垒,暂时击退靠近的神意。
安吃惊的抬头,在最高处,火红的身影如悬挂在天的炽阳。哈姆雷恩一边在对万世轮转发动攻击,一边似乎仍旧再用余光注意这边,并且分出了一道力量。
“传说中的天灾……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冷酷嘛……”
安轻声喃喃。
但她并未因为这来自外人的帮助而感到一丝振奋。
原因很简单……
“这是无用的。”
仅是一转眼,被光焰撕开肢体的神意就再度贴近,他的血肉已经七零八落,深邃的魔神之血在肢体破碎的缝隙中流淌,那份活跃程度丝毫未减——哈姆雷恩全力一击甚至都无法杀死他,这样匆匆分出的力量袭击,又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呢?
当然毫无作用,连拖延多少时间都做不到。
咔咔……
污秽的潮汐越涨越高,扭曲的腕触也终于稍微撕开空间壁垒,带着来自那位魔神的污染,逐渐从缝隙中缓缓钻入。
“不要再抗拒了吾王,来吧,握住我的手,我会让你拿回你曾经应有的一切,我会让你重获报复这个世界的力量!没错……力量!我的力量!你的力量!”
神意眼中的疯狂更加浓郁,就连他的话语都开始有些颠倒错乱。
但是他想要复活属于他的“王”这件执念并没有丝毫减弱,甚至在某种催化之下,化作他脑中唯一的意识。
他的血肉之躯随着那些粘稠恶臭的液体沿着空间的裂缝挤入,躯体彻底被挤压成零碎的肉块也浑然不觉,破碎的身体再次被拼凑,他的心中已经满是成功迈出重要一步的狂喜。
“来吧,吾王!请您握住我的……”
“滚!”
安端庄的俏脸终于掩盖不了怒火与厌弃:
“给我滚!能够碰我的,只有少爷!”
顷刻间。
钢铁鸣动。
安被神意囚禁在王座之上,一直无法动弹,但是以她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束手待毙。
她一直在尝试破解神意的禁制,虽然境界差距巨大,但是曾经的少爷都能用一根鱼骨从她精心布置的囚笼中逃脱,她又怎么可能做不到呢?
她可是少爷的贴身女仆啊。
开锁术,LV·MAX!
禁制解除。
然后那积蓄已久神眷之力,终于在此彻底爆发!
钢铁丛林由地而生,从天而降,瞬间便将神意压铸其中。
碾压、绞碎、拧动……庞大的钢铁就像是缠绕盘踞的巨蛇,一点一点彻底的毁灭神意的血肉之躯。
来自神灵的眷顾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就连高处的哈姆雷恩都不禁侧目。
但是……
滴答。
就在安将全部的力量一瞬间释放出来,甚至开始因为脱离而脸色苍白之时,一滴如墨般的液体,从钢铁的缝隙中滴落。
液体落在安的身前,咕噜咕噜……迅速扩大,毫发无损的神意从粘稠液体汇聚的湖泊中心漂浮而起,脸上慈祥的微笑丝毫未减。
“这就是您最后的反抗吗?”
他点点头,赞赏的说道:
“这种绝不放弃的性格,真是跟她一模一样啊。”
“……”
安娇躯一阵摇晃,重新坐回王座之上。
自己拼尽全力的反抗,竟然也只是得到敌人的一句赞赏而已,何等的可笑。
不……这早就是预料之中的事,自己之所以反抗,也只是因为她不想失败的那般狼狈而已。
她可是少爷的女仆,就算去死,也要挺直腰背的死去,这样才不会玷污坎贝尔家的名声。
“抱歉了少爷,没办法继续服侍你了。”
安凄惨一笑:
“甚至,连你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不过对于现在的情况也是好事。
少爷,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这样不管神意要做出什么,他所复活的那个东西之后要做出什么……
至少少爷是安全的。
只要少爷没事,那她就算是死,也……
“我来了。”
几乎已经安然接受自己命运的安猛然起身,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开美眸。
是错觉吗?她竟然听到了少爷的声音?
不,不是错觉。
因为在这一刻,安发现就连身前离她只有咫尺距离的神意,也低头看向某处,露出极为错愕的神情。
真的是少……
“我特么来了!”
兴奋的声音回荡在扭曲丛生的空间之中,但是安却不禁疑惑的眨了眨眼。
奇怪,这第二句话虽然听起来有些耳熟,但是似乎……并不是少爷的。
……
“你抢我台词了!”
逼仄的驾驶室内,沐恩十分恼火的挤开差点侵占他全部空间的爱丽儿。
“这可是我在安面前帅气的登场!太过分了!”
“什么你的台词,我的!”
爱丽儿龇牙咧嘴,但是眼中的兴奋神色难以掩盖。
她此刻手掌紧握着身前的操纵杆,某种清晰的感知顺着操纵杆延伸到线缆尽头的庞大之物上,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感,甚至连感知得到了极大的延伸与强化,仿佛正与自己操纵之物融为一体,隔着厚重的土层以及各种防御禁制,她竟然都能清晰的看见那个被封锁的空间中发生的事!
“这么**的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爱丽儿情绪高昂,在地下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爽爽了!
“什么不早点……”
沐恩无语道:
“你忘记了这东西可是我们一起发现的!”
“啊,说的也是。”
爱丽儿撇撇嘴。
不仅是一起发现的,甚至还是一起操控着的。
此时此刻,她与沐恩的手正交叠着放在操纵杆之上,凭借着两个远超同境界者的强大精神力联合,这才勉强的开动了这个可怕的大杀器。
由于都需用力的缘故,那来自手掌的温热与触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甚至连身体都是紧紧的接触在一起,为了不更加拥挤,她现在几乎是“坐”在沐恩的怀里……不过看在可以爽一把的份上,暂时不跟这个家伙计较。
“所以呢?接下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道路不是已经摆在眼前了吗?”
沐恩透过从掌心中传来的感知,看着此刻正在空间中发生的那一幕,心中的熊熊怒火早就已经无法压抑。
他的声音穿透坚固的壁垒,带着盛怒,提前回荡在那片空间之中。
“神意老东西,给我从——我的女孩身边——滚开!”
能碰自家女仆的……只有我!
沐恩眼中迸溅着熔岩,低头看向爱丽儿:“冲了。”
“……哦。”
爱丽儿闻言,将心中那抹不知为何升起的异样压下去,跟着低声说道:
“冲吧。”
于是乎,不顾着自己又一次即将撕裂的精神,沐恩与爱丽儿同时将精神力输出到最大,彼此配合着,将操纵杆推动到最高处!
“这是……”
这一刻,似乎连魔神之血都停止了那怪异的嘶鸣噪音,神意呆滞的低下头,可是震惊他的并不是沐恩饱含占有欲的怒吼。
“不可能……那个东西已经被遗弃千年……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够启动它……”
神意并不在意逃走的沐恩,因为在他眼中,那只不过是一个弱小的人类小鬼而已。
那种弱小的人类,又怎么可能威胁到他呢?
真正凶猛的野兽,永远不会在意自己放走的几只区区的小蚂蚁。
但现在……
轰!
地动山摇,世界震颤。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某种冰冷而庞大的宏伟造物,瞬间以尖锐的顶端穿透土层,拔地而起!
蚂蚁不可怕,但是这两只蚂蚁……开着机甲杀回来了。
178、余辉
【这是第十七次作战会议。】
【在过去的五十三个小时里,夏普内斯、阿伯道尔、卡塔赫娜斯、布兰德威特,四座人类的大城已经接连化作废墟,数以千万的人葬身在邪神所引起的各种可怕灾难之中,另有三百万左右的民众被直接性的污染转化成畸形的怪物。】
【他们的灵魂成为邪神的食粮,他们的肉身成为畸变蔓延的养料,土地被污染,天空被撕裂,世界被分食,一切都陷入了终焉的倒计时。各方势力已经竭尽全力阻止灾难的扩大,但是普通人在那些被称作为神的存在之下太过于弱小无力。】
【自第一邪神降临之日算起,人类总共已经失去了超过六成的人口,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灾难……而能够终结这一切的,只有我们。】
【在经过之前联合发起的总共十六次对第一邪神特殊作战之后,我们依旧被挡在魔神的不死性这座大山之前。】
【无论何种程度何种方式的攻击,就算将那位第一邪神化作灰烬,祂也会在灰烬中完全的重生,甚至连力量都没有丝毫减弱,这一特性使我们的围攻毫无意义,损失惨重。】
【但是……】
【这一情况在上一次,也就是第十六次作战中迎来了转机。带领那次作战的起源级大魔导师卡洛迪斯在与第一邪神的战斗中,发现了以特殊方式特殊材料构筑的起源级魔法,可以对第一邪神的活性进行极大程度的抑制。】
【卡洛迪斯大魔导师发现了这一点,并用自己的生命进行了验证,请允许我们向他哀悼以及致敬,作为曾经的罪人,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洗清了自己的罪孽,他不愧是曾经最为强大且优秀的魔法师。】
【第十七作战便建立在那之上,我们将一改前十六次杀死第一邪神的目标,转而选择封印祂。】
【我们以卡洛迪斯大魔导师的遗留下来的技术为基础,在原罪之民的帮助下,制造出了那个专门的杀器,并围绕其进行了详细的计划。】
【综上所述,这一次的作战将由我带领,随我出战的依旧是人类最为出色的精英魔法师,不管他们曾经做了什么,但这一刻他们无疑是整个人类的英雄。】
【我们将拼上一切,终结这个世界的混乱。】
【而若是我……若是这一次作战失败了,那么下一次的作战……将由你,梅拉·多米尔进行领导。】
【希望这个会议不会再有开第十八次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到达濒临崩溃的边缘,时间成为了我们最宝贵的东西……】
【对了,关于那个杀器的名称,我们将以牺牲的卡洛迪斯大魔导师来命名它……】
……
“弑神机关·卡洛迪斯之矛。”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梅拉静静的看着那座古老宏伟的造物拔地而起,脑中也不禁怅然的回忆起一些同样古老的记忆。
“没想到,它也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那是一座高耸的尖塔,或者说以人的渺小视角来看,那长达近千米的庞然大物无疑是一座塔。
四角棱形的外观冷肃而霸气,狰狞的伤痕象征着千年的古老与荣光,虽然肉眼看上去它已经有不少的残损,但是整体依旧散发着黑曜石般的幽冷光泽。
由尖端到末端,它的整体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像是完全由一块完整的原石雕琢而成,其表面繁复的花纹充满着古代的气息,但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并不是什么装饰,而是精致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魔力纹路。
那些密密麻麻,复杂到令如今的所有魔法师都会感到震撼与叹息的纹路就这样覆盖整个庞大的塔身,有的已经在上一场大战中所有缺失,而有的,至今还隐藏在那些时间的斑驳之下。
千年过去了,它依旧闪烁着刺眼的光辉,依旧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依旧……释放出曾经几乎弑神的伟力。
神意千年来对这个王座空间的加固毫无意义,它就这样从地层的深处一路向上,轻松的就突破了那些坚固的封锁,如时光加快千万倍中的巨笋,亦如凿穿天际的钻头,直接破土而出!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神意察觉到它的靠近,到它出现在视野中,也不过才过去短短两个呼吸。
他甚至都还没有从“两只蚂蚁开着机甲”杀回来的震撼中回过神,尖塔……不对,弑神机关·卡洛迪斯之矛,就已经到达身前!
“老东西,我这一击上千年的功力,你接得住吗?”
沐恩与爱丽儿一边露出故事最后大反派般的狞笑,一边同时灌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默契的操纵着卡洛迪斯之矛,直接向着神意撞去。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操作,也没有什么人机合一,心随意动的高端水平,说到底,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机甲,而是一柄由千年前的救世者们精心打造的矛。
虽然大了点,有点塞不进去,但是矛……就是用来插的!
轰!
又是一声巨响,神意瞬间施展开的深灰色帷幕眨眼间便被穿透,几乎没有对其造成任何阻碍,他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却发现自身的空间都已经被封锁,他也完全被这柄卡洛斯迪之矛锁定。
来自千年前的起源级魔法依旧在运作,它裹挟着曾经对那位第一邪神的杀机与怒火,穿越千年时光,再次落在这漏网之鱼的魔神之血上。
“沐恩·坎贝尔——”
神意发出嘶吼。
他的嘶吼中满是刺耳的诡异噪音,他自己的声音已经难以分辨,很难说清现在怒吼的到底是神意本人,还是他体内的魔神之血。
神意破碎的身躯猛地膨胀,那些粘稠恶臭的液体在他的体内翻滚沸腾,无数只恶毒的眼在血肉的缝隙中张开,扭曲的腕触如同深海中盛开的海葵,一层由一层的构筑成迎接长矛的防御。
然后,两者相撞。
这瞬间,从两者接触之地所发出的,不再是什么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某种像是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
可在那细微声响发出的最中心,是某种压缩到极致,再猛然爆发的惊涛骇浪!
空间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发生凹陷,无数扭曲的腕触在刺眼的流光中化作飞灰,神意与卡洛迪斯之矛的僵持只存在了短短几秒,他就与体内的魔神之血一起,被冠以弑神之名的长矛贯穿!
高塔一般的巨大长矛尖端刺穿了神意的身躯,再以可怖的声势推动着他继续向上,其间能够让普通人灵魂崩溃的噪音与嘶吼不断从神意体内的液体中发出,但却被卡洛迪斯之矛中的某种波动强行压制了回去。
畸变在逆转,扭曲在消亡,而长矛去势不减,推动着神意穿透土层,穿透岩石,穿透空间,一路向上、向上、再向上!
直到在那座古通斯堡中,又多了一座矗立的巍峨高塔。
连天空都被洞穿了,覆盖整个深渊千年的空间乱流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狂涌的气流也将那些尘埃与黄沙吹散,在高天之上的阳光,终于第一次落在这座世界的伤痕之中。
阳光也洒落在神意身上。
那些漆黑秽物被阳光点亮,更显丑恶,神意的胸口被高塔的尖端贯穿,整个身体都在痉挛。
魔神之血在他体内蠕动,早已经没有之前那种诡异癫狂之感,反而缓慢虚弱的就像是濒死的蠕虫。
看起来,神意在这一击下前所未有的狼狈,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
但濒死……终究还未死。
卡洛斯迪之矛虽然被冠以弑神之名,但是它不可能真的杀死继承了不死性的魔神之血。
而历经千年的残损,就算被成功启动,终究也无法彻底的压制住魔神之血的活性。
“咯……咯咯……差一点……就差一点……”
神意嘴角勾勒起令人作呕的狞笑,已经畸形的双手撑着卡洛斯迪之矛彻底暗淡下来的表层,将自己从尖端拔了出来。
他的目光仿佛越过了那些无比复杂的结构,落在了驾驶室中的沐恩身上。
“差一点……我就栽在你这种小鬼身上了……可惜……我可是堂堂神意大公……是魔族千年来的主宰者……也是吾王归来的引导人……我怎么会败在这里……怎么会!”
“……不,不是吧。”
沐恩脸都白了:“这都没死?太赖皮了吧……”
按照剧情来说,这种专用道具不是都带有秒杀效果的吗?为什么神意还能继续蹦跶起来?
这不科学!
“别发呆了!”
反应过来的爱丽儿猛地摇晃沐恩:
“趁他病要他命,快点继续搞他啊!”
“我也想!”
沐恩不断推动着操纵杆,但是不管他怎样想驱使这个卡洛迪斯之矛,也只会得到“能量不足”以及“损坏过大”的回复。
“可恶啊……怎么这种时候停住了,寸止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怎么办……”
沐恩与爱丽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蚂蚁开机甲当然能够对战猛兽,但是现在机甲报废,迎接他们的估计就是下一刻被猛兽一人一巴掌彻底拍死。
外面的神意已经开始蠢蠢欲动,魔神之血逐渐恢复活性,粘稠恶臭的液体流淌,他要将这座卡洛迪斯之矛连带着里面的蝼蚁一同腐蚀!
“妈的,拼了!”
爱丽儿咬牙: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拼一拼说不定还能让这东西动起来!”
毕竟跟这家伙死在同一个地方什么,太恶心了吧。
她死也不要!
“说的也是。”
沐恩点点头:“等死可不是我的风格,我们再试一次。”
于是两人再次用力握住操纵杆,不仅是精神力,甚至连斗气与魔力都一同灌注其中。
甚至沐恩还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灵魂力也加入了进来,意图再次启动这古老的机器,给予神意最后一击。
轰!
就在此时,似乎提前预感到了什么,正想侵蚀尖塔的神意脸色一变,猛地起身拉开一段距离。
沐恩与爱丽儿同时一喜,因为卡洛迪斯之矛竟然真的再次动起来了!
他们的最后拼死一搏竟然真的有效!
只不过……
“怎么感觉动的怪怪的?”
沐恩看向身旁的爱丽儿。
“有吗?”
“你不觉得吗?这种慢悠悠的移动,跟刚才那种一泻千里的爽感完全不同,完全不像是卡洛迪斯之矛自己动,倒像是……”
“不错。”
忽然,一道冷酷的声音在沐恩耳畔响起。
“还挺顺手。”
“……”
沐恩僵硬的转过头,通过卡洛迪斯之矛延伸的感知,他看见此刻就在旁边,一只比这座弑神机关还要庞大的可怕生物从撕开的空间中走出,她仅是张开那布满鳞片的双翼,顿时所有的阳光都尽数被遮蔽。
“……”
沐恩眨眨眼。
奇怪。
为什么外面有一条龙?
而且这条龙看起来还这么眼熟?
最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那条龙伸出一只龙爪握住高塔,看起来……就好像是她把卡洛迪斯之矛拔起来一般?
沐恩感觉到来自爱丽儿老师的那股磅礴的灵魂之力快速的撤走,但是尖锐的警告声,却是不断在他耳畔响起。
“充能中……充能中……外部能量充能中……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警告……储能器故障……能量储存已到最大值……即将过载……即将过载……”
“……”
沐恩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然后猛然转头看向爱丽儿:
“快抓紧!”
“抓……抓紧?”
以爱丽儿的心理素质,此刻都不禁慌乱的扫视四周:
“这破地方哪里能够抓紧?”
“别管了,抓紧我!”
这种关头也顾不得后面会不会被一剑砍死,沐恩直接将爱丽儿紧紧抱住,爱丽儿犹豫了一下,也伸手反抱,两个人以最为稳固的姿态,将自己固定在狭窄的驾驶室中。
而就在下一刻,整个高塔,都猛地震荡起来。
哈姆雷恩看着手中的塔……不对,对她来说,此刻的卡洛迪斯是一柄矛,一柄趁手的、真正的矛。
“没想到,我还有能够使用你的时候,当初的我可怜这份资格都没有。”
哈姆雷恩黄金瞳闪动,语气竟是少有的温柔下来:
“很不甘吧,那个时候没能彻底杀死祂的活性……”
“嗡……”
卡洛迪斯之矛微微震动,虽然它启动的权限来自于沐恩手中的钥匙,可它此刻却对哈姆雷恩的话产生了共鸣。
“可惜,如今的你有点过分残破了。”
“咦?”
话音刚落,哈姆雷恩就有些错愕的低头看去。
透过刚刚卡洛迪斯所造成的巨大空洞,她看见王座上的少女举起手,用来自神灵的眷顾之力,操纵着埋藏在王座空间之下的那些魔导金属材料,让其缓缓的升起。
安闭上眼,屏气凝神,在刚刚看见那座高塔的瞬间,她的脑中又多了一些零碎的记忆。
好像是关于如何制造这柄弑神长矛的,但是那些东西太过于复杂,她根本无法理解。
但就算如此,也足够她做一些简单的修补。
于是神意花费功夫准备用来让“魔王”复活的材料,就被安这样强行调动,魔导材料由于暂时没有魔力注入,所以她的神眷可以轻松的控制,让其融化,分解,再填充进卡洛迪斯之矛的破损之中。
很快,整个卡洛斯迪之矛就被镀上一层耀眼的辉光,看起来已经彻底恢复了千年前的形态。
“很好。”
看着这一幕,灾厄之龙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双翼鼓动,掀起猛烈的飓风,庞大的龙躯直接升上高空。
“不……不……”
神意目光追随着哈姆雷恩远去,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整个身体都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栗。
体内的魔神之血更是激烈的动摇起来,某种千年都未曾忘记的恐惧在粘稠恶臭的液体中蔓延,但是这种时候反倒是被这具身体所束缚,无法逃离。
当然,逃离也无用,因为祂早已经被锁定。
被那柄为弑神而生的兵器。
“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上千年功力。”
哈姆雷恩穿越空间乱流,来到更高远的天空。
阳光将她黑色的龙躯染得绯红,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可是当她举起长矛之时,火焰熄灭,黑夜瞬间降临。
万籁俱静,整个世界都仿佛屏住呼吸。
唯有那宣告声响彻。
“也是那个时代,最后的余辉——”
于是乎,卡洛迪斯之矛落下,带着撕裂黑夜的无尽辉光。
就此,彻底洞穿魔神的余孽。
179、谢幕
当最后一缕霞光熄灭,世界终于迎来了真正的黑夜,指引方向的星辰从天的尽头亮起,那亘古的光辉相较千年前似乎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但它们隔着漫长的时光,依旧照亮了这片已经被遗弃的土地。
巨大的空洞贯穿了大地,像是直通骨髓的伤痕,狰狞可怖。
可它终究是到达了在黑暗中酝酿了千年的病灶,纯净的星光洒落,却炙热的如同烈火,让那足以危害更多人的“瘟疫”不再蔓延。
“真美啊……”
神意看着那些星星。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看见星星了。
在他人生的前小段时光里,他居住在狭窄逼仄的地底,终日不见阳光,更不见星辰。
而在他漫长许多的后半段,这座深渊被彻底隔绝于世界之外,抬头所见的永远只有昏沉的雾霭,以及漫漫的黄沙。
他得以看见星星的那些时光,只有追随着“她”的时候。
神意依旧能够清晰的回忆“她”所说的那些话。
“总有一天,我会带领你们每一个人,昂首挺胸的站在阳光、月光、星光……这世界上所有的光辉之下。”
何等美好的话,美好到让人忍不住去畅想,忍不住拼上自己的一切去追随。
而相较于那些话语,那个时候的她,明明是身处最深沉的夜色中,却也比阳光、月光、星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辉还要耀眼。
“啊……对了,我还不能松懈……我还没有……还没有复活她……复活吾等的王啊……”
神意终于想起了自己的重任,他猛地翻过身,用残缺的手臂将自己缓缓撑起。
可是刚直起上半身,一股猛烈的痛楚直袭他的灵魂,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般的剧痛,不由得佝偻起身子呕吐起来,黑色的恶臭粘稠液体带着他内脏的肉块一同被呕出,那些污血尝试着最后的蠕动,却连最渺小的尘埃都已经污染不了。
“呕……”
呕吐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不过跟神意不一样,那两个家伙吐出来就真的是昨天的晚饭。
所以他们也比神意更快恢复过来,一番晕头转向之后,那个金发的人类蚂蚁率先挡在了他的身前。
“尊敬的魔族统治者、千年寿命的老怪物、魔族最强的神意大公……你那高高在上的冠冕呢?”
沐恩冷笑着注视着身前的神意,只不过此刻他瞳孔中倒映的并不是那个令人生畏的戴冠者级别强者,神意的冠冕已经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他此时看起来更像是一名枯瘦的普通老头。
可怜的、狼狈的、无家可归的老头。
“滚开!”
神意怒道:
“沐恩坎贝尔,不想死……就滚开!”
“真稀奇啊,堂堂神意大公,还会如此‘温柔’的劝诫?我还以为你会直接一只手压过来呢,就像是压死一只蚂蚁一样。”
沐恩嘴角勾勒一抹讥讽:
“所以,事到如今,你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错误?”
神意满是褶皱的老脸抖动着,用已经开始沙哑的声音厉声说道:
“我只是为了复活她,为了复活我等的王而已,我有什么错?”
“……是吗?”
沐恩忽然收敛笑意,变得面无表情:
“看来你果真疯的不轻。”
“闭嘴,我才没疯,我……”
神意瞳孔一缩,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的沐恩蓦的一闪,竟是双手握拳,欺身向他逼来。
丝缕的黑焰缠绕在他的指缝中,不过这并不是为了吞噬什么,而只是沐恩不想直接触碰到神意身上那种恶心的东西而已。
看着沐恩的动作,神意气笑,什么时候,连一只蚂蚁也敢……
“唔……”
神意表情凝滞,身体再次佝偻,沐恩那一拳狠狠的砸在他的腹部,竟是让他整个人都像是煮熟的大虾那般弯曲起来。
很奇怪,他可是活了上千年的戴冠者,他的肉身强度不是沐恩坎贝尔这种弱小的人类可以撼动的,可是当沐恩这一拳砸来之时,神意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摇摇欲坠的积木,随时都会崩塌。
是因为刚才灾厄之龙那一击的原因吗?
“还没完呢。”
神意还没从这种落差中反应过来,沐恩的第二拳就已经砸到,这次是他的脸颊,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虽然身体没有动,但是视角却好像因为这一拳转了整整七百二十度。
“卧槽,还有这种好事。”
这时,神意眼中的另一只小蚂蚁爱丽儿也吐完兴奋的加入战场,她挥舞着天火大剑,以凌厉的招式不断的斩击着神意的躯体,虽然连一点伤痕都留不下,但这种暴打顶级强者的快感,总是让人十分舒爽。
“叫你派人追杀老娘,叫你搞出这大波事,叫你长得这么丑,叫你害得我的慕思小姐幻想破灭……”
“够了!”
神意忽然怒吼:“你们这些虫子,够了!”
灰色的帷幕再次从神意的体内散开,直接将沐恩以及爱丽儿猛地推了出去,两人毫无还手之力,层叠着像是风中的尘埃被一同刮走。
神意喘着粗气。
的确,他是因为天灾的那一击而身受重伤,但他还活着,就说明赢的是他!
他赢了……他赢了……他既然赢了,又怎么可能被那两只蚂蚁阻挡呢?
“可笑……真可笑。”
神意毫不留情的对那两只蚂蚁表达了自己的讥讽与不屑,他甚至都懒得回头再去看他们,反正他们已经被自己随手碾成肉泥了吧。
“等着我……吾王啊……”
神意继续向前。
这段路比他想象的还要漫长,深渊的这个夜晚也比平时更冷一些。
他的目光寻找着更远的地方……更远的地方他已经看不见了,那条龙和那个老东西都不在视野中,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离开。
她们会回来吗?被自己击败很不好受吧,梅拉多米尔那个老东西要是本体来,可就真的麻烦了……
不对,无所谓,其实无所谓的。
因为只要她复活……只要她复活就会好了,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就像是千年前一样,在那般艰难的绝境中,她依旧会带领他们走向正确的方向。
就算是最后那件事……那也不是她的错。
终于,走了不知道多久的神意忽然抬起头,他终于追寻到自己想要东西——
黑曜石的王座之上,身披羽衣骷髅依旧静静端坐着,而在她的头顶,被锁链缠绕,编织成荆棘王冠的万世轮转同样缓缓的旋转着,难以言说的光辉顺着圆环聚合又弥散,如此的迷人。
它就在那里,她也就在那里……
神意兴奋无比,他快速向前,一步一步,血肉掉落,骨骼断裂,恶臭的血块散落了一地,但是神意都浑然不觉,他只是向前,向前,向前。
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在这千年间,第一次如此迷恋的触碰向那瑰丽的万世轮转。
只要触碰了,只要触碰了就能……
他真的触碰到了。
这一瞬间,神意感受到了万世轮转特有的那份冰凉触感,感知顺着锁链延伸,他也察觉到了锁链尽头那些灵魂的存在。
“终于……终于……”
神意激动的呢喃,这个统领了魔族千年的老人,此刻却像是孩子那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千年的夙愿,千年的谋划,千年的忍耐……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的完成。
在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刺眼的光辉升起,他仿佛看见了春日暖阳般的炙热降下,他甚至听到了宛若海啸的轰鸣,感受到了死亡苏生之时,那种超过世界上一切奇迹的神异。
终于,当一切发生在他眼中的异象消失,神意看见了在身前出现的少女。
她衣裙翩翩,气质柔和而坚韧,就那样站在光中,与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
“王啊……吾王啊……我终于……终于等到了您的归来……”
神意兴奋的难以自抑,虽然双脚不知为何已经站不起来,但他还是连滚带爬的挪动到她的脚步,仰起头,凝视着那张模糊的面容,无比期盼的等待着双唇开合,等待着时隔千年,她对自己所说的第一句话。
“你觉得,如果是她的话,会对你说什么呢?”
她还未开口,讨厌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神意皱眉,余光扫过一旁一边呲牙咧嘴的揉着自己明显被踹过的屁股,一边尽力露出帅气表情的沐恩坎贝尔。
又是他!
他怎么还没有死?吃了自己一击都没有死,这家伙与其说是蚂蚁,不如说是蟑螂吧。
“问你呢?如果她复活,她会对你神意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呢?”沐恩依旧好奇的追问。
“闭嘴!你没有资格揣测吾王!”
神意不悦怒喝。
至于吾王会说的话,虽然之前他说过,只要吾王复活,那就算是在无尽的憎恨中杀掉他,甚至毁灭世界也所谓,但果然他想听到的话是……
“你错了,神意。”
可是“她”冷冷说道:
“你太令人失望了。”
“……欸?”
愣了片刻后,神意从喉咙中,挤出迷茫疑惑的声音。
为什么会是……
“当然会是这样啊。”
沐恩来到神意身侧,低下头,带着理所当然的神色,俯视这个可恨又可悲的老人:
“你可以忘记她是如何死去的,甚至你可以通过这千年来的呓语,来脑补出她的一万种悲惨死法,来倾听她‘怨恨’的哭声,但你怎么可以忘记……她是为何而死的呢?”
“……”
神意双眼猛地睁大,黑色的血从他的眼角流淌出来,可他却没有功夫在意这些,而是去不断的思考。
为何而死,为何而死?
有什么为何而死,她明明是被人杀死的,她是被那些憎恨她的人残忍的杀死的,这千年来,她的声音一直在自己的耳边诉说她的憎恨与愤怒,诉说她的凄惨遭遇,梅拉多米尔的话不过是在欺骗……
可是忽然,有画面闪烁。
【神意,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每一个人,昂首挺胸的站在阳光、月光、星光……这世界的所有光辉之下。】
【我会让你们不再忍受这些欺压与痛苦,我会让你们不再经历不再必要的血腥厮杀。】
【虽然我不是王……但我会像是一名真正的王那样,带领你们前进,一直到达每个人都能真心微笑的彼方。】
【我会加油的……】
【危险?没关系的,就算会死也没关系……话说回来,不是还有你吗?如果我死了,你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的,对吧。】
“啊……”
不知哪里的风吹来,带着夜的微寒,一点一点将那刻骨噬心的痛苦,印入神意的灵魂。
他那已经快被烧干的瞳孔中,迷茫与清晰交替,时而是她千年前的微笑,时而又是这千年来王座上哭泣的尸体。
可最终,他看见她收敛微笑,就这样满脸痛苦的望着自己。
那是怎样的痛苦呢?失望?自责?悲伤?
可无论是哪种,它都清晰的反映到神意打量灵魂之上,让他的灵魂远比那弑神的长矛从天而落时更加剧痛。
他想起来了。
对啊,怎么会忘记了呢?
怎么会有她会因为愤怒和怨恨,甚至会想要毁灭世界的想法呢?
她是她啊。
那个温柔、勇敢、执着,在千年前带领着他们前进的她啊……她的死亡只会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为他们照亮向前的道路。
无论是她杀,还是自杀。
她绝对不会怨恨这个世界,怨恨任何人。
她,才不是魔王。
自己想要复活的那东西才是。
“是你!”
神意面色骤然狰狞,他猛然伸出自己血肉破碎的手,径直插入自己的胸膛。
他的心脏早就已经没有了,可他却从胸膛中抓住一团漆黑蠕动的粘稠之物,神意双眼通红,仿佛要将这漆黑粘稠之物彻底撕碎。
是这魔神之血蒙骗了他,让他毁掉了一切!
可神意又颓然的跪倒在地。
“不对,是我……”
魔族的灵魂,本不该如此的残破。
因为相较于转世轮回的磨损,他们灵魂破碎更多的原因都是被抽取了太多的灵魂之力。
而且,正是在神意的刻意操纵之下,整个魔族,在八位魔族大公的带领下,分化成不同的部落,进行了上千年毫无意义的相互厮杀。
诸多魔人在厮杀中死亡,经历了更多次毫无意义的死亡,毫无意义的轮回……最后才变成了这种连理智都不存在的模样。
“魔神之血化作阴影,在你的身边待了千年,可是祂不久前才开始彻底的腐蚀你……这说明你也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吧。”
沐恩看着神意身上发生的那些变化,平静道:
“所以才在潜意识的层面排斥着这份侵蚀,并且坚持了整整千年,可你终究还是……”
还是输给了自己。
神意在心中接过这句话。
因为从一开始,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懦弱。
因为懦弱,因为迷茫,因为恐惧,才会疯狂的想要复活她,甚至不顾一切代价,让本该有一天在光辉中重生的魔族……却又在黑暗中匍匐了整整上千年。
他对她并不是纯粹的爱,而是由于懦弱产生的依赖。
太过于依赖她的光辉,以至于在她死去之后,他甚至不敢去看真正的太阳。
“吾王啊,你还会原谅我吗?”
神意仰头,下意识想要再次追随着那道身影。
可是当那些幻觉的光辉散去,他所看到的,只是从她的部分中诞生的,那个名为安的人类少女。
少女站在他身前,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有她的影子,但却又有十分巨大的差别。
至少她的目光不会这么冷酷,像是在盯着弄脏了自己最爱之物的虫子。
就是不知道她刚才那句话,是根据脑中闪过的记忆残影所说的,还是她自己的意志所说的。
“这样啊……梅拉多米尔说的对,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闹剧而已。”
神意自嘲的笑了笑。
实际上,他连笑这个表情已经很难做出了,因为就连他脸上的血肉,都已经溃败成分离的肉团。
胜利的虚幻就此褪去,石壁上再次燃起烛火,摇曳的淡淡光明下,神意已经连“人”的状态都很难维持。
魔神之血被弑神之矛彻底洞穿,虽然由于其不死性根本称不上被“弑杀”,但是其活性已经被彻底的抹去,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跟杀掉毫无区别。
现在的他,真的跟失去一切的老人毫无区别。
坚持了千年的东西,回头一看,他只是像是小丑一样在舞台上坐着独舞,却还要拉扯着那些痛苦的傀儡,跟他一起表演下去。
他真的成为了曾经的自己最讨厌的人。
“要了结他吗?”
爱丽儿走到沐恩旁边,虽然刚才又被这货压了一下,但还是对暴打戴冠者的感觉有些欲欲跃试。
“我想不用了。”
沐恩摇摇头,看了眼自己手中那条细小锁链编织成的、“她”在梦中给予的钥匙:
“如果是千年前那个神意,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沐恩话音刚落,神意忽然手捧万世轮转,将这早已经开始破碎的万世轮转高举,淡淡的火焰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这火焰呈现乳白色,没有实体,也没有温度,与正常的火焰完全不同……因为这是神意燃烧那些灵魂之力的火焰。
实际上,他的血肉早已经彻底破碎,现在的他只能算的上一团蠕动的烂肉,他的攻击甚至只能让沐恩与爱丽儿狼狈,一点戴冠者的力量都没有剩下。
好在,魔神之血终究还是没有成功染指除他之外的其他灵魂。
那些原本是他用来复活她的灵魂。
这些灵魂之火顺着万世轮转之上的锁链,重新回归那些已经濒临破碎的魔族灵魂。
不对,从现在开始,轮回破碎,锁链断裂,束缚接触,他们将再次成为人类。
“说起来,神意这个名字的真正意思,我也差点忘记了啊……”
神意。神意。神灵的意志。神灵的意义。
这个名字也是她取的,在那个第一邪神未曾降临的时代,代表着她的某种殷切期待。
可是他追随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神灵,他从未信仰过那位魔神。
这也是为何整整千年,在一次轮回都没有的情况下,他一直未曾被魔神之血彻底污染的真正原因。
“吾王啊……我还能再追随你吗?”
神意轻声呢喃,在升腾的虚幻火光中,他仿佛真的看见了她的身影。
她还是一如既往,温柔、勇敢、善良,站在耀眼的光辉中。
她微笑着对他伸出手。
……
几分钟后,在几人的沉默注视中,神意的灵魂彻底的化作灰烬。
这位统领魔族千年,造成诸多痛苦与灾难的源头,这位被执念蒙蔽了整整千年的魔族大公……最终死于自杀。
就和他的王一样。
180、死亡与新生
漫天的淡淡白火飘远,在遥远的天幕上点缀成无数新生的星辰,封锁深渊的空间乱流随着万世轮转的毁灭彻底消失,于是这整个深渊,第一次看见如此晴朗而清澈的夜空。
“我是在做梦吗?”
隆恩都不禁沉浸于星空的高远与静美,从他成为坎贝尔大公以来,除了王都,他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这座多隆斯雷堡垒,可不仅是他待的这十几年,甚至是这座堡垒自从诞生起,似乎都没有经历过星光的沐浴。
而不只是星光,可想而知的是,在后面更加漫长的时光中,月光、阳光,这世界上所有种类的光辉,都将会公平的普照在每一块城堡的砖石,普照在深渊的每一寸土壤。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隆恩低头,和无数感到好奇的士兵一样,迷茫的将脑袋探出城墙。
他的视野中,那些遮天盖地的锁链都尽数消失了,他能够看见无数灵魂之火的升起。
而普通士兵所看见的,是无数尸体的落下。
那些尸体降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分解,很快便尽数重归这片土地。
“公爵大人公爵大人!”
多尼克火急火燎的冲上城墙,“我把物资都调集好了!我……咦?”
他冲到一半就愣住,光溜溜的脑袋转动,看看那些以奇怪表情盯着他的士兵,再看看一脸阴沉的公爵大人……
“什……什么情况?大家怎么都这么悠闲,不打了吗?”
“打个屁!”
隆恩一巴掌拍在多尼克脑门上:“叫你平时放聪明点,一遇到事就知道丢人现眼!”
“啊?”
“战争已经结束了。”
“啊????”
多尼克挠着头,愈发的一头雾水,在他的视角看来,刚刚公爵大人还命令他把所有的物资都调集起来,一副要跟敌人拼命的态度……可是一转眼,他就告诉我战争结束了?
谁脑子不聪明了?
“啊什么啊?物资调集上来也正好,赶快去分配食品、治疗伤员、打扫战场,将士们都累了,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了。”
“哦哦!”
多尼克终于反应过来,又急冲冲的往回走。
可是他走出两步就再次迷茫的转过头:
“不对啊,公爵大人,平时这些琐事不都是弗纳尔去做的吗?弗纳尔呢?”
多尼克左顾右盼,这个平时神神叨叨,却总会在关键时刻冒出来的家伙,这次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弗纳尔……”
隆恩愣了下,然后看向空空如也的城墙地面,那里仅有一道剪影,隐约勾勒出一道人的痕迹:
“战争结束了,那家伙……也要去开始一段自己新的旅程了吧。”
……
……
“星星啊……”
崩绝大公仰天长叹:“我早已经忘记了星空真实的模样,唯一关于它们的信息,也只有那些破烂古籍的记载……真美啊。”
“是很美,不过这并不是最美,在沙漠中看见的星空才是最美的,澄澈如镜,遥远若梦。”
因陀王双手合十,轻声道:“我在沙漠中苦修之时,也总会忍不住仰望星空。”
“是吗?听起来就很美,可惜,我也看不见了。”
“……堂堂戴冠强者,也无法违背此刻的死亡吗?”
因陀王看着身体如砂砾般逐渐散去,灵魂将升上天空,而肉身将重归大地的崩绝大公,忍不住说道。
在经过这些天的战斗,他竟是产生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感觉,所以此刻不禁惋惜。
“当然。”
崩绝淡淡的笑道,眼角的皱纹像是刀的那般深邃:
“在这整个深渊中,无论是高高在上的魔族大公,还是受尽欺辱的低等魔人,无论他们之间怎样的不公平,但唯有在死亡面前,是绝对公平的,谁也无法逃脱。”
“原来如此……”
因陀王轻轻颔首:“生死轮回,不可忤逆,你们已经脱离这个世界太久了,是该回归了。”
“是啊……已经太久了。”
崩绝大公闭上眼,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但到最后关头,他还是忍不住有些踌躇,向因陀王问道:
“对于你们人类来说,真正的新生,是怎么样的?”
“真正的新生?”
因陀王又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某个稚嫩可爱的身影,嘴角勾勒起一抹微笑,就连饱经风霜的脸庞都柔和了许多:
“在我看来,真正的新生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
“是吗……”
崩绝大公也跟着笑了:
“那我就不害怕了。”
……
……
“哈哈,我要死了!”
空旷的破烂集市中,苍老的鼠人突然爆发出一道激烈的欢呼。
在几乎所有的魔人灵魂都被之前的万世轮转锁链带走之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还暂时存留在地面上。
周围空空如也,仅剩的一些没有被带走的魔人也逐渐化作飞灰,而此刻的他,却比以往几百年任何时候都要兴奋,都要激动。
“我要死了!我终于要死了!!真正的要死了!!!”
他一瘸一拐,一路小跑,跑回了自己隐蔽的藏身处。
他推开那些存放他收藏品的木架,上面那些经过他这些年交易商品而来的珍贵物品,随着他的动作噼里啪啦的尽数落在地上,他却完全不心疼。
木架被推开之后,终于露出藏在地洞中的物品……那竟是一具棺木!
鼠人气喘吁吁,苍老腐朽的身体在经过如此激烈的运动之后已经濒临崩溃,但却丝毫无法让他的动作稍缓。
“等待了这么久,我终于……我终于还是有用到你的一天啊。”他眼角含着泪,轻轻抚摸着这光滑的乌黑棺盖。
作为曾经鼠人一族的余孽,作为被神意亲自下令追杀的通缉犯,他这些年一路东躲西藏,却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到处贩卖商品,交换物资,为了的……就是这一口棺材。
因为他依稀记得……就算经过了数次轮回,他也依稀记得,在千年前的人类死亡之时,是要葬在棺材里的。
没错,是要葬在棺材里的。
带着模糊记忆的轮回,这种另类的不死,终究让死去变得随意而且毫无意义,所以现在的魔族,自然都没有这个传统。
“可我还没有忘,还没有忘记啊……”
苍老的鼠人艰难的推开棺盖,钻进棺材,又起身缓缓的将棺盖重新合上。
最后的力气终于消耗一空,他躺在棺材中,面带微笑,凝视着无尽的黑暗。
“我是人,不是魔族……一直都是。”
……
……
帝国。坎贝尔领。某处庄园。
天空夜色浓厚,但是在这庄园之中却灯火通明。
诸多女仆在庄园中穿行,她们神态匆匆,步伐急切,手捧着毛巾或是热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而在庄园最深处的房间外则更是一片嘈杂与繁忙,最优秀的女性医师随时就位,擅长接生的老妇人也已经站了一整排,甚至就连生命教会的神父与修女都被请来,正在房间外做着祈祷。
不过现在神父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不断擦拭着额头的汗,时而望向房门,时而望向身前的女仆,满眼苦涩,十分为难。
“神父阁下,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满头银丝梳的一丝不苟的前任女仆长再次开口问道。
作为照顾坎贝尔公爵长大的最有资历的女仆,在之前公爵府的那件事后她引咎辞职,将女仆长的职位交给了安,回到了老家养老。但是面对公爵夫人产子,且公爵大人不在这种紧急场面,她还是站了出来,因此虽然场面看起来嘈杂,在她的调度下也依旧有条不紊。
只不过,这个跟随着坎贝尔公爵面见过不少大人物,甚至还为帝国前任皇帝泡过红茶的女仆,此刻面对神父确实带着少有的恳求。
“求您了,您可是坎贝尔领最为出色的神父,面对这种情况肯定还有其他办法吧。”
“我……我也想有办法,可这根本就不是办不办法的问题啊!”
神父欲哭无泪,颇为无奈的说道:
“赐福、祈祷、圣光治疗,这些我都可以做,而且我可以做的十分出色,但是我根本没办法保证公爵夫人能够母子平安,因为……因为这世上哪有人怀孕一年零六个月啊!”
神父终于知道负责这片区域的主教大人在得知坎贝尔公爵夫人终于要生了之后,为什么直接就以最快的速度宣布要去圣城朝圣学习了。
坎贝尔公爵夫人在产子过程中,遇到了医生和产婆都无法解决的难题,自然就会来寻求生命教会的帮助,主教大人是早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
但是,就算是主教大人亲自来,又能怎么样呢?
事实上,生命教会不是不帮,他们很愿意帮,不管是帮助一名公爵夫人的人情,还是坎贝尔公爵之子与教会的关系,他们都没有不帮的理由。
可众所周知,坎贝尔家被某种“单一继承人”的诅咒所束缚着,他们每代都会出一位戴冠者,但也只有那一位戴冠者,代代坎贝尔公爵都是一脉单传!
所以这次坎贝尔夫人怀孕的消息传到教会之后,教会内部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在坎贝尔夫人生产之前,沐恩坎贝尔没有因为脚踏多只船被砍死的话,那她这一胎……大概率就是个因为某种意外而诞生的死胎!
怀孕整整一年零六个月更是证实了这份推测!
所以……
“真……真没有办法,我的建议还是舍弃那个死胎,换取坎贝尔夫人的安全,她已经难产这么久了,再这样拖下去……”
“闭嘴!!”
忽然传来一道怒喝,打断神父诚恳的劝说。
房间中,诺雅丝双手紧紧的攥住床单,满头冷汗,但她眼中依旧还是不可动摇的坚持:
“都还没有出生,凭什么断定是死胎,老娘可是亲自感觉到孩子在我肚子里动的!你个王八犊子又没有怀孕,在那里胡扯什么?”
这种关头,她终究还是舍弃公爵夫人的优雅,回归了年轻时候的霸气。
“我不是胡扯,我是为了夫人您的生命安全……”
“这算什么……”
诺雅丝咬牙切齿道:“不过是生孩子而已,可比当初老娘我捶爆那些妖艳贱货简单多了!我今天就生给你看!”
“……”
房间外,神父一声哀叹。
不愧是公爵夫人,这份勇敢与决心的确让人佩服,可是很多东西,并不是靠勇气决心,或是拳头就能解决的。
无可奈何的事,就是无可奈何……
“神父大人。”
这时,神父身边的修女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你看,有流星。”
“流星?”
神父下意识转过头,果然看见有数道流星静谧的从天际划过,虽转瞬即逝,却美得让人叹息。
“奇怪,观星圣殿那边没下发过最近有流星雨的天象通知,这明明是传教的好时机……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神父回过神,正事要紧,继续拉着女仆长苦口婆心的劝道:
“真的,女仆长阁下,你还是劝劝坎贝尔夫人吧,这样硬来,她要是有个好歹,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怎么向远在边境保卫帝国国土的坎贝尔公爵大人交待?固执有时候是好事,但有时候……”
“哇——”
可就在此刻,突兀的一道稚嫩的啼哭声,又一次打断了神父的劝告,那哭声就像刚才的怒喝那般有力,却又更加的嘹亮,回荡在夜色之下的整个庄园。
神父愣住了。
修女愣住了。
就连女仆长也愣住了。
不过女仆长还是最快的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冲进房间。
人群也骚乱起来,不过都被拦在房间外,因此只能等待。
片刻之后,就在周围所有人几乎要窒息的氛围中,女仆长肃穆却又难掩兴奋的宣告声,随着那健康有力的哭声,终于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哇!”
所有人都兴奋的高呼起来,甚至有过于紧张的女仆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
神父呆了呆,看着这一切,觉得好不真实。
明明是无可奈何,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事,为什么又突然发生了转机呢?
是偶然,还是某种注定?
想着,他忽然转身,向着天空双手合十。
“神父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祈祷。”
“祈祷?”
修女疑惑问道:“可是这里并没有女神的雕像啊。”
“我不是在向女神大人祈祷。”
神父神情庄重,认真的说道:
“我是在向……这奇迹般的新生祈祷。”
181、离去
“结束了……”
不知道是谁的呢喃回荡着在这片空旷寂静的空间中,沐恩这才恍然的从那漫天消失的星光中回过神,也跟着感叹:
“是啊,结束了。”
又是一次漫长的事件,又是一次忐忑崎岖的冒险,魔族、王座、追杀与反杀、高贵的自杀者、魔神的残留物,这样那样的东西伴随着之前经历的生死危机,似乎已经清晰到刻入骨髓,往后再久的时光都不会忘记。
可是当这几百万的灵魂散去之后,却也只能换来一声缥缈的轻叹。
“话说回来,这些灵魂会归于何处呢?”
当王座破碎、遗物毁灭,望着空荡荡的周围,沐恩不禁好奇的问道。
毕竟整个魔族几百万的灵魂,这个数字可比他之前在失落之乡烧的那百万数量庞大多了,他们就这样化作远方的星火,然后散去,着实能够带给人极大的震撼感。
“谁知道呢?大概是重新融入这个世界吧。”梅拉说道。
“融入世界?”
沐恩想了想:“转世重生?”
“有点像,但是这个说法并不严谨。”
“什么意思?”
“你有听说过什么大佬转生重来的故事吗?”
“这……”
沐恩愣了一下,的确,在这个世界这么久,各种奇奇怪怪的冒险故事他听说了不少,比如勇者和魔王不能不说的二三事啊,勇者和王子不能不说的二三事啊,王子和魔王不能不说的二三事啊……但还真没有听说过什么顶级大佬转世重修。
“因为严格意义上,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什么真正的转世重生,一切灵魂当重归这个世界之后,都会被彻底的打散重组,成为新的灵魂,这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之一,是保持它运转的根基所在,万世轮转也不过是对其拙劣的模仿而已。”
梅拉语气戏谑:
“所以,无论是千年前的那些起源阶的大魔导师,还是现如今的一些不自量力之徒,他们所追求的,只有真正的永生,没有人会去冒险将希望赌在所谓的轮回之上,因为只要进入轮回……你便不是你了。”
“……是这样吗?”
一股异样的思绪浮现在沐恩的心底,他想到了自己,所以自己也并不算什么转世重生,只是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恰好穿越到这具身体之上。
还有爱丽儿的老师,那位只剩灵魂的隐藏大佬依旧用尽各种方法留存在世,恐怕就是还有什么不愿意面对自己会彻底消失的理由。
“果然,唯有在死亡方面,这个世界是绝对平等的……”
“嘛……也不是如此的绝对。”梅拉又道。
“嗯?”
“这个世界虽然是按照绝对的规则运行,但是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冷漠,这几百万灵魂也算是一种回归,足以让这个残破的世界缓一口气,因此说不定在这之后的某些方面,它还是会给予某些人一些规则之内,意料之外的馈赠呢。”
“馈赠?”沐恩一头雾水。
“谁知道呢?”梅拉笑笑:“就连我也无法揣测世界的意志,更何况其实这个世界蛮讨厌我的。”
“……梅拉老师你怎么又是这种谜语人的样子,难道这也跟某种禁忌有关吗?”
沐恩咬牙切齿的转身,一想到这只老萝莉好几次说话说半截的样子他就气得恨不得上去捏肿她装嫩的脸蛋。
不过刚一转身,他就愣住了。
咦?
奇怪?
记忆中的高傲老萝莉呢?
那个白发红瞳,喜欢穿粉红草莓睡衣,喜欢吃草莓味棒棒糖,平时趾高气昂得不得了,却还喜欢装嫩的千年萝莉呢?
怎么现在就只剩下……
“一个脑袋?”
沐恩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回事,梅拉老师你已经节能到这种程度了吗?”
“什么节能……”
梅拉地上的脑袋晃了晃,见沐恩转过头,立马就装模作样的哭唧唧道:
“还不是某个不孝弟子来的这么晚,害得他可爱的美少女老师惨遭反派的毒手,变成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而且他竟然还对老师如此的不敬……”
“停,打住!”
沐恩直接打断梅拉的哭诉,冷笑道:
“该哭的应该是您可怜的弟子我吧,明明您早就已经来了,却对自己英俊帅气的弟子置之不理,任由他深入险境,要不是你弟子我别的不说,小命还是有那么几分顽强,现在恐怕已经死的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吧。”
“哦呀哦呀……”
梅拉眼神飘忽:“你怎么能够这么说呢?这可是我对自己最看重的弟子的磨炼,这满满的都是老师我的爱啊!”
“磨炼,我也倒是想让亲爱的老师你感受几分磨炼!”
“等等!”
梅拉的小脑袋猛地漂浮而起,躲过沐恩的饿虎扑食,“虽然我是知道我亲爱的弟子和老师分开这么久早已经饥渴难耐,但是你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吧。”
“……”
沐恩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收回动作。
算了,别看这老萝莉现在只是一个脑袋,看起来很狼狈,但是真要较真起来,自己肯定还是讨不得好的。
鬼知道她还藏了什么后手,他不可想这个时候跟她一样脑袋满天飞。
现在还不是让这老登爆金币的时候。
而且她说的对,自己还有更重要的的事要去做。
这般想着,沐恩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直起身,伸出双臂,面带温柔的微笑,看向另一边。
那边有一道身影,早已经跃跃欲试,等待着乳燕投怀。
“我来接你了,安。”
“嗯,少爷。”
熟悉的香风迎面,安几乎是一闪就瞬间出现在了身前,她端庄的俏脸上遍布难忍激动的绯红,扑过来的动作之激烈,沐恩甚至听到了空气被撕裂的轰鸣。
“嘶——我的老腰……”
“少爷没事吧。”
“没事。”
沐恩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怀中少女的额头:
“还是熟悉的感觉。”
“少爷……”
安贪婪的嗅着属于少爷的气息,太长时间没有汲取少爷能量,因此这一刻她整个人已经处于感官完全开启的状态,若非是场景不对,她现在已经推着心爱的少爷来一次激情的释放。
沐恩也十分怀念怀中的少女,那种自己心爱女孩依旧安然无恙的开心满足感,足以让他拥有面对这世界上一切灾难的勇气。
“少爷……”
“安……”
听着怀中小女仆满怀娇羞的呢喃,沐恩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
相信安也会喜欢这种紧密相连……
“少爷……你胸好大。”
安欲言又止的说道:“有点挤着我了。”
“……”
沐恩神情顿时一滞。
他缓缓的低头,目光下移,当视线掠过安那张微红的俏脸之后,果不其然,他并没有看见自己雄伟的胸大肌……而是那几乎都已经被忘记的两坨……魔法橡胶。
软软、弹弹、形状完美,大小甚至丝毫不逊色于安的……浑圆魔法橡胶。
完了。
沐恩脑袋嗡的一声。
他所说的灾难……可不指这种社会性死亡的灾难啊……
“该死,我忘记喝药了!安你等一下,我们一会儿重新再来过!”沐恩顿时悲愤无比,手忙脚乱的掏出那份之前因为各种原因都没能喝下去的解药:
“安你相信我,我不是刻意保持这份模样的,这一切都只是意外!”
“没关系的,如果是少爷的话,有这种癖好我也是能够接受的。”安一脸我会努力的表情。
“但我接受不了啊!!!”
在一旁梅拉看好戏的揶揄目光中,沐恩无比憎恨自己为何还没有彻底的掌握永恒之钟,这样他才能使用时光倒流,将这破坏气氛的黑历史彻底抹去。
……
……
“可恶啊……”
在另一边,爱丽儿默默看着这主仆相拥庆贺的一幕,心中却不由得一股莫名的悲愤……
和嫉妒。
“该死的沐恩坎贝尔,竟然能够直接这样抱住安小姐,太让人羡慕嫉妒了!”
凭什么抱得美人归的只有他一个。
明明自己也参与了救援行动的!
“不过……算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也不好说什么。”
爱丽儿瘪瘪嘴,实际上她跟安小姐并不算很熟,只是之前一起行动过一段时间而已,所以这个时候也插不进去,因此干脆选择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就转身离去。
不过在她要离开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这一眼,刚好就是沐恩从慕思小姐变化沐恩坎贝尔的样子,她心中一动,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情绪再次升起。
“永别了……”
爱丽儿眼中流淌着复杂的光,呆呆的自言自语:
“慕思小姐……”
……
正在陶醉的感受自己雄伟之躯的沐恩一抬头,刚好看见了爱丽儿离去的背影。
正想叫住她,梅拉却忽然飘过来不满的撞了他一下:
“你小子到底还要自恋到什么时候,赶紧办正事!”
“哦……”
算了,等一会儿再跟她说那一亿的事吧。
沐恩蹲下身,开始在梅拉的指导下,将那些之前神意躯体里所残留的那些漆黑粘稠之物收集起来。
这些东西并非是神意死后的残渣,而是……失去活性的魔神之血。
在遭受刚才那弑神一击之后,继承了魔神不死性的魔神之血自然还是没有死去,只是失去了所有的活性。
但是它终于已经不再散发着污染,而是如同一块凝结的普通黑色淤泥,拥有着实质的色彩与形状,甚至可以用手拿起来,完全看不出它曾经是属于那位邪神的一部分。
“这样用安制作的普通金属盒子真的可以吗?”
想着之前魔神之血那种令人恐惧的模样,沐恩不禁对老萝莉说的存放方式有些怀疑:“它不会中途复活吧。”
182、老熟人
“就是要这种毫无力量的普通物质才行,封印魔神残躯最保险的方法便是彻底的隔离,不能让它与任何力量接触,不然都有可能让其重新获得活性。”
梅拉语气轻松的解释,但脸色同样郑重:“不过这种方式当然不是很保险,你之后拿着这个尽快来学院,我会把它镇压在水银之海下。”
“水银之海啊……”
沐恩摸了摸下巴。
记得那下面就是镇压者某个魔神的残躯吧,如果是那种专门封印魔神残躯的设施,那的确是十分让人安心。
不过……
“我?”
沐恩指着自己,一脸懵逼:“让我护送?”
“不然呢?”
梅拉脑袋转了一圈:“你觉得现在的我有办法拿东西?”
“……”
沐恩左看右看,现在的梅拉明显就只是一具分出来的投影,而且还只剩下一个脑袋,的确不像能够拿东西的样子。
他又看看安,再抬头望向头顶的巨大空洞,某种呼啸声在高空席卷而过,那只被尊为天灾的龙似乎并未离去,依旧在古通斯堡的上空徘徊。
“别想了,你觉得要是天灾跑到帝国王都去,会引起多大的动静?整个帝国的强者都会紧张起来吧,那样反倒会把事情闹大,到边境的这一路上我倒是可以让她送一程,其他的靠你自己了。”
梅拉一副无良老板的嘴脸的鼓励道:
“谁让你是我最信任的弟子呢?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好吧……”
沐恩脸颊抽搐,但又对这个欠揍的老萝莉无可奈何,只能将金属容器合上,让安将其彻底密封。
“反正我就是做牛马的命,这种事也不是一回两回,早就已经习惯了。”沐恩苦逼的哀叹道。
“放心,这种事可比你以前所做的那些安全的多,失去活性的魔神之血又不可能突然复活揍你,你怕什么。”梅拉恨铁不成钢道。
“我不是怕魔神之血,而是……”
沐恩指着那虽然是由冰冷的钢铁打造,但无论如何都觉得十分烫手的容器:
“你确定我带着这种东西会王都,半路上没有什么莫名奇妙的存在冒出来抢?这可是魔神之血,一听就是各路妖魔鬼怪趋之如骛的东西好吧!”
难道就不会有这种邪神那种邪神突然杀出来,来一场临时举办紧张刺激的邪神趴体?
猜猜谁会受到这次趴体的邀请?群星之主?丰饶之母?还是说……
以自己的邪神吸引体质,沐恩觉得祂们一起来参加的概率最大。
“想象力很丰富,但这次你真的是想多了,失去活性的魔神之血不会散发出任何气息,又没有坐标,那些邪神一个个隔着老远,平时降个投影下来都要费老大的劲,谁能追踪到你的位置?”
梅拉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自己这个平时作死作的飞起的弟子是莽还是怂,反正一脸还是信誓旦旦的说道:
“除非直接在这里拦截你。”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等等。”
一口气松了一半的沐恩突然回过味儿,愣神道:“直接在这里拦截我是什么意思?”
梅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看向一边。
沐恩眼角一跳,拉着安躲在自己身后,立马跟着谨慎的将视线转过去。
在烛火照不到的角落里,不知何时,流淌了一汪鲜艳的血泊。
鲜红的色彩在黑暗中如此清晰,但是在梅拉提醒之前,无论是沐恩还是安,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谁?”
“啊,请诸位不要紧张。”
血泊之中,人影晃荡,一位头戴礼帽,身穿黑色礼服,气质儒雅的绅士身影,缓缓从血泊中走出。
老绅士带着和蔼的微笑,身上没有任何一点危险的气息,精致的真皮皮鞋有节奏的踏在平整地面上,他就像是在旅途之中巧遇,彬彬有礼的向着众人脱帽行礼。
“请放心,在下完全没有抢走魔神之血的意思,毕竟这东西对于我们来说,也不过是令人作呕的秽物罢了。”
“是你……”
沐恩并没有因为这位老绅士的态度就丝毫的放松警惕,反倒是在看清那张脸时心悬得更高了。
若不是梅拉老师的脑袋还在这里,他估计已经在想着喊黑书救命了……
之所以一开始就喊黑书,是因为沐恩知道自己在这个老绅士手中,绝没有任何逃生与战斗的可能,若是没有外人帮助,他若是真要动手,唯有死路一条。
因为他是救世会第二席,黑爵士。
之前在高塔之上,与神意的分身战斗的戴冠强者!
“黑爵士阁下……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沐恩眉头微微一皱,不声不响的带着安退到梅拉脑袋之后。
“我就是个脑袋,你退我后面有什么用?”梅拉无语。
“心理舒坦。”
“……”
“坎贝尔先生真的不必那么紧张,我真的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黑爵士再次轻轻弯腰,不过他弯腰的对象并不是沐恩,而是梅拉。
就算梅拉只剩下一个脑袋,他也表现出应有的尊敬。
“那位天灾还在附近徘徊,所以我也不会愚蠢到这种时候找死,我此次现身,只是代表我家圣主大人,向尊敬的梅拉·多米尔导师询问一个问题。”
“你家圣主?”
梅拉眉头一挑:“哦,我记得,那个什么救世圣主对吧,教宗小子跟我说过。”
“能够被多米尔导师知晓称号,想来圣主大人也会感到荣幸吧。”
“印象挺深刻的,毕竟教宗那小子跟我念叨了整整半个小时他的坏话,能够让堂堂教宗这么讨厌,我想也是挺少见。”梅拉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我坑他那么多次都没见他怎么生气,可见至少在气度方面,他还算配得上教宗这个身份。”
“……”黑爵士笑容微滞,满头一丝不苟的银发也稍微凌乱了几缕:“多米尔导师谬误了,这一切都不过是在那个虚伪的教会下世人对我们的误解罢了。”
“好了,不废话了,误解不误解我不感兴趣。”
梅拉收起玩笑心思,问道:
“他要问我什么?”
“圣主大人想问……”黑爵士将腰弯的更加的尊敬,说道:“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们的方案吗?”
“方案?”梅拉眸光一闪。
“您知道是什么意思。”
黑爵士笑道:“我们的所作所为,以及那一切的目的,虽然不被愚蠢的世人所理解,但一定瞒不过您的眼睛吧。就如同我们所宣称的那样,拯救世界,如此而已。”
“……”
梅拉没有回答,只是忽然闭眼沉思,因此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而沐恩也忍不住开始了头脑风暴,他记得所谓的救世会就是那个整个大陆最为著名的恐怖组织,打着救世的名义,以屠杀人类,攻击教会为最大的行动宗旨。
他们甚至攻击过圣城。
而现在,这位黑爵士竟然又主动找到了梅拉,而且还说什么方案?
关于什么的方案?
就在沐恩都有些压抑不住好奇心的时候,梅拉突然睁开了眼。
寒冷的杀意突然降临,沐恩与安没有任何感觉,但是黑爵士这位戴冠强者已经开始不禁微微颤抖。
就像是之前面对神意的那样,虽然这具投影毫无力量,但也依旧有作为她当世最强大魔导师的气息与威严。
“滚吧。”
梅拉冷冷道:
“在我心情坏到还没有想杀人之前,带着你们的愚蠢想法滚蛋。”
“……看来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黑爵士惋惜的轻叹,但他似乎已经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并未再迟疑什么,径直转身消失在血泊之中。
“您的回答,我会带到的。”他最后说道。
这声音悠悠的回荡在空间中,又很快消散,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救世会找梅拉老师是为了什么?方案又是什么?”沐恩终于忍不住问道。
“别想太多,只是一群疯子的疯言疯语而已,这个悲哀的世界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是的疯子,不必大惊小怪。”
梅拉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晃了晃脑袋说道:
“不过相较于思考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你现在严肃对待的应该还有其他的事吧。”
“其他的?”
沐恩挠挠头。
拦截的家伙已经走了,还有什么其他……
等等。
沐恩突然反应过来。
黑爵士虽然来的很突兀,但是他似乎并不是专门来拦他的。
他也说了,他对自己手中的魔神之血没有丝毫兴趣,他的目标只是简简单单的问梅拉老师一个问题而已。
而且自己想想,如果黑爵士都还在这里,那么当时跟神意战斗的另外一人……不对,应该说另外一个东西……也应该还在吧。
沐恩目光一凝,他身后的安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端庄的俏脸已经布满了杀意。
啪嗒,啪嗒。
又是一阵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不过相较于黑爵士之前那种有力而规整的声音,此刻的脚步明显极为凌乱,就像是……摇摇晃晃的人偶。
粉色的迷雾弥散出来,却还没有散开多远,就化作黑色的尘埃,一道身影摇摇晃晃,从那由粉转黑的雾中走出。
那是一个女性的身影,身披着华丽的彩衣,魔族少有的精美装饰象征着她高高在上的身份,就算每一寸血肉都已经彻底的腐烂,但是沐恩还是一眼就识别出了她的身份。
妖魅大公。
但她不可能是妖魅大公,因为万世轮转已经被毁,所有的魔族无论身份都已经化作归天的魂灵。
她是……
【咯咯……】
妖魅大公的侧脸突然撕裂,一直狰狞的眼球从中翻转出来,满怀贪婪的盯着沐恩手中的金属盒子。
【魔神之血……我的……】
那声音嘈杂混乱,还是能够勉强听得出是人类的语言。
但沐恩却真的有些绷不住了。
“怎么又是你?”
某位事件末期必刷的经典反派NPC,这次也没在邀请名单中的趴体参与者……腐化爱神,不请自来!
183、终结
沐恩感觉自己真的有点很难绷。
先天牛马圣体,算了,因为他有个不当人的无良老师。
邪神吸引体质,也罢,谁让他本就是故事里不讨好的黄毛反派。
但他没想到自己混了这么久,从曾经那个一二阶的小武者,到现在也算是勉强挤进强者层面的究极猛男……可与他结下最大不解之缘的,竟然是这货!
“爱神……怎么又是你!”
沐恩将存放魔神之血的金属容器放进储物空间,反手握住安的手掌。
安的手掌有些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因为对于她来说,爱神不仅是某种阴影,还是她最大恨意的源头。
当初的小村事件,如今依旧是她挥之不去的某种惨痛记忆,艾璐卡的脸,时而还会在她闭眼之后忽然浮现。
“没事。”
沐恩轻声道。
“有我在呢。”
“嗯。”
安轻轻点头:“我不是害怕,我是生气。”
【沐恩·坎贝尔……】
见金属容器从沐恩手上消失,爱神顿时就爆发出极为清晰的恨意,妖魅大公这具腐烂的肉身撕裂之处越来越多,更多的眼球与尖锐口器在那些裂口中生长出来。
【把魔神之血……给我!】
“看来你人类语学的蛮不错嘛。”
沐恩冷笑:“现在都能说一整句话气都不喘一下了。”
【给我……】
“抱歉,我可没有好心到施舍你这种恶心的存在。”
沐恩默默的拔出伊丽莎白,安也用钢铁熔铸成镰刀,两人严阵以待。
虽然他和她状态都不是很好,也不知道被爱神操纵的妖魅大公能够发挥多少实力……但面对谁都能怂,唯独面对这位腐化爱神不可能怂!
【找……死!】
爱神再次嘶吼。
可怖的强大气息铺面而来,在已经死去,只剩肉身的妖魅大公头顶,一轮已经明显开始腐化,遍布肉瘤与筋脉的残破冠冕竟是缓缓的升腾而起。
冠冕之上,日月星辰的纹路已经被彻底的侵蚀,黯淡的幽光也使其充满着破败之感,但那股属于戴冠者的力量却没有丝毫的作假,仅是目光注视,就能让人眼睛生疼。
沐恩眼皮一跳,心再次沉到了最谷底。
最不妙的情况发生了,爱神竟然真的能够发挥妖魅大公的部分实力。
这下可麻烦了,就算把他和安绑一起,再乘个十,目前也不是一位戴冠者的对手,毕竟这其中的天堑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跨越的。
“怎么办?”
沐恩试探性的看向梅拉:“要不先跑?”
“刚刚谁说的不怂了?”
梅拉翻了个白眼,无语道。
不过她看起来倒是的确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拢拉着眼睑瞥了此刻的妖魅大公一眼,慢悠悠道:
“这么热闹,你怕什么?”
“热闹?”
沐恩微征。
什么热闹?
难不成还有其他的……
“哟。”
就在他沐恩对此感到疑惑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十分热情轻佻的声音响起。
“看起来挺热闹的,这是在开趴体吗?”
长发飘飘,剑眉星目,下颚几根散乱的胡须显露成熟的气质,可那倚墙而立洒脱的动作,又显现出不俗的放荡不羁。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男人怀抱着长剑登场,像是旁观这场闹剧已久,若非同时飘飘然的不止有他未来得及束起的头发,还有那一身显眼而又放荡的女性长裙,他此刻的风采,恐怕已经足够让诸多美少女脸红心跳。
“既然是趴体,那怎么能够少得了有宴会小王子之称的在下呢?”男人一撩刘海,微笑道。
“保罗?”
沐恩嘴角抽搐,爱神就算了,老演员了,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保罗。
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已经完全适应了,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女装的姿态了吗?着实有些闪瞎人的狗眼啊。
“你怎么在这儿?”
“这才是我们要问的。”
巨大的身影身影落下,掀起不小的尘埃,是雷塔,以及他背后的高傲萝莉。
安妮双手抱胸,傲气十足道:
“沐恩坎贝尔,你怎么在这儿?刚才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整个魔族都突然升天了,这些事你有什么头绪吗?还有你身边的那个萝莉脑袋是谁,看着让人有点不爽啊。”
“……安妮小姐我劝你少说点,不然你回家会被祖爷爷揍屁股的。”
“我祖爷爷才不会……”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在安娜眉头一竖就要发火之前,沐恩赶紧转移话题。
关于魔族的问题太过于复杂,三言两语难以解释的清,而且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梅拉老师不愿意泄露出去的情报,至少对于这些“年轻一辈”,沐恩觉得自己暂时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
况且现在的情况也似乎并不是闲聊的时候。
“先不说我为什么在这儿,诸位出现的时机着实有点不妙。”
沐恩本以为梅拉老师所指的热闹是某种更为强大的外援,比如天上那位现在已经不知道去哪儿的天灾什么的,下来就直接把搞事的爱神打爆。
但没想到是和自己一样潜入进来的保罗安妮他们的。
这些家伙的确很强,同龄人当中已经属于拔尖的那一批,可就如沐恩刚才所说的那样……
他和安绑起来乘十都不是此刻被爱神控制的妖魅大公的对手,再来几个四五阶的武者也毫无用处,毕竟那个戴冠者的天堑……
“啊,是爱神!”
保罗像是这时才发现场中的腐烂人影一般,故作惊讶道:
“祂竟然在这种地方。”
“看吧,我就说你们来的时机不太……”
“该死,我们终于找到祂了!”
保罗忽然一锤墙壁,狠狠的恶骂道:
“为了找到祂的位置,我们可是在这座古通斯堡里转了老大一圈,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而且看这样子,似乎还因此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太可恨了。”
“嗯?”
沐恩又一愣。
“终于?”
什么意思?
而且看保罗这样子,面对这位堂堂的邪神,他竟然还是蛮高兴的样子?
“是啊,终于找到了,我脚都差点跑断了,明明都知道人家不擅长走路的,人家白白嫩嫩的小脚丫起泡了怎么办?”
一声婉转的哀叹。
淡淡的魔力光辉闪过之后,空间扭动,魔法师菲儿那柔弱的身影,就直接出现在场间。
她仍旧闭着眼,慵懒且娴静,像是刚刚睡醒。
在满足的伸了个妖娆的懒腰之后,菲儿先是向着沐恩轻轻摆了摆手打着招呼,然后就转身面向被爱神操控的妖魅大公。
此刻的她,竟是直接使用了空间转移的魔法,让自己离妖魅大公仅有一步之遥的距离。
【……】
妖魅大公脸颊上的眼球微愣,冠冕的气息也暂时停止了散开,似乎就连操控她的爱神也没有明白,为什么这只小小的人类蝼蚁,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站在祂面前。
沐恩坎贝尔就算了,这个人类蝼蚁又是哪里来的胆量……
“爱神阁下,我知道您很疑惑,但其实原因非常简单。”
面对邪神,菲儿嘴角啜着微笑,看起来没有丝毫恐惧,反倒是语气无比温柔的说道:
“有人托我……向你问候呢。”
说着,菲儿睁开了眼。
顷刻间,在夜色笼罩下,这个庞大空间里的所有黑暗,都被尽数驱散。
因为有难以想象的光明,在菲儿那睁开的双眼之中汹涌的迸发。
那是圣洁的、柔和、伴随着无数至圣崇高歌颂的光明,可是对于妖魅大公,对于藏于妖魅体内的爱神来说,这圣洁光明却散发着这个世界上最为严酷的炙热。
因为那是圣光,来自生命女神仁慈而威严的圣光!
【@#%#¥……!!!】
妖魅大公的肉体在这恐怖的至圣至热之中瞬间就开始分解,人类无法理解的嘶吼从那具身躯之中发出,那些颤抖的眼球充满怨恨,可是就算是来自一位魔族大公的力量,也无法抵御从菲儿眼中流淌出来的庞大圣光。
“这是教会……对你曾经所做之事的问候与回礼呢。”
菲儿依旧在微笑,可是来自生命教会的报复与制裁却是如此的令人生畏,她似乎早有准备,圣光在一瞬间就压制住了爱神的行动。
在圣光之下,爱神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像样的反抗,妖魅大公虽然是一具不错的傀儡,但是失去灵魂之后,这种勉强保存下来的肉身终究还是无法与原主相比。
因此仅是短短几秒之后,连带着那被腐蚀的冠冕,妖魅大公的肉身就在炙热的圣光之中彻底的化为飞灰。
只剩一团痉挛抽动的肉瘤,还在不断的挣扎。
【不……#%#%……还没有……¥%¥……还没有……】
仅剩的狰狞眼球不断转动,扫过菲儿,扫过众人,甚至扫过梅拉,最后落到沐恩身上。
难以想象的怨恨自那颗眼球中迸发,带着邪神的怒火:
【还没有结束!】
沐恩被吓了一跳,然后就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不是,烧你的是教会,你瞪我干嘛?
我还没动手呢!
不过还没等沐恩反应,冰冷的钢铁鸣动,啪叽一声,直接将那团肉瘤拍烂。
“已经结束了。”安伸出手,操纵着钢铁,冷冷道。
184、邪神之耻
“……”
气氛凝滞了一刹。
相较于菲儿所释放出来的无尽圣光,凶残可怖的邪神残渣被气质端庄的少女操纵着冰冷的钢铁直接拍碎,这个画面看起来更显得有些……反差萌?
“哟~”
保罗忍不住轻佻的吹了声口哨:“美女有个性。”
“……”
安没有理会,只是控制着钢铁荆棘再碾了一遍。
沐恩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仔细盯着圣光灼烧外加钢铁荆棘搅动后,仅存的几块残留焦炭,突然感觉故事有点脱离自己的预料。
这自己还没有出手呢,爱神怎么就嗝屁了?
第一次出场心惊肉跳。
第二次出场艰难血战。
第三次出场严阵以待。
而到了现在出场,自己刀都没有拔完,小爱同学就直接完蛋,给人的威圧感还不如早上还未起床,但已经开始在你房间打扫卫生的老妈。
这逼格是越掉越低,都快掉到地底来了。
“菲儿小姐……有备而来?”
“不算有备而来,实际上这份力量本来别有用途的,只是恰巧发现了祂的踪迹,作为生命教会的一员,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菲儿已经再次闭上了眼,脸色苍白,看起来就算只是最为圣光的载体,这种程度挥霍圣光也让她难以坚持太久。
就圣光亲和度来说,她现在已经完全比不上成为圣女的莉雅了。
“这样啊,还真是巧,不过这鬼东西不会诈尸吧。”
沐恩摸了摸下巴,用刀尖小心翼翼的扒拉几下那些残渣。
虽然已经变成这个模样了,但毕竟是那个狡猾的爱神,逼格低并不影响祂作为邪神的诡异,谁知道祂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不得不防。
所以……
“去吧,梅拉老师!”
“做什么。”
“请帮忙检查。”
“检查当然可以,但若你再不放手……”
被捧着脑袋举高高的梅拉萝莉味十足的微笑道。
“我的花海上正好缺一盏日光灯,刚好我亲爱的弟子就有一颗好脑袋,你说对吗?”
“……”
啧。
还想趁机捏捏萝莉脸的。
沐恩惋惜的松开手,梅拉脑袋就自己飞了起来,一旁早就注意到这个能动萝莉脑袋的保罗瞪大眼,悄**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几个月不见,你的癖好已经独特到这种地步了吗?就连一个脑袋都不放过?虽然这个脑袋的确长得挺可爱的……”
“什么癖好,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什么变态吗?”沐恩翻了个白眼。
保罗没有回答,但是眼神中却透露出你竟然没有自知之明的疑惑。
沐恩嘴角抽搐一下,暗道自己的名声果然就是被这些胡言乱语的家伙败坏的。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忽然一把搂住保罗的肩。
“说了这种话,你可要小心了哦。”
“小心?小心什么?”
“你口中的这个可爱萝莉脑袋虽然现在看起来脾气很好,但实际上她是十分小心眼的,说不定回去之后,她让人给你家里什么好久都没有现身过的长辈……比如祖爷爷什么的带句话,然后……”
“然后?”
“然后你就会体会到什么叫来自长辈的慈爱了。”沐恩拍拍保罗的肩,眼神已经充满着长辈的慈爱。
“……”
保罗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沐恩是在暗指那个萝莉脑袋身份不一般,当即脸色也有些古怪。
“可你是不是也说了人家小心眼?”
“没关系的。”
沐恩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静如湖水的眸中,蓄满了看破红尘的沧桑与深邃。
“无非是脑袋被当做灯挂在天上而已,要知道我在梅拉老师手中所经历的苦难,这只是最轻松的一种而已。”
“……”
“看来你对我的温柔很不满呐。”
梅拉脑袋不知何时飘了回来。
她并未看旁边的保罗一眼,实际上,从一开始她就根本没有在意这些年轻人,无论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当然也不可能给这些人穿什么小鞋。
她不在乎。
但是自己的弟子就不一样了。
“看来我可爱的弟子又怀念为师亲自帮你洗澡的滋味了,回去之后我会好好的满足你的~”梅拉无比温柔的笑道。
“……”
沐恩心中咯噔一下。
亲自帮他洗澡?该不会是指把他放在大锅里直接煮吧,然后还加一大堆类似于邪神碎片这种猛料吧……
贯彻灵魂的酸爽滋味似乎再次浮上心头,那种事,达咩哟……
“好了,说正事吧。”
梅拉没有心思在外人面前继续表演什么师徒友爱的剧情,虽然那句亲自帮沐恩洗澡的话出来其他人的眼神已经有些古怪,安甚至已经在思考这位是不是新的臭虫了……
梅拉那般完全不在乎,拉回正题:
“祂不会诈尸的,至少这里不会了。”
“真没有什么后手,这么弱鸡的吗?”沐恩惊讶道。
“不是弱鸡,而是爱神虽然是邪神之一,但其实祂自己本身是没有多少力量的,祂目前所拥有的大多数力量,基本都是偷来的。”
梅拉面带不屑道:
“爱神需要依靠那些被自己控制的被腐化者来获取力量,在大多数邪神依靠力量和精神污染获得信徒的时候,祂却只能钻人内心的漏洞,在所有邪神之中,无论是力量强度还是权柄本身,祂都的确有些上不得台面。就像现在,爱神也是以那个魔族戴冠者的肉身为载体,那具肉身一但被摧毁,祂也就毫无办法了。”
“所以才被称为邪神之耻啊。”沐恩感叹。
虽然第一次出场时逼格满满,但是越往后就越是总觉得小爱多少带点喜剧风格。
“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力量层面祂的确很拉胯,但毕竟也算是邪神。”
梅拉又道:“祂的权柄还是十分恶心的,那种污染之力与其他任何邪神都截然不同,它不会受到任何外在力量和被污染者本身的实力影响,它只会针对人心。”
“针对人心?”
“是的,人心。爱神的污染很特殊,祂可以提前在人心中种下种子,种下种子的过程可能是一次对视,也可能是与祂的污染者的某次接触,甚至是触碰到与祂相关的某种物品,总之种子一但被种下,就会被藏在心灵的最深处,正常情况下基本难以察觉。”
“这么可怕?”沐恩皱眉。
“放心,这种近乎毫无条件的播种方式也意味着单纯的爱神之种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它既不会影响你的思绪,也无法对你的心智产生丝毫影响,更像是一种提前布下的标记。但是……”
说到这里,梅拉小脸稍微凝重了几分:“相对的,一但内心土壤的条件达成,让那枚种子成功生根发芽,那就完了,无论是实力多强……都会给予祂足够的可乘之机。”
“这样吗……”
沐恩目光一凝。
的确,无论是最开始的艾璐卡,还是那位教会的前前前任圣女,她们被爱神污染的原因都并非是精神方面的强行覆盖,而是因为她们内心之中出现了破绽。
扭曲之爱,这个似是而非的权柄,却正是爱神的诡异与恶心之处。
说实话,沐恩道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所谓扭曲之爱的边界在哪里,那种爱才能算得上扭曲呢?要到那种程度才能算得上扭曲呢?相信很多人也不清楚,所以在被爱神盯上之前,都对危险浑然不觉。
“你可要小心一点哦,这么滥情,哪天中招了也说不定。”梅拉似笑非笑道。
“说什么呢。”
沐恩一本正经:“我的爱可是很专一和纯粹的。”
“呵呵……希望吧。”
沐恩完全不想跟这个脱离时代,不知道何为真爱的老萝莉再探讨这个问题,关于爱神的话题结束后,又跟旁边几人交流起来。
“所以,你们几位还留在这里,就是专门为了追踪爱神的踪迹吗?”沐恩之前在房间里遇见了保罗和雷塔,那时他就猜到了与雷塔形影不离的安妮会在,但没想到另一个人不是玛格丽塔,而是菲儿。
也是,玛格丽塔好歹也是一国公主,不可能虽然参与这种深入深渊的危险任务。
“这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我们还要帮助那些被困在这里的女性冒险者们逃离。”
菲儿开口道:
“我们之前已经偷偷带着三分之一的俘虏逃了出去,不过……就在刚才,整个魔族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异变,所有的魔族都死掉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正在追查原因,关于这点,沐恩先生你知道什么呢?”
这个问题安妮刚才已经问过了,但是菲儿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整个古通斯堡,甚至有可能整个魔族都已经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深渊不再是人类的禁区,而是成为了无主的土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足以引起整个大陆的震荡,与之相比,此刻帝国与王国的战争都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更何况刚才的漫天锁链,以及那贯彻天地的虹光,根本就不是随便就能无视的,他们还隐隐听到了某种可怕的咆哮声……像是传说中的龙。
“这个……”
沐恩瞥了梅拉一眼。
“不用你们操心。”
梅拉轻叹一口气,接话道:“这件事我会亲自和赫齐卡亚那小子说的,你们回去问他吧。”
185、发芽
“赫齐卡亚……啊!”
菲儿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赫齐卡亚那小子”指的竟然是尊敬的教宗陛下。
这个看似只有可爱,没有丝毫气息的萝莉脑袋,身份竟然这般尊贵?
“那好吧。”
相比保罗和安妮,菲儿就显得懂事聪慧的多,甚至跟起源之塔的关系已经让她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她微微躬身,对着梅拉尊敬说道:
“既然有前辈处理这件事,我们便不好多问了。”
“抱歉。”
沐恩歉意的点点头。
“没事,冒犯的是我们才对,对了。”
虽然眼睛没有睁开,但是菲儿又面朝沐恩这边,给人一种正在看他的表现:
“沐恩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我们之后要继续去帮助那些被魔族囚禁的人,正好人手有些不够,你要一起去吗?”
“我……”
沐恩想了想,摇头道:
“算了吧,我也很像帮助那些人,但我现在身上还有其他的任务。”
魔神之血牵扯太大,必须尽早送回学院。
而且……
沐恩目光突然落向这座空间的出口尽头,不知为何,脑海浮现出那道独自落寞离去的身影……
爱丽儿那边……也不好就这样不管,搞得他就像是始乱终弃的渣男一样。
自己现在身上虽然没有一亿,但是邀请他一起回王都,再把钱给她这种小事,还是做得到的。
话说回来,只是邀请她一起回去的话……她应该不会拔剑砍自己吧。
沐恩不禁有些惴惴不安的想到……
不过仔细转念一想也没有那么危险,爱丽儿虽然很讨厌他,还一言不合就想砍人,但实际上可爱的地方还是蛮多的,她也不可能真的随随便便就砍人。
嗯……毕竟都是共同经历过生死危机的关系了,应该不会吧……
“离开之前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安你暂时去帮菲儿小姐他们吧。”
沐恩对身旁的安说道。
“好的。”安双手交叠在小腹,刚才爱神对她的影响似乎全然消失,她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优雅与乖巧:
“少爷注意安全。”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沐恩揉揉安的脑袋,径直沿着爱丽儿离开的方向追去。
“啧啧……”
看着这一幕,保罗又偷偷凑到安旁边,贼眉鼠眼的说道:
“这家伙看起来就是去见女人了,小姐你难道就这样不管不顾吗?”
“没事的。”
安端庄的俏脸上勾勒一抹甜美的微笑,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担忧之意:
“要是真有臭虫再次勾引少爷,那也是臭虫的错,不是少爷的错,我会负责处理的,毕竟我是少爷的女仆嘛。”
“处理?”
“嗯。”
钢铁鸣动,转化为无数耸立的刀锋,一如从这位端庄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点点寒意:
“温柔的处理。”
“……”保罗突然打了个哆嗦。
“哎呀。”
菲儿则是十分惊奇的说道:“看来这位安小姐跟玛格丽塔十分合得来呢,只可惜她这次不在,不然你们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保罗又打了个哆嗦。
……
相互寒暄和认识之后,菲儿一行人带着安离开。
虽然魔族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尽快将所有的女性冒险者救出来为好。
于是微风袭来,星稀云淡,这座曾经发生事关一整个种族大事件的空间之中,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平静。
或许它以后也将永久平静下去,直到时间将这里掩埋。
“好了,年轻人走了,我也走吧。”
梅拉的脑袋摇摇晃晃的漂浮起来,再次绕着这片空间转了一圈。
不管怎么样,自己那个傻弟子有一点没有说错,爱神很狡猾,甚至在所有的邪神之中,祂都是最狡猾的。
而且祂通晓人性,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嗯,检查完毕,没有爱神的污染残留,而且这里也没有给她再钻一次的空子。”
确定无误之后,梅拉的脑袋逐渐透明化,即将从此地消失,重回学院。
“嗯?”
但是突然,她再次凝实。
“这是……”
梅拉转头看向某个方向,婴儿肥的脸蛋上,少有的出现一抹无法确定的疑惑。
“怎么会……”
……
……
“真的就这样走了吗?”
“什么叫做就这样?”
“嗯……不留下来告个别什么的?”
“我为什么要特地留下来告别?”
“因为沐恩坎贝尔……”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爱丽儿突然停下脚步,颇为无奈的打断脑海中老师的话。
“我又不是因为沐恩·坎贝尔才突然离开的,更没有在离开之前跟他打招呼的必要!”
“哦?你难道不是……”佩莱丝语气揶揄,虽然自己这个弟子在青梅竹马被拐跑之后嘴上经常喊着什么情啊爱啊,但是能够让她这么烦恼的,除了之前的慕思小姐之外,似乎就只有沐恩坎贝尔了……
咦?等等,这好像就是同一个人?
甚至拐跑她青梅竹马的也是这个人?
“别想多了,我承认我以前很在乎慕思小姐,但那只是以前,当我知道慕思小姐就是沐恩坎贝尔之后,我已经彻底将这份念想斩断了!”
爱丽儿俏脸上浮现一抹悲痛,但是眼神却十分坚决。
感情一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作为一名感情大师,爱丽儿对这件事看的很开,世界上的美少女那么多,她有何必将自己吊死在慕思小姐一棵树上呢?
更何况这棵美少女树还是男人装的。
“那沐恩坎贝尔……”
“老师你怎么老是提沐恩坎贝尔……”
爱丽儿不屑的撇撇嘴:
“我讨厌男人,更讨厌沐恩坎贝尔,慕思小姐事件之后,就更更更更讨厌了,所以老师别再说他的名字,我听着就烦!”
“好吧……”
“哼。”
爱丽儿收拾好心情,将不知为何又浮现在脑海,刚才慕思小姐变回沐恩坎贝尔的那幅画面驱散,继续沿着安静的走廊前进。
魔族尽数已经化作尘埃,所以这些原本就空旷的千年建筑,更显清冷寂寥了,爱丽儿一个人走在其中,耳畔回荡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佩莱丝问道。
“当然是去拯救那些被困的美少女了!老师忘记了吗?”
爱丽儿眼中又燃起熊熊的火焰。
没错,自己冒这么大的危险,潜入古通斯堡内部,为的是什么?难道是那个死黄毛吗?
不!为的是被囚禁在这里的美少女啊!
如今魔族覆灭,万事俱平,那些成为俘虏的美少女此刻正处于混乱之中,自己在这个时候闪亮登场,救美少女们于水火,再在不经意间,透露自己就是促使魔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推手之一……
那收获美少女们的春心,让她们投怀送抱,还不是手到拈来?
没错,自己即将拥有一整片花海,又何必在意曾经衷心的那朵鲜花呢?
“不行,我得快点了,要是让人捷足先登可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爱丽儿的心情重新愉悦起来,她仿佛看见了许多千娇百媚、绰约多姿的美少女就在不远处向自己招手,自己甚至已经能够嗅到她们身上那迷人的体香。
“我来辣,美女!”
爱丽儿脚步越来越快,蹦蹦跳跳,嘴上也哼着小曲儿。
她似乎已经将所有的不愉快,所有杂乱难解的心绪,都一起……
【可是……你真的甘心吗?】
爱丽儿蹦蹦跳跳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停住。
“老师,我都说了,你不要再……”
爱丽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语气轻松的嘟囔起来,想要让八卦的老师停止这种愚蠢的问题。
可是毫无回应。
不知何时,老师的声音消失了,气息也消失了,爱丽儿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她像是突然陷入一个孤独的、只有她自己的盒子之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对。
并非什么都没有。
烛火突然亮起,一束又一束,照亮了整个走廊,爱丽儿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地方。
那个曾经囚禁过她的房间,以及外面的那条走廊。
这是她来到古通斯堡的第一站,也是这个故事的开始,若当时她不是恰好遇见了安小姐,那么很大概率,接下来的一切都与她再无关系。
更不要说后面那生死危机,错综复杂的一系列事情了。
而且如果猜的没错的话,当时慕思小姐一定也被关在这条走廊之中,只是身处不同层次的空间而已,因为那时的安小姐说过……她在这里嗅到了少爷的气味。
少爷,应该就是指的沐恩坎贝尔了吧。
等等,不对,自己怎么又想到慕思小姐,又想到那个讨厌的家伙了呢?
爱丽儿抬起头,果不其然,在走廊的尽头,她看见了那面镜子。
镜子还是那般古朴,几乎和整个墙面完美的融为一体,但是在烛光的印射下,镜中的黑暗却是那般的深邃且清晰。
透过这面镜子,爱丽儿才终于发现自己的脸色有多么糟糕,眉角下垂,面无表情,沮丧的像是小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妈妈送的一个破烂洋娃娃的自己。
那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洋娃娃。
因此刚才的期待与嘴上的哼曲,仿佛只是为自己受伤的内心,蒙上的一层虚假的薄膜而已,一捅就破。
她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你真的甘心吗?】
在爱丽儿的视线中,镜子中的那可怜家伙沮丧的嘴角忽然上扬,露出诡异的微笑,然后看着她,一字一句,用饱含蛊惑意味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真的就甘心让你心爱的慕思小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吗?】
在话音响起的同时,某种细微声音,也回荡在爱丽儿最深处的心底。
那是……潜藏已久的种子,正在破土发芽。
186、轻拥
“爱丽儿……应该是朝着这个方向进行的吧。”
错综复杂的古老建筑中,沐恩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爱丽儿残留的气息或者痕迹,就算是事件解决的现在,那家伙也不会松懈到这种地步。
所以要说为什么沐恩会如此笃定她往哪个方向离开了……那大概就是所谓的默契?
毕竟都已经并肩作战这么多次了,就算不说默契,最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
“那家伙肯定不会去那些残破的地方,应该会在某个地方搜集好东西。”
沐恩一边排除着错误答案,一边又跟着自己的直觉前进。
很快,视线逐渐开朗,他也来到了自己比较熟悉的区域。
“这是……自己之前的那座走廊?”
烛火摇曳,照亮道路,沿着走廊前进,沐恩看见了那些熟悉的带着编号的门,以及……那面镜子。
那面镜子依旧是如此的古朴,几乎完美的和后面的墙壁融为一体,仅从外表来看很难想象的出它竟是一只不俗的古代遗物,只是如今已残破罢了。
“这东西还在这里啊,爱丽儿竟然没有将其拿走?还是说我走错位置了?”
沐恩颇为感慨的上前去,敲了敲镜子。
爱丽儿不可能再重新钻入镜子中,而且现在看来,里面被囚禁的那些女性冒险者也被菲儿小姐她们救走了。
所以要不要带走呢?爱丽儿没拿,自己拿去还能换点钱,现在老爹的庄园基本都被卖光了,塞莉西亚那边也还在和王国打仗,地主家都没余粮了,说实话,想要直接支付爱丽儿那一亿还有点困难。
还是拿走吧。
思付再三,沐恩决定做个勤俭节约的人,况且这东西最后都会到爱丽儿手上(以抵债的方式),自己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说干就干,沐恩双手握住镜子的边缘,可当他正准备把镜子拿下来……
嗯?
他看见镜中的人影。
“爱丽儿?”
爱丽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背后,正静静的看着他。
沐恩被吓了一跳,连忙松开镜子回头:
“你怎么在这里?”
不对,这个问题很傻,她在哪里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什么时候来的?”沐恩又问。
“刚来。”
沉默的爱丽儿终于开口,她此刻看起来十分平静,也并没有询问沐恩倒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直直的看着此刻的沐恩,眼神幽深。
“我脸上有什么吗?”
沐恩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没有。”爱丽儿摇摇头。
“那……你要这个吗?”
沐恩稍微让开身子,让镜子出现在爱丽儿的身前。
虽然刚才有拿这镜子来抵债的想法,但还是那个意思,反正最后都会到爱丽儿手里,沐恩也根本没有必要纠结自己要不要它。
况且自己某种意义上真的是亏欠爱丽儿蛮多的,再跟她抢战利品就的确有点不当人了。
但出乎沐恩意料的是……
“你拿吧。”
爱丽儿又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
沐恩微征,皱起眉仔细端详着爱丽儿的脸,可是那张脸太过于平静,宛若无风的湖面,实在是看不出什么。
生气了?
为什么?
想了想,沐恩还是将镜子拿了下来,并放入手指上的储物魔导戒中,而爱丽儿目光随着沐恩的动作而动,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对了,我是来邀请你一起跟我回贝尔兰德的。”
“是吗?”
“据说那位天灾之龙可以送我们一程。”
“听起来很厉害。”
“你要来吗?”
“要。”
“再考虑一下吧,这可是十分方便……啊……真的?”
看着沐恩错愕的表情,爱丽儿再次认真的说道:
“真的,我跟你走。”
“这样啊……”
沐恩不禁露出微笑:“那可太好了。”
邀请这个一向死倔的爱丽儿竟是比意想之中的还要简单百倍,爱丽儿甚至并未对此表现出丝毫的抗拒,是记忆中前所未有的听话,沐恩也因此显得十分高兴。
事不迟疑,他径直走在前面,准备直接带着爱丽儿去与安汇合,然后赶紧踏上回到贝尔兰德的旅途。
那座城市已经离开好久,还蛮想念的。
但是在那之前……
“对了。”
沐恩突然停下脚步。
“爱丽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爱丽儿的语气还是那般的平静,如同一名内敛恬静的淑女,似乎完全没有诧异于沐恩发问的突兀。
“我想问……你的戒指,到哪里去了?”
在爱丽儿左手中指之上,本该有一枚戒指,那枚戒指是她母亲的遗物,是布加尔得伯爵某个酒兴的夜晚,赏赐给她母亲的古董。
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稍微值那么一些钱的古董,但是这个爱丽儿母亲就算最贫困的时候也舍不得卖掉的戒指,里面藏着一个就连布加尔得伯爵也完全不知晓的秘密。
戒指中沉睡着一个古老的灵魂。
而那个灵魂……就是爱丽儿如今的老师。
在过去的很多时光里,那枚戒指,包括戒指里的老师,都应该跟爱丽儿形影不离。
“……”
整条走廊,都安静了下来。
两侧墙壁上的烛火不断闪动,让沐恩与爱丽儿的影子也跟着狂乱的闪动。
沐恩耐心的等待,他觉得就算是再漫长,他也有耐心等来爱丽儿一个合理的回答。
但很可惜,并没有。
他等来的是忽然迸发出的杀机。
“果然吗……”
沐恩身躯猛地绷紧,双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伊丽莎白的刀柄,他以一个极为灵活的姿势转身,在千钧一发之际,抵住了裹挟着狂风与烈火而来的赤色大剑。
沐恩脚步微微后退,双手也被这种正面的碰撞震得生疼,爱丽儿的力量终究还是胜过他,因此这种正面的碰撞一开始就让他落入下风。
但相较于对抗的劣势,另外一方面的疑惑,更让沐恩心中难以平静。
他抬眼,再一次认真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并没有安的端庄秀丽,没有安娜学姐的妖娆妩媚,没有莉雅的可爱动人,也没有塞莉西亚的清冷精致。
但是她属于十分耐看的那种,眉眼、琼鼻、耳朵、嘴唇,每一个部位都生长在最恰到好处的位置,没有什么极为突出的特点,但是当其组合在一起的时候,那张画卷便足以令最出色的艺术家啧啧称奇。
可是此刻,在这张画卷之上,除了那些依旧精妙的线条之外,沐恩再也看不出其他的东西,明明气息没有问题,直觉也在告诉着沐恩这就是本人……
但那眼睛映照出来的东西,却是如此的空洞,如此的死板。
“爱丽儿,为什么……”
“……”
爱丽儿还是没有回答,一击不成,她再次欺身靠近,天火大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那同样是她才能挥出的剑锋。
但是在爱丽儿靠近的瞬间,在火焰灼热的燃烧声中,沐恩隐隐听到了什么声音。
“慕思小姐……”
那是爱丽儿的呢喃。
“我爱你哦……”
“……该不会……”
沐恩瞳孔顿时一缩。
某种非常不妙的想法在脑中浮现。
那种猜想是那般的不可能,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会中招,但是爱丽儿绝对不可能。
因为她是主角啊……在原书中一路披荆斩棘、打败无数强敌,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拯救世界而生的凤傲天主角啊……她怎么可能栽在这种可笑的东西身上呢?
但是,之前与梅拉老师的那一番对话,却让沐恩心中的猜想不得不越发的去确定。
爱丽儿喜欢着慕思小姐。
可是慕思小姐却是个男人,还是她最讨厌的沐恩坎贝尔。
但纵使如此,她也无法舍弃心中的这份爱恋……这算不算扭曲?
当然算,这特么都扭成麻花了好吧!
沐恩没想到,都到这一步了,爱丽儿竟然还是没有放下。
你不是感情大师吗?为什么?
“爱丽儿!”
沐恩一声怒吼,试图唤醒爱丽儿:
“给我醒醒!”
“……”
没有回应。
爱丽儿依旧那般平静的盯着沐恩,嘴中却是呢喃着慕思小姐的名字,剑锋一转,可怕的威势逐渐汇聚。
那无比熟悉的起手式,让沐恩一瞬间就理解了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天火——出鞘!”
死亡的烈焰与罡风毫不留情的向着沐恩扑涌而来,灼烈的高温与剑意转眼间便让沐恩脑中的死亡预警开始嗡鸣。
天火大剑微微颤抖,却无法违背主人对它的强行控制。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沐恩出手的时间也只有一瞬,面对爱丽儿的全力一击,他要是不使用全力,立马就会被这招式撕得粉碎。
但……沐恩却突然收手。
像是要就这般拥抱死亡。
他眼中倒映着火光与爱丽儿的面容,任由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
直到,那剑尖离他的心口只有一厘米。
直到,火焰已经将他额头的一缕发丝烧焦。
但爱丽儿还是停了下来。
她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的突破什么控制,俏脸上时而浮现激烈的挣扎,眼眸也没有刚才的空洞与死板,转而是愤怒与痛苦交杂。
啪嗒一声,天火大剑掉落在地。
沐恩没有拥抱死亡,而是一把将爱丽儿搂入怀,在逐渐熄灭的熊熊火焰中轻声说道:
“你看,这么多次了,你还是不会真正的挥刀砍我,不是吗?”
187、拯救的方法
火焰漫天散华,如云层下折射的晨光,亦如傍晚最后的夕阳。
在其熄灭的最后一刻,在那剑尖到达要害的最后一刻,火光照亮了沐恩没有丝毫恐惧的侧脸,也照亮了他投射出坚定意志的瞳孔。
他没有逃避,也没有反击,当那剑尖离他心口只有一厘米的时候,死亡也离他只有一厘米。
但是沐恩依旧只是默默的注视着爱丽儿,岿然不动,就像在世界终末,依旧注视着山石,注视着枯泉。
终于,啪嗒一声,山石开裂,枯泉涌出新流,天火大剑也在少女的挣扎中掉落在地。
死亡没有来临,于是沐恩在新生的晨辉中一把将少女搂入怀中,任由漫天火焰暗淡,轻声说道:“你看,这么多次了,你还不会真正的砍我,不是吗?”
许多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沐恩想起爱丽儿曾经数次将要砍他,却终究并未砍他的场面。
但是这一次与之前都不相同。
无可辩驳,就算是这具经过千锤百炼的肉身,也无法抵御天火这柄连之前的扎古都会忌惮的古代遗物。
可对于沐恩来说,这并不是一场豪赌,而是早已经预料到的结局。
因为他从心底最深处就信任着名为爱丽儿布加尔得的少女,明白她就算被那个爱神趁虚而入,也绝不会彻底的失去自我。
天命主角爱丽儿,才不会这么轻易的认输。
她要砍死沐恩坎贝尔,绝对是依据着自己的意志,而不是被其他什么东西操控。
“好了,结束了。”
沐恩抚摸着爱丽儿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
怀中的少女,微微颤抖。那颗神色变化不定的小脑袋,随着沐恩的紧拥,轻轻的磕在沐恩坚实的胸口。
不是那个虚假的,慕斯小姐的胸口。
而是真实的,沐恩坎贝尔的胸口。
“……我爱你哦,我爱你哦,我爱你哦……慕斯小姐,我爱你哦……”
爱丽儿还在不停的呢喃,但是脸上的挣扎之色却随着沐恩的安抚逐渐减弱,紧绷的身躯变得更加柔软,似乎已经逐渐压制住身体里另一股强大的意志。
见局面逐渐受到控制,沐恩也不由得稍微松……
“不行!”
光影闪动,一道飘渺的影子似乎终于在这一刻挣脱了某种束缚,从爱丽儿的身上飘荡起来。
佩莱丝焦急道:
“祂的目标不是你,快打晕爱丽儿!”
“!”
沐恩瞳孔微缩,脑中还在思考佩莱丝话中的含义,但是动作丝毫不慢,那只抚摸着爱丽儿的手猛的绷紧,五指并合成手刀,向着爱丽儿的脖颈砸去。
但终究,他还是慢了一步。
或者说,他还是比爱丽儿慢了一步。
爱丽儿在晕过去的前一瞬间,一只手扫过沐恩的手掌,将沐恩手指上那枚储物魔导戒,顺势薅了下来。
然后轻轻一捏。
铭刻着数道加固魔法和防御魔法的空间储物戒在某种诡异幽光之下显得不堪一击,在一声清脆的鸣响中彻底破碎。
里面的东西洒落满地。
有一些大面额的纸钞,帝国银行的黑卡,尚未吃完的食物,这种情况起不到丝毫作用的魔导器。
还有沐恩平时的衣物,安娜学姐留在他这里的蕾丝内衣,和上次爱丽儿使用出的那张毛毯。
当然,还有那面刚刚才放进其中的镜子。
那面镜子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古朴,常人甚至很难想象它是一具真正的古代遗物。
而在此时,诡异的气息开始从镜子中散发出来,沐恩低头望去,看见镜子那深邃的黑暗中,无数肉瘤蠕动,最终组成一个不规则的球体。
那个不规则的球体如心脏般跳动,然后血肉猛的开裂,一只巨大的瞳孔从中浮现,冷漠的盯着镜子外的沐恩。
“爱……神!”
沐恩脸色阴沉,纯白刀刃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就被拔出,凝结的杀意的刀光闪烁,镜子顿时破碎。
但是此刻每一片镜子的碎片中,又都完整的倒映出那只令人作呕的肉瘤。
【沐恩……坎贝尔…】
幽冷的声音回荡,似乎带着某种侵蚀人心的力量,沐恩意识忽然一阵恍惚。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几根血肉交织成的腕触,已经从镜子的缝隙中延伸出来,其目标是……
同样是刚刚被他放进储物空间中,用来存放魔神之血的容器!
“休想!”
沐恩目眦尽裂,尚未恢复的精神力再次透支推动,黑焰席卷而出,而在另一边,一股强大的灵魂力也涌动出来,佩莱丝身影已经暗淡了许多,但依旧宣泄着自己最后的力量,要将爱神的腕触彻底斩断,阻止祂的动作。
可……明明是昏过去的爱丽儿这时突然抬起一只手,挡在了腕触之前。
因此无论是黑焰,还是那股磅礴的灵魂之力,都是猛的一缩,再绕开爱丽儿。
但是这一来一回之间,畸形的血肉腕触却已经成功的卷走装着魔神之血的容器,缩回了镜子之中。
【咯咯………】
那是某种诡异的笑声。
既嘶哑,又难听,如同无数生锈的钢铁一同弯折扭曲,再投掷于搅拌机当中,让人耳膜生疼,灵魂颤动。
【沐恩坎贝尔……】
肉瘤眼球凝视着沐恩的眼睛,诡笑道:
【我说过还没结束,而这一次……是我赢了!】
“你妈的!”
沐恩怒不可恕,一拳砸在无数的镜子碎片中:“爱神!你他妈的可是个邪神,在这里玩什么不要脸的小把戏,快出来跟我打,跟我单挑!我艹你妈!出来单挑啊!”
可惜,没有任何回应。
在留下那道胜利者的嘲笑之后,爱神就已经消失在所有的镜子碎片之中,无论沐恩怎么寻找,都只能看见一片深邃黑暗……以及愤怒的自己。
“该死!”
怒火在沐恩的胸口涌动,一向自诩对治疗邪神低血压极为擅长的他,这一次也终于体会到了被贴脸嘲讽的滋味。
魔神之血被抢走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
沐恩看向地上的爱丽儿,她此刻静静的躺在那里,再无平时的活力与不羁,像是陷入沉眠的公主。
但是爱丽儿从来就不是什么公主,她应该是披荆斩棘,勇往直前的勇者才对,她不该躺在这里,也不该成为爱神的傀儡,她应该在爱神出现的瞬间,就将大剑刺入爱神那只恶心的肉瘤之中。
可是她没有。
复杂的情绪开始在沐恩的心底蔓延,他不知道那是愤怒,还是自责……亦或是两者都有。···
沐恩与一旁那道飘渺的灵魂…爱丽儿的老师佩莱丝对视一眼,后者一脸歉意:
“非常抱歉,是我没有注意到爱丽儿的心境变化,我没想到一向坚强的她,竟然被自己的爱意所扭曲,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种子已经发芽了。”
“不,不是你的错。”沐恩轻声道。
虽然爱神的逼格在一系列事件中不断降低,以至于让人产生了看轻祂的想法,但就如梅拉老师所说的那样,邪神之耻……那也是货真价实的邪神。
爱神的权柄可以让祂的种子一旦发芽,就能无视对方的实力侵入目标的内心……艾璐卡是如此,曾经的前前前圣女也是如此。
但偏偏那个种子又是如此的隐蔽,当内心的扭曲爆发出来之前,谁也无法察觉。
就算那个人是爱丽儿最为亲近的老师。
不对,恐怕就是因为太过于亲近了,太过于了解爱丽儿,所以她的老师才没有想到爱丽儿会栽在这种地方。
谁都没有想到。
“·······你们之前,接触过爱神吗?”
“嗯,之前在对付几个魔族魅魔的时候,其中有一个被爱神污染了,我记得爱神那个时候还对爱丽儿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沉思的佩莱丝突然反应过来:“那些话,是这个意思吗?”
“也就是说,爱神早就盯上爱丽儿了吗?”
沐恩紧紧握拳。
知道爱神早有预谋,本该让他好受一点……但是没有。
因为他发自心底的知道,要是没有自己……要是没有慕斯小姐,就凭爱神,根本无法攻破爱丽儿的心防。
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原因。
“哦呀。”
微风袭来,老萝莉的脑袋姗姗来迟,可是她仅是稍微扫过场间,就已经大概知道发生的全部事。
“看来我还是来迟一步了呢。”
“梅拉老师……”
沐恩深吸一口气,暂时没有说其他的,只是低头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
梅拉语气平静道。
“我弄丢了魔神之血。”
“哦,原来如此,这的确是该道歉,不过单凭道歉可不能将事态挽回。”
“……”
沐恩的头埋得更低了,没想到努力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危机之事,这最后的结果,竟然被爱神给截胡了。
相当于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而更为重要的是,一旦爱神拿到魔神之血那种东西,还不知道会引起多么严重的……
“放心吧……”
看穿了此刻沐恩的心理活动,梅拉却是十分平静道:
“你所想的那些,都不会发生?”
“欸?”
“欸什么欸?你难道忘记了吗?现在的魔神之血,是被杀死活性之后的魔神之血。就和之前被祂偷走的魔神肢体一样,这种被杀死活性的魔神残躯,暂时无法对祂有什么帮助。”梅拉淡淡道。
“当然,要是在那之前,没有被杀死活性的魔神之血被爱神拿到了,那可就是真的麻烦了。”
“也就是说……”沐恩逐渐睁大眼。
“也就是说……你的努力不是白费的。”梅拉看着沐恩的眼睛道:“你也不必自责,谁都有失误的时候,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
“……”
沐恩怅然一笑,终于松了半口气,胸中的那股郁气也消散了部分。
但笑容依旧很难看。
“对了,被偷走的魔神残躯是怎么回事,难道在魔神之血前,就已经有魔神残躯被……”沐恩反应过来。
“哎呀哎呀,人老了,耳朵不好使了呢……”
梅拉脑袋在天空中转悠了一圈,甩掉沐恩的追问之后,这才落在沉睡的爱丽儿之上,语气略微凝重道:
“好了,现在该说正事了,跟魔神之血相比,这边似乎更为麻烦……”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辈,梅拉本来不该如此在意,但是既然知道这个小姑娘的本质是什么,她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这个世界自我防御机制的产物,要是这么轻易的就被干掉,那就麻烦了,说不准就连末日都会提前到来。
“不过有点奇怪啊……”
梅拉陷入沉思:“以这小丫头的本质,以及她锻炼出来的心性,她怎么被爱神给入侵了呢?她也心怀扭曲之爱?可是我记得这小丫头喜欢女人的吧,这年头,连女通都开始扭了吗?”
“……”
“嗯?”
见沐恩面色尴尬的陷入沉默,梅拉眉毛一挑,正好这时,沉睡的爱丽儿再次开始了呢喃……
“慕斯小姐……呜呜……我的慕斯小姐……”
“慕斯小姐?”
梅拉眨眨眼,看向沐恩:“我记得这是……”
“没错……”
沐恩尴尬的笑了笑:“是我那个女装的马甲……”
“……”
梅拉愣了一下,随即脑袋猛的飞过来,砸在沐恩的额头:
“臭小子,果然还是你啊!我要收回刚才的话,要是不把这事解决,我打断你的狗腿!你这个死渣男……不对,死渣女!”
“非常抱歉!”
沐恩没有躲避,承受了这一击,别说是这种毫无威力的头槌,就算这个时候真的被打断腿,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怨言。
“我知道是我的错,请老师帮帮我,救救爱丽儿,只要能够救她,无论我做什么都可以。”沐恩弯下腰,诚恳的说道。
他想救爱丽儿,哪怕脑袋被梅拉一直挂在花海当日光灯。
“哦?”
梅拉意味深长挑眉。
看这样子,这个扭曲之爱的源头,似乎并不全是单方面的呢。
毕竟虽然自己那个傻弟子虽然女装了,可是这个傻丫头,可没男装。
“唉……毕竟是我亲爱弟子的请求,我怎么可能当作没看见呢?”
梅拉缓缓的重新飞起:“当然,正常情况下,被邪神彻底污染的人,是没救的,邪神就是邪神,那是连世界都能侵蚀的存在,区区人类,在那种东西面前太过于脆弱了。”
“难道……”沐恩心头一紧。
“我是说正常情况。”
梅拉似笑非笑的瞥了沐恩一眼:“当然,得益于某位的帮助,此刻的情况相较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邪神污染事件来说,并没有那么正常。”
“梅拉老师的意思是……”
“那边那个灵魂体。”
梅拉突然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佩莱丝,我的名字叫做佩莱丝。”
飘渺的灵魂微微晃动,佩莱丝似乎消耗很大,几乎已经难以维持形体:“我是爱丽儿的老师。”
“佩莱丝?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梅拉摸了摸下巴,不过很快就放弃思考佩莱丝到底是谁,这千年来虽然大多数时间她都在沉睡,但是期间也见过不少人,她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记得住。
“佩莱丝,你在最后关头,用灵魂之力保护了这个丫头的灵魂对吧。”
梅拉看向佩莱丝:“所以你的消耗才会这么大。”
“是的。”
佩莱丝点点头:“当我察觉爱丽儿身上爱神之种发芽时,已经晚了,来不及阻止爱神控制她的心智,因此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暂且保护住她的灵魂。”
“聪明的选择。”
梅拉道:“所以才会有这种特殊的情况。正常来说,邪神污染的第一目标,绝对是个体的灵魂,而且这种过程是非常短暂的,心防被破,污染便畅通无阻,而一旦灵魂被污染,别说我,就算真正的神灵也救不了。
但偏偏,这小家伙有个好老师,而且是以灵魂体的状态形影不离的跟在她的身上,这才能在最为关键的时候保护住她的灵魂。萌芽的爱神之种对于心智的控制可以无视境界,但是对于灵魂的侵蚀,却依旧可以被强大的力量所阻拦。”
“听起来比梅拉老师要靠谱的多呢。”沐恩摸着下巴。
“嗯?”
“梅拉老师天下无敌无论是可爱程度还是实力简直就是我最崇拜的……”
“好了好了,这种恭维的话少点,我不爱听。”
梅拉高兴的哼哼两声,继续说道:
“不过话虽如此,这并不能说就彻底安全了,因为现在心智才是最麻烦的那个。”
“心……智?”
沐恩想起刚才那离自己只有一厘米的剑尖:“凭爱丽儿自己的意志,不行吗?”
“不行。”
梅拉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你觉得这小丫头的意志很坚强,但是教会的前前前任圣女的意志不坚强吗?那么多成为爱神信徒的疯子意志力不坚强吗?坚强的意志的确可以暂缓邪神的污染,但还不够,特别是对爱神这个特殊存在不够,祂的权柄是扭曲之爱,是人性的弱点,若是意志毫无缺点,就根本不会被祂乘虚而入,而一旦被祂入侵了,最后的结局都很凄惨,包括这个小丫头,因为若是心智都被彻底控制了,那她自己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爱神,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所以,到底该怎么做?”沐恩问道。
“很简单,既然无法解决爱神之种,那就解决爱神之种生长的那片土壤。”
“解决……土壤。”
“换言之,让她的爱不再扭曲。”
梅拉意味深长的盯着沐恩,直到他头皮一阵发麻:
“最为简单的方法,就是让这小丫头梦想成真,让她心心念念的慕斯小姐真的投入她的怀抱。”
“你的意思是……”
“刚好,直接把男人变成女人的魔法……我还是略懂一二……”
“等等!不行!”
沐恩一把捂住自己心爱的二弟:“死也不行!”
“觉得魔法不可靠吗?手术我也不是不……”
“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吧!”
沐恩泪奔恳求道:“就没有别的,比较正常的方法吗?”
“正常的方法?当然有。”
梅拉忽然收起玩笑,认真道:“而且你大概也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不是吗?毕竟这丫头扭曲的根源……到底是不是所谓的慕斯小姐,还不一定呢……”
“……”
沐恩看向一旁的佩莱丝,这位强大的古老魂灵,或许自从成为爱丽儿老师以来,第一次如此无力过。
这并非是说她弱,能够正面抵御邪神污染的人,无论什么时代都不可能被称之为弱小,只是在这一次拯救爱丽儿的故事中,她根本无法插手。
沉吟片刻后,佩莱丝对着沐恩点了点头:
“爱丽儿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
“……”
沐恩突然扯了扯嘴角,爱丽儿相信他,这是什么新的地狱笑话吗?
可是,沐恩还是来到了爱丽儿旁边,蹲下身,凝视着她。
她的脸还是那般的耐看,但是与正常的她不同,此刻的她,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柔弱。
这不是沐恩第一次看见柔弱的爱丽儿……事实上,在地下这短暂又漫长的“相依为命”中,他看见了很多不同的爱丽儿。
勇敢的爱丽儿,柔弱的爱丽儿。
坚强的爱丽儿,脆弱的爱丽儿。
内心强大的爱丽儿,以及……因为不愿意面对内心,自欺欺人的爱丽儿。
画面一张一张的闪过,每张都是爱丽儿,在沐恩的记忆中,她早已经不是那个符号化的“凤傲天”,也不是存在于原书中的主角,而是一个活灵活现,有着自己喜怒哀乐的普通少女。
可是最后,画面停留在那个双手抱胸,看着某人,满脸不屑的爱丽儿。
“离我远点,公爵家的花花公子!”
最讨厌沐恩坎贝尔的爱丽儿。
是啊,你最讨厌我了,我又怎么能……
“沐恩……”
沐恩瞪大眼。
他猛的俯下身,想要倾听什么,可是从爱丽儿嘴角泻出的,依旧是接连不断的慕斯小姐……
幻觉?
不,不是幻觉,不管是因为直觉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东西,沐恩笃定,那绝对不是幻觉。
他听到了,听到了爱丽儿喊着他的名字。
在无数的慕斯小姐中,夹杂着一句沐恩坎贝尔……
就一声,但是这一声……已经足够让人鼓起勇气了。
“真是的,大不了……真的多被你砍几刀就是了。”沐恩低声道。
“决定了吗?”梅拉问道。
“嗯,我决定了。”
沐恩起身,但是目光却从未离开沉睡的少女。
他无比认真的宣告道:
“我要来……纠正她的爱。”
188、为了世界
当笼罩深渊的空间乱流消失,整个深渊的恶劣环境似乎也在转眼之间就获得了巨大的改善,隆恩从城墙上抬头,那轮赤白的日轮就悬挂在天上,虽然相较于深渊之外来说没有那么的刺眼炽烈,但是能够在这鬼地方看见太阳,已经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原本终日不歇的狂风也不见了踪影,漫漫的黄沙在重力的牵引下重归大地,举目望去,整个深渊的视野比之前好了不知道有多少。
但隆恩依旧望眼欲穿。
“第一波斥候回来了吗?”他问旁人。
“已经回来了。”
隆恩身后的一名军官说道:
“十二个小队都成功归来,除了有三个家伙不小心死于魔兽之口,其他尽数安然无恙,据他们禀报,一路上所遇见的所有魔族部落,皆已经空空如也,没有发现任何魔人的踪迹。”
“真没有?难道真的跟因陀王所说的一样,整个魔族都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隆恩依旧有些难以相信。
属实是这种事太过于诡异。
就算他亲自所见之前战场上百万魔人灵魂升天的画面,可也从未想到这个范围会扩大到整个魔族。
难道魔族真的已经全部死了?与帝国作战了几百年的魔族……从此以后,就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隆恩自己就与魔族作战了二十多年,甚至在他往上,整个坎贝尔家与魔族的仇怨长达百年,可他从未想过有终结的这一刻。
隆恩深吸一口气。
“那……有沐恩的消息吗?”
“这……目前还没有少爷的消息。”
“快去找!”
“是!”
等到军官带人快速离去,隆恩这才缓缓闭目。
魔族不魔族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关于未来的这片无主的深渊该怎么去处置,那是上面的人要去思考的问题。
他老隆恩操劳了这么久,能够有一两座庄园养老久已经满足了,但是……
乖儿子……你可不要出事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隆恩猛的一拳砸在城墙上,睁开的双眸中爆发出雄狮般的寒芒——不管对方是谁,胆敢伤害自己的儿子,自己都一定对方付出代价!
“公……公爵大人!”
多尼克火急火燎的跑来:“瞭望塔上传信,天空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堡垒!”
“急什么!”
隆恩呵斥道:“天空中有东西靠近,无非是深渊的飞行魔兽而已,值得你在这里大惊小怪吗?”
“啊。”
多尼克一个急刹,然后挠挠头:“好像是不值得。”
“我教导你多少次了,遇事不要惊慌,冷静,冷静知道吗?”
“属下知道!”
多尼克下意识挺直腰杆回答,但没正经几秒钟,他就有些迟疑的接话道:
“不过按照瞭望塔的说法,接近的东西有点大啊。”
“大?深渊最大的魔兽无非是一种狮鹫,那玩意儿还被我抓了几只当坐骑,能有多大?”
隆恩冷哼一声,不屑的抬头望去。
果不其然,在天空的尽头,他看到一只小黑点。
由于天空之上没有参照物,他无法知道那东西有多大,但是从其在视野中扩大的速度来说,那东西最主要的特征并不是大,而是快……
仅是眨眼的功夫,它就从一个小黑点,扩大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凶猛的狂风隔着无尽远久就已经吹袭到了城墙上空,而且那轮廓看起来简直是……
“哇喔。”
跟着抬头看去的多尼克不由得赞叹道:“这只狮鹫长得好像一条龙,狮鹫中难道还有龙的亚种吗?传说中的巨龙好像的确会跟其他种族的交配,但是连狮鹫这种猛禽也在它们的XP范围之内吗?果然龙性本那啥,你说对吧,公爵大人。”
多尼克转头看向公爵,却发现公爵大人已经是一脸阴沉。
“公爵大人?”
“我公你个大头鬼!”
隆恩一巴掌拍在多尼克脑门上,怒道:
“全体警戒,那特么真的是龙!”
警报瞬间就响彻整个堡垒,原本已经松懈下来的士兵们再次紧张起来,隆恩紧紧盯着那只逐渐靠近的巨龙,暂时没有释放自己气息,暗自希望它只是路过。
“说起来,这只龙好像有点眼熟啊。”
刚挨了一巴掌的多尼克完全不长记性,又开始摸着下巴念念叨叨:
“怎么长得跟我以前看的一本古籍里面画的那只天灾那么像?”
“闭嘴,天灾死厄之龙自然在死厄之森,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
隆恩恨不得把多尼克扔出去喂龙。
但是经多尼克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似乎有点像,但毕竟他也并未亲眼见过传说中的天灾,所以也不好确认。
不不不,自己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传说中那位天灾盘踞死厄之森长达数百年,人类世界早已经将其列为了禁区,要是那条龙从禁区里跑了出来,那对人类世界来说,肯定是一场极大的动荡,自己又怎么可能没有提前收到消息呢?
“看你那个怂样!”
隆恩摸了摸自己蓬松的胡须,不屑瞪视一旁开始瑟瑟发抖的多尼克,一脸从容道:
“区区龙而已,难道它还敢真的进攻我们吗?若这要真是天灾只龙,我就把城墙砖都给抠下来吃……”
“父亲大人!”
“嗯?”
隆恩一阵皱眉。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是自己太想念乖儿子了,明明那只龙卷起的风声这般喧嚣,自己竟还是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但下一刻,隆恩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因为那只黑色的巨龙猛的挥动双翼靠近,可怕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众人惊骇的发现,它竟是远比预料的还要庞大,身型遮蔽天空,深邃的影子覆盖了整座堡垒。
在那恐怖的龙威之下,竟是有不少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隆恩更是瞪大眼,因为由他那戴冠者的感知清晰可知,这只龙竟是远比他还要强大,而整个大陆,能够有这般气势的龙,只有一只……
天灾,哈姆雷恩!
而相较于天灾的恐怖,隆恩更为惊恐的发现,自己乖儿子的声音,竟是来自于天灾之上!
隆恩一边抵御着威压,一边凝神一看,发现沐恩竟是被天灾抓在爪中,仅有半截身子露在外面,看起来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已经离死不远了。
“混账!”
隆恩当即怒喝,不顾对方到底天灾不天灾,血红虚影浮现,属于戴冠者的气势已经释放而出
可就在他即将要跟这个天灾拼老命的时候,那只龙爪一松,沐恩就从上面掉了下来。
隆恩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过好在沐恩似乎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虚弱,在空中一翻,竟是稳稳落地……当然也没那么稳,因为下一刻,沐恩就扶着墙壁吐了起来。
“该死,一天之内吐两次,还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这种感觉我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
沐恩艰难的起身,在他之后,安也抱着爱丽儿灵巧的落地。
“乖儿子,你这是……”
隆恩一把冲过来抓住沐恩的肩膀,对着他看上看下,生怕他早已经被邪恶的天灾吃干抹净,自己见到的只是一场虚幻的错觉。
“好了,父亲大人,不必这么紧张,这位天灾……巨龙大人虽然看起来很凶恶,但是她只是顺带捎我一程而已,没有恶意。”
沐恩苦笑着摆摆手,这龙车的感觉可真不好坐,偏偏天灾重女轻男,也讨厌臭男人,安和爱丽儿都有呆在她背上的资格,唯有他,只能被龙爪带着飞了一路。
“捎你一程?”
隆恩再次瞪大眼,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思考自家儿子什么时候已经这么牛逼,可以被天灾捎一程的时候,天上庞大的巨龙忽然消失,化作一道人类的身影。
火红的长发如晚霞披散,精致的长裙似银河挂落,哈姆雷恩悬于高天,面容绝美,身材高挑,但却没有人胆敢在此刻抬起头,一窥她裙底的风采。
“人我已经带到了,就此别过。”
“十分感谢。”沐恩抚胸致谢。
“不必。”
哈姆雷恩轻轻颔首,冷漠道:
“你只要记得梅拉答应我的条件就好了。”
“自然记……嗯?”
反应过来的沐恩一头雾水。
条件?
什么条件?
梅拉老师有说过什么条件吗?不是顺路吗?
而且既然是梅拉老师许出的条件,为什么要专门的跟他说?
沐恩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哈姆雷恩就已经以人类之身直接撕裂空间,扬长而去。
只留下城墙上一群人震惊不已,都还未从巨龙天灾降临,然后又以人类之型离去的梦幻场面之中回过神来。
只有多尼克暗戳戳的拉了拉隆恩:
“公爵大人,您是要一块一块吃啊……还是整个一起吃啊……”
“……我特么把你剁碎吃了!”
隆恩回头狠狠的瞪了这个脑袋缺根筋的家伙一眼,不过他也没工夫再跟多尼克置气,当即一把将沐恩搂入怀中,一向坚强、纵使面对百万魔族大军都面不改色的狮王,此刻眼角竟是有些湿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必如此担心父亲大人。”
沐恩微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有,您的胡子着实有点扎人。”
“扎人……哈哈,扎人好啊,扎人好,小时候的你也是这么说的。”
隆恩高兴大笑,终于松开沐恩,不过脸上依旧还残留着疑惑之色:
“所以,魔族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咦?这不是安吗?怎么会跟着沐恩从深渊回来了?”
“老爷好。”
安虽然抱着爱丽儿,但是礼仪依旧优雅得体,没有一丝破绽。
“安的事说来话长,我们日后再说。”
沐恩将隆恩的目光拉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本小手册,交给隆恩。
“深渊……以及整个魔族发生的事,其中能说的部分,我都全部记载在这里面了,父亲大人您看了就会知道了。”
“记载?”
隆恩皱眉:“你不直接告诉我?”
“我也想和父亲促膝长谈。”
沐恩苦笑:“但是现在我必须尽快赶回贝尔兰德,所以……”
“这样啊……孩子真的长大了啊。”
看着沐恩的眼睛,明白什么的隆恩怅然的拍拍沐恩的肩:“我也老了,这次之后,我恐怕也会向女皇陛下请辞,回度假庄园养老了,你母亲那边弟弟或者妹妹估计也应该出生了,坎贝尔家有你撑着,我也能享享天伦之乐了。”
当然,隆恩想要隐退也并非只有这一个原因,如今魔族这一帝国大患消失,坎贝尔家也没有了把持如此军队大权的理由,再加上沐恩与女皇陛下的关系,若是还要头铁想要操持更多的权柄,恐怕只会让如今胸怀大志的女皇陛下难做。
“父亲大人正年轻呢,哪能说这种话。”
沐恩安慰了两句,表情微微有些尴尬:
“不过说到庄园……之前我不是故意……”
“放心吧,我还没有小气到因为区区几座庄园真的生你的气。”
隆恩豪爽的挥挥手:“实际上你的判断是对的,在之前的事件中,坎贝尔家后续获得的隐形方面的好处,可远比几座庄园大多了。”
无论是坎贝尔家此刻无法动摇的地位,还是沐恩与当今皇帝陛下的关系,这些哪里是几座庄园能够换来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堂堂狮王,又怎么会真的在乎这种小事呢?
“而且……”
隆恩忽然神秘兮兮的挤挤眼:
“你小子真的以为你老爹我只有那点本钱吗?我告诉你,私房钱从来不藏在一个地方,可是一个成功男人的必备品质!虽然明面上的庄园都被你卖掉了,但是养老的地方,我可偷偷留着呢?”
“还有庄园?”
沐恩瞪大眼:“几座?”
“几座?两三座吧,也不多,相比贝尔兰德周围的那些,地段虽然差了点,但是环境绝对是……”
“那抵押出去的话,一定能够暂时借到不少钱吧。”
“当然,你老爹我的眼光可不是盖的,当初买的时候就笃定了会升值……嗯?”
隆恩眉头一皱。
因为这些话说出去后,他似乎并没有收获想象中沐恩敬仰的视线,而是……如饿狼一般的目光。
沐恩盯着他,双眼已经开始发光。
“乖……乖儿子,抵押出去是什么意思?”
身为堂堂狮王,但是在这饿狼一般的目光之下,隆恩竟是下意识的开始后退。
“没什么,就是您儿子我最近稍微有点资金运转不周……恳请老爹能否再让我抵押一两个庄园,换点钱,当然,等我现在困难时期度过去了,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沐恩拘谨的搓搓手指,同时步步紧逼。
“胡扯!”
隆恩怒道:“你现在可是帝国女皇的未婚夫,你还缺钱吗?你去找女皇陛下借,也比拿你老爹我的棺材本靠谱吧!”
“这……我也是没办法啊。”
沐恩苦笑:“这钱我要是找赛莉西亚借,她会打死我的。”
“你那其他情人呢?”
“也会打死我的……”
“那……”
隆恩左想右想,发现这世界上来钱快还不犯法的手段,除了卖屁股吃软饭之外……好像也真的只有老东西爆金币了。
偏偏他这个老东西还真的爆的出来金币。
“那你总得告诉我这么大一笔钱,又要来做什么吧!”最终,隆恩还是抵挡不过自己刚刚夸过的好儿子的软磨硬泡,无奈道。
“其实也没什么……”
沐恩看了一旁沉睡的少女,认真道:
“我说我是用来拯救世界,您信吗?”
189、主角爱情故事(一)
爱丽儿睁开眼。
温柔的阳光从轻纱窗帘的缝隙中挤进如少女般纤细窈窕的身姿,接着合起盈盈的手掌,为她的整个视线都镀上恬静美好的色彩。
或许是沉睡太久的原因,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但是随着细长的睫毛微颤着分开,她仍能够分辨出头顶的天花板并不是她熟悉的样子。
那镂空的吊顶、水晶的灯罩,以及用昂贵的魔导金属雕琢,却仅是用来保持温度的法阵,无不展现着闪瞎人狗眼的奢华与贵气。
“……发生什么了,还有我这是在哪儿?”
爱丽儿头还是有些疼痛,仿佛之前撕裂的精神还未愈合,可是记忆一片混乱,想要理清看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根本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种地方。
但肯定不是她自己跑到这里来的,因为这种一看就很贵的地方,她可住不起。
当然,现在的她也不是完全住不起,只不过一心上进的她,是不可能将钱花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
这地方一看就充满着贵族土豪爆发户的肮脏,令人讨厌。
爱丽儿念头转到这里,精神一震,顿时就警惕起来。
从小锻炼而来的谨慎习性促使着她赶紧小心翼翼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那温暖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被窝拥有着巨大的引力,像是黑洞一般,她耗费了极大的毅力才挣脱,而当她坐起身之后,那份警惕的情绪就更加强烈了。
身上已经不是她往常的衣装,而是一袭薄薄的睡衣。
睡衣是白色的,袖口和裙摆都有着蕾丝的花边,胸口前V字型的开口恰到好处,以她的平坦程度,竟是也能显现出一道颇具情趣的隐约沟壑。
不仅如此,丝绸的质地更是非常柔软,像是流水淌过肌肤,明显是极为昂贵的丝绸,以爱丽儿那绝不会错估任何东西价值的锐利眼光来看,仅是这件睡衣,就已经顶得上她半年的口粮。
当然,以上那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爱丽儿布加尔得,此刻竟然待在一个陌生地方,睡在一张的大床上,身上还穿着一件陌生的睡衣!
该死,睡衣是谁给她换的?
肯定不是她自己,她没有梦游的习惯,也没有相关的记忆……但总不能是这睡衣自动长她身上的吧!
难道说……
爱丽儿心头咯噔一下,微微颤抖的伸出手,缓缓的将裙摆掀开……
抱着某种可怕的决心,她低下头看去……
还好。
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那里没有那种事的痕迹,她还是清白的,最重要的,要留给自己最喜爱的少女的东西,还在。
爱丽儿长吐一口气,内心安定了几分。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因为就在低头这一瞬间,她又发现了另一件十分严重的事——
“老师……”
爱丽儿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手白皙纤细,就算经过长期艰苦的锻炼,也依旧没有什么雕琢的痕迹,但爱丽儿却觉得此刻自己的手十分的别扭。
因为在那左手中指之上,有一圈细微的淡红色烙印。
夜以继日的锻炼都未留下痕迹,但是那圈淡红色的烙印却是如此的清晰——整整十年,她的那个位置都佩戴着一枚古老的戒指,而且几乎从未取下来过。
戒指中有着她的老师,在这十年间,就算是最为危险的时刻,爱丽儿也从未感受到孤独,因为她知道老师就在戒指中,就在她的身边,纵使佩莱丝老师因为灵魂的关系,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
而现在,随着戒指不见踪影,她也彻底的失去了与老师之间的联系。
“放东西的储物魔导戒也不见了,天火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爱丽儿微微愣神。
从十多年前,她一把火烧掉那座小院之后,这大概是她第二次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孑然一身,没有老师,没有武器,身在未知的敌营,而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丝绸的薄薄睡衣。
甚至就连睡衣都不是她的。
汹涌的孤独感,包裹而来……
“不对!”
爱丽儿猛的摇头,将这些不该有的懦弱情绪尽数驱散。
“我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弱小的我了!”
没错,自从走出那个小院以来,她都一直在变强的道路上前进,从未胆怯,又怎么可能屈服于这种莫名的险境呢?
她可是爱丽儿布加尔得啊!
爱丽儿神情重回坚定,思维也飞快的运转起来,经过一番简短的思索,她认为现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现状,以及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问题是……该从哪里入手呢?
咔哒。
恰在此时,轻微的开门声传来,隔着床边朦胧的纱幕,爱丽儿敏锐的察觉到溜进房间内的微风,以及一道陌生的身影。
有人来了。
正好,真是天助我也。
再次暗想自己果真运气很好的爱丽儿收敛起兴奋的情绪,目光扫过周围。
虽然只是一张看似没有任何威胁的温暖大床,但是在爱丽儿眼中依旧有许多可以利用的地方,她偷偷的卷起柔软的被单,将其卷成一条,双手试探性扯了扯,满意的点点头。
韧度很不错,也不会发出什么动静,而从来者的脚步来判断,应该只是一名弱小的二阶武者,用这个来解决已经绰绰有余了,还能留个活口。
心中快速敲定了作战计划,爱丽儿屏息以待,当那道人影靠近之后,她悄悄的掀开纱幕,手臂绞紧床单,然后猛的扑了上去。
那人正好背对着她,所以爱丽儿得意准确将床单套在人影的脖颈上,用力一扯……
“啊!”
对方顿时发出惊呼,双手下意识也拉住床单的两边。
但是爱丽儿心中冷笑,就凭区区二阶武者,怎么可能挣脱……
“欸?”
下一刻,爱丽儿就瞪大了眼。
因为伴随着对方轻轻一拉,竟是真的轻易而举的就将爱丽儿毫无破绽的偷袭给化解了,床单被扯开,接着举起,轻松的就越过了脑袋,高举在头顶。
因为对方身高略比爱丽儿高半个头的缘故,所以紧抓着床单的爱丽儿也被带起,摇摇晃晃的只能用脚尖触地,显得颇有些滑稽。
190、主角爱情故事(二)(新年快乐)
爱丽儿还在一脸懵逼中,而对方已经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略显稚嫩的脸蛋,爱丽儿觉得隐隐有点眼熟,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而除了稚嫩的特点之外,她还穿着一袭黑白二色的女仆装,头发被规整的盘起。
虽然年龄明显不大,但也有几分干练之态。
“爱丽儿小姐,您醒了吗?”
女仆装少女眨眨眼,明显没有意识到爱丽儿刚才进行的是一场凶险的偷袭,反而看起来还因为爱丽儿的苏醒有些高兴:
“真是的……您怎么能够一醒来就玩这种危险的游戏呢?您的身体还没有修养好呢。”
女仆装少女故作生气叮嘱了两句,就很快松开手,将爱丽儿像是布娃娃一般平稳的放回床上。
爱丽儿仍旧有些茫然,但是此刻她已经知道自己精心计算的偷袭为何会显得如此滑稽了。
她刚才竟是忽略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此刻的她,全身上下没有丝毫力量。
不仅是魔力,还有斗气,甚至连纯碎的肉身力量都被某种精妙的禁制所封锁,浑身除了脑袋之外没有丝毫不适,因此她竟是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种异常。
现在的她……跟普通人毫无区别。
可为什么会这样?
敌人囚禁她就算了,还用这种至少是真理阶大魔法师才能使用的强大禁制封印她的力量?
图什么?以敌人的角度来说,这种温柔的限制根本毫无意义不是吗?直接把她打成重伤,再把手脚彻底绑在一起更为符合常理也更有性价比不是吗?
“爱丽儿小姐?爱丽儿小姐?在想什么呢?”
见爱丽儿一直在发呆,小女仆伸出手在爱丽儿面前挥了挥。
爱丽儿很快就回神,但是却并没有被小女仆脸上甜美的微笑所蒙骗,立马露出警戒的神色:
“你是谁,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呀,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让女仆长知道又得骂我怠慢客人了。”
小女仆慌忙直起身,双手交叠在小腹,十分优雅的行了一礼:
“您好,爱丽儿布加尔得小姐,我是诺亚,是这座宅邸的女仆,您可以叫我小诺亚。”
“诺……亚?”
爱丽儿陷入沉思,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诺亚这个名字,而且对方说了客人两个字,难道是她想错了,这并不是什么绑架行为?
“至于我们想做什么……”
诺亚接着微笑道:“既然爱丽儿小姐醒了,那按照计划,接下来当然是沐浴更衣了!”
“哦,沐浴更衣啊,听起来不算什么坏……等等!”
正松一口气的爱丽儿再次睁大眼,一把将被子紧紧裹在身前,紧张的左顾右盼。
“洗澡用的浴桶呢?还有衣服呢?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看见?”
“您当然看不见啦,专门泡澡的地方,怎么放得进卧室呢?”诺亚理所当然的说道。
“……”
欸?
放不进吗?
可是她洗澡从来都是在房间里洗的啊。
就在爱丽儿感到疑惑之时,诺亚也又一次露出和善的微笑:
“放心吧爱丽儿小姐,您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们就好了。”
说完,诺亚拍了拍手。
房门顷刻间被打开,一队女仆鱼贯而入。
她们仪态优雅,训练有素,并且目标十分明确,一进屋就直扑爱丽儿,抓住她的双臂将她举了起来。
“等等,你们想要做什么?”
爱丽儿慌乱的挣扎,但是此刻力量仅相当于普通少女的她,自然无法反抗这些专业的女仆,很快就被带到一片雾气缭绕之地。
爱丽儿睁大眼,她终于明白诺亚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只在浴桶或者是浴缸里洗过澡的她,完全想象不到,一个只是用来洗澡的地方,竟然这么大……
那是大理石拼砌而成的巨大浴室,其中甚至有假山石雕点缀,就连边缘的露台都散发着玉石般的光泽。而当视线越过假山,清澈的热流正从一只金色的狮子口中不断流出,从而汇聚成一汪恰似小湖泊般的温泉。
具体形容有多大的话……七八个女生在其中洗澡、打闹,甚至说战斗都不会有丝毫的拥挤之感,而她仅是一个人。
爱丽儿还没有从这奢华的景象中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扒光扔进了温泉之中,女仆迅速分开,其中两人向着温泉中撒着清香扑鼻的花瓣,两人向着温泉中倒入某种晶莹剔透的浴液,而诺亚则是带着剩下的所有女仆,双手戴着干净的白手套,一边是海绵,一边是软毛刷,面带亲切的微笑缓缓靠近。
“等……等等……”
爱丽儿再度陷入慌乱之中,诺亚的微笑已经被她自动翻译成了不怀好意的坏笑,她捂着胸口快速后退,但是后背很快就抵到了假山,退无可退。
“放心吧,爱丽儿小姐。”
诺亚温柔的眨眨眼:
“我们一定会把你洗的又滑又嫩,顺带还十分香喷喷的哦~”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洗的,我自己可以……”
爱丽儿瞪大眼睛,疯狂摇头,但是这明显无法阻止这群兴致高昂的女仆像是饿狼一般逐渐逼近。
“不——”
很快,凄惨的哀嚎便回荡在温泉的上空。
……
……
两个小时以后,爱丽儿得以重新回到房间。
此刻的她,身上仅是包裹着一件纯白的浴巾,显露出来肌肤像是羊脂一般光滑,每一根发丝都仿佛闪着光。
但是爱丽儿却双眼失去高光,嘴里不停嘟囔着:“我不干净了……呵呵,我不干净……”
“说什么呢爱丽儿小姐,现在的你可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干净哦。”诺亚拍手赞美道:“您真漂亮!”
“呜……”
爱丽儿抱着膝盖,蜷缩起来。
她盯着自己白白嫩嫩的脚丫,那些女仆不仅将她里里外外涮了个干净,还顺带帮她修了指甲,弧线规整的指甲镶嵌在因为浸泡温泉儿红彤彤的脚趾之上,随着爱丽儿脚丫的一收一缩若隐若现,显得十分的调皮可爱。
她从未发现过的调皮可爱。
“可以了吧。”
爱丽儿瘪着嘴嘟囔道:
“已经结束了吧。”
“结束?”
诺亚歪歪头:“您又在说什么胡话呢?沐浴更衣沐浴更衣,重头戏当然在后面的更衣,而不是沐浴哦。”
“……”
爱丽儿面如死灰的抬起头,看着诺亚迈着兴奋的脚步,与众多女仆一起推来好几排移动衣架。
“当当当当!”
诺亚一把掀开移动书架上的遮布,整整上百件爱丽儿从未体验过的花花绿绿的漂亮长裙,瞬间便印入爱丽儿的眼帘:
“看,惊喜!”
191、主角爱情故事(三)
“惊喜!”
当一排排移动衣架被推出来之后,爱丽儿瞬间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各种色块充斥,那些色块连成了复杂迷蒙的图案,很快就开始污染她的精神,痛击她的思维。
太多了。
实在是太多了。
一排衣架连着一排,上面都挂满了衣物,爱丽儿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动态视力为何如此强大,只是一眼便数清了这些衣物多达上百件。
上百件在某种意义上或许也不算很多,但是她从未一次性见过如此多的衣服,这并非说是她见识短浅,而是往常进入服装店,她都只会在适合自己尺码的区域草草转上一圈,买好了就走……毕竟某种程度上适合她的尺码也并不多,她每次挑选的余地也就那么寥寥几件。
不过对于爱丽儿自己来说,选择少更好,毕竟她觉得为了一件毫无作用的衣服去闲逛,完全是在浪费时间,若是那种能够抵御伤害的魔导铠甲,她倒是肯多花一些功夫,但这些只不过是一些花花绿绿的布料而已,有什么用?
为了好看吗?开什么玩笑,好看又不能吃。
所以爱丽儿平常穿的衣物也就三四套而已……一套校服,一套朴素的常服,一套用于黑吃黑的男性伪装服,还有一套战斗之后备用。
除此之外,她这辈子穿过最好的衣服,应该就是当初去圣城找莉雅的时候,专门定做的那件合身的礼服,当然,那件礼服留给她的,也只有某种悲伤的回忆了。
所以与女仆们的兴奋截然相反,爱丽儿一点也不觉得惊喜。
她甚至觉得发自内心的惊吓。
“拿开,快拿开!”
爱丽儿扒拉着椅子快速后退,明明是各种漂亮的长裙,她却小脸严肃,如临大敌。
“为什么?”
诺亚也疑惑的歪歪头,她从衣架上拿下来一件绛紫色的连衣裙,比划了一下道:“这么好看。”
“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拿开,快拿开!我那些被你们收走的衣服呢?赶紧还给我!”
爱丽儿深吸一口气,接着就屏住呼吸,她甚至不想闻这些长裙上提前喷洒好的淡淡花香味。
开什么玩笑,她是谁,她是爱丽儿布加尔得!
是一个把变强和开一座大大的水晶宫刻在骨子里的勇者!
不羁的微笑是她的名片,潇洒的动作是她的利刃,那些中性化,但是在她身上却能很好的衬托出一份反差帅气的男士礼服,则是她最为坚硬的铠甲!
那样的她……那样的她……怎么可能穿这种软弱的小裙子呢?
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穿裙子的只有在她水晶宫狩猎范围内的女性,以及在变态狩猎范围内的小男娘而已!
真正的勇者是绝对不会触碰一下的!
没错!
她爱丽儿布加尔得就算饿死、不穿衣服冻死,也绝对不穿裙子!
“再说一遍,快把这些东西拿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爱丽儿像是一只小野猫,呲牙咧嘴的威胁道。
“不行哦。”
但是诺亚完全没有被爱丽儿威胁到,甚至还因为爱丽儿此刻的动作神态眼中迸发出别样的精光,像是看见一件非常值得把玩的玩具。
其他女仆也大多如此,作为生活乏味,平时工作又轻松,还因为少爷长时间不在家,连八卦都没得听的女仆们,怎么能够放过这种大好的时机?
“请爱丽儿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打扮的得十分——漂漂亮亮的哦,毕竟这种事我们可是专业的!”
女仆们微笑着靠近,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件自认为最适合的小裙子,很快就将爱丽儿包围。
爱丽儿再一次退无可退。
“等一下,再等一下!”在发现自己依旧没有什么反抗之力的爱丽儿再次陷入慌乱:“你们拿这么多也没用,我……我适合的尺码很少的,没错,很少的!我去服装店都没有什么选择,这些裙子松松垮垮的布料大多都不适合我!”
第一次,爱丽儿第一次为自己的平坦感到了庆幸,这样这些女仆们也会知难而退了吧,明白她根本就不适合穿所谓的裙子……
“爱丽儿小姐您在说什么呢。”
但是诺亚却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可能不适合呢?这些裙子可都是为您量身缝制的哦。”
“哈?”
爱丽儿懵了。
她猛的眨了眨眼,目光透过女仆们之间的缝隙,看向那些挤得她脑袋涨痛的色块:
“量身缝制……这些全部?”
“嗯嗯!“
诺亚用力点头,一脸得意的说道:“我们找来了几十位贝尔兰德最为出色的裁缝,花费了整整三天三夜时间,才缝制了这上百件服装。这里的每一件都是那些裁缝大师的匠心之作,都是以最为适合您,最能展现您的美作为核心标准。每一件也都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款式,仅为您……爱丽儿布加尔得小姐而缝制!”
“……”
听完诺亚涛涛不绝的讲述,爱丽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第一时间,她想到自己竟然已经睡了三天三夜。
第二时间,她便感觉到了强烈的震撼,让几十名贝尔兰德的裁缝愿意不眠不休的连夜赶制衣服,用的布料也一定是顶级……这得花多少钱?够买多少块黑面包?
第三时间……她感到的是恐惧,甚至藏在浴袍下的身子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上百件……
整整上百件……
“全部要穿?”
“也不是全部,毕竟时间不允许,我们得在正午前为您准备好一切。”
诺亚笑容甜美的躬了躬身:
“但是在那之前……应该有的试穿,是绝对必不可少的。”
“……”
爱丽儿呼吸一滞。
此刻此刻,那些五颜六色的色块像是万花镜一般疯狂的在爱丽儿脑海中打转,让她再次明白了自己的弱小,赖以生存的强大在这种关头竟是丝毫无法抵抗这悲惨的命运。
而女仆们也终于靠近了她,如同一群想要将她吃干抹净的地狱恶魔。
“不——”
悲惨的哭号回荡,但是窗外的飞鸟依旧叽叽喳喳,甚至侧着头,好奇的打量房间中发生的一切。
……
……
192、主角爱情故事(四)
又是不知道多久。
爱丽儿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进入一种奇异的状态,脱离了肉身,以一种飘然在外的状态俯瞰着房间中的一切。
她看着那些女仆像是在打扮洋娃娃一般,不断的给她换上不同的衣装,时而是淡色的长裙,搭配简洁可爱的鹿皮长靴。时而是洛丽塔,头上系着一只大大的蝴蝶结。又时而是繁复的宫廷长裙,那些镶嵌着钢圈的内衬,差点把她的腰给勒断。
一件一件又一件,爱丽儿感觉自己的灵魂越漂越远,直到要离开这座房间,飞到天上……
“完成了!”
突然,女仆们欣喜的惊呼将爱丽儿的灵魂拉了回来,再经过激烈的讨论与实际论证之后,她们似乎终于达成了共识,确定了最适合洋娃娃……不对,却适合爱丽儿的装扮。
“当当当当,请看——新生的爱丽儿小姐!”
诺亚一把掀开盖在镜子上的黑布,让爱丽儿的身影,瞬间便倒映在镜中。
看着镜中的身影,就算灵魂才刚刚回归,但爱丽儿无神的瞳孔也不由得泛起一缕惊异的微光。
爱丽儿差点没能认出自己。
那当然还是她,这点她可以确定,但是那幅陌生而熟悉的模样,却又让她产生了些许怀疑。
镜中的爱丽儿身穿一件白色的丝质长裙,没有任何复杂的点缀,但是边缘都做了极为精致的细碎花纹裁剪,当洁白的皓腕或是足腕从中探出时,便像是整个人深陷云端。
领口并没有过分的开低,而是恰到好处的显露出线条完美的锁骨,修长白皙的脖颈从中探出,配上精心挑选的项链,宛若优雅婉转的白天鹅,正盯着湖面顾镜自怜。
腰间则是淡瑰色的腰带,轻轻一系,便凸显超出常人的纤细。但这份纤细没有丝毫的柔弱之感,爱丽儿的娇躯早就经受过各种难以想象的锻炼,举手投足之间的力量与矫健,在静与动之间完美转换。
裙摆之下是两条大长腿,两条长腿的形状与质感就连经验丰富的女仆都会感叹,因此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为其穿上了有着蝴蝶结的短袜与精致的小皮鞋,但这不多不少的点缀,恰如冬雪中的一朵梅花,恰到好处。
除了装扮之外,另有好事的女仆甚至乘着爱丽儿任由摆布的时机,给她画上了淡淡的妆,浅色的眼影冲淡了她眉眼之间的凌厉,让那之前被埋没的美感更加清晰起来。
不再潇洒不羁,而是娇俏可人。
“好美……”
爱丽儿都不禁呢喃,活这么大,她还没有见过这样的自己。
她一向都是在死亡的边缘怕摸滚打,在变强的高峰奋勇攀登,可曾如此柔弱可爱过?
“对吧,好看吧!”
诺亚与一众女仆陷入陶醉:“爱丽儿小姐果然底子非常好,就是平时太不注重打扮了,作为一名美少女,怎么能够如此浪费自己的天资呢?”
“才,才不好看呢!”
反应过来的爱丽儿脸涨的通红,“我一点都不适合这种风格!”
“适不适合可不是爱丽儿小姐一个人能够决定的哦。”
诺亚搀扶着爱丽儿起身,然后兴冲冲的带着她往外走去。
“公主美不美,当然要王子来确定。”
“王子?”
“好了,时间也快到了,爱丽儿小姐快去吧,别让王子等急了。”
诺亚将爱丽儿送到一处花园,然后就挤眉弄眼的离开。
爱丽儿一头雾水,之前那些如同在众多亲戚面前念自己十年前小作文的公开处刑行为已经让她忘记了警惕,她只是觉得在如此大的公园中,她可能会找不到路。
但事实证明,这种问题完全不用担心。
因为在这姹紫嫣红之间,两排鲜艳的玫瑰格外的显眼,此时已经过了晚春初夏,早就不是玫瑰盛开的季节,因此这些玫瑰明显是被人用魔法催熟,然后移栽在了这里。
而经历如此复杂的工序,布置出如此迷人的鲜花小道,也只是为了给此刻的爱丽儿指引前路而已。
“俗到掉渣的无聊行为。”
爱丽儿不屑的撇撇嘴。
她又不是那种春心萌动的小姑娘,又怎么可能被这种低俗的招式所打动呢?
“希望在搞出这些让人恼火的闹剧之后,藏在背后的那家伙能够让我好好揍几拳。”
小皮鞋踏上鲜花小道,发出如同树叶簌簌的温柔声音,爱丽儿摩拳擦掌,但是她这身可爱系的打扮,实在是太不具有威胁性。
不过威胁性这种东西又不能只看外表,爱丽儿觉得,就算穿着裙子,也完全不影响她的战斗力。
当然,是要想办法提前将禁制解开。
“啊,到了。”
充斥着淡淡水汽的微风吹来,在这种正午阳光正盛时十分舒服。
爱丽儿眼睛微眯,因为那蓝宝石般的湖泊上反射的粼粼湖光有些刺眼。
而在湖泊之前,一座白色的小洋亭就那般静静的坐落在那里。
湖边小洋亭精致典雅,明显出自极为优秀的建筑师之手,就檐角那些两百年前后文艺时期风格的雕塑,便已经值得许多来次拜访的贵妇人侃侃而谈。
但爱丽儿完全却没有想那些雕塑的事,因为她既不是贵妇人,也不懂什么后文艺时期风格。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看见了洋亭中的人。
那是一名身穿昂贵贴身礼服的男人,就那般斜坐在洋亭之中,动作随意,但难掩优雅,就算背着光,也让人无法忽略其面容的俊朗帅气。
最为重要的是,那头细碎金发,在正午阳光的渲染下,竟是比那盈满的湖光还要耀眼。
“哟。”
金发男人十指交叉,仿佛早已经等候于此,看见爱丽儿,顿时露出足以让无数小姑娘春心萌动的微笑:
“你来了。”
“嗯,我来了。”
爱丽儿也是微微一笑,接着大踏步向前,一个漂亮的高抬腿回旋踢,精准的踹向那张熟悉的帅脸:
“所以为什么会特么是你,沐恩坎贝尔?”
“为什么不能是我?”
沐恩仿佛早有预料,轻松接住爱丽儿的小脚。
“我就不能邀请你来一次愉快而美好的午餐吗?”
“你恶不恶心,呕——”
爱丽儿直接以一个干呕,对沐恩这番行为表达自己最为真诚的不屑。
来这里之前,爱丽儿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她甚至觉得自己有可能穿越进了某种少女童话之中。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所谓的王子,竟然是特么的沐恩坎贝尔!
他算什么王子?啊?
除了有钱帅气,关键时刻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靠谱,他整个人跟王子沾边吗?
哪里有公主会接受他这种毫无优点的王子?
“真是晦气”
为了不让沐恩继续恶心的欣赏她的裙下风光,爱丽儿又很快把脚收了回来。
“快把我的戒指还来,禁制解开!”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沐恩继续十指交叉。
“不想!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我可不会上当!”
爱丽儿狠狠的白了沐恩一眼,接着嘟囔道:
“真可恶,我明明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结果竟然是你这家伙的恶作剧,白瞎了我紧张了半天。”
“哦,恶作剧啊。”
听到这话的沐恩不禁眉头微挑,意味深长的说道:
“都到这一步了,你都不认为我会对你做什么坏事吗?看来……虽然嘴上对我骂骂咧咧,但你现在实际上还蛮信任我的嘛。”
“……”
爱丽儿表情一僵。
“谁,谁信任你了!”
“难道不是吗?”沐恩反问。
“我……”
爱丽儿深吸一口气,认真道:
“你不要想多了,我这只是基于理性的判断而已,并没有其他别的意思。”
193、主角爱情故事(五)
“这只是基于我理性的判断而已,你不要想多了。”
爱丽儿深吸一口气,她的表情很认真,语气也十分真诚,真诚到让人觉得她就是这样想的,这完全就是她的真心话,而不是赛莉西亚那种嘴硬的傲娇。
但是这种真心话,并不是此刻的沐恩想要听到的。
“看来我刚才的打招呼方式并不正确。”
沐恩稍微换了一个坐姿,虽然依旧是双手十指交叉,但是没有一点胡茬残留的下巴已经轻轻的放在了上面,在湖光的衬托下,更加凸显出遗传自坎贝尔家的优良基因的俊朗。
“我再来一次。”
沐恩微笑道:
“今天的你真美,爱丽儿布加尔得小姐。”
“……”
整片公园陷入沉寂。
似乎就连树上的飞鸟,都因为沐恩这直白且毫不做作的夸赞而羞涩的将脑袋插进翅膀下。
爱丽儿双眼逐渐睁大,因为被涂抹了唇膏儿格外有光泽的粉唇微张,整个人已经呆滞到略显娇憨。
“你,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爱丽儿忽然抱紧双臂,鸡皮疙瘩一粒一粒的从白皙的肌肤上肉眼可见挤了出来。
“你是被哪个邪神精神污染了吗?突然就很奇怪的说这种恶心的话?”
“恶心这个词你今天已经用了第二次,可我并不明白哪里称得上恶心,我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
沐恩整了整领结,微笑标准到仿佛经过最精密仪器的测量,并且他似乎即将登上舞台,要吟诵一首优美的十三行诗。
“现在的你就是这么美,爱丽的布加尔得小姐,你的长发,你的容貌,你那如星辰般璀璨深邃的眼眸,还有这非常适合你的白色长裙……你现在简直就是美神化身,美这个字就是为你而创造,甚至就连你那镶嵌着可爱蝴蝶结的内衣,也美到……”
“够了!”
爱丽儿已经不是双眼睁大,而是怒目圆睁,娇喝着打断沐恩。
她显得非常生气,因为沐恩这令人作呕的夸奖,但是除此之外,一朵艳丽的火烧云,开始从她的天鹅颈翻滚蔓延,直到将她的整张小脸都染得通红。
她的确没有被人这么夸奖过……不对,应该说在外貌方面,没有被人这么夸奖过。
“快……快把你那些假惺惺的话都收回去!”
“是吗?这可是我准备了好久的腹稿。”
沐恩疑惑道,“我看你还挺爱听的。”
毕竟如果是不爱听的话,怎么可能会感到害羞呢?
不过这种一边嫌弃一边害羞的表情,的确是出乎意料的可爱啊。
沐恩现在都很想伸出手揉揉爱丽儿的脸蛋了,但很可惜,以爱丽儿的性子,就算此刻浑身一点力量都没有,自己伸手的话,也一定会咬上来吧。
怎么形容呢?像是一只呲牙的小柴犬?
“谁爱听了,我昨天的晚饭都快吐了好吗?”
爱丽儿冷哼一声,似乎也是察觉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点没有说服力,当即瘪了瘪嘴,转身道:
“不想跟你扯这些没用的,我走了。”
“这就走了,还没有进入正题呢。”
“暂时不想跟你说话,等你什么时候不这么做作恶心了,再来找我谈。”
爱丽儿一脸坚决,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可惜。”
沐恩并未挽留,只是惋惜的轻叹:“这顿午饭,我本来还特地做了不少的准备呢。”
“你准不准备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不打算上你的当。”
“是吗?”
沐恩拍了拍手。
顷刻间,之前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女仆们有序而来,每人都推着餐车,餐车上则是反射着日光的银质餐盖。
餐盖还未掀开,令人陶醉的香气就已经掩盖花园里的花香。
“第一道菜,香煎特雷萨鹅肝配黑醋栗酱。”最先掀开餐盖的依旧是诺亚,虽然不是出自她手,但是她明显对于公爵府的厨艺十分自信,尾音中透露着兴奋。
“鹅肝,切。”
爱丽儿却是不屑的撇撇嘴。
特雷萨鹅肝,她听说过,据说产自某种异化鹅型魔兽,油脂丰厚,入口即化,是许多大贵族都推崇的顶级食品。
但爱丽儿却并不稀罕,她曾经看过别人吃鹅肝,那种小小的一块就连塞牙缝都都做不到,对于她来说,就算味道再好,没办法填饱肚子的东西就是毫无意义。
与其吃鹅肝,她还不如多加几根鸡腿。
只不过……看在这么香的份上,爱丽儿还是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但这一眼之后……爱丽儿就愣住了。
鹅肝,当然还是她记忆中的鹅肝,就算是鹅型魔兽,比正常的鹅肝也大不了多少。
但是此刻,在那张特大号的餐盘上,整整几十块鹅肝,被用绝妙的排练方式组合在一起,无论是份量还是外观,都无一不在疯狂的勾引着爱丽儿的馋虫。
偏偏诺亚还调皮的挤眉弄眼:“是大份的哦。”
“咕咚……”
爱丽儿咽了口唾沫。
大份?
太卑鄙了。
单个的份量不够,竟然把整整几十份拼凑在一起,这样,这样还算是那种珍稀的食材吗?那些高档餐厅卖那么贵,不就是因为其份量的稀少吗?
不过,就凭这个……
“第二道菜,香烤亚纶海兽配柠檬草沙拉。”第二个女仆上前,看似柔弱,但臂力惊人,那个餐盘竟是比她还要大。
几乎能够扣下一个人的餐盖掀开,某种巨大的海兽肉块暴露在阳光之下,油脂在仍未减弱的高温下滋滋作响,所谓的柠檬草沙拉,不过是大块海兽肉顶端的几片绿叶而已。
“咕咚……”烤海兽而已,又不是没有吃过。
“第三道菜,七分熟香煎雪纹牛排。”
说是牛排,但是一整头牛都被送了上来,焦香的表皮令人食欲大开,偏偏当牛排的部位被剖开之后,那色泽显然恰好是完美的七分熟,雪白的纹路就像是大理石上的花纹。
“咕咚……”牛…牛肉也很一般!
“第四道菜……第五道菜……”
不知道多少道菜被送了上来,爱丽儿终于明白为何这顿午饭要在如此宽阔的庭院。
这并非是因为沐恩坎贝尔已经油腻到一边摇晃着红酒杯一边说你的眼眸好像那湖泊的地步,而是要放下如此数量繁多且份量惊人的食物,就算是公爵府的餐桌也颇有压力。
但爱丽儿还是撑住了,她抹了把头顶的汗,虽然不知道赢你咽了多少次唾沫,但眼神依旧坚决。
她的铮铮铁骨,才不会……
“餐后甜点,皇家糕点师亲制帕尼尼蛋糕!”
“说吧。”
爱丽儿一本正经的坐在沐恩对面: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
沐恩忍俊不禁:“不走了吗?”
“哼,走是要走的。”
爱丽儿洁白的小下巴一扬:“但是看在你准备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我可以暂且听听你想要说什么,还有,你可没把戒指还给我,禁制也没有解开。”
最为依赖的古戒被拿走,老师不在身边,一身力量都被封印,对于爱丽儿来说,这本来是最为紧急的情况。
再加上这一路来被做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换做平时,爱丽儿恐怕早已经思考该怎样拿回自己的东西,然后在这里开潜行无双了。
不,其实她之前一直在思考,屈从于那些女仆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才不是她已经被什么小裙子给折服了。
但让她自己都惊讶的是,在看到沐恩坎贝尔的那一刻开始,她却忽然安心下来。
好似她已经从内心最深处认知道,这个名为沐恩坎贝尔的男人,并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这或是因为之前生死之间的相互扶持,又或是这个家伙这些时间里潜移默化的改变,总之……就如沐恩坎贝尔所说,她的确是信任着他。
但也只是信任。
没错,不是其他任何东西,只是信任。
“快说快说,我可没有那么时间跟你耗。”
决定要稍微听一下之后,爱丽儿就完全不跟这家伙客气了,抓起刀叉就开始大快朵颐。反正他欠自己一亿,吃这点东西连还利息都算不上。
于是乎,当松软香甜的帕尼尼蛋糕被送入樱桃小嘴当中的那一刻,爱丽儿整个人都像是春日里绽放的花朵那般舒展开来,眉眼之间的喜悦直接满溢出来。
她少有这般气质柔和,如果说平时的她是一把锋利的剑,那现在,这把剑已经开始如同孩子手中的橡胶玩具剑那般摇摇晃晃。
沐恩就这样看着爱丽儿,刚才那公式化的微笑也不由得放松,变得平和而自然。
爱丽儿进食的速度很快,不仅是帕尼尼蛋糕,周围的食物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但奇异的是,她的动作并不粗旷,进食方式也如同她的剑法那般,凌厉而迅捷。
就算爱丽儿一直催促,但是沐恩仍旧稍微等待了一会儿,等到爱丽儿吃得差不多时,这才开口说道:
“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
爱丽儿手微顿,“我失去意识之前的事?”
“没错。”
“本来记不起来的,但是看到你的时候,想起了一点。”
爱丽儿轻声道。
当她从公爵府的大床上醒来之时,思维与记忆都是一片混乱,但就算是那时,她也能感受到一点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地方。
就比如……她为什么要被彻底的封锁力量。
而当看见沐恩那时起,脑中一些迷蒙的画面才逐渐开始清晰。
“那个时候……我袭击了你,对吧。”爱丽儿的语气有些复杂。
“嗯。”
“被邪神污染的不是你,而是我,对吧。”
“嗯。”
越来越多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随着这些诉说,爱丽儿终于得以将自己遗忘的事彻底的串联在一起。
她想起了那句你真的甘心吗?想起了镜中诡笑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她又想起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慕斯小姐。
“彻底封锁我的力量并不是为了囚禁我,而是为了……防止我再一次被爱神控制,做出什么危险的事,对吧。”
“是的。”
沐恩道:“你的心灵深处有着已经发芽的爱神之种,虽然你的老师已经彻底的将你的灵魂保护起来,但是你依旧很危险,因为谁也不知道你的心灵什么时候会再次被侵蚀。”
“合情合理,无法辩驳……所以呢?你做这些事,又是给我换衣服,又是给我吃的,就是为了来嘲笑我?”
爱丽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是她的双手却猛的握紧:
“嘲笑我竟然被你的一个假身份欺骗成这样?”
爱丽儿一向自认为意志坚定,内心强大,任何困难与挫折都无法打倒她。
她坚信自己将一路高歌,披荆斩棘,直到她所梦寐的地方,直到那座水晶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这一切都还没有完成,她就被人给打败了,被一个根本不不存在于世界上、虚假的人。
所谓的感情大师,可笑到让人难以直视。
“嘲笑?”
沐恩微微歪头,反问道:“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嘲笑你吗?”
“……不会。”
爱丽儿轻声喃喃:“如果是现在的你,不会的。”
如果是她记忆中以前那个令人讨厌的沐恩坎贝尔,一定会用鼻孔来狠狠的嘲笑她。
但现在这个沐恩坎贝尔,绝对不会。
虽然自己一直不承认,但他早就已经不是……“可恶的”,“该死的”了。
他有资格跟自己并肩战斗,他的人格魅力能够让诸多美少女投怀送抱。
他甚至不会让自己决定他有任何嘲笑的意思。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爱丽儿看向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裙,这似乎已经提示了什么,但是她刻意没有往那个方向思考。
“还看不出来吗?我不是来嘲笑你的,恰恰相反,那个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是我害的你变成这样的,我也要负起责任,所以……”
沐恩忽然拉起爱丽儿柔软的小手,真诚的说道:
“我能邀请你去约会吗?美丽的爱丽儿布加尔得小姐?”
“约会?”
爱丽儿微怔,迷茫道:“可是慕斯小姐已经不在了。”
“不,不是慕斯小姐。”
沐恩道:“是沐恩坎贝尔,爱丽儿,现在邀请你的并不是那个本就不存在于世的慕斯小姐,而是真实的、就在你眼前的这个男性,沐恩坎贝尔。”
“是我在邀请你。”
194、主角爱情故事(六)
阳光下,万物干净而明亮。
这就是沐恩选择午餐,而不是更加郑重、更加浪漫的晚餐的原因之一。他觉得在这样风明日清、鸟啼花香的环境下,爱丽儿能够更加清晰的看见他双眼之中的真诚。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从沐恩说出第一个字开始,爱丽儿就明白这不是一场玩笑,也不是一场恶作剧,而是眼前这个男人发自真心的邀请。
从之前的精心的洗浴、上百件专为她缝制的衣物、还有此前那些她此前一辈子都没有吃过的美味食物,无疑不在诉说着这份邀请的重量。
他是完全情真意切的想要邀请她去进行一场从未有过的约会,简而言之……他想泡她。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爱丽儿从短暂的迷茫中回过神,视线落在沐恩抓住她的手掌上。
“什么感觉?温暖?宽大?还是说……已经习惯了?”
沐恩坏笑的眨眨眼,手指刻意的在爱丽儿的手掌中心挑逗着,虽然他们之间已经握过很多次事,但是如此亲昵还是第一次。
“不,我感觉……我现在正被一只金毛的狗爪子给握住。”爱丽儿冷笑道。
“……”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要对我负责,所以就要泡我?难道这个世界上被你不小心伤害的每一个少女你都要泡她吗?这是什么渣男逻辑?”
爱丽儿对沐恩刚才对一套说辞嗤之以鼻,她虽然承认她刚才因为又一次把沐恩坎贝尔与慕斯小姐看重合而恍惚了一下,但这并不影响什么,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说,她被沐恩坎贝尔泡走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并不是什么渣男逻辑,我想把你从爱神的魔掌中拯救出来,我想要纠正你的扭曲之爱。”沐恩道。
“不需要,我不需要谁救,我自己会想办法,从小到大,什么样的绝境我们没有经历过?不过是邪神污染而已,一定有办法的。”爱丽儿道。
“可是就连你的老师,我的老师,都对此束手无策。”
“那又如何,她们没有办法,不代表我找不到办法,现在没有办法,不代表将来没有办法。”
爱丽儿天鹅颈微扬,澄澈的眼眸中满是不屑。
沐恩微微愣神,他意识到这才是爱丽儿,那个高傲不羁,勇敢无畏,从来都对命运的挑衅嗤之以鼻的天命主角爱丽儿。
这的确会是她会说的话。
“好了,我真的走了,这顿饭还有衣服都算在你欠我的那一亿上面,免得说我占你的便宜。”
爱丽儿径直起身,看起来这上百件可爱衣裙,数十道美味大餐,也依旧无法打动她的心。
“所以……”
但看着爱丽儿孤身离开的背影,沐恩忽然道:“你是害怕了?”
“……”
爱丽儿脚步一顿:“害怕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你害怕了。”
“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
爱丽儿气笑了,回头道:“你有什么让我害怕的吗?”
“你害怕我的邀请。”
“这更可笑了,我喜欢的是美少女,是慕斯小姐,又不是你,我会什么会害怕你的邀请?”爱丽儿嗤笑道。
“是吗?”
沐恩道:“可既然你不害怕,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那是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
“我如此的真心实意,你就用这种理由来搪塞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
“你果然是害怕了。”
“闭嘴!”
爱丽儿忽然厉喝。
她直勾勾的瞪着沐恩,像是发怒的雌兽。
实际上她也真的很生气,她完全不明白沐恩为什么要说她害怕?
她为什么会害怕呢?害怕被沐恩坎贝尔攻略?
开什么玩笑,她是爱丽儿布加尔得,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畏的人,她喜欢的是美少女,她的梦想是开一座大大的水晶宫,跟自己心爱的美少女们在里面卿卿我我。
我怎么可能会害怕被这个自己曾经最讨厌的家伙攻略?
那不过是区区的……
“没错,这只是一次区区的约会而已。”
沐恩像是看穿了爱丽儿的想法,再次伸出手:
”所以,试一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
天光暗淡,太阳躲进云朵中。
花园中再也听不见一丝鸟鸣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少女的回答。
少女暂时没有回答,她注视着沐恩的脸,眸光闪烁不定,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沐恩也在耐心的等待。
“好吧。”
良久的沉默之后,爱丽儿终于选择再次握住那只宽大、温暖,曾经数次让她感到安心的手:
“就试一次。”
……
……
“耶!少爷成功了!最难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他成功的邀请了爱丽儿小姐去会约会!”
诺亚兴奋的跑进厨房,对早就已经翘首以待的众位女仆高声宣布。
坎贝尔公爵夫妇离开已经许久,沐恩也时常不在公爵府,这些女仆除了日常的工作之外早就已经闲得像是没有阳光滋润的花朵,快要枯萎了。
因此亲眼所见甚至参与如此令人激动人心的八卦事件,对她们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顶级娱乐,一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所有人都兴奋的高呼起来。
“太好了,不枉费我们满城去找裁缝大师。”
“对对对,拉肯厨师长本来都要休假了,还是我驾着马车将他追回来的。”
“太浪漫了,实在是太浪漫了,我想除了爱丽儿小姐,根本就没有人顶得住少爷的攻势吧。”
“就是就是……”
一群女仆陷入陶醉,仿佛她们已经身处爱丽儿的位置,在阳光普照,鸟语花香的庭院中,对面就是帅气非凡的沐恩少爷。
而他正伸出手,一脸深情的邀请自己……
“嘭!”
忽然加重的宰杀声将众女仆惊回现实。
此时此刻,一只巨大的鱼正在房间正中扑腾着,但随着钢铁凝结的锋利大刀斩下,这条鱼连挣扎都没有来得及,就已经彻底的头身分离。
“能够安静一下吗?”
安抬起大刀,冷冷道:
“太过于嘈杂的环境,可是会影响到我的厨艺的。”
“是……!女仆长!”
刚刚还兴奋无比的女仆们,顿时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鸡一般缩到自己的岗位之上,碍于安的威势不敢再交头接耳,但是互相之间依旧在用眼神交流。
一翻激烈的信息传递之后,最后还是诺亚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走到安的旁边:
“那……那个……女仆长,您没事吧。”
“嗯?我能有什么事呢?”
安疑惑的问道。
“那个……关于少爷和爱丽儿小姐的事,您……您不生气吗?”
安与沐恩的关系在公爵府早就已经不是秘密,安完全没有掩藏的想法,因为这本就是她阻挡一些臭虫靠近少年的方法。
没错,在她的眼中,这些公爵府的女仆们,也是值得警惕的危险人物。
正是如此,知道这些的诺亚甚至是众女仆才非常不安,生怕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安早就已经在之前的食物中下好了毒,或是她下一刻就会冲过去砍死爱丽儿小姐。
“放心吧。”
但是安依旧看起来十分平静。
“我怎么会去做给少爷添麻烦的事呢?”
“是……是吗?”
“当然。”
“这……这样啊,哈哈……”
虽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但是诺亚还是有些不安,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的盯着女仆长,要是她突然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自己就……就抱住她的大腿,狠狠的恳求!
“真的不用想那么多。”
安忽然道:“我是不会做什么的,谁让我……暂时欠爱丽儿小姐的人情呢?”
没错,在还完人情之前,她是不会做什么的,大不了清除臭虫的工作,稍微往后推迟一点。
不仅如此……
“为了让少爷更加顺利,我还专门请了能够帮到他忙的……”
又是嘭的一声,早已经死透的鱼被一刀两断,钢铁寒芒闪烁,倒映着安面无表情的脸:
“专业人士。”
……
……
皇宫,会议大厅。
明明是在正午,但是由于门窗紧闭,魔石也未点亮,因此显得格外的昏暗。
只是在稍微渗透进来的光明中,隐隐可以看见两道深邃的轮廓。
其中一道,正仰在最上首的位置吞云吐雾,注视着历代的骑士雕像,似乎正认真思考着什么十分严肃的问题。
而另一道较为苍老的轮廓,则是十分无奈的叹息。
“真的要做这种事吗?”
“为什么不呢?”
吞云吐雾的人影道:“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能够展现我出众才华与卓越天赋的机会,我可没有拒绝的理由。”
“……机会不机会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是让女皇陛下知道了在她不在的这个期间,你竟然做了这种事,她恐怕不会放过……”
“闭嘴!那可是你外孙的事,你难道不在乎吗?”
夹着雪茄的大手猛的趴在桌上,人影怒道:
“而且塞莉西亚好不容易不在,那只母老虎也有事离开,我就不能享受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吗?”
“可你的任务似乎是坐镇王都,不让贝尔兰德出什么乱子……”
“我就是在坐镇王都!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作为如今帝国的顶梁柱,怎么可能会让那种可恶的邪神得逞呢?”
魔石光辉终于亮起,映照着粉红熊冷峻的面孔:
“既然受到了邀请,这个乐子……不对,这个忙,我帮定了!”
195、主角爱情故事(七)
“唉。”
望着明显已经在兴头上的粉红熊,安格斯侯爵也只能颇为无奈的一声轻叹。
如今帝国与王国的战争还在继续,且已经到达最为艰难的时刻,女皇陛下亲临前线,让粉红熊这位皇室贵胄坐镇后方,本来是出于稳固大局的打算,毕竟现在皇室人丁凋零,除了粉红熊也没有其他人有资格坐镇贝尔兰德了。
但女皇陛下不在,那位前圣女也有事离开,还有谁能够压制住这位喜欢乐子……不对,乐于助人的皇叔祖?
当然没有。
自己虽然被女皇陛下留下来,有监督之名,但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国事,自己难道还能打晕了粉红熊强行阻止他不成?
不对,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国事了。
要是让女皇陛下知道粉红熊竟然帮着她未来的丈夫泡女人,到时候掀起的腥风血雨恐怕难以想象。
想到这里,安格斯侯爵不禁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在未来的那场风暴中,以他这苍老年迈的躯体,恐怕连抵御余波都做不到。
只不过……这又跟他这个普普通通的老头有什么关系呢?
帝国大臣?不存在的,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关心自己外孙感情生活的普通外公而已。
“我可是劝过了,希望不要把动静搞太大就好。”
理是那个理,但并不妨碍安格斯侯爵一脸苦口婆心的继续劝诫,毕竟以他在政坛爬模滚打几十年的经验来说,这个时候要尽量把自己摘出来点,以免后面血溅自己身上。
“哎,放心,我都有分寸的。”
粉红熊不耐烦的摆摆手,“舞台沐恩那小子自己都搭建好了,我只是偷偷从暗地里再推他一把而已,只要做的隐晦点,谁能能知道是我干的?”
“舞台?”
安格斯侯爵一愣,“什么舞台?”
“咦?你竟然不知道?”
粉红熊嘿嘿笑道:“不得不说,你那位好外孙为了泡妹子可是舍得下血本,短短三天之内那种东西就拔地而起,可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粉红熊随手一弹,一份报纸自动飘到安格斯侯爵手中,安格斯侯爵顺势拿起单片眼镜,仔细的阅读上面用鲜艳字体标注的头条。
“这……”
半分钟后,安格斯侯爵抬起头,面露惊异:
“这小子这么败家,竟然没被他父亲打死?隆恩那小子也是,竟然真的允许他儿子这样搞?我记得他的庄园除了两个藏得比较深的,都快被卖光了吧。”
“刚刚得到的消息,坎贝尔大公藏得最深的那两个庄园,也被暂时抵押给了帝国银行。”粉红熊幽幽的说道:“换来的钱应该大多都投进这里面了吧。”
“……”安格斯侯爵一口老痰差点呛进肺中。
真是奇了怪了,以前自己那外孙不懂事的时候,坎贝尔家家大业大,反而是现在懂事了,整个坎贝尔家的财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
他都替他那个女婿心疼,总有种再过不久,他以后连买棺材的老本都没有的错觉。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谁还没有年轻过,没有为某个美少女冲动过呢?”
粉红熊语重心长的拍拍安格斯侯爵的肩:“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你想想,要是沐恩那小子付出那么多,结果还是失败了,那该多丢你们坎贝尔家的脸?”
“我感觉你要是插手的话,失败的概率会大得多。”安格斯侯爵扶额。
“胡说。”
粉红熊顿时严肃起来:“这一次我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觉得在制造乐子……不对,帮助沐恩那小子方面,我可是认真的。这次我还请来了专业人士!”
“又是专业……”
“这次真的专业,相信我。”
粉红熊拍手:“进来吧。”
会议室的房门被推开,席卷而进的微风似乎连安格斯侯爵担心的心境都稍微吹散了一些。
安格斯侯爵稍微抬起单片眼镜,看向来者。
那是一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面容俊美,身姿挺拔,是任何标准下都会让人眼前一亮的美男子。
不仅如此,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无论是领结还是袖口都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唯有些许胡茬残留,仿佛与他那深邃的眼眸一起,即将诉说着什么在深夜都会让人不由得驻足聆听的故事。
“午安,奥兰里尔大人,安格斯大人。”
男人恭敬的行礼,贵族礼仪也是那般的完美,但是安格斯侯爵却注意到他袖口的纽扣上并没有象征着家族的花纹,这说明他并非是什么贵族。
“介绍一下,在整个贝尔兰德都赫赫有名的情感咨询大师,拯救无数单身男女,无数苦思爱恋之人于水火的恋爱教父,帕尔斯·伊登阁下。”
粉红熊兴致勃勃的介绍着这位感情大师帕尔斯·伊登的丰功伟绩,甚至还凑到安格斯侯爵耳旁,八卦意味十足的说道:
“据说这家伙曾经也是深情种子,只是被自己所爱之人甩了之后,就大彻大悟,开始疯狂练级,到如今,已经至少跟几百个女**往过,其中不乏贵族夫人、富家千金甚至是政坛女强人。他每晚都睡在不同女人的房间中,现在还保持关系的就有几十个!风流程度是沐恩小子的整整十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到现在还没有被柴刀捅死,这足以说明他的功力之深厚!”
“是吗……”
安格斯侯爵一阵无语,对于粉红熊的话有部分并不认同。
虽然这人看起来的确十分的有经验,风流债数量也远超沐恩,但是数量是数量,质量比的过自己那个外孙一根毛吗?
看看沐恩那小子招惹的都是什么人,就一个帝国女皇,便能将那些什么贵族夫人、富家千金,还有政坛女强人杀的血流成河了,更不要说其他的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真的能行?”
“放心,肯定能!”粉红熊拍着胸脯。
“奥兰里尔大人过誉了。”
对于粉红熊的夸赞,帕尔斯脸上依旧是宠辱不惊的微笑:
“恋爱教父几个字还配不上,在下只是致力于为诸多煎熬的女性送去福音而已。当然,为别人的恋爱增添一份助力,这也在我的业务范围之中。”
“很好,很好。”
粉红熊十分欣慰:“女方的相关信息都在这里,只要目标完成,该给你的报酬,我一分都不会少!”
“自当尽力。”
帕尔斯微微躬身。
被贵族夫人、富家千金,还有六十岁的政坛女强人包养的他,其实根本就完全不缺钱,但是能够为那位传说中的沐恩坎贝尔出谋划策,去攻略连他都攻略不了的人,的确是能够十足的激起他的好胜心。
当然,他会接下这个任务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我就开始了。”
话不多说,埃文直接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拿起关于爱丽儿的资料就开始翻阅起来。
实际上,虽然粉红熊专门去搜集了关于爱丽儿的资料,但是由于爱丽儿行为的“低调”,以及做事很少会留下什么痕迹,就和沐恩做过的很多事至今不被外人知晓一样,爱丽儿的许多事迹在这份资料上依旧是空白。
但对于帕尔斯来说,这种公开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能够分析出非常多的东西了。
“幼时丧母,这位名叫爱丽儿的女性一定非常的独立且坚强,这样的女人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旁人十分难以真正进入她的内心。”帕尔斯道。
“没错。”粉红熊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母亲是伯爵府的女仆,却被生父抛弃,她一定十分讨厌贵族,而且不相信爱情!”帕尔斯眉头微皱,似乎感到了棘手。
“对!”
粉红熊拍掌:“那丫头一看就讨厌贵族,平时还经常啃着黑面包连鞭策自己,甚至亲手把自己父亲的家族葬送了,简直是铁骨铮铮。”
“原来如此,难啊……”
资料翻阅一遍之后,就算是有恋爱教父之称的帕尔斯也不由得叹息:
“这样的女性,就算以我的眼界来看,攻略她简直是地狱难度,特别是沐恩少爷身上的标签,什么贵族之子,花花少爷,完全就是在她的坏球区蹦迪,随便靠近没有一剑捅死已经算轻的了。”
“那……”
“放心,地狱难度,并不代表没有解决办法,我挑战的就是地狱难度。”
帕尔斯深邃的眼眸变得锐利起来:
“我已经看穿了,这个名叫爱丽儿的女性有着非常明显的缺点。”
“哦?”
“她非常缺爱,没错,从情报中得到的信息来看,她从小就缺乏爱的滋润。幼时丧母,孤独成长,历经磨难,正是这样的经历,才让她有着一层坚硬的外壳,这是她的自我保护机制。”
帕尔斯话音一转:
“不过……外壳越是坚硬,便代表着内心越是柔软,只要想办法攻破这层外壳,坎贝尔少爷定然能够获得她的芳心!”
“这样啊……看看,看看!”
粉红熊夹着雪茄,十分高兴的对着安格斯侯爵嚷嚷道:
“什么叫做专业,这就是专业!”
“都说了,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帕尔斯仍旧十分矜持:“对于我来说,女性都是贝壳里的珍珠,只要方法得当,便一定能够让她们柔软的内里绽放光彩。当然,针对每种女性,就要释放出不同的男性魅力,对症下药,才有奇效,不然反而会适得其反,使得女性闭合起自己坚硬的壳。”
“太对了!”
粉红熊忍不住拍膝:“真是绝妙的理论,我当初要是有您这份学识,岂能沦落到现在连小黄书都得偷偷摸摸的藏着看的地步?这件事之后教父可一定要将经验倾囊相授,我定然洗耳恭听。”
“哪里哪里……”
“一定一定……”
“过誉过誉……”
“谦虚谦虚……”
“……”
会议长桌的一旁,不顾这两人的商业互吹,安格斯侯爵也终于将粉红熊提供的情报看完。
情报与帕尔斯的那一份一模一样,但是看完之后,安格斯侯爵像是察觉了什么,抬抬单片眼镜,忽然问道:
“男性魅力?”
“嗯?”
帕尔斯不明白这位老侯爵为什么有这种疑问,道:
“安格斯大人是何意?不是男性魅力,难道还是女性魅力不成?”
“我觉得若是女性魅力,成功的概率倒是会大一些……”
安格斯侯爵将那份并不完整的情报合上,叹气道:
“我就知道这家伙不靠谱,他在邀请你来的时候,难道没对你说一件最为重要的事吗?”
“最为重要的事……什么?”帕尔斯不解。
“没什么,只是……”
安格斯侯爵用手指点了点情报封面上的那张照片,那是入学圣玛利亚学院时留下的,爱丽儿一袭学院制服,看起来与旁边的青春靓丽的美少女们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她的目光焦点并不在留影魔法的释放点,而是在周围那些路过的制服美少女身上。
那目光并没有多么的下流,但绝对不是同性之间友好的打量,要形容的……倒像是一只饥肠辘辘的饿狼,正搜寻着自己的猎物。
“如果我的情报没有错的话,这个女孩,她喜欢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安格斯侯爵道:“简而言之,用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她是个同。”
“……哈?”
信心满满的帕尔斯表情骤然僵住。
……
……
马车吱吱呀呀,一路前行。
爱丽儿望着窗外的风景,目光时而追随着街边路过的美少女们,可是当微风掠过她们的裙角,让那些美好的气息在阳光下氤氲开时,她又突然失去了兴趣。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爱丽儿不耐烦的看向车厢对面的沐恩。
微风也从马车窗外涌入,不过却没有掀起任何美妙的风景,爱丽儿一向很少穿裙子,更何况是这种软乎乎的裙子,因此一坐上马车,她就将自己的裙角紧紧的按压住,生怕被沐恩占了一点便宜。
只是殊不知,这样的一个动作,反而更好的勾勒出她两条紧实有力的大腿轮廓,裙摆与白皙肌肤之间形成的神秘地带,更是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你猜。”沐恩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微笑道。
“谁要猜啊。”
爱丽儿不满的撇撇嘴,根本不想跟沐恩进行这种“小情趣”的无聊问答,直接道:
“快说!”
“很快就到了。”
沐恩还是没有说,反而拿出一条黑色的丝巾。
“惊喜总要有惊喜的样子,能够请你用这个把眼睛蒙上吗?”
“蒙上眼睛,你想干什么?”
爱丽儿顿时警惕起来:
“你该不会想要趁机把我带去一些不可描述的地方吧。”
比如什么情趣酒店啊,双人旅馆啊,可以混浴的度假山庄啊……
“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如果我想对你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之前在公爵府不就是最好的地方吗?”
沐恩嘴角抽搐。
整整三天时间,他要是真要对爱丽儿做什么的话,爱丽儿早就变成他的形状了。
再强大的天命女主,也禁不住被他关在小黑屋狠狠的调教三天三夜吧。
“也是哦。”
爱丽儿反应过来,点点头:
“那好吧,就暂时听你一回,看你又要搞什么。”
“感谢。”
沐恩上前,给爱丽儿系上黑色丝巾。
世界黑暗下来,爱丽儿身体不由得再次紧绷。
换做平时,仅是被蒙上眼睛而已,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严重的问题。
可是现在她所有的力量都被禁制束缚,整个身体一点力量都没有,与普通人无异。
因此当黑暗降临的时候,她十分少有的感觉到了无助的情绪。
整个人就像是飘荡在大海最中心,孤零零的,周围什么都没有,只能静等沉没。
“需要我握住你的手吗?”
直到那声音劈开波涛而来。
“不用。”
爱丽儿摇头:
“让我抓住你的衣袖就好了。”
“那好吧。”
爱丽儿感到了熟悉的气息靠近,伸出手一阵摸索,顺利的摸到了沐恩的衣袖。
她像是终于站上了陆地,暗中松一口气。
“走吧。”
“嗯。”
虽然爱丽儿说着只用拉住他的衣袖,但是在下马车的时候,沐恩还是伸手搀扶了爱丽儿一把。
爱丽儿没有拒绝。
“往这边。”
沐恩带着爱丽儿前进。
世界依旧满是风,还隐约有树叶被吹动的簌簌声,这里应该已经不是繁华城区,而是某种十分偏僻的地方。
爱丽儿亦步亦趋,走得很小心。
沐恩也走得很慢,时不时又托着爱丽儿的手臂,帮助她跨越什么东西。
爱丽儿不知道她跨越的时候,可能是一截树枝,也可能是一颗石头,但她能够感觉到道路越来越平,越来越好走,直到……
“可以了。”
沐恩站定,帮爱丽儿取下丝巾。
光明再度涌入世界,爱丽儿的眼睛下意识的眯了一下。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刺眼光线,力量虽然被封印,但是肉身的素质还在,这种层次的强光,她眨眼间便可以适应。
让她眼眸恍惚的是另外的东西。
那是一座城堡形状的庞然大物,晶莹剔透,瑰丽无比,阳光经过层层折射,散发出宝石般的璀璨光辉。
“这是……”
“水晶宫殿。”
沐恩注视着爱丽儿,背后正是那座恢宏堂皇之物,他认真道:
“我专为你而打造的……水晶宫殿。”
196、主角爱情故事(八)
“水晶……宫殿?”
不仅是视线,爱丽儿的意识也同样恍惚了刹那。
那座晶莹剔透,闪烁辉光的宫殿太过于耀眼,并且还在与近在眼前,面带微笑的俊朗男人交相辉映,实在太容易让人连灵魂都陷入进去。
换个人,现在恐怕已经娇躯酥软,顺势就倒在男人的怀中了吧,还继续约什么会。
“不对。”
但是爱丽儿并没有那般的不堪一击,很快就反应过来,柳眉一竖道:
“我要的水晶宫才不是这个意思!”
谁说的水晶宫就是真的水晶制造的宫殿了?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的水晶宫意思是有很多又漂亮又可爱的美少女与她一起生活的地方!是那种存在于她梦想之中的美好之地!
美少女的心灵像是水晶一般澄澈,美少女滑滑嫩嫩的娇躯就像是宫殿一般让人迷醉,这些因素汇聚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水晶宫!
可是连美少女都没有的东西,算什么水晶宫?
这种冰冷的东西,才无法激起她的丝毫兴趣!
“真的吗?”沐恩问道:“你真的不喜欢这里?”
虽然在原书中,水晶宫指的的确是少女后宫的意思,但是沐恩依稀还记得,爱丽儿真的有过打造一座水晶宫殿的想法。
毕竟……美少女们也是要有住的地方对吧。
大豪斯都没有,泡什么妹?
爱丽儿虽然平时很正经,并且自诩“威武雄壮”,但她实际上还是会有如同少女般粉色的幻想。
因此容纳美少女的地方,还有哪里比一座pulingpuling的水晶宫殿更加完美的呢?
“总……总之,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才不是我想要的!”
到头来,爱丽儿还是没有说自己喜欢不喜欢。
只是在注视那座水晶宫殿良久之后,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什么?”
“水晶宫!这种事我可没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住满美少女,由水晶打造的宫殿什么的,这种羞耻的事爱丽儿当然不可能到处去宣扬,所以她十分不解,为什么沐恩会知道,然后还真的打造出了这个东西。
她盯着沐恩的眼睛,“你该不会乘着我之前毫无反抗之力,用了读心术这种卑鄙的魔法吧。”
“读心术?”
沐恩没有反驳,只是靠近爱丽儿,反问道:“你觉得我会吗?”
随着沐恩低下头,两人的距离更加接近,甚至能够看见对方眼中的彼此,甚至能够感受到相互之间的呼吸。
而爱丽儿也注意到沐恩嘴角那抹深长的意味。
他不否定,但这也并不是承认,反而像是某种挑逗。
这家伙,已经在开始泡我了吗?
可笑。
这种幼稚的攻势对她能有一毫米的用处吗?
“是我在问你。”爱丽儿道。
“为什么会是这种猜想,就不能是我们之前心有灵犀吗?”
“跟你心有灵犀的话我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豆腐可撞不死人,我可以理解你是自己也这么觉得,但是不好意思承认吗?“
“滚滚滚,谁不好意思承认了。”
爱丽儿磨了磨小虎牙,率先移开视线,稍微后退一步,嘟囔道:
“算了,不重要了,反正大概率是老师告诉你的吧。”
现在就连老师也是向着这家伙了吗?
莉雅,天火,甚至是老师,不知不觉间,原本是在自己这边的人和物,却一个个都和这个家伙建立起了羁绊。
这难道就是自己谎报胸围太多次的报应吗?
可恶。
心里酸酸的。
“好了,别想这么多,虽然你老师的确跟我聊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但是私密的东西她是绝对不会透露的。”
沐恩微微一笑,打断爱丽儿的胡思乱想:“我说过,我很了解你,仅此而已。”
“切。”
爱丽儿别过头:“谁信。”
“傲娇就算了吧,这可不适合你。”
交流结束后,沐恩拉着爱丽儿继续前进。
而这时爱丽儿才发现除了那座水晶宫殿之外,周围还有其他的建筑。
不过那些东西的造型都很奇怪,有的是呈现波浪形架在半空的金属轨道,有的是会自动旋转的彩色木马,还有的是造型奇特看起来阴森恐怖的房屋。
它们环绕着那座水晶宫殿,如同众星拱月。
“这些是什么?”爱丽儿好奇的指着这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游乐园。”
“游乐园?”
“约会总不能只是逛街散步吧,总要有个玩耍的地方,我想来想去,应该没有什么地方比这种游乐园更加适合我们之间的约会了。”沐恩解释道。
这个世界是没有所谓的游乐园的。
因为电力这种方便的能源还没有开发普及,什么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根本没有制造的条件,也就不可能被发明出来。
所以这座游乐园不一样,它全部都是由魔力驱动。
特殊的魔导金属构造配合着魔石基地,驱动着那些物体的运行,经过一番专门的设计,竟是完全达到了沐恩记忆中的程度,让人不由得再次感叹魔法果然是无所不能的。
这种做法同样也凸显着昂贵而壕气,因为每一块魔石都价值不菲,魔力在这个世界可不是什么便宜的能源。
恐怕也就只有沐恩这种有着前世记忆,还有手握公爵府全部家底以及坎贝尔公爵棺材本的顶级贵公子,才能让这些游乐设施在异世界被复现出来。
总之,相较于那用老爹的一个人情就能请来的皇家魔法师师团长施展的真理阶魔法制造出来的水晶宫殿,这些游乐设施反而才是烧钱的大头。
提供材料的石釜协会,提供魔石的起源之塔分部,按照沐恩的想法指导建造的皇家工程制造院,还有为了赶进度高价聘请来的上千名劳工……沐恩深感自己在短短三天之内,就为整个贝尔兰德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塞莉西亚知道了,也一定会感到欣慰吧。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她踹过来的时候能够轻一点就是了。
“约会场所吗……”
实力不存,但是眼界犹在,特别是从小练就的一眼就能看出商品价值的敏锐辨别能力,让爱丽儿明白制造这些东西需要耗费多么庞大的金钱。
至少欠她的那一亿是绝对不可能做得到的。
“你还蛮认真的。”
爱丽儿摩挲着身上柔软到仍旧没有适应的衣物布料,哼哼道:
“但就凭这种东西,让我心动可就差远了。”
“心动可不是靠嘴说的。”
觉得爱丽儿越来越可爱的沐恩不禁莞尔,带着她走进这座精心打造的约会之地。
“得用心去感受。”
197、主角爱情故事(九)
彩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描绘着各色图案的画布交织成这座游乐场的外围墙面,由于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所谓的卡通人物,所以这些画布上都是一些贝尔兰德画家的作品,大多是山水景观、花前月下,甚至是逼真的俊男美女,看起来颇具文艺色彩。
但若是有一些艺术细胞,仔细去欣赏,就会发现无论是山水景观、花前月下,还是那些美到不真实的人物画,似乎都在隐晦的诠释着所谓的“爱情”二字,这些别有深意的内涵,自然也来自沐恩的要求。
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也总归有些用处。
可惜的是爱丽儿并没有艺术细胞,在仔细的鉴赏一番这些画之后,她转头对着沐恩说道:
“这些画看起来挺值钱的,丢在这里当墙布也可惜,约会完了之后我能带走卖掉吗?”
“……你还挺节约。”
沐恩嘴角抽了抽。
“啧,看来不行。”
爱丽儿双手抱胸:“好了,既然是约会,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虽然嘴上对于这里的东西不屑一顾,但实际爱丽儿心中还是有一些小小的期待,毕竟她也很好奇,沐恩到底能够拿出什么新奇的东西,来攻略她这个只喜欢美少女的专情之人。
“说到约会的第一个项目,那当然是……”
沐恩视线扫过周围。
这里不仅是设施复原了记忆中的游乐园,在其他很多地方是几乎完全复现。
比如往来嬉笑的情侣,高声大喊请排队的工作人员,道路两旁琳琅满目的小吃店与饮品店。
以及那拿着气球,看起来有些莫名的臃肿,就像是穿了两层皮套的可爱小猫人偶,和一旁的小狗人偶。
为了不让这次的约会冷清,沐恩提前就安排好了这些“NPC”就位,而这些“NPC”看起来也非常的专业,就比如那两个人偶,已经跟熊孩子们打成一片。
物理意义上的打成一片,小猫人偶十分勇猛,挥舞着王八拳揍得一众想要摸他屁股的熊孩子哇哇大叫、哭爹喊娘,游乐场中一时间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但爱丽儿对这些并不关心,从小为变强而苦心修炼的她,基本对任何娱乐都是嗤之以鼻的态度,认为那只会浪费她的时间,所以除了余光时而瞥过饮品店里的奶油冰淇淋之外,她就像是一朵洁白的莲花,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孤独的盛开。
直到沐恩将她拉了回来。
“那个。”
沐恩指向搭建在半空中的铁轨:
“我们先去体验那个。”
“那是什么?”爱丽儿问道。
“过山车。”
“过山车?”
爱丽儿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没听过。”
“你当然没有听过。”
沐恩笑笑:“严格意义上来说,接下来你可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乘坐过山车的人。”
“欸?”爱丽儿眨眨眼:“什么叫做我是第一个?”
没有解开爱丽儿的疑惑,沐恩径直带着爱丽儿来到设施之前。
不需排队。
虽然周围人声鼎沸,极为嘈杂,看起来一片热闹景象,但是实际上这些沐恩雇来增添气氛的“NPC”并没有乘坐任何的游乐设施。
就如沐恩所说的那般,这些东西的“第一次”,是要专门留给爱丽儿的。
“来。”
由于时间紧迫,就算是帝国皇家工程制造院的设计也还有一些不人性化的地方,就比如过山车的站台设计的过高,完全不适合身穿可爱长裙的淑女抬足攀登。
于是沐恩直接伸出双手,把握住爱丽儿纤细到不可思议的小蛮腰,将她举了起来。
爱丽儿不满的蹬了蹬腿,但为了不让这个家伙乘机偷看她的裙下风光,她还是没有做什么像样的抵抗,任由沐恩将她半推半举的送上站台。
“然后呢。”
“坐上去。”
沐恩示意爱丽儿坐到最前面的位置,帮她系上安全带,放下安全压杆,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沐恩又顺势坐到爱丽儿旁边。
“这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爱丽儿好奇的观察周围,扒拉了一下安全压杆,发现这东西很紧,以她现在的身体力量,绝无可能自己打开。
“呵呵,等下你就知道了。”
沐恩神秘兮兮的冲着爱丽儿眨眨眼。
在前世的一些古早论坛上,在那个对爱情还很纯真,尚未被浮躁的网络污染的年代,一些人会将游乐园的过山车、鬼屋、摩天轮,并称为攻略女孩的三大圣地。
后两者先不论,过山车之所以排在首位,便是在于它的一力降十会。
不管你是早已经品尝各种爱情滋味的海王,还是心中坚硬如钢铁的石女,在这个时速二百五十公里的钢铁巨兽之上,你都会平等的感受到何为心动的滋味。
最为本真、质朴、血液奔腾的心动。
没有人能够抵御它的威力,如果有,那大概是你对象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建议赶紧拨打急救电话。
所以这当然也是沐恩的第一个选择。
随着沐恩也入座,在一旁工作人员的操纵下,魔力地基以及轨道上开始流转魔力,钢铁摩擦的尖锐嘎吱声响起,又很快被逐渐喧嚣的风声淹没。
过山车启动,然后越来越快,没有任何挑逗你的前戏,在皇家工程院的那群加班昏头的疯子的设计下,过山车就这样径直冲向最高处。
它将会在那里几百米的高速下滑坠落,然后在疯狂回旋的轨道上狂奔。
而此刻沐恩的心里也不禁越发期待,想着当这时速二百五十公里的惊喜到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爱丽儿,又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呢?会不会偷偷握住他的手呢?
“哦,这东西能动,爬的还挺高。”
爱丽儿似乎也期待起来,但是似乎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当过山车爬到最高处之后,迎接她的将会是一场怎么样精心动魄的体验。
……
一分钟后。
“哈……”
爱丽儿打了个哈欠,眼角眼泪都留了下来。
“这东西好无聊。”
轰轰轰轰……钢铁嘶鸣,狂风咆哮,过山车依旧以高达二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在轨道上横冲直撞,还时不时沿着这蜿蜒的铁轨,做着三百六十度的旋转运动。
无论怎么看,这都非常的刺激。
但是爱丽儿依旧感到很无聊,无他,就是这二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实在是太慢了。
慢到爱丽儿都快睡着了。
“所以,这东西的意义就是让我睡着,然后你再趁机对我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吗?那还不如直接去情侣酒店呢,我还能顺理成章的打断你的第三条腿。”
爱丽儿转头看向沐恩。
“……不,都说了,我们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可描述之事的意思。”
沐恩羞耻掩面。
失算,实在是太失算了。
他本以为这种新奇又刺激的事物,怎么都能稍微撬开爱丽儿的心灵,但是他浑然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这座以二百十五公里时速狂奔的钢铁巨兽,对于前世那些打个喷嚏都能弄折自己肋骨的大学生来说的确十分刺激,甚至是过于刺激了,但是对于爱丽儿这种能够直接手撕钢铁巨兽的绝世猛女来说,这速度就特么跟马车没什么区别。
话说他家里的那些龙血马,其实跑起来都远超过这个时速了。
甚至……相较于马车,过山车摇来摇去的,跟摇摇椅似的,能够睡得更香了。
“就这?就这?没其他的了吗?”爱丽儿一脸百无聊赖的问道。
“……”
面对嘲讽,沐恩默默的将头埋的更低了,脑子里却在飞快的头脑风暴。
约会过程中让对象感到无聊了,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198、主角爱情故事(十)
“唉,看吧,看吧,不专业的人就是这样,虽然心意不错,想法也很不错,但是各个方面总是会出现一些纰漏。”
啵儿的一声,粉红熊取下自己的小猫头套,又熊嘴一张,探出毛手,点燃雪茄,望着周围那些哇哇乱叫,四散而逃的熊孩子,得意悠闲的深嘬一口。
哼,跟我斗,不知道谁才是这贝尔兰德最强大的“熊孩子”吗?
太嫩了,再回娘胎里修炼几年吧。
“说起来,沐恩那小子也一样的嫩啊,亏他还泡了那么多的妹子,造了不少冤孽,可一点也不懂得总结经验。”
“奥兰里尔大人说的是……”
帕尔斯也取下头套,看着堂堂皇室贵胄,竟然幼稚到跟一群小孩子“打成一团”,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他撩了撩因为被人偶皮套热出来的汗而有些凌乱的发丝,整个人却依旧俊朗挺拔,路过的贵妇人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就算丈夫就在身侧,美目隐隐间也依然流露出别样的色彩。
“沐恩少爷这一手,的确是有些考虑过少了。”
帕尔斯以专业的角度评判道:“我大概想到他应当是通过这种心跳加速的方式来让爱丽儿小姐感到心动,甚至是利用人在危机关头的本能来对他产生依赖,可……”
过山车在两人头顶飞驰而过,可无论是粉红熊,还是帕尔斯都完全没有兴趣看一眼。
粉红熊就不说,他就算跪在榴莲上都比这玩意儿跑得快,而帕尔斯的实力并不强,只有三阶的武者气息,可是对他来说,那个名为过山车的玩意儿刺激程度大概相当于不远处小孩们坐的“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的摇摇车。
更不要说是情报中实力已经达到五阶,真正迈入强者步列的爱丽儿小姐了。
没在上面睡着,已经是出于对沐恩少爷的尊重。
“角度是对的,爱丽儿小姐这种内心坚定之人,最为困难的就是如此敲开她坚硬的心壳。但是可惜的是方法却错了。”
帕尔斯叹息。
“其实我不明白沐恩少爷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难道在他的印象中,那种还没有他家马跑得快的东西,真的能够跟刺激二字搭得上边吗?”
“哎,别这么说,沐恩那小子不靠谱,所以才有我们出手的机会嘛。”
粉红熊摇头晃脑,雪茄烟雾袅袅,没了人管,他现在连抽雪茄都潇洒了很多,一举一动都充满着专业的大师风范。
“哦?”
帕尔斯惊道:“奥兰里尔大人还有办法?”
“嘿嘿,你当我是谁?”
粉红熊指着天上的掠过的过山车,忽然诡异一笑:
“这东西是靠什么驱动的?魔法。而恰好,魔法这种东西,我还是略懂一二的。”
……
……
“太无聊了。”
爱丽儿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周围的景色飞速后退。
这还不如之前在马车上呢,至少马车上两侧的景色还有所变化,可这过山车说实话完全就是在同一个地方转来转去,实在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这……”
沐恩尴尬道:“要不我给你唱个歌?”
他也确实是无法可想了,毕竟在过山车上,不唱歌,总不能跳个舞吧。
早知道就不把过山车设计的这么长了,当初想的是越长才越有让爱丽儿“心动”的把握,结果反而弄得像是前世某些为了时长而不断增加支线的烂游戏一般,除了又臭又长之外毫无特点。
但这也是他自己的原因,来自前世的惯性思维,以至于让他忘记了所谓的过山车在这个世界根本称不上刺激二字。
“你会唱歌?”
“不会。”
“那算了,我怕污了耳朵。”
“那我给你哼个小曲儿?”
“什么小曲……”
困意又一次袭来,爱丽儿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欠。
因此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了个沐恩的哼唱声。
这家伙的确不会唱歌,就算只是哼的小曲儿,也五音不全,难以评价,只能勉强说并不难听。
但是爱丽儿却莫名的感到了一股熟悉感。
这曲调……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仔细想想,这似乎是……爱丽儿脑中闪过一道娇俏可爱的身影……
莉雅常演奏的那个曲子?
沐恩怎么会知道……也对,莉雅一定经常演奏给他听吧。
可恶,跟我约会,竟然还敢哼莉雅的曲子是吧,就不怕我新仇旧恨跟你……
心中酸楚之意再次涌动的爱丽儿大怒,直接猛地拍杆而起。
然后她就突然愣住。
视线中的景色依旧在不停的倒退,狂风呼啸,过山车摩擦着铁轨,发出极为难听的嘶鸣。
但根本就没有什么哼唱声,刚才那熟悉的声音,好似只是她的幻觉。
她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该死,这什么鬼梦。”
爱丽儿晃晃脑袋。
明明是在跟那家伙约会,竟然还会想起莉雅被那家伙牛走的往事……自己难道觉醒了什么特殊的属性吗?
不对,不对,只是意味而已。
“说到底还是因为你!”
爱丽儿不悦的瞪向一旁,要不是这家伙的约会手段这么无聊,她又怎么会胡思乱想……
“咦?”
但是刚转过头,爱丽儿就再一次愣住。
因为她身边的那个位置,此刻竟是空空如也。
“沐恩?”
怒火瞬间消散,爱丽儿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你在哪儿?”
没有任何回答,唯有呼啸的狂风。
整个世界好似都只剩下了她孤单一人。
“怎么回事?”
爱丽儿下意识的想要放出感知,可这时她才想起来,现在的她,根本无法动用任何力量,跟普通的小女孩没有任何差别。
而且情况再次发生改变。
风声越来越大了。
就算没有精神力感知,但仅凭借着触感,爱丽儿也能清晰的察觉到逐渐狂乱起来的风,那像是刀子一般,一道一道的刮在她的面颊上,让她难以睁开眼。
而汹涌的不只是风,还有那像是落石般一块又一块挤压在爱丽儿身上,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驱逐出体外的失重感。
世界似乎在不断的倒转,又回正,倒转,又回正,并乐此不疲。
爱丽儿将眼睛艰难的睁开一条缝,发现两侧的景色已经不只是简单的后退,而是几乎染成一幅被水浸透、以至于色彩都混杂在一起的油画——那是因为景色在视线中移动的太快,现在的爱丽儿眼眸已经难以捕捉更多的细节。
过山车在飞驰。
在以刚才几十倍,上百倍的速度飞驰,它仿佛已经真的化身成一只钢铁巨兽,脱离了铁轨的束缚,在这天空之上狂乱的舞蹈。
火花四溅,钢铁轰鸣,过山车之上的物理法则都似乎已经被彻底扭曲,这舞蹈还在继续,而且愈发癫狂!
风压早就已经压迫得爱丽儿喘不过气,失去所有力量的她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蜷缩着柔弱的身体,用力抓住此刻唯一能够带给她稍微安心感的安全压杆。
她感觉自己心脏在狂跳,血液在血管中飞快的流动,这并非是恐惧,而是身体受到刺激产生的本能。如果沐恩设计这东西的目的就是这个,那么她承认他已经达到目的了。
但……
嘎吱……嘎吱……
事情到此还未结束。
发疯狂奔的过山车,早已经超过了它设计之初的强度极限。
在它肆意的舞蹈同时,不断有不堪重负、破碎的零部件从它巨大的钢铁躯体上坠落。
不,那并不是坠落,而是直接被甩了出去。
每一块零部件都会成为一颗流星,以最为燃烧自己的方式亲密的接触大地,在高温与猛烈撞击中连最微小的残屑都留不下。
爱丽儿觉得自己也快成为这些残屑的一员了。
嘎吱……嘎吱……嘣!
摇摇欲坠的安全压杆在刺耳的悲鸣中终于彻底的走到了尽头,再无任何防备的爱丽儿猛地被卷了出去,像是风暴中的一张薄弱的纸张。
如果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女,在被甩出去的瞬间,整个身躯已经被可怖的力量彻底撕碎了。
好在爱丽儿虽然力量全无,但是身体本身的素质还在,并没有在这一刻就香消玉殒。
但这也并不代表着爱丽儿会全然无事。
在这样的高速中,她已经无法睁开眼了,但她却知道自己也跟那些流星一样,正在以远超过山车的速度冲向大地。
就算她曾经从千米高塔上坠落过夜安然无事,但那次与这次完全不同,此刻的她调动不了一丝斗气与魔力来用于防护,因此纵使她的肉身锻炼的再出色,接下来的结局也毫不意外。
她会狠狠的摔落在地,粉身碎骨,成为一团烂泥。
这是任何人都不愿意接受的,最为难看的死法,到时候就算是付出修建这座游乐园等同的金钱与人力,也无法将她的尸体找齐。
毫无疑问,这是绝境。
换做平时,面对这样的绝境,就算是爱丽儿也应该紧张起来,那颗心中也应该出现慌乱的情绪,然后开始绞尽脑汁的思考或许存在于某处的,那一缕微弱的生机。
她从不放弃,就算面对死亡。
以前每次遇到绝境,爱丽儿都是这样做的。
但是这一次,她却一直显得很镇定。
她从头到尾,都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就像是海中的渔民,看着掀起的滔天巨浪,也面不改色,仿佛不知道下一刻她就会被这巨浪吞噬。
这并非是因为她的心脏已经强韧到超出人类的地步,也并非是她已经放弃了挣扎。
只是她仍旧记得,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坐在自己身边的……是谁。
就算当时肉眼已经看不见他,但因为某种原因,她发自内心的相信着。
“沐恩。”
“在的。”
这一次的呼喊,得到了回应。
爱丽儿睁开眼,在钢铁燃烧坠落的余辉中,她看见那个男人微笑着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一直都在。”
……
199、主角爱情故事(十一)
“哦呼!”
火光染红游乐园的天空,残骸如流星般坠落,又泯灭在一层透明的防护之上。
游乐园里的众人驻足围观这壮观的一幕,惊呼与赞叹声此起彼伏,以为这也是这座新奇乐园中的节目之一。
而在另一边,粉红熊与帕尔斯则已经开始兴奋的鼓掌庆祝:
“牵手成功!”
“来来来,开香槟,开香槟!”
没了各方桎梏,粉红熊最近都豪爽了不少,再也没有之前抠抠搜搜过日子,以至于连劣质雪茄都要藏着抽的窘态,当即拿出自己刚买的上好香槟,一阵摇晃之后,让酒液与泡沫冲上天空,与那燃烧坠落的残骸交相辉映。
而以此为背景,那对紧握彼此手掌的身影也是如此的绝美,并且仿佛会就此持续到永恒。
“看看,看看,心若钢铁又如何?曾经最讨厌的人又如何?在我们的心动攻略下,还不是变得小鸟依人了?”
粉红熊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果然在短时间内让感情升华这种事上,还是要靠谱的专业人士出手才行。
沐恩那小子还是有一些出色之处的,但就是作风太绅士了,不明白妹子们有时候更喜欢强硬一点的。
毕竟连个又硬又大的爆点都没有,你凭什么动摇人家的内心?
他粉红熊这些年的阅历可不是白混的,真以为他只会看小黄书?
“不愧是奥兰里尔大人,这手魔法控制秒到毫颤,令人叹服。”帕尔斯赞叹道。
“还是教父你的分析到位,我才能想出这种办法。”
“不不不,一切都是您的英明神武,我只是提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理论而已,实践才是最重要的。”
“过奖过奖……”
“应当应当……”
“不敢不敢……”
“谦虚谦虚……”
“……”
又是一番商业互吹之后,帕尔斯摸着胡茬,终于开始继续认真分析起来:
“事情很顺利,不过在我看来,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粉红熊好奇道。
“幼年惨痛,缺爱,内心坚强,讨厌男性,讨厌贵族……虽然分开看,这每一项都不是什么难点,但就如我之前所说,这些结合在一起,就十分棘手了。更不要说……”
那还是个同。
说实话,当知道这个情报的时候,就算是他这个恋爱教父,也脑袋懵了一下,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
本以为已经是地狱难度了,可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
毕竟连取向都不符合,怎么攻略?
可现在看来……
帕尔斯抬头望向那两道紧靠着的人影,发现过了这么久,那个情报中讨厌男性,讨厌贵族,讨厌花花公子,更讨厌沐恩坎贝尔的爱丽儿小姐,竟是没有反手打回去,甚至连象征性的、表示自己不悦的动作都没有……
这连人设都已经有些崩坏了啊。
所以帕尔斯不由得疑惑道:“一切竟是比我想象的要简单的多?”
“嘿,谁知道呢?”
粉红熊嘿嘿一笑,摇晃着香槟酒瓶,意味深长的说道:“或许这个故事本就不是什么开始缘分的因,而是一切水到渠成后,所结出来的酸涩之果呢?”
“酸涩之果?是这样吗?看来他们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帕尔斯思索了一会儿后又感慨道:“所以正是酸涩之果,才要有人来帮忙催熟啊。”
“就是这个理。”
粉红熊一拍膝盖:“不愧是恋爱教父,一点就通。我们是什么,我们就是让那酸涩的果子,走向最后甜美结局的辛勤园丁啊,天啊,这么一说,我都有点佩服自己的高尚品德了!”
“奥兰里尔大人的品德当然高尚。”
帕尔斯微微点头,顺着话头但又不显谄媚的说道:
“我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这座游乐园的造价十分昂贵,很多都是这个世界上前所未有的东西,可是奥兰里尔大人为了沐恩少爷的感情,说炸就炸,这份决意与洒脱实在让人敬佩。”
“那当然。”粉红熊得意的晃晃脑袋:“我是谁。”
“不愧是您。”
帕尔斯崇拜的看向粉红熊:“既然奥兰里尔大人这般乐于助人,还说炸就炸,炸的如此洒脱,这座游乐园您也一定是出钱了吧。不仅乐于助人,还主动出钱,我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像你这般乐善好施……”
“额……”粉红熊熊脸一僵。
“对……吧……”察觉到不对的帕尔斯硬着头皮试探性问道。
“……”
“对……”
“好了好了,钱谁出的有那么重要吗?”
粉红熊重新一脸正气凌然,“钱只会让爱情变得俗气知道吗?真正的贵公子,是不会在意自己为了女人花多少钱的!”
“奥兰里尔大人说的是……”帕尔斯抹了把汗,没想到就连他这让诸多贵族夫人、富家千金、六十岁的政坛女强人都直呼受不了的舔功也差点有翻车的时候。
着实是没有想到这位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竟然这么的不要脸……合着看乐子的是他,烧的却是沐恩少爷的钱。
“对了,他们接下来的轨迹你知道吗?”成功的喜悦被暂时放在一边,粉红熊继续慢慢悠悠的问道:
“我们的任务可还没有结束,仅仅是牵手是不够的。”
“接下来吗?”
谈到正事,帕尔斯立马振奋起来,暂时抛除那些小小的暗自诽谤,拿出自己刚才所写的心得笔记写写画画:
“如果我的分析没错的话,以沐恩少爷制造这里的安排与用意,过山车之后,一定就是那个地方了吧。”
“那里吗?”
粉红熊顺着帕尔斯的目光看过去:“好地方,看来我们提前做出的布置,并没有错。”
“那我去准备了。”
帕尔斯挺直腰杆:“按照我们之前所制定的那些计划,这次必定让两人的关系,再进一步!”
“快去吧,这次就交给教父表现了。”粉红熊拍拍帕尔斯的肩,一脸欣慰。
“必不负重望!”
帕尔斯像是战场上接过令旗的将军,向着粉红熊行了个严肃的军礼。
然后快速的合上笔记,沿着隐蔽的小路往沐恩接下来的目的地赶去,他必须要在沐恩他们到达之前,把那些东西准备好才行。
“年轻人啊……总是这般有干劲。”
粉红熊则是继续悠然的喝着香槟,视线默默落在帕尔斯远去的背影上。
黑溜溜的熊眼忽然深邃无比,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直到另一道饱含怨恨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他的身上……
……
……
碎屑彻底在火光中消散,狂风也终于停止了呼啸。
这场如烟花般绚烂的表演,也一如烟花般短暂易逝。
“没事吧。”
沐恩将爱丽儿拉回铁轨上,关切问道:
“有没有受伤?”
“你觉得我有这么脆弱吗?”爱丽儿不屑的撇撇嘴,只是假装约会而已,这家伙还真把她当做柔弱的美少女了。
“也是,你可没有这么脆弱。”
沐恩仔细端详着爱丽儿的小脸,虽然经历了刚才的意外,她此刻也依然平静,像是那场差点杀死她的钢铁狂舞根本就不存在,甚至连愤怒的神情都看不出。
以一个攻略者的角度来说,这是十分令人丧气的事,因为高兴也好,悲伤也好,怨恨也好,愤怒也好,任何情绪都可能是撬开心防的预兆。
但偏偏是这种波澜不惊,意味着对方的心防依旧坚固,难以进入。
这让沐恩不禁开始思考,这样的约会,对爱丽儿来说,真的有用吗?
就算真的能够让她“心动”又如何?
此“心动”非彼心动,来再多次也不过是……
“喂。”
爱丽儿打断沐恩的思考:“还要在这么高的地方待多久,我可不想给别人当猴子围观。”
“哦,马上。”
沐恩回神,这才想起自己和爱丽儿所站的地方恰好是会被众人围观的铁轨高处。
他赶紧躬身,正想要像是之前那般握住爱丽儿的小蛮腰,以这种身体接触面积最小的方式将她“绅士”的抱下去……可就在这时,莫名的,沐恩忽然再次认真看了爱丽儿一眼。
看她平静如湖的眼,看她毫无波澜的神情,看她平坦无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到那只仍旧与自己紧握,似乎是暂时忘记放开的手。
迟疑片刻后,沐恩主动松开握住爱丽儿的手,以一种不那么冒犯,但也算是比刚才更加亲密接触的姿态,托举住爱丽儿的腋下,带着她轻盈的从高处落了下来。
这个姿势更加稳固,从高处落下这样做似乎无可厚非,但对于绝大多数女孩来说,胸部周围被人触碰,肯定比腰部更难接受,更不说是对那个位置特别在意的爱丽儿了。
可她还是没有反抗。
沐恩却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微亮。
……
“你还真是舍得啊。”
落地之后,爱丽儿似乎完全没有觉得沐恩刚才的动作已经越来的“暧昧”,而是一如既往的双手抱胸,欣赏着那到现在还没有结束的钢铁坠落之景:“虽然我是说有点无聊,但也不至于说炸就炸了吧,这样炸了又能如何?就让我多握握你的手,趁机揩油?”
“……”
“嗯?”
见沐恩没有回答,爱丽儿疑惑的转头。
然后就看见沐恩正一脸悲痛的双手捶地:
“该死,我的过山车……这可是老爹十分之一的庄园啊……”
花钱,无所谓。
花老爹的钱,更加不心疼。
但是看着大笔的钱就这样像是烟花一般一次性炸开……就算是沐恩也有种血压骤升的感觉。
“哎呀。”
爱丽儿顿时兴奋起来。
那不是看着别人的苦难而兴奋,而是因为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于熟悉。
曾几何时,她也因为自己重要的金钱离她远去,而这般悲痛捶地,这画面太有既视感了。
虽然当初她是几千的饭钱,而沐恩这直接是上千万。
不过也恰好,她是因为他,他也是因为她。
因果轮回,不如外是。
“嗯嗯。”
爱丽儿煞有介事十分可爱的点点头:“我大概可以承认这的确是个非常不错的约会方式了。”
“……”
沐恩猛地转头,如电般的目光敏锐的锁定某个方向。
越过嘈杂的人群,他刚好看见某只粉红熊正在手忙脚乱的给自己套上小猫头套。
果然,又是这个混蛋!
整个贝尔兰德,除了这个老东西这么无聊,闲得蛋疼会屁颠屁颠专门跑来干预别人约会之外,恐怕也没有其他人了!
沐恩恼火不已,要不是现在正在约会途中,他一定冲过去就给这混蛋一顿王八拳。
不对,王八拳对这个皮糙肉厚的家伙可没有什么用。
沐恩很快冷静下来。
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特别是对这种脸皮与实力都位于大陆之巅的顶级强者。
对付这种人,只能用真切的感情去打动他,比如……
等约会结束之后,去跟前圣女阁下好好聊聊,言真意切的叙述这混蛋这些年藏了多少小黄书,以及为了购买那些写真,往贝尔兰德的黑市投了多少资金流。
耐心的帮圣女计算,这些资金流用来做正事,该是多么了不得的一笔金钱。
当然,聊完之后,还得补上一句你们爱人之间要心平气和,莫伤了感情。
相信到那时,粉红熊也会感动于他的真诚与善良吧。
“我们走吧。”
脑补了一万种粉红熊的死法之后,沐恩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跟前。
粉红熊的事可以之后再说,他和她的故事却还未结束。
“去下一处约会地点。”
……
……
“这是什么地方?”
明明刚才还是晴朗温和的天气,气氛却忽然阴森起来。
爱丽儿疑惑的抬起头,眸光中倒映着那座造型古怪奇特的建筑——那像是一只怪物的血盆大口,等待着自投罗网的愚蠢猎物。
“鬼屋。”
“鬼屋?”
“就是曾经有恶鬼居住的宅邸,我将它搬到了这里,以便我们探险。”照明术的光束如同手电筒从下往上照射,沐恩特地露出恐怖的表情:
“据说进入这里的小绵羊,还从来没有逃出来过哦~”
“真的吗?”爱丽儿眉头一挑。
“当然。”沐恩回答。
他可没有说谎,毕竟要进入这里的人,他和爱丽儿才是第一对。
虽说如此,这个鬼屋肯定也加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科技,这个世界的科技,比如这种阴森的感觉……其实是因为深埋地下的降温阵法。
不过这个时候的爱丽儿肯定是察觉不出来的。
“那就进去吧。”
“嗯。”
沐恩与爱丽儿一前一后,走进这座鬼屋之中。
黑暗顿时迎面而来,为了迎合阴森的气氛,整座鬼屋之中连一点烛光都没有,仅有些许从破旧窗户缝隙中透出来的微光,但这远不足照亮鬼屋中的场景。
“这么暗?”
爱丽儿皱了皱眉头:“就不能用一下你的照明术吗?”
“当然不行。”
沐恩早已经收起了刚才的光亮。
“这种地方总是要黑黑的才有意思不是吗?”
“黑黑的……”
爱丽儿的眼神再次警惕起来:“你该不会又……”
“我都说了,我不会……”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我相信你。”
爱丽儿稍微靠近一步,“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
“接下来?”
“这里这么黑,我现在可没有夜视能力。”爱丽儿十分自然的说道:“走散了怎么办?”
“这样啊……”
沐恩略作思考,试探性的问道:“我可以拉住你吗?”
“不行,又想占我便宜。”爱丽儿冷哼一声。
“不是握手,只是拉住手腕。”沐恩认真道:“迫不得已,不是吗?”
“手腕的话……”
爱丽儿认真的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但转念一想,只是拉手腕而已,不算过于亲昵的举动,她根本没有什么好心虚的地方。
而且沐恩也说得对,这是迫不得已。
“好吧。”
爱丽儿伸出自己洁白的皓腕。
沐恩微微一笑,轻轻握住那白皙光滑,同样十分纤细的手腕。
衣裙袖边镶嵌的轻纱蕾丝扫在他的手背上,让他的手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两人继续小心翼翼的前进。
鬼屋的设计参照的是一座著名的古老宅邸,有着标准帝国贵族式的冗长走廊,只是要狭窄破败许多,地面和墙壁上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破洞。
为了绕开那些破洞,爱丽儿必须要紧贴着沐恩,但同时她也在观察着四周。
进来之前,她也看见了鬼屋门前那些简单的介绍,说这是一座几百年前的古老宅邸,宅邸的女主人被她的丈夫及情人残忍杀害,尸体分了整整十八块,埋在宅邸的各处。
被残忍分尸的女主人怨气不散,又恰好得到了一个神秘遗物的加持,化身凶灵归来,杀死了宅邸中包括她丈夫,及丈夫情人之内的所有人,并将这些人都变成了亡灵怪物,灵魂永远不得回归女神的怀抱。
所以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大概就是在女主人及那一众亡灵怪物的追杀中,找到那个神秘遗物并摧毁它的常规套路。
听起来还算不错,简单直接,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而且如果爱丽儿猜的不错,这里还有个找齐女主人所有尸体,以此来感化这个最终BOSS的隐藏结局。
故事很好,恐怖氛围也营造的十分出色,看的出沐恩的煞费苦心。
但唯一的问题是……
爱丽儿目光扫过周围,视线落在墙壁上一张画上。
画上是一名肤白貌美,但神情忧伤的女性。
这张画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因为在走廊的两侧,挂了许多这样的画,那些是这座宅邸历代的主人,十分符合那些贵族老爷自恋的装饰风格。
可就在爱丽儿刚刚目光扫过的一瞬间,她敏锐的感觉这幅画的眼睛动了一下。
像是一具饱含怨气的幽魂,正附身于画中,偷偷窥视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不过当爱丽儿认真看去时,这张画已经没有了任何异常,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但是这种被人刚刚窥视了一瞬的阴森感,却像是蛆虫一般,逐渐在她肌肤上爬来爬去。
常人在这里恐怕就已经被吓得不自觉沉浸入宅邸的恐怖氛围中了。
但爱丽儿想了想。
“**。”
她盯着画说道:
“你再瞅一个试试?”
200、主角爱情故事(十二)
“你再瞅一个试试?”
明明是会让人毛骨悚然的灵异现象,爱丽儿却十分的不客气。
她直勾勾的盯着画上女人的脸,似乎是在邀请那窥视的凶灵来与她来一场激情的互动。
画上的女人当然没有回应,她看起来就只是一张普通的画而已。
“无聊。”
等待了一会儿,确定任何事都不会发生的爱丽儿不满的瘪瘪嘴:
“我还以为会更刺激点呢。”
“……哪有你这样玩的。”
沐恩无奈的苦笑。
又一次跟预想的鬼屋作用不一样。
在这里,不应该是柔弱的美少女被阴森恐怖的事物吓到,尖叫着扑进你的怀抱中吗?然后你就能趁机彰显你的勇气和男子气概,在这诡异的氛围中,与受到惊吓的美少女来一场感情层面的升华。
但爱丽儿这种样子,颇有种你若是害怕,倒是可以在我肩膀上依靠一二的豪迈……到底谁才是要被攻略的那个柔弱少女?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能够预料到的事,若是那么容易害怕就不是爱丽儿了,只能说跟过山车一样,沐恩被前世鬼屋的固有印象给稍微影响到了。
前世的恐怖灵异那是真的恐怖灵异,是在潜意识中属于能够轻易取走你性命的危险之物。
在这个世界,怕鬼只是因为你不够强。
对爱丽儿这种猛人来说,被鬼吓到了怎么办?当然是一拳打回去,还能让它白吓了不成?
“还有其他有趣的吗?”爱丽儿眼睛微亮,跃跃欲试。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刺激,但是这个鬼屋对于她来说的确充满了新奇感。
高难度的古代遗迹玩腻了,玩玩这种简单难度的幽灵宅邸倒是颇有一番别样的乐趣。
“那得继续往前……”
话音未落,沐恩便听到了某种细微的声音。
那似乎是齿轮转动的声音,隐藏在地板和墙壁之后,与此同时,淡淡的雾气不知道何时飘来,让本就昏暗的走廊更加难以看清前路,氛围也更加的诡异。
爱丽儿感官被封,没有听到那些声音,她只能看见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符合她的胃口。
“走吧。”
“嗯。”
两人沿着走廊摸索前进,因为拉着手腕,所以不会走散。
没走多久,爱丽儿忽然感觉脖颈一阵冰冷。
像是来自死者的手指,在她的后颈处轻轻拂过,冰凉黏糊的触感令人汗毛直竖,还伴有低沉嘶哑的呢喃声……
“闯入者……死……”
“我死你妈个大头鬼!”
爱丽儿毫不犹豫,转身,弓腰,旋转发力,一击漂亮的刺拳,直直砸在那个想要偷袭她的鬼东西的腹部。
“唔!”
那是一道造型血腥恐怖的人影,身上缝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血液不断从那些伤痕中流淌而出,一颗眼球甚至裸露在外面,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恶心至极。
标准的恐怖故事中活尸造型。
但就在爱丽儿这一拳砸过来之后,这具活尸竟然发出了沉痛的闷哼声,身体也像是大虾般猛地一躬。
“咦?”
爱丽儿看着自己的拳头:“触感还不错?”
全部力量被禁制封锁,现在的她在战力方面完全就是普通的少女,可是这一拳挥去,竟是让她有种重回巅峰状态的爽快感。
这种爽快感让爱丽儿自然而然的想要再来一拳。
“等等……这跟说好的不……”
眼看少女直逼而来,活尸的独眼中竟是浮现一抹惊恐的神色,他想大声呵斥这种攻击NPC的不道德行为,但是他刚一抬眼,就看见少女身后那个金发男人给他比了个加钱的手势。
呵,区区加钱,怎么可能让他就此出卖自己的身体……
十倍。
“啊,可恶的闯入者!”
遭到了袭击,活尸顿时发出愤怒的吼声:“给我死吧!”
“死得是你,弱鸡活尸!”
迎接活尸的是爱丽儿凌厉的拳法,虽然力量不在,但是一些招式还存在于身体的本能中,因此战斗力约等于五的活尸很快就爱丽儿被打的屁滚尿流,狼狈的钻进阴影当中。
“闯入者!死!”
活尸刚跑没多久,一扇破破烂烂的大门突然被踢开,肥胖臃肿,像是烂**合的猪头人咚咚咚的走出,手握巨大染血的屠刀,双眼散发着凶戾的红光。
猪头人以仿佛要将爱丽儿砍成碎片,并直接煮成肉汤的气势直扑而来,某种诡异的背景声也恰到好处的响起,让他的可怕程度又再度上升几分。
但爱丽儿丝毫不惧,不管自己穿的是裙子,上去就是一个帅气的飞踢踹倒猪头人,趁着猪头人晕头转向的时机赶紧抢走他的屠刀。
“等等……你,你想做什么?”
猪头人惊恐的向后爬着。
“嘿嘿嘿嘿。”
爱丽儿把玩着屠刀,俏脸在红光的照映下竟有种莫名的妖冶之感。
“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想和你玩点好玩的~”
“啊,不要啊,你别过来——”
猪头人手脚并用仓皇逃窜,爱丽儿一脸兴奋,紧追不舍。
而就在她追击的同时,缠满绷带的僵尸,身着白衣的女幽灵,毛发锃亮的狼人,会发出尖锐狞笑的开膛手……这些都市传闻中的怪物一个接一个的现身,仿佛已经接到了来自活尸的信息,被整整十倍的金钱吸引,于是直接舍弃了之前躲藏的地方,直接对爱丽儿发动了最为恐怖的灵异袭击。
……然后就统统被爱丽儿捶翻在地。
“太弱了太弱了!”
爱丽儿一边拿着开膛手的剪刀给狼人脱毛,一边发出十分“豪爽”的笑声:
“你们这么弱,跑到这里当个鬼的反派,笑掉大牙!”
“……”
的确,倒是现在的爱丽儿更像反派一些。
沐恩无奈的扶了扶额。
虽然对爱丽儿的性格早有认知,但画风真的不该是这样的,鬼屋是这样玩的?鬼屋是给你开无双的吗?你和那些鬼怪幽灵的定位是不是反了?
但……算了。
看着爱丽儿兴奋的背影,沐恩嘴角也不禁勾勒一抹微笑。
就算没有计划中的可怜美少女求抱抱的剧情,但是能让这家伙开心也不错。
约会不就是这样吗?各种提前计划,各种辛苦设计,付出了相当多的金钱与时间,可能故事发生的和预想中的不一样……但当对方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时,便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
……
“就这就这就这?”
爱丽儿追着那些鬼怪疯跑,杀得整个宅邸“血流成河”“哀鸿遍地”,很快便已经没有任何的妖魔鬼怪敢现身在她面前。
等她回过神来时,就连沐恩都已经不知道被她甩到哪里去了。
周围空空如也,只有她孤独的待在阴森的雾气笼罩中。
“早说了要拉着我,现在好了,果然走散了。”
爱丽儿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皓腕,莫名的撇撇嘴。
不过算了,暂时也不会跟沐恩那家伙计较这种小问题,毕竟她也玩的挺开心。
爱丽儿挥了挥手中的屠刀,这把屠刀很大,整整有她半个人大小,但是她却能轻易的将它拿起,挥动。
换做平时,这自然是正常的,再大的刀她都能轻易的挥动,但是爱丽儿并未忘记自己现在的状态,毕竟刚刚到兴头上她想手撕柜子把躲在里面的白衣女幽灵揪出来,结果却失败了。
她现在还是一名普通的少女。
不是她的力量回来了,而是这把刀本就那么轻,虽然做的很逼真,但是握在手上依旧能够察觉出它不过是用来演戏的道具。
那些妖魔鬼怪们也是,就算长相再狰狞,伪装多么的优秀,但就这么打上一拳,爱丽儿也大概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怪物,只是工作人员伪装的NPC而已。
那些雾气、声音、诡异的灵异现象,也大概是某种机关完成的吧。
“还真是……十分用心啊。”
爱丽儿踢了踢脚底不知道谁遗落的眼球,就这样看着,甚至就算是她也分辨不出这个东西的真假,可见其工艺之高明。
她并不生气,也没有上当受骗的感觉,因为她知道,与“刻意欺骗”这种性质恰恰相反,这里的每一个道具,每一个伪装,每一个设计,都透露着沐恩的细心和付出。
对于沐恩坎贝尔这个公爵之子来说,真的抓来一只恶灵放在这里,可远比做出这些虚假的东西,要简单省事且省钱的多。
可他还是做了。
因为此刻跟他约会的不是一路横推而来,战力同阶无敌的爱丽儿布加尔得,而只是一名毫无力量的柔弱少女。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这位少女。
“哼,多事,觉得这样我就会被你攻略了吗?太天真了。”
爱丽儿不屑的哼唧两声,随手将屠刀一甩,准备回头去找沐恩。
她要好好的跟他说这些东西的破绽和缺点,并狠狠的嘲笑他一番。
“嗯?”
可刚迈步,爱丽儿突然皱眉,抱着手臂抖了抖。
她觉得有些冷。
其实这宅邸里的温度一直很低,毕竟温暖似春的地方也很难营造出恐怖的氛围。
但是她都已经跑了这么久了,还觉得冷,那就说明温度又降低了不少。
而且随着温度的降低,某种诡异的预感,开始在爱丽儿的心底若隐若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不远处注视着她。
以爱丽儿的经验来说……
“这是什么BOSS出场的前兆对吧!”
201、主角爱情故事(十三)
爱丽儿眼睛一亮。
她本以为这场鬼屋冒险已经结束了,但没想到沐恩看起来还是在最后隐藏了个“特殊活动”。
很符合他那种喜欢耍小聪明的性格。
有点意思。
爱丽儿当即决定暂时不回去找那个家伙,蹑手蹑脚迈动脚步,小心谨慎的向前走去。一路上再没有任何幽灵鬼怪出现,也没有任何机关被触发,她就仿佛行走在一条普通的道路之上。
但是这种时候,越是无事发生,便越是能够让人的心脏逐渐悬起。
很快,爱丽儿就再次停下脚步。
不出意外的,当雾气稍微散去、周围的恐怖氛围到达高潮之事,一道身影毫无征兆的挡在她身前的不远处。
那是看起来是一个女人,身穿着几百年前贵族最流行的束腰蓬松裙,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完全就是一副贵族夫人的姿态。
但她却出乎意料的高大,整个人几乎是完全紧贴在天花板,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着腰,默默注视着在她身前相对她来说十分娇小的爱丽儿。
“哇喔。”
爱丽儿不禁发出赞叹:“这个道具做得好逼真。”
之前的那些怪物,无论是什么活尸、僵尸、幽灵,还是狼人猪头人,实际上都有一个最为明显的缺陷,那就是他们并未摆脱作为“人体”这个大小的印象。
想想,所有的怪物体型竟然都差不多,这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
因此就算再逼真,也十分容易察觉他们是假的。
而眼前这个“最终BOSS”,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是能够如此的高大,不论是逼真程度,还是压迫感,都有了十足的提升。
就连爱丽儿也不得不承认,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跳竟是真的稍微加速了那么一下。
“所以,你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带着怨恨的贵族夫人吧。”
爱丽儿喀拉喀拉按动手指:
“我现在很忙,没有功夫来跟你玩什么隐藏结局,所以你就稍微顺大流一点,直接倒在这里吧。后面的医药费记得找黄毛要。”
说完,行事果断的爱丽儿就是一记凌厉的直拳,狠狠的砸在贵族夫人的蓬松裙摆下的膝盖上。
她本以为这一拳已经足够了……
可裙摆微动,贵族夫人丝毫未动。
“咦?”
爱丽儿脸上的兴奋笑意逐渐收敛:
“这个触感……”
触感与刚刚的那些NPC完全不一样,既没有肌肉的紧实,也没有脂肪的松软,更没有砸在人体膝盖上的那种实质之感。
若是形容的话……这感觉好像真的是一个普通人类少女,一拳砸在怪物的身上,所有的力量都石沉大海,激不起任何反应。
所以……这是真的?
爱丽儿僵硬的抬头,贵族夫人却对她微笑,露出满口的狰狞獠牙。
“人类……你好像……很好吃……”
“……该死。”
爱丽儿面无表情的念叨道:
“你到底多久没刷牙了,口气好大。”
没有任何犹豫,在脑中死亡预感的催促下,爱丽儿灵活的蹲下身。
死亡的罡风从她的头顶掠过,狰狞的裂痕瞬间从墙壁的一端蔓延至另一端。
爱丽儿目光微凝,不知何时,贵族夫人那双削葱般的芊芊玉手,已经转变为如野兽般的尖锐利爪,而那利爪只是微微一动,整个墙面都几乎被她彻底撕开。
“看来,有点麻烦了……”
成功躲过这位“贵族夫人”的突然袭击,爱丽儿却没有生出丝毫开心的情绪。
她明白自己能够躲过这一击并非是自己的力量重归,而是在锻炼出来死亡预感的作用下,稍微带一点运气成分的结果。
那样的攻击,现在的她绝对躲不过第二次。
想到这里,爱丽儿没有犹豫,更没有多逼逼,直接转身就跑。
而在她的身后,那名“贵族夫人”就像是真的贵族夫人一般,用尖锐锋利的利爪轻轻捻起裙摆,嘴角咧到耳根,以优雅的步伐尾随着爱丽儿款款而来。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爱丽儿的身份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从之前的追逐者,变成了被追逐者。
但不同的是,刚才只是一场角色扮演游戏,而现在……明显是来真的。
砰!
不知何时出现的大门突然横立于走廊中间,猛地紧闭,阻隔了爱丽儿的去路。
爱丽儿身形一转,想要从走廊的窗户逃离,却发现刚才还打开着的窗户已经被十几只密密麻麻的手掌从外面死死按住。
她深吸一口气,失去力量就是这般的无助,连对方的招式本质都不清楚,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幻术。
因此看着逐渐靠近的“贵族夫人”,她只能缓缓后退。
但很快后背就碰到的那扇阻挡她逃走的门,退无可退。
死亡一点一点的逼近,爱丽儿也感到自己的心跳又一次在不断的加快,失去力量的她,在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任何逃生的办法,似乎只能迎接死亡的到来。
那便不逃了。
“贵族夫人”优雅的抬起双爪,那切断一切的抓痕显然很快就会降临在爱丽儿的身上。
但是在这种时候,爱丽儿却忽然闭上了眼。
十分安心的,闭上了眼。
就像是在那个危机重重的地下洞穴,面对诸多敌人的亡命追杀,她依旧能够安心的睡去那般……
死亡裂痕,掠影而来。
嗡——
然而就在爱丽儿闭眼的瞬间,汹涌的光明刺破黑暗,淹没整座走廊。
那光明耀眼,却不炽烈,如春日暖阳般包裹了爱丽儿……以及“贵族夫人”。
“贵族夫人”微微愣神,区区单纯光线根本影响不到她,但她疑惑的是,明明自己已经出手了,这个看起来只不过是普通人类的少女,为何还活着?
终于,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迷茫的转过头。
一只手,蓦的坠地,乌黑的鲜血,霎时喷涌而出。
这过程太过于自然,以至于她竟是继续呆愣了片刻,没有立马反应过来。
“走。”
被斩断的不仅是“贵族夫人”的手,还有封锁爱丽儿逃跑路线的门,当刺眼光明散去的同时,她恰到好处的睁开眼,看着沐恩一如既往的及时现身,拉住她的手,转身逃跑。
“这又是你的套路,就和过山车那样?”
爱丽儿端详着沐恩的侧脸,问道:
“英雄救美两次,想借此让我爱上你?”
“我说两次都是意外,因为某个不当人的混蛋而引起的意外,你信吗?”
沐恩苦笑:“鬼屋里本来是没有这东西的,在我的印象中,鬼屋本就不该有这种真家伙。”
“哦,这样啊。”
“你不信?”
“我信。”
爱丽儿歪歪头,余光瞥到身后明显暴怒追逐而来的“贵族夫人”:“不解决她吗?”
“暂时不行,我怕会牵连到这里的工作人员。”
“你承认是工作人员了。”
“你也应该发现了吧。”
“哼。”
爱丽儿扬起白皙的下巴:“你觉得那种伪装就能骗过我?”
“……可你好像玩的挺开心的。”
“那是为了照顾你的心情!”
“……”
巨大的轰鸣声逐影而来,沐恩两侧的墙壁以极快的速度寸寸碎裂。
不管是不是为了照顾心情,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沐恩都已经没有功夫再去刨根问底。
那只仿佛由恶灵和某种怪物交织产生的“贵族夫人”正飞速靠近,愤怒的咆哮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就在沐恩与爱丽儿交谈之间,距离就已经被拉进不少。
这并非是因为沐恩的速度不及那只怪物,而是因为……
沐恩微微歪头,看向虽然被自己拉着前行,但明显已经开始跟不上速度的爱丽儿。
她步伐艰难,时而踉跄,有种被自己拖着走的感觉,却一直在咬牙坚持。
明明可以说一声,却还是那般固执。
沐恩想了想,说道:“爱丽儿,我可以再冒犯你一点点吗?”
“有多冒犯?”爱丽儿抬起头。
“比刚才更冒犯。”
“……”
爱丽儿也想了一会儿:“现在是不是比之前过山车的时候还危险?”
“是的,过山车一直在那个混账家伙的控制中,但后面追着我们那玩意儿看起来可没有那么好控制。”
“这样啊。”
爱丽儿点点头:“那好吧。”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这是迫不得已。”
是的,迫不得已。
两人又同时笑了。
沐恩突然蹲下身,就在爱丽儿以为他是要背自己的时候……沐恩伸出手,在爱丽儿的脚弯出一拦,一只手环住她的脖颈,将她直接抱了起来。
公主抱。
“怎……怎么是这个姿势?”
突然被这样抱起,爱丽儿顿时慌乱起来,感到十分羞耻。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公主抱……不对,是梦到过的,但是那时她梦到的公主抱的人是自己,抱着自己心爱的美少女在洒满鲜花的教堂里昂首前行。
所以梦总是不靠谱的。
“在后面太危险了。”
沐恩解释道:“现在只需要逃跑,这样更好。”
“哦……”
爱丽儿又想了想,也是,这个说法有理有据,十分靠谱。
他应该没有什么坏心思。
于是爱丽儿彻底将重心靠在沐恩有力的臂弯上,整个身体微微蜷缩,脑袋埋在沐恩的胸口。
像是一只安静的小猫。
“现在能跑快一点了吗?”
“当然。”
沐恩注视着怀中安静的爱丽儿,注视着她扑闪扑闪轻轻开合的眼睫毛,在这一刻,风声、吼声、震动声、脚步声……一切声音仿佛都在他的世界中消失了。
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比任何时候都快。”
202、主角爱情故事(十四)
沐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作响。
世界变得寂静,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唯有那令人烦躁的心跳声音那般的清晰,像是一只强壮的牛头人,在他胸膛里不停敲着大鼓。
“怎么了吗?”爱丽儿轻声问道。
“没什么。”
明明是在快速跑路的途中,沐恩的注意力却始终没有落在前路。
他一直低头,注视着爱丽儿的侧脸。
淡淡的少女体香早已经驱散了这座鬼屋里阴湿的霉味,平日里行事作风十分凌厉的爱丽儿,却意外的适合这种柔和淡雅的香气。
她就这样蜷缩在沐恩的怀中,表情十分的平静。
从小一路走到到现在,爱丽儿经历了不知道多少艰难险阻、多少生死危机、多少困苦绝境,自然不会被这种小小的危险动摇,所以她能如此平静。
就算被自己曾经最讨厌的家伙公主抱。
但……
咚咚。
当沐恩稍微从自己不争气的恼火中回神之后,他又敏锐的听到了,第二道心跳声。
那心跳声就藏在自己的心跳声之后,附在砰砰作响的大鼓背面,以至于沐恩竟是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这道心跳声又来自哪里?
杀意狂暴而来,沐恩背后的大片室内构造化作飞溅的碎片。
此刻追逐追逐他的那位“贵族夫人”,明显是某种得到力量加持,然后获得实体的恶灵,别说心跳,她就连单纯的活物都算不上,而是属于亡灵死物。
所以,在只有他,爱丽儿,“贵族夫人”三者存在的狭窄空间中,这心跳声自然是来自……
沐恩眸光微动。
爱丽儿纤细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宛若将要飞起的蝶翼,她手指从刚才开始就紧紧抓着沐恩胸前的衣物,由于过于用力,甚至指关节已经开始泛白。
她将全部的重量都依靠在沐恩的臂弯之中,似乎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可若是仔细的端详,就会从一些完全不像是她的小动作中,发现她似乎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般自以为的平静。
她在动摇。
可如果这种小小的危险根本不可能让她动摇,那让她动摇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你笑什么?”
察觉到沐恩脸上忽然浮现的古怪的笑意,爱丽儿心中莫名不爽,狠狠一瞪。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只是稍微想到一点好笑的事而已,真的没什么。”
“哼,神神叨叨。”
爱丽儿冷哼了一声,她似乎并没有听到那二重奏的心跳声,又或是听到了,却被故意的忽略掉。
“话说,你的速度怎么又慢了。”
爱丽儿呲呲牙:“不是说了比任何时候都快的吗?”
“有吗?”
沐恩疑惑道:“这已经是我最快的速度了啊。”
“胡说!”
爱丽儿歪着头,越过沐恩的臂膀,看向在他背后紧追不舍的“贵族夫人”。
刚刚已经几乎要被甩掉的“贵族夫人”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追了上来,而且一直保持着想要追却又始终追不上的状态,由此更加暴怒。
“这绝对不是你的全速,不然这种鬼东西怎么可能还能吃到你的尾尘?”
爱丽儿狐疑的看向沐恩:“你该不会又在偷偷酝酿着什么卑鄙的阴谋诡计吧。”
“绝对没有。”
沐恩一脸正气:
“我只是身体略有不适,所以最高时速降低了一些而已。”
没错,心脏的负荷太大,自然不能跑太快。
他可没有撒谎。
刻意延长这段时光这种幼稚想法什么的……他更没有。
“抓稳了。”
不过,无论沐恩怎么刻意,他此刻狂奔的地方,终究只是一座占地面积稍大一点的宅邸而已。
这条道路终有尽头,而且很快就到达了尽头。
随着沐恩的叮嘱,以及那最后的跳跃,爱丽儿眼睛微眯,出口的光明瞬间驱散黑暗,像是时间终于重新开始流动,真实的世界回归她的眼中。
恍惚后回神,刚才那一段道路长的不可思议,又短得不可思议。
两人踏出鬼屋大门,而后站定。
沐恩低头,再次与爱丽儿对视着,两人都不言语,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
“吼!”
“贵族夫人”一边撕裂大门,一边怒吼道:“人类!别跑!让我吃了你!”
“……”
沐恩一声轻叹,看向周围。
公爵府这边的工作人员自然不可能只有刚才那些装鬼的普通人,因此魔法结界已经撑开,那些被邀请来游乐园参观的游客们依旧在一脸新奇的各处游玩,全然没有察觉就在他们一纸之隔的地方,竟然冒出来一只凶残的恶灵。
“鬼屋里的人都已经撤走了吗?”沐恩询问旁边待命的人,他还鼻青脸肿,不知道在里面扮演着什么。
“是的,沐恩少爷,已经全部安全撤出。”
“很好。”
沐恩将爱丽儿放下,而后猛地转身。
此时此刻,“贵族夫人”也终于冲破大门的舒服,满脸凶残的向着沐恩扑来。
猫捉老鼠了这么久,她终于可以享用这充满着生机的血……
铮——
然而迎接她的并非是梦寐以求的活人血肉。
而是刀光。
刺眼的、明亮的、灼烈的刀光。
刀光压成一线,无声无息的掠过空间,除了亮之外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威胁,就像是一根从空中飘过的荧光蛛丝。
但下一刻,“贵族夫人”的凶戾凝滞在脸上,她的杀意也就此被冻结,宛若时光永恒。
沐恩刚才的奔跑或许因为“心脏的异常”而稍微慢了许多,但是这一刀却没有丝毫留手。
总所周知,心跳过快影响奔跑,但并不影响砍人。
甚至还有加成。
于是这只凶残的恶灵,就这样连带着她背后的整座鬼屋,都被竖着,一分为二。
很快,“贵族夫人”在阳光下消散,鬼屋也终于在刚才恶灵的肆虐,以及沐恩这最后一刀中无法再保持完整,开始缓缓倒塌。
发觉自己一不注意用力过猛的沐恩回神,一脸惨痛的喃喃:
“可恶啊……老爹庄园的十分之一……又没了……”
“唉,节哀。”
爱丽儿幸灾乐祸的拍拍沐恩的肩:
“我很清楚你的感受。”
“……”
沐恩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重新微笑道:
“算了,钱财乃身外之物,这点付出还不至于让我动摇。”
“你倒是看得开。”爱丽儿撇撇嘴。
“那你呢。”
沐恩顺手将爱丽儿那被专门的化妆师细心的整理好、却又在刚才的逃跑中略有些凌乱的刘海重新梳了一下:
“还能继续吗?”
“你是在小看我?”
爱丽儿直接用脑袋撞开沐恩的手,表示不满:
“说好了会陪你约会一次,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会成功,但因为这种小事就半途而废可不是我的性格。”
“很好,我们去下一个……”
“等等。”
爱丽儿打断沐恩,双手抱胸,小脸不悦道:
“继续是可以继续,但是下一个又不会来相同的套路吧,第一次是爆炸,第二次是恶灵,下一次是什么?进击的邪信徒?省省吧,我可不想被你这个家伙英雄救美三次。”
“……放心。”
沐恩拿出传音石,由于过于用力,手背上已经跳出青筋。
他十分友善的微笑道:
“我也早就受不了那只搞事的死熊了,现在就把他处理掉……”
……
……
“哦呼!爱的抱抱成功!”
在某个阴暗隐蔽的角落,偷偷看着沐恩以公主抱的姿态将爱丽儿从鬼屋中抱出来的画面,粉红熊顿时一甩小猫头套,发出十足满意的惊呼。
完美,太完美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位感情大师,能够制定出他这般完美的计划,只是小施手脚,就让两个原本相互讨厌的家伙,如此亲密的拥抱在一起?
情圣,简直就是情圣。
粉红熊觉得自己的这方面功力早已经超脱凡人,超越大师的水平,来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那是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非人的层次。
“完成了,奥兰里尔大人!”
此时帕尔斯也擦着汗跑了回来,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目标已经成功拥抱,而且还是公主抱,以爱丽儿小姐的性格愿意被公主抱,我感觉现在直接把他们送进教堂当场结婚都行了!”
“莫急!”
成为情圣之后,粉红熊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有格调起来,他抬了抬手,安抚急躁的帕尔斯:
“现在还不是那个时候。”
“对,对,约会还没有结束,我是不该那么急。”帕尔斯略显羞愧,明明他才是那个被请来的专家大师,但却是在兴奋之中犯下这样的错误。
“过山车和鬼屋都不算什么,按照我们的情报,接下来的那个游乐设施才是重头戏!只要那一步成功,别说送进教堂,就算直接送进婚房……”
粉红熊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他已经仿佛看到了在自己这位情圣的帮助下,沐恩和爱丽儿成功开始圈圈叉叉的画面……
叮叮叮叮——
可传音石突然响起,打断了粉红熊的畅想。
“谁啊,这种关头来打扰我的好事。”
粉红熊不爽的拿起传音石,怒道:
“混蛋,你知不知道……呀,是我最最最亲爱的……什么?你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不是还要几天……哦哦,提前了,你现在在哪里,我忙完事就去接你……
什么?你到皇宫了?”
冷汗,开始粉红熊的额头滴落:
“我……我在哪里?我当然在忙正事了,巡查……没错,巡查贝尔兰德居民的生活状态,为民众的幸福生活献上自己的一份力……现在就滚回去?我我我我……”
臭娘们,不是说了我在忙吗?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瞥了眼远处似乎是向着新的设施走去的两人,粉红熊胸中憋着无尽的怒火,恨不得当即让对面那个不懂事的臭娘们知道何为真正的男人,以前的我可还能任你拿捏,但现在的我可是情圣!
劳资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情圣的威力!
“好好好……”
粉红熊当即一脸讪笑:“我马上就回去,马上……等我五分钟……不对,一分钟,一分钟就到!”
“……”
滴的一声,传音石被挂断。
帕尔斯歪着头看晴朗的天空,吹着口哨,假装没有听到刚才的话,也没有看见堂堂情圣如此狼狈的画面。
“咳咳。”
粉红熊干咳了两声,仿佛刚才的软弱并不存在,他还是那般的从容且有格调,接着一脸郑重的拍拍帕尔斯的肩:
“教父,事出突然,这里就交给你了。”
“我?”
“你一个人时间不够,下面那个设施就暂时放弃,交给年轻人吧,后面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地方不是吗?”
“这……”
“莫要让我失望,你可是贝尔兰德有名的恋爱教父,这件事完成之后,情圣的名号就是你的了!”
“不敢当不敢当。”
帕尔斯十分谦虚。
但是在他眼底的深处,却似乎有什么隐晦的东西闪过。
“在下能力不足,但若是奥兰里尔大人的要求的话……自然当尽力完成任务。”
……
……
“走吧,去第三个设施。”
“第三个设施?”
爱丽儿仰起头,看见一道高达上百米的巨大圆环矗立在游乐场的中心位置,钢铁的辐条使得圆环看起来极为稳固,而在圆环的边缘,像是果实般的座舱一个一个的垂吊着,彩色的魔石镶嵌在上面,虽然还未天黑,但已经闪烁起来,十分好看。
“这是什么?”爱丽儿问道。
从一开始,爱丽儿对这个设施的兴趣就是最大的,因为它看起来很特殊,而且外观也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有种莫名的意境感。
“那是摩天轮。”
“摩天轮?名字也不错。”
爱丽儿挑眉:“怎么玩?”
“不需要玩,坐上去就好了。”
沐恩绅士的拉开座舱门:“请。”
“就这样坐上去?”
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爱丽儿还是乖乖的坐到里面。
沐恩也随之钻进座舱,坐在爱丽儿对面。
爱丽儿新奇的打量四周,这种游玩方式似乎跟之前的过山车有点相似,但是实际上的感受又并不相同。
就比如两人就这样坐在这种狭小的密闭空间中,总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要不是知道对面那个家伙不是会在密闭空间内对她做什么坏事的人,她是肯定不会在力量全无的状态坐进来的,这种地方遇到危险,可是逃都逃不掉。
“然后呢?”
“然后……”
沐恩朝着外面的工作人员摆摆手:“然后就动起来了。”
沐恩话音刚落,轻微的嗡鸣从巨大圆环的最中心传来,整个座舱颤动了一下,就随着开始旋转的圆环,缓缓的升高。
爱丽儿依旧略带期待的看着周围,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除了位置升高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变化。
“就这?”
“就这。”
“这又什么好玩的?”
爱丽儿十分不解。
这样慢慢悠悠的升高,像是蜗牛一样,刺激程度还不如刚才的过山车。
而且过山车好歹还能吹吹风,这样被关在密闭的空间中,除了对面的呼吸,什么也吹不到。
“是不怎么好玩。”
坐在密闭的空间中,等待着摩天轮用极慢极慢的速度旋转一周,从“玩”这个角度来说,它绝对称不上好玩。
但是……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摩天轮也不是用来玩的。”沐恩道。
“不是用来玩的,那是用来干什么?”爱丽儿好奇道。
沐恩没有回答,而是意味深长的温柔一笑。
“你知道吗?据说在摩天轮上的表白,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
爱丽儿呼吸一滞。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突然都紧绷起来,面对沐恩的这句看似是科普的话,她却莫名的慌乱起来,不知道如何应答。
“不对。”
爱丽儿反应过来,气哼哼道:“这东西不是你第一次造出来的吗?什么表白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你在骗我!”
“你真的觉得我在骗你?”
“……”
爱丽儿嘴唇一抿,差点又把那句我相信你给说了出来。
“你还是相信我的。”
沐恩笑得愈发柔和,但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牵扯太久,他转头看向座舱之外,说道:
“看来我安排的没有问题,时间恰到好处。”
“时间?”
“往外看看。”
“看什么?”
“风景。”
“……”
爱丽儿眉头微蹙,实在不明白沐恩口中的风景有什么好看的。
她曾经用漂浮术让自己飞到白云之上,远比这个区区百米的摩天轮高得多,那时风景她都不屑一顾,并未有闲暇去多看两眼……只是坐在这个狭小的座舱中,又能如何?
但爱丽儿还是转头看去。
她看到了夕阳。橙色的夕阳。
半边天空被熊熊的晚霞染得绯红,鱼鳞的一般的云朵点缀在世界的尽头,当爱丽儿的眼眸与那轮夕阳对视时,她的眸光也仿佛被夕阳点燃。
世界满是光亮,但是黑暗也从遥远的地方探出头,难以言说的色彩与广阔尽数涌入爱丽儿的脑海,让她仿佛置身于世界的正中。
她在随着摩天轮上升,而那轮散发着余辉的夕阳却在下降。
光与暗的分界线从一端到另一端,爱丽儿下意识的追逐着那条分界线,莫名的希望它再慢一点。
时间也再慢一点。
然而时间当然不会变慢,分界线也一刻不停的赶向远方,爱丽儿看着它扫过下方贝尔兰德的街区,忽然觉得那些地方有些眼熟。
她看见一些狭窄逼仄的小巷,看见了早已经破产的面包工厂,看见了不久前刚刚翻修过的修道院,看见了在修道院边缘的那座小山丘上,遭受过不知道多少次木剑的砍击,但依旧挺拔的大树。
这是她曾经待过的地方。
在她最弱小,最无助的时候,她在那些小巷中摸爬滚打,只为能够获得一点夜晚栖身之所,她在那座黑心的面包工厂里工作从早到晚,只为获得一点填饱肚子的面包。
好在她又被那座曾经破破烂烂的小修道院收养,那里有着唠叨且脾气坏的嬷嬷,有着枯燥且无聊的早晨祷告,但她总归是能吃得饱……以及在那棵大树下,她第一次遇见了莉雅。
无论痛苦还是美好,翻滚的记忆随着迷乱的光影浮起又沉没,分界线继续往前,像是要把时间也丢在后面。
爱丽儿又看见了圣玛利亚学院,它在很远的地方,可依稀能够看见学院那座很高很高的钟楼的塔尖,在夕阳下闪着光。
学院太远,所以很模糊,但是她入学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年,却已经有些记不起那个曾经让她最讨厌的黄毛,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这个可恶但不可恨的沐恩坎贝尔,倒是越发清晰起来。
“好看吗?”可恶的沐恩坎贝尔发问道。
“……好看。”爱丽儿如实回答。
“美吗?”
“美。”
爱丽儿回过头。
这时,她发现不只是她在看着风景,可恶的沐恩坎贝尔也在看着她,而且他离她很近,因为这里本就只有一尺之隔的空间。
“你也很美。”
他说道。
刹那间,夕阳彻底的沉入地平线,世界转眼陷入黑暗。
但沐恩的眼眸中,仍旧蕴着光明。
夕阳并未消失。
夕阳还留在他的眼里。
而且比刚才更为明亮。
“咚咚……”
寂静被某种恼人的声音打破,爱丽儿再也无法无视那无法抑制急促鼓点,因此这狭小的座舱是如此的安静,根本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除了另一道心跳声。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爱丽儿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温度开始升高,明明是穿着轻薄的纱裙,她却觉得莫名的燥热。
她终于明白这个叫做摩天轮的东西,为什么能够有着百分之九十五的表白成功率。
不是因为它有着什么神奇的魔力,而是因为在这里,不仅是遇到危险逃不掉,遇到这种灼灼的目光,同样无处可逃。
狭窄的空间,毫无退路的高空,在彼此的对视中,你所有的伪装都会被一层层的剥开,直到最深层的位置,藏无可藏。
而在另一边,在对面,沐恩的呼吸也开始粗重,但他依旧保持着稳重,用毫不参杂着邪念的目光,注视着爱丽儿。
从刚才开始,从约会开始,他就经常注视爱丽儿,很多很多次。
而这次不一样,单纯的注视那张俏脸已经无法满足他,他想要再进一步。
最开始是牵手,然后是拥抱……他的冒犯一个接着一个,而且越来越深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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