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排气口的另一侧

第15章 排气口的另一侧

（血腥味又变浓了……）

在走廊上前进，铁锈的臭味再次飘来。我一边注视着魔力的动向一边窥探房间，看到两具严重受损的尸体躺在地上。

两具尸体似乎都是被沉重的斩击武器砍伤，伤口又大又深。刚才的赤忍尸体则是无数小伤口，所以凶手应该不同。不过这个房间虽然有血迹飞溅，却没有战斗的痕迹，所以应该是遭到偷袭或是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被杀的。

真宫为了寻找其他情报，将尸体翻过来，看到胸口上有熟悉的徽章。这是金兰会的徽章。

「是负责守卫这一带的金兰会年轻人吧。虽然全员都被杀了，但主力还活着，应该会反击……咦，你看那个。是搬运尸体的痕迹吗？」

真宫指着的方向，有一条像是拖行尸体的血迹。这里放着两具尸体，所以不是为了隐藏尸体。那么是为了什么而搬运呢？

真宫打算沿着血迹前进，但因为前方有复数的魔力，所以连忙阻止他。

「真宫先生，前面有楼梯，但神圣帝国的人似乎守在那里。」

「可是不走楼梯的话，你打算怎么去屋顶？」

「从通风管走吧，就是那个。」

这栋大楼有几处连接上下楼层的大型空调设备，通风管的大小足以让人进入。看起来连我这个胖子都能进去……打开舱门一看，里面飘着大量灰尘，令人郁闷。不过也只能进去了。

通风管有许多分歧，不知道会从屋顶的哪里出来，但到处都有排气口，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所以只要每次确认后决定要出来的地点就行了。

好了，从这里上去就是神圣帝国的那些家伙所在的屋顶。为了侦察，有件事必须先做。

「真宫先生，你听得懂帝国人的话吗？」

「嗯～简单的定型文的话……那是什么？魔导具吗？」

「差不多，只要使用这个，就能听懂他们的语言。」

我从魔术背包里取出绿色的宝石给他看，真宫饶有兴趣地盯着它看。考虑到可能会和神圣帝国人交谈，我事先准备了这个。虽然腕终端的软件也能同时翻译，但这个魔导具比它更好用。

取出的宝石周围发出咻咻的微弱声音，风在周围舞动，轻轻注入魔力后，绿色的风飞出，包裹住我们。然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轻笑，风散去了。

「这样应该就能翻译听到的语言了，大概吧。」

「真是方便的魔导具啊。在学校考试时用的话，不是能大显身手吗？」

这颗石头不是刻有魔法阵的魔导具，而是寄宿着喜欢八卦的妖精的稀有道具。虽然它能翻译任何语言并告诉使用者，所以感觉很方便，但只有在Magic Field才能发挥精灵的能力，所以不能用于海外旅行。冒险者学校姑且算是Magic Field，所以可以使用，但能翻译的只有声音。在以文章问题为中心的考试中还是不能使用。

「那我先进去，你小心不要发出声音，跟在我后面。」

「嗯，拜托了。」

我把遮挡视野的面具收进口袋，用代替面罩的手帕简单地遮住口鼻，然后爬上位于昏暗通风管中的梯子。途中，我一边确认位置一边费力地转换方向，匍匐前进，然后在前方发现从外面透出微弱光线的地方。是排气口。

我只露出眼睛，悄悄地窥视外面的情况，听到好几个人的说话声。脸……是西洋人。语言也因为被翻译而变成双重声音，所以不是日本人。

『——聚集了多少——？』

『20级——不过，一开始——就足够了吧。』

人数……大概有10人左右吧。明明是闷热的夏天，却穿着白色长外套，背上背着镰刀、大剑、斧枪、杖等各种类型的武器。其中几个武器发出奇怪的光芒，所以应该是魔法道具吧。接下来那些家伙打算去和楼层Boss战斗吗？

集团附近设置着几个屏幕和电脑，切换播放着应该是这栋大楼内的影像。虽然也播放着集团派对会场、大厅和移动中的影像，但幸好没有我们走过的路线。问题是——

（有了，不过从这里看不清楚。）

屋顶是巨大的直升机停机坪，可以看到中央画着好几层大小不一的魔法阵。虽然有些魔法阵已经发动，但因为我的位置是从水平方向看过去，所以无法判断是什么魔法阵。

虽然想再前进一点，从别的角度观察——但真宫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说「也让我看看」，不断戳我的屁股。虽然因为排气口很小，所以看不清楚，但还是和他分享吧。

我在狭窄的通风管内转动身体，腾出一些空间，真宫舔了舔嘴唇，兴致勃勃地看向外面。

「（那个白色大衣和楔形文字般的记号……是神圣帝国的军服。还有那边的真田大人和——）」

「（枢机主教……果然在啊。）」

站在大衣集团中央的两个男人。一个是穿着蓝色大衣，戴着眼镜的真田幸景。我本来就觉得他应该在，所以并不惊讶。更应该警戒的是站在真田对面，散发出异样光彩的白人男子。虽然因为戴着兜帽，看不清楚长相，但不会错。是神圣帝国的枢机主教，米海尔・马奇希姆。

只要能让他退场，这次的麻烦事应该就能全部解决，只可惜我没有那种力量。而且他身边还有一群身穿大衣的男子，我根本无法和他单挑。

另外，真田的脚边还趴着一个脸部肿胀，脚也扭向不正常方向的男子。那身白色西装……我有印象。是雾谷宗介。

「咕……你……你这混账！为什么要背叛Colors……真田！！」

雾谷挤出声音，大声斥责真田。原本整齐的发型变得凌乱，纯白的西装也沾满尘土和血迹。相较之下，真田的语气则冰冷至极。

「背叛？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效忠于Colors……话说回来……你差不多该闭嘴了。」

「咕……」

真田毫不留情地朝雾谷充满怒气的脸部往上一踢，雾谷转了半圈后，便完全不动了。

从这个状况看来……雾谷果然是被真田的花言巧语所骗，才会策动金兰会。而真田因为已经不需要他了，所以才让他退场。

对照游戏知识，将神圣帝国拉拢过来，写出至今为止剧本的犯人，肯定就是真田。

但为什么他的行动会与游戏有如此大的差异……这部分还是先老实收集情报，之后再做考量吧。现在我得确认魔法阵的种类，可以的话最好能趁机破坏。至于雾谷……就先放着不管吧。

真田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领，露出清爽的笑容对枢机卿说道：

『让您久等了。那就麻烦您了。』

『——你真的不选【牧师】吗？』

『是的。我已经受够照顾那些无能之辈了。我想要追求更深层的神秘，穷究魔导之道。』

枢机卿再次确认，真田则摇头拒绝，表示「我已经厌倦继续辅助那些无能之辈了」。

【牧师】是辅助系的上级Job。只有神圣帝国与部分国家知晓其存在，在日本则是中级Job的【祭司】为辅助系的最上级。

游戏中的真田对【祭司】感到极限，为了成为上级职的【牧师】，以【武士】的情报作为交涉筹码……但不知为何他却拒绝了。

『……那就开始吧。你们几个，快点准备。』

『遵命。那么真田大人，请站在这里』

『知道了』

枢机卿一声令下，大衣集团一齐开始行动。我与真宫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只见他们以真田为中心，开始设置各种各样的东西。

「（那是冒险者公会里的魔法球吧，他现在是打算要转职吗？）」

「（好像是）」

台座上放着一个手球大小的水晶。那是冒险者公会严格管理的贵重魔法道具，「转职魔法球」。一般冒险者都是使用公会的水晶进行转职，不过老婆婆的店里也有，所以我都是在那里转职的。

接着，三具尸体被摆放在真田面前。有损伤严重，也有状态相对完好的……那是赤忍和金兰会成员的尸体吧。最后，一块释放出浓密魔力的肉块被放了上去。

「（那是什么……某种内脏……是心脏吗？）」

那是一块比拳头大一圈的红黑色肉块。上面连着几根管子，看起来像是心脏。在转职为上级以上的Job时，需要收集对应的特殊道具，那些一定也是转职所需的道具吧。

（三具尸体，以及释放出高魔力的心脏。说到需要这些的Job，难道是——）

『那么……开始吧』

真田取出小刀毫不犹豫地割伤自己的左臂，将血滴在并排的尸体和心脏上，最后像是在祈祷什么似的将右手放在水晶上。然后水晶像在呼应他一样发出光芒，放在上面的三具尸体喷出漆黑的魔力。

他低头检视着每一具尸体，最后在女尸前停下脚步。

『这具尸体的魔力最吻合……来吧，空虚的灵魂啊……降于吾阵门，成为仆从吧……《Soul Capture》』

黑色魔力在三具尸体周围盘旋了一段时间，但当真田选中一具尸体的瞬间，其他魔力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严重破坏的“赤忍”的尸体上半身坐了起来，以僵硬不自然的动作站了起来。

伤口流着血，痛苦呻吟的样子，简直就像僵尸电影里的一幕。

「……～……」

『……原来如此，命令系统是这样的吗……太棒了……《Return Dead》』

他伸出胳膊咏唱新的技能，尸体脚边出现魔法阵，然后像被吸进去一样消失了。

将对象尸体置于支配下的《Soul Capture》，以及将死者收进其他空间的《Return Dead》。在转职时，学到的技能使用方法和职业特性等会强制流入脑中，真田对新获得的知识和力量感到兴奋不已，脸上因欢喜而扭曲。

他甚至嘟囔着“差不多也不需要这个了……”，然后干脆地扔掉了本应是注册商标的知性风眼镜。看来那只是个装饰品。

「（多么不祥的魔力。那也是Job吗？）」

那是我在这个世界绝对不想就职的Job的代表——【死灵法师】。转职条件是需要［巫妖的心脏］，以及多个死后僵直的20级以上尸体，然后在心中反复咏唱写在［黄泉之书］上的第一段文字。

在Dun Ex时代，随意PK然后把尸体带过来是小菜一碟，文字也在网上流传，所以不需要获得［黄泉之书］，在上级Job中算是比较容易就职的Job。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为了仪式而收集尸体就等同于杀人。而且，《黄泉之书》也是个禁忌道具，光是阅读内容或说出其名称，就有可能会精神失常。真田竟然会兴高采烈地去接触这种Job……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我本来以为他一定会像游戏一样变成【牧师】，没想到竟然会变成属性完全相反的死灵使。神圣帝国竟然会教人这种Job……真想问问他们，你们国家哪里神圣了？

一连串的转职作业成功结束后，枢机卿一边拍手一边说道：

『恭喜你。这样一来，你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类之敌了。』

『我很荣幸，心情非常舒畅。真想尽快去收集更好的侍从。』

或许是受到转职的影响，真田身上缠绕着邪恶的魔力，眼神也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竟然还说想要收集更多的侍从。

（嗯……收集侍从？）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做出「逃脱游戏」这种麻烦事啊。

真田所就职的【死灵使】，是操纵获得的尸体进行战斗的Job。

因为尸体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使用生前的战斗经验和能力，所以操纵的尸体等级越高，战斗力也会增加。当然，也有不能操纵比自己等级更高的尸体的限制，但除此之外，还有提高尸体战斗力的重要因素。

那就是，给予尸体多少的恐惧和绝望，以及痛苦。

恐惧和绝望会提高仆从的魔力和力量，痛苦则会提高防御力和HP。在玩Dun Ex的时候，有一种把预定要变成尸体的怪兽关在封闭空间里，给予恐惧，尽可能给予负面状态的同时将其打倒的做法，而真田正打算在现实世界的人类身上实行这个做法。

也就是说，逃脱游戏的目的不是让人逃脱，而是给予恐惧和绝望，以获得更好的尸体的手段。在来这里的途中被杀的赤忍成员之所以受到不必要的损伤，也是为了强化尸体吧。

『那就按照计划行动吧。真田，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去吧，如果找到好的素体，我想先下手为强。啊，还有……九鬼就让我来解决吧。我跟他有点过节。』

『知道了……走吧。』

枢机卿戴上了银色的面具，一边发号施令，战斗员们一齐施加增益效果，还用某种手段向在其他楼层布阵的战斗员们发出了信号。真田也盯着显示器上的九鬼，开始向尸体乞求。他们真的……打算在东京的正中央开始战争吗？

但是会场里有六路木和御神，还有以九鬼为首的许多金兰会成员。我不认为他们能轻易地通过……我很担心华乃。

虽然我让她带着以防万一的逃脱道具，但如果是大规模战斗，她有可能被卷入其中，也无法预测损害。我想尽快破坏魔法阵，回到她身边——

「（虽然大家都走了，但说不定这是个机会。要破坏那个魔法阵对吧？）」

枢机卿带着真田和手下们鱼贯而出，留在屋顶上的只有寥寥数人。那几个人也背对着我们，不知道在做什么。正如真宫所说，这是破坏魔法阵的机会。

从这里能看到三种魔法阵。就算不完全破坏，只要改变魔力的流向或消除一部分，应该就能让魔法阵失去效力。

最坏的情况下，至少要破坏掉消灭大楼的魔法阵和妨碍通信的魔法阵。这样一来20点的时限就会消失，可以呼叫大量的外部支援。哪怕是神圣帝国的家伙，一旦日本国军和数千名冒险者赶到，他们肯定也会陷入困境。

……在此之前，我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困境呢？虽然我对此感到疑惑，但还是强行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

（接下来被发现的话就会立刻进入战斗……集中精神！）

我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排气口的盖子，慢慢地，慢慢地爬了出来。虽然心脏的跳动声很吵，但没有被发现，顺利着地后，我松了一口气。我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路线，一边准备迈出一步——

咣！哐啷！！！

「好痛！衣摆被勾住了。袴果然不适合潜入任务啊。真伤脑筋」

真宫的衣服被排气口的尖锐部分勾住，和金属盖一起重重地摔了下来。她爬起来后，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朝我吐了吐舌头。难道……她以为装可爱就能蒙混过关吗？

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正在工作的神圣帝国的家伙们肯定会注意到。不过奇迹般地没有暴露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我怀着这种期待，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他们已经拔出武器，舔着舌头，露出嗜虐的喜悦表情。

可恶，只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