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适应了魔王的日常

第二话 适应了魔王的日常

「即使魔王现身，期中考还是照常举行啊。」

九月二十六日，第二学期期中考结束的一树，在教室里提出了疑问。

结果坐在右侧座位的苍依，道出了应该是正确答案的世间认知。

「应该是状况稳定下来了吧。」

面对说话谨慎，未下定论，还在句尾加上疑问助词的苍依，一树也坦率地点头回应。

「或许是那样。」

现在日本总人口八千万人中，有三百万人被迫过着避难生活。

避难命令是在八月二十四日发布。

避难范围是神奈川县西部、山梨县全域、静冈县东部。

原因是魔王让烟鬼现世。这种情况等同于僵尸蜂拥而来，政府也无法从根本解决。

因此避难行动长期化，无处可去的人们，不得不前往设置于各地公共设施的避难所。

魔王的攻击并非一过性灾害。

而是像战争那样「抱持恶意，持续进行」的行为。

但是避难范围外侧的所有学校，几乎都照常举行考试。

这应该就如苍依所言，是因为抵御了侵略，状况稳定下来了。

「毕竟最近在防卫线上挡得住啊。」

日本政府在较广的缓冲区域中，于相模川和富士川布下了防卫线。

防卫线是宇贺向阴阳师长官提议后，由政府铺设而成，是种对阴阳师有利的地形。协会雇用的阴阳师们也参与防卫，抵御了烟鬼的进攻。

而且三天前，一树等人还进行武装侦查，魔王察觉到后续攻势后撤退了。

这代表如果进行总体战，即使是魔王也有可能败北。

在有可能败北的状况下，于二千年间暗中活跃的魔王，不可能单调地持续进攻。

现在的魔王无论是战力还是性格，都无法正式发动侵略。

因此，一树在完成收集羽团扇材料和武装侦查的A级任务后，也回归了日常生活。

「阴阳师协会要进入第二阶段了吧。」

「嗯，预定是那样。」

阴阳师协会发表的第二阶段，是由五鬼童家和春日家的部分成员，使用羽团扇进行。

让持有羽团扇的天狗子孙们，飞到缓冲区上空。

预定是让他们撒下羽团扇力量的一部分——灵毒，击溃烟鬼，削弱魔王的力量。

烟鬼这支军队消失后，就只有魔王和罗刹存在的地方，会是魔王实际支配的土地。如此一来，魔王的占领地会一口气减少。

世人只知道「阴阳师协会正在执行某种作战」。

但是由于魔王的侵略遭到抵御，因此社会已恢复平静。

一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接受了期中考的实施，此时他开始挂念起同年纪的避难者。

「避难的高中生，应该会转学到避难处附近的公立高中吧。」

「我想应该是那样。毕竟教科书也会改变，考试也会变得很辛苦。」

苍依同意一树的预测。

如果被迫转学，那么除了课业之外，其他事情也必须多加留意。像是重新构筑生活和班级的人际关系、中途加入社团活动，或是重新思考未来出路。

如果要处理这些事情，成绩应该也会下滑吧。

「转学后，学期制度或许也会改变。」

「学期制度吗？」

「我们学校是三学期制，但应该也有学校是前期和后期的二学期制吧。」

高中教育课程，有将一年分成两学期的二学期制、三学期制和四学期制。

日本的高中整体来说，三学期制居多。

但是大学、短大和专科学校，大半都是二学期制。

而且在教育方面，二学期制并不逊于三学期制。

「二学期制真的好吗？」

「负担较轻的应该是二学期制吧。因为每学期的学力测验、开学典礼和结业式，一年会从三次减少到两次。」

学校必须评价学生的成绩。

因此二学期制需要举行两次，三学期制需要举行三次，用来评价成绩的考试。

之所以会举行期中和期末两次考试，是因为如果只举行一次，学生有可能会状况不佳，无法做出正确的评价。

因此每学期必须举行期中和期末两次考试。

「老师在出题和评分上，三学期制应该比较辛苦吧。」

「学生在准备考试上，三学期制应该也比较辛苦哦。不过如果从三学期制的学校，转到二学期制的高中，或许就会轻松许多。」

学期制度改变后，社团活动等的行程也会跟着改变。

一树此时想起了之后预定要举行的校庆讨论会议。

考试后，回到教室的班导，朝一树他们开朗地告知了预定行程。

「各位同学，快乐的校庆季节要来咯。」

花咲高中的文化祭是在十月举办。

花咲高中的文化祭本身，有刊载在发下来的年度行事历上。但是关于文化祭的内容，一树并不了解。

毕竟他是高中一年级，这是他第一次参加。

问小太郎的话，她应该会知道，但是她现在没来上学。

『文化祭是要做什么啊？』

『我也完全不清楚。』

一树用不打断班导说话的音量，用咒力询问了与他相连的苍依。

接着苍依也用咒力回传了意志。

『花咲高中很有钱，所以后夜祭会举办营火晚会，大家在营火周围跳土风舞，还会放特大号的烟火。』

『高中我是不清楚，但大学那边或许会举办吧。』

花咲学园的校地内，除了高中之外，还有大学、幼儿园、保育员的专门学校。

高中和大学的文化祭是不同天举办，但大学在人数、预算、经验上都压倒性地胜出。

即使高中没办，大学也有可能会举办盛大的活动。

——会找艺人来吗？

当一树还在想象大学的文化祭时，班导已经在白板上写完了摊位的具体例子。

以班级为单位举办的常见摊位

・饮食类　　各种模拟店

・展示类　　创作物展示、研究发表等等

・表演类　　鬼屋、星象仪等等

・游戏类　　打靶、钓水球、挖糖饼等等

・发表类　　戏剧、音乐、漫才、舞蹈等等

模拟店可贩售的食品示例（保健所许可的食品示例）

・烧烤类　　法兰克福香肠、大阪烧、烤鱿鱼、今川烧、鲷鱼烧

・油炸类　　炸薯条、炸鸡、美式热狗、炸串

・茶点类　　饼干、松饼、玛芬、清凉饮料、咖啡、红茶

（禁止生食、生奶油等等）

班导写在白板上的清单，是花咲高中文化祭中，班级可举办的活动内容。

『这种时候，一般不是都会让班长当司仪，让学生们自己思考吗？』

从教育的观点来看，让学生们自己思考会比较好。

一树这么想后，对苍依传送了疑问，她停顿一下后回答：

『我觉得要列出这么详细的清单，还要去跟保健所确认，应该很困难。』

如苍依所言，即使让学生们在毫无头绪的状态下自由提案，也很难凑齐班导列出的清单，或是去跟保健所确认。

这已经超过高中一年级学生的能力范围。

如果有学生能办到，除了提案者以外的所有人，都会被提案者牵着鼻子走，不会自己思考。这种状况对其他学生来说，是负面的教育。

『让学生随便想个内容去做，或是确实列出清单让他们检讨，我觉得让他们检讨，比较能连结到教育。』

『或许是这样。』

让学生随便想个内容去做，平安度过难关，或是让他们体验小失败，对学生的成长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列出清单让他们检讨，学生们就会以宽广的视野，思考最佳方案。

班导的选择是，即使要先做好准备，也要让学生们「以宽广的视野思考事情」。

——真有一套，上班族。

一树对班导的评价上升后，班导开始把写在白板上的内容印成资料，发给学生。

「在下周之前，思考一年三班要做什么才会成功。像是工作量、大致的预算等等，要思考各种事情。其他学校的校庆，还有网络上的资讯，都可以拿来参考。」

就这样，回归日常的一树，开始思考校庆要办什么活动。

◇◇◇◇◇◇

「就算说要参考其他学校，但其他学校会这么刚好在这个时间点举办校庆吗？」

放学后，一树思考班导建议的问题点。

全国的校庆大多是在九月到十一月的秋季举办。

之所以避开其他季节，是因为忙碌，以及气温不适合活动。

春天要忙着毕业和入学，夏天太热，冬天太冷。

十一月三日也订定了「文化之日」，因此学校若要让学生进行文化活动，一般而言秋季是最适合的。

所以其他学校也很有可能在秋季举办校庆。

但是九月举办校庆的时间点太早，一树认为花咲市的其他学校应该没有举办。

一树在客厅烦恼时，泡好茶的苍依把茶杯放到一树面前，同时表示赞同。

「如果把范围扩大到全国高中，我想绝对会有学校举办。但是只限花咲市的话，或许没有学校举办。」

「是啊。」

花咲市原本就是花咲爷爷的子孙耗费资金和岁月，从山里发展起来的城市。

周边的市镇村也是乡下，人口密度低，因此附近的高中数量有限。

不过一树才搬来一年半，还没完全掌握市内的高中。

「花咲市有两所公立和两所私立的普通科高中，然后农业、商业、工业各一所吧？」

「公立的普通科高中有三所，其他都对。」

一树以模糊的记忆询问后，身为当地人的苍依立刻回答。

一树好歹也是考生，却不清楚市内的高中，是因为苍依的第一志愿是花咲高中。

一树为了不让苍依改变志愿，只考虑花咲高中和保底的公立高中，因此没有好好调查其他高中。

所以一树的记忆中，只记得公立和私立各有数所普通科高中，然后还有三所专门科高中。

一树配合苍依的志愿，考试时还耍诈用了水仙才考上，因此学力有些不足。

——以我现在的立场，应该也能走后门入学吧？

一树开始想象不靠式神水仙入学的方法。

文化、体育推甄，是由都道府县的教育委员会或学校设定基准。

另外像花咲高中这样的私立高中，学校可以自行决定推甄入学的条件。

一树认为，既然学校认可以运动推荐入学，那么应该也能认可以阴阳师的活动推荐入学。

不过，如果是以推荐入学，就必须在高中继续从事被推荐的内容，但一树也确实有继续当阴阳师的意志。

一树只要说「我忙着准备考试，没空管魔王」，因魔王而产生三百万难民的日本政府就会出面解决问题。

如果是一所国内的高中，即使对方是A级阴阳师固定就任的花咲家学校，政府应该也会想办法解决。

不过当时的一树是B级阴阳师，魔王也还没显现。

「公立的普通科有三所，我们能参考的高中，包含私立在内有四所吧。」

「为什么呢？」

「因为农业高中的文化祭，有些学校会把自家养的和牛做成牛肉串，或是推出奶茶，我们不可能模仿。」

一树之所以判断不可能，是因为普通科和农业科的性质不同。

农业高中会教导学生植物、动物、食品、区域环境等基础的知识和技术，以及如何活用这些知识和技术。农业高中的文化祭就是实践这些知识和技术的场合。

农业高中会展现学校的独特风格，让学生们把自己养的家畜作为食材提供给客人，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有意义的活动。

亲手屠宰自己用心养大的家畜，看着许多人吃下肚的模样，等同于累积了职业体验。

一树虽然能理解这些事情，但认为就读普通科的自己和同学们无法模仿农业高中，所以觉得无法作为参考。

「是啊，我觉得我们办不到。」

苍依也赞同一树的想法。

班导或许想表达的是，我们也可以去参观那种类型的文化祭。

同龄的其他人所做的事情，可以作为参考。

即使一树有丰富的杀妖经验，但也没有屠宰家畜，作为粮食提供给客人的经验。

一树理解班导的教育方针后，认同了参观的意义。

但是，撇开参观的意义不谈，自己和同学们还是必须提出要推出的活动。

眼下无法模仿农业高中的文化祭。

「农业高中的文化祭无法作为参考，而且工业高中的文化祭或许也很难模仿。」

「就算看了工业科的制作发表，我们也无法模仿吧。」

「毕竟就算看了，也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一树啜饮着茶，思考起工业高中的事情。

工业高中有机械科、电机科、工业化学科、设计科、焊接科、电子机械科等，各种各样的学科。

一树虽然不清楚花咲市的工业高中有哪些学科，但不管是什么学科，文化祭上发表的内容，应该都是以在学校学到的事情为中心吧。

毕竟校方必须向学生的监护人和前来参观的初中生，展现学生在学校学习到的技术。

为了让学生们能够就业，比起在文化祭上开设模拟商店，更应该展现自己学习到的东西。

说到底，文化祭的目的不同，普通科要模仿工业科很困难。

不如说，如果能轻易模仿，工业科就无立足之地了。

一树放弃模仿农业科和工业科，开始想象剩下的商业科。

「如果是商业科，感觉和普通科很接近。」

「我有在新闻上看到，他们以前有实际贩售过和当地企业合作的商品。」

「……好，看来是没办法。」

一树听完苍依的说明后，立刻举白旗投降。

专门科的学生会实践在学校学到的知识，普通科要模仿的话，水平实在太高了。

「那么花咲市的普通科，文化祭是什么时候？」

「我来查查看。」

学校的一年行事历，有些地方会对外公开。

特别是文化祭，为了方便家长和想升学的人安排行程，大多都会公开行事历。

当苍依用智能手机查询时，沙罗从自己的房间来到了客厅。

「如果是卿华女子学院，就是这个周末哦。」

「是哦。」

位于京都府的中高一贯卿华女子学院，是沙罗直到初中都就读的学校。

现在双胞胎妹妹紫苑也还在那里就读。

一树想起在阴阳师国家考试后，沙罗会频繁地联络自己，因此他猜想沙罗应该也会频繁地和紫苑及以前的同学联络。

「我在以前的学校加入了很多社群。」

「看来你的资讯来源很丰富。」

一树听到很多，却无法想象到底加入了多少，因而感到困惑。

班级联络网、社团联络网、要好的朋友，应该会建立这三个联络网吧。又或者只省去班导，只由学生组成第四种联络网。

但是，这种程度还在常识范围内，不能说是很多。

以沙罗的个性，应该不会加入那种刻意排挤某人，说对方坏话的团体。

如此一来，她到底会建立怎样的团体，一树实在无法想象。

「真不愧是女生。话说紫苑她们要做什么？」

一树放弃理解后，询问了原本的目的，也就是她们要推出的活动。

「紫苑她们班要开咖啡厅。听说会用网络购物买衣服，准备免洗纸盘和纸杯，提供简单的食物。」

「咖啡厅啊。以一间教室的大小来说，不会太窄吗？」

如果是学校的教室，桌椅的数量不会有问题。

但是，如果要开提供食物的咖啡厅，除了客席，还需要店家的部分。

以一个班级的空间来说，客席的空间会变得很小。

「她们好像下了不少工夫哦。要去看看吗？」

一树对紫苑她们的用心感到好奇，因而询问正在调查的苍依。

「花咲市的高中，好像没有学校是下个星期举办文化祭。」

「是啊。几乎都是十月，没找到最近要办的学校。」

「这样啊，毕竟都在同一个市内。」

如果是在同一个市内，为了不让初中和高中的举办时间重叠，会调整日程。

这是顾虑到有初中生和高中生小孩的家长，以及想参观高中文化祭的初中生。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这个理由，但就结论来说，市内没有在九月举办文化祭的高中。

「那么，就去参观卿华女学院吧。」

「好啊，有认识的人在，也比较容易进去。」

一树获得苍依的赞同后，向沙罗确认：

「女学院的文化祭需要入场券吗？」

「是的，每位学生会拿到两张入场券。而且能入场的男性，只限在校生的三等亲以内，而且必须在前一天提出申请。一树先生可以从妹妹那边拿到入场券吗？」

小一树两岁的妹妹绫华就读于卿华女学院。

知道这件事的沙罗，询问一树能否拿到入场券。

毕竟文化祭是这个周末，两张入场券有可能已经发完了。

但是，一树因为和沙罗担心的委托时间不同的理由，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没办法让绫华准备入场券。」

「为什么？」

「前母不希望我和绫华交流。万一前母向学校确认绫华的入场券给了谁，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父母因为经济因素离婚时，当时小学三年级的一树表明要跟着父亲。

一般认为，小学生会跟着陪伴时间长、照顾自己的母亲。

当这样的小学生表明要跟着父亲时，主张父亲有错的母亲立场会变得非常糟糕。

而且绫华也受到亲近的一树判断的影响，没有选择经常吵架的父母。

一树是因为经济因素，绫华则是认为跟着母亲比较好。但如果一树邀请绫华，绫华肯定会跟着一树。

有可能失去所有孩子的母亲，会拒绝一树和绫华交流也是情有可原。

「入场券的部分，我会试着拜托阳鞠或姚音。」

就算阳鞠和姚音没有多的入场券，只要在班上问过，应该会有人因为家人行程无法配合而有多的入场券。

「我明白了。如果拿不到入场券，我会想办法，请您告诉我一声。」

「嗯，应该没问题吧。申请的部分就拜托绫华了。」

一树在思考沙罗会用什么方法取得入场券时，脑中浮现紫苑回收家人入场券的身影，因而拒绝了她的提议。

沙罗虽然个性温厚，但只要一树拜托，她就会优先处理，因此必须谨慎地拜托她。

阳鞠虽然也会乱来，但是借尸还魂的北川枫和南原阳鞠的双亲，一看见女儿说想把入场券交给一树，肯定会开心地让给她。

一树拜托阳鞠的话，她也不会感到心痛。

姚音的家人是住在和歌山县的猩猩妖怪，应该不会来京都。如果跟他们说要把入场券交给赶走天邪鬼的保镖，以猩猩们的习性来看，应该会开心地让给她。

就这样，一树等人决定去参观卿华女子学院的文化祭。

◇◇◇◇◇◇

到了周末，一树、苍依和沙罗三人为了参观文化祭，前往了卿华女子学院。

「卿华女子学院是明治时代创校的私立女校。」

由于沙罗初中时就读这所学校，因此在途中听她做了概要说明。

卿华女子学院创校的经纬，是明治十二年颁布的教育令。

教育令规定「中等教育以上应男女分班」。

因此日本的国公立女校不足，私立女校在全国各地创设。

——或许是因为结果已经出炉才能这么说，不过明治政府做事还真是不顾后果。

位于京都市的卿华女子学院，是当时用来填补女子学校不足的一所学校。

现在虽然变成一般人也能就读的中高一贯女校，但因为地点和过去的名声，依旧聚集了家世良好的子女。

一树的母方伏原家，本家也是公家出身的正统家世。所以即使离婚变成单亲家庭，还是能就读卿华女子学院。

借尸还魂的北川枫，也是和家人住在京都市内有会客室的房子里，母亲是家庭主妇，因此可以推测她家境富裕。

和天邪鬼事件有关的若槻姚音，是猩猩村长的女儿。

和宇治的桥姬事件有关的槇村芹那，一树虽然不清楚她的家世，但是她和京都府的统括阴阳师槇村同姓，从咒力量来看，可以推测两人应该有关系。

统括的槇村本身，原本是男爵家的家世。

其他一树认识的卿华女子学院学生只有紫苑，不过五鬼童家的社会地位、名誉、财产，完全不输原本拥有爵位的家世。

既然一树认识的所有人都是家世良好的子女，那么卿华女子学院现在应该也很了不起吧。

一树听完沙罗的学校说明后，提出突然想到的疑问。

「从五鬼童的根据地通学很远吧？你和五鬼童有什么关系吗？」

五鬼童家的活动据点，是协会总部所在的奈良县御所市。

从奈良县御所市到卿华女子学院所在的京都市，开车单程要一个半小时。

如果就读附近的初中，单程只要十五分钟。

五鬼童家应该有能力雇用司机，而且在不能玩耍的车内念书，成绩也会进步，为什么非得去远方上学不可？

如果像就读花咲高中的小太郎一样，就读五鬼童家设立、经营的学校，那还说得过去，但是以奈良县为根据地的五鬼童家，应该不会在京都府设立学校。

——卿华女子学院的设备和教育质量很好吗？

沙罗的成绩在偏差值还算高的花咲高中，也是班上第一。

而且沙罗是刻意和一树同班，原本的成绩应该更好。

也就是说，沙罗就读的卿华女子学院，偏差值相当高。

优秀的升学学校大多是男校或女校，据说是因为这样就不会和异性发生恋爱纠纷。学校是学习学问的场所，如果要选择教育质量好的学校，即使远一点也能理解。

一树自问自答，正要接受这个答案时，沙罗说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因为母亲是那所学校毕业的，所以想让女儿也去就读。」

「就因为这种理由啊。」

单程就要一个半小时，这样真的好吗？

但是实际就读之后，就会了解学校的氛围和教育方针。

当时还年轻的熟识教师们，经过二、三十年后，也会拥有相当的发言力。

如果家长知道这些事情，当女儿在学校发生问题时，就能有更多判断材料，也能更妥善应对。

一树正要理解时，沙罗又说出了出乎意料的话。

「母亲想让女儿就读同一所女校，这是常有的事情。」

「是这样啊，真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树终于放弃理解女校了。

一树看向苍依，苍依也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花咲市没有女校，苍依也没有离开过当地。

对一树他们来说，未知的卿华女子学院不愧是明治时期创校的古老学校，非常气派。毕竟学校在京都御所所在的鸭川东侧，拥有广大的校地。

虽然靠近过去曾是葬送地的鸟边野墓地，但也因此获得大片土地。

一树他们抵达最近的车站后，便朝着卿华女子学院走去。

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下，沿着绿意盎然的林荫道前进，不久后，一树的视野中便出现了被高耸围墙环绕的卿华女子学院。

◇◇◇◇◇◇

男性进入女校时，果然要经过严格的确认。

沙罗和苍依的情况，只要提交入场券，领取入场许可证即可。

相对地，一树必须出示附有大头照的身份证明文件，然后和事前送达的名册对照确认。

「你是初中部二年四班伏原绫华同学的哥哥吗？」

「是的。」

北川枫复活一事，让部分教师知道负责的阴阳师是伏原绫华的哥哥一树。

但是不巧的是，负责接待的教师好像不知道这件事，因此对一树和绫华的姓氏不同感到疑惑。

不过教师再怎么样也不会问「你们姓氏不同，是因为父母离婚吗？」

相对地，他拐弯抹角地确认。

「我也很清楚贺茂同学是A级阴阳师，所以不认为你是可疑人物，但是规定就是规定，必须确认。」

一树因为降伏比叡山的铁鼠、击破濑户内海的海盗船团、对魔王领地进行强行侦察等事迹而声名大噪，因此接待的教师也认得他。

A级阴阳师鲜少变动，人数也少，因此长相和名字比阁员还出名。

接待人员在知道一树的真实身份后，似乎还是对让男高中生进入女校一事感到担忧。

「是的，我明白。」

由于是妹妹就读的学校，因此一树也礼貌地回应。

从教师的立场来看，应该不会想让男高中生进入女校吧。毕竟男高中生绝对不是来参观文化祭的。

以常识来思考，动机是搭讪。

教师确认事前申请书的期间，一树透过咒力和水仙交谈。

『她好像非常不情愿。』

『因为是女校的文化祭啊。要是让男高中生进来，不就像祭典的捞金鱼摊位一样，会有许多学生被带走吗？』

『你的比喻好奇怪。』

一树之所以会把话题抛给水仙，是因为她不会掩饰，会直接了当地说出事情。

日本人不太会直接了当地表达事情。

例如日本人说「有点困难」，其实是拒绝，但是不熟悉日本文化的外国人听到后，会询问「困难的话，要怎么做才能解决」。

结果日本人会说「不，就是困难」，讲出对外国人来说意义不明的话。

夏目漱石把「I LOVE YOU」翻译成「月色真美」。

如果接受对方告白，就会回以「现在或许能摸到月亮哦」，催促对方告白。

相反地如果拒绝，就会说「就是因为摸不到才美」，以不直接拒绝的形式，缓和告白方的打击。

不直接表达是日本的文化美德。

但是比起听到「有点困难」，一树觉得听到「我们学校的文化祭，没有女学生捞金鱼的摊位」还比较容易理解。

如此一来，对方也能接受「自己就读的高中要举办文化祭，班导建议来其他学校参观」这个理由。

『成功率有差那么多吗？』

『你想想看，如果在街上对女性说「嘿，小姐，要不要喝杯茶？」或是「大姐，要不要喝杯茶？」，你觉得会怎样？』

『会被警戒无视，或是被报警吧。』

即使不用想象，一树也知道在街上搭讪有多困难。

『不过在文化祭进入校内，对班级推出的茶店店员搭话，又会如何呢？』

『那样就不会被无视或报警了。』

在文化祭上，无视客人会被同班同学骂，报警会被警察骂。

一树同时想象了女学生报警，以及前来处理的警察化为藏狐的模样。

『这时男生如果搭话，女生如果没兴趣，就只会点餐，有兴趣就会回应对话。周围的同班同学反而会把想交男朋友的女生安排去接待客人，协助搭讪。』

『嗯嗯。』

『像这样取得许多SNS的联络方式，之后再约对方出去，应该能钓到几个人吧。所以就像捞金鱼。』

『原来如此。』

虽然能钓到几个人，但要是被人知道对谁都会搭讪，捞金鱼的网就会破掉。

能捞到多少，端看挑战者的技巧。

——这个比喻还真妙。

一树对水仙比喻的表达方式感到傻眼的同时，也感到佩服，接着重新思考，觉得在不习惯男性的女校中，或许真的很容易上钩。

在女校中，对异性有兴趣的学生应该比没兴趣的学生多吧。

若非如此，人类就无法繁衍子孙，总有一天会灭绝。

但是很不巧，女校中的男性就只有老师。

而且老师基于职业因素，无法和学生交往，因此和男性交往的难度极高。

如果把男高中生放入这种「想和异性交往，但是没有对象」的女校，需求和供给就会完全一致。

在文化祭的茶店中，连店员都会被外带，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现在这个时代，禁止男女交往的学校，会不会太老古板了？』

『我觉得学校那边无法期待突击女校文化祭的男生，会有什么节操。』

一树以学生的立场提出诉求后，水仙以教师的立场回答。

『不做避孕措施，要是怀孕了，就会不负责任地抛弃女方。这种事情你应该想象得到吧。』

『或许会有那种男生吧。』

『在女校中，因为没有可以比较的对象，又没有经验，所以很容易被骗吧。』

然后，如果被坏男人骗的女学生怀孕了，整个班级都会动摇，老师也会感到头痛吧。

即使没有逃跑，也有人会以暴力发泄心中的不满。

即使负起责任结婚，也有可能因为贫困而进行经济上的虐待。

虽然任何人都无法做到完美，但社会上还是有可容许的水平。

如果是男女同校的同学，就会有情报进来，也会有旁人的目光，所以难以逃避，但如果是其他学校，就缺乏抑制效果。

——我只是很普通地来参观文化祭而已啊。

如果一树的年龄超过监护人，或许就不会被这么仔细地确认了。

负责接待的老师像是在表示不欢迎一树，尽可能地不回应他的要求，坚持己见。

但是，一树已经按照正规程序事先申请，所以接待的老师也无法拒绝。

「欢迎来到卿华女学院。」

结果一树从言行不一的老师手中接过入场许可证，进入了卿华女学院。

「简直就像东京车站。」

一树看到融入京都街景的围墙后，就认定这是一所和风学校。

但是，踏入卿华女学院的一树，看到的是整齐排列的红砖建筑。

比起粗犷的钢筋水泥建筑，红砖校舍应该更能让学生们上学时心情开朗。毕竟有学习意愿，学习效率也会提升，所以校舍的风格并非毫无意义。

一树他们就读的花冠学园虽然也很气派，但那是因为投入了大笔金钱。

由于花冠学园和大学位在同一块校地，能够使用大学的设施和设备，因此校舍的设计并未特别突出，和其他学校大同小异。

若要以一句话形容卿华女学院的校舍，那就是洗练。

或许是重现了以西洋现代化为目标的大正时代建筑。校地内整齐地铺满了石板，放眼望去，尽是古色古香的美丽空间。

「好气派的学校。」

初次造访的苍依也对一树的感想表示赞同。

「如果只看高中校舍，会觉得卿华女学院的校舍比较洗练。」

虽然常言道「别人家的草坪比较绿」，但实际上石板周围的草坪确实绿油油的。草坪后方有花圃，九月的花朵正美丽地争奇斗艳。

石板旁还摆了许多应该是文化祭期间限定的导览板。

那些导览板也像咖啡厅摆的欢迎板一样，既时尚又高雅。

传统和格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

光是环视卿华女学院的校地，就能一眼看出这是一所传统的女校。

「连导览板都值得参考，不过已经没时间订做了。」

「要拍下来吗？」

可能是觉得一树拍照会增加校方把他当成可疑人物的概率，因此机灵的苍依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下了排列的导览板。

导览板上记载了文化祭期间的各种活动。

此外还放了集点卡和第一个印章。

一树拿起了集点卡，打算作为参观的参考。

他在集点卡上盖了章，收进口袋后，询问了沙罗。

「这个导览板是学姐传下来的吗？」

「每年都会看到，所以是重复使用。」

「这样啊。虽然不知道是校方还是毕业生做的，不过还真是用心。」

高中生的零用钱根本买不起这么气派的导览板，上头还记载了大厅的演奏会、戏剧等的表演时间。

其中戏剧的剧目写着「小女郎狐」，吸引了他的目光。

「要演小女郎狐啊。」

小女郎狐是香苗在夏季国家考试中召唤的源九郎狐的妻子。

根据《诸国里人谈》（一七四三年）的记载，小女郎狐是住在三重县伊贺市的广禅寺，是源九郎狐被杀后约六十年左右的事情。

她化身为十二岁到十三岁左右的少女，住在寺庙里。

因此被称为小女郎狐。

小女郎狐个性温和。

据说曾有小孩看到她买豆腐回家，就对着她喊「小女郎、小女郎」，她还回头微笑以对。

她之所以住在寺庙里，可能是为了供养丈夫。过了四、五年后，她就静静地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年龄不会改变，所以和人类的生活产生了摩擦。

又或者是因为有人类劝她再婚，她想拒绝才离开。

描写小女郎狐和丈夫源九郎狐的爱情故事，由于时代背景的自由度高，因此相当受欢迎。

——不过那个小女郎狐，现在被召唤成金行护法神，还对凪纱射箭。

而且还是二尾，栖息在丰川稻荷的灵狐冢。

她到底在演什么故事？透过香苗和小女郎狐结缘的一树，对一般人对小女郎狐的解释相当感兴趣。

「主角是小女郎狐，但应该也需要饰演源九郎狐的男性吧。女校要怎么演？」

「会由个子高、中性的学生扮男装。虽然只在我们学校里，但还满受欢迎的哦。」

「是哦。」

身为男性的自己，对女性饰演男性这件事，总觉得很不协调。

因此，虽然无法像女性那样产生共鸣，但因为也有只由女性组成的剧团，所以一树认为应该有一定程度的需求。

「听说凪纱会协助演出术法的部分。我有听说她会放出模拟狐火的鬼火。」

没想到凪纱会协助演出，这让一树更加感兴趣。

如果由被评为返祖现象的B级阴阳师凪纱协助演出，应该会是电影中使用的CG演出无法比拟，魄力十足的画面吧。

至于敌方角色，只要使役危害人类的怨灵就好。

打倒怨灵，即使会受到世人的称赞，也不会受到批判。

「如果只是普通来玩，我就会去看戏，但这次就先算了。」

「也是呢，明年再来吧。」

一树虽然对戏剧相当感兴趣，但想起这次的目的，便放弃了。

看到一树的反应，苍依提议下次再来，一树也轻轻点头回应。

「那么我们去紫苑的班级吧。她们班是开咖啡厅，或许能当作参考。」

「好，就这么办。」

「我很少进到高中部的校舍，但知道她们班在哪里。」

一树顺着沙罗的引导，走进了高中部的校舍。

不知是穿着他校制服很显眼，还是男学生走在女校里很奇怪，总之穿着花咲高中西装外套的一树等人，受到周遭众人热烈的注目。

——感觉就像只猫熊。

如果在一群熊里混入一只身体黑白相间的猫熊，熊肯定会感到困惑。一树莫名地理解了周遭「不知该如何是好，感到困惑」的模样。

一行人宛如摩西开海般，走在自然敞开的道路上，不久后便进到一年级教室并排的走廊。

这时一名身穿女仆装，像是沙罗朋友的少女，蹦蹦跳跳地冲向了沙罗。

——为什么是女仆？

难道是校庆的活动，正在举办变装游行吗？

身穿女仆装的少女无视感到诧异的一树，扑向了沙罗。

「这不是沙罗吗？好久不见，你是来玩的吗？」

「是啊。爱奈也好久不见。」

沙罗冷静地抱住兴奋地大喊大叫的少女。

即使如此，对方的气势依旧不减，直接把脸转向了一树。

「你好，初次见面，一直以来非常谢谢你！」

「啊，你好。」

少女放开沙罗后，接着握住一树的双手，上下摇动。

初次见面就说出「一直以来非常谢谢你」，应该是基于一树身为阴阳师的活动吧。

不久之前，一树才刚对魔王领地进行过强行侦察。

他让三百万人以上避难，给予让日本陷入混乱的魔王痛击。

无论是什么事情，一开始都会给人强烈的印象。

若要举例，就是「第一次到达月球」。

即使之后到达一百次，也无法超越最初带给人们的冲击。

负责第一次强行侦察的一树，因此在世间留下了绝大的印象。

少女摇动一树的手道谢后，接着重新面向了苍依。

「初次见面，我叫三户爱奈，是沙罗初中的同学，现在是紫苑的同班同学。叫我爱奈就好。」

「我是相川苍依，是贺茂同学和沙罗的同班同学。」

「你该不会是阴阳同好会的成员吧？我有看过你们的网页哦。」

「嗯，我是。」

苍依在少女连珠炮般的发言下，边感到震慑边回答。

「好厉害，你们是日本最有名的同好会吧。听说花咲高中的明年报考率，因为阴阳同好会的影响，已经变得很不得了了。」

爱奈维持着这股气势，眼看就要将一树他们卷入自己的步调，一树见状后确信了一件事。

——她是个阳光系女孩。

所谓的阳光系女孩，就是个性开朗、擅长与人相处，活泼外向的人。

一树他们被爱奈的气势牵着走，直接被带到紫苑的班级。

「我们班是开咖啡厅哦。因为普通的咖啡厅太无趣了，所以就弄成女仆咖啡厅。紫苑也扮成女仆，所以会负责接待哦！」

一树听到紫苑输了后，确信了阳光系女孩很强。

一树他们被这样的爱奈带着，走进了一年二班的女仆咖啡厅。

结果在迎接的招呼声中，有人手动按响了呼叫女仆的铃铛。

「「「欢迎回来，主人、大小姐。」」」

虽然招呼来得很快，但是她们发出的声音中却含有惊讶。

一树希望那不是对「突击女校女仆咖啡厅的男高中生」感到惊讶，而是对「紫苑的双胞胎沙罗来了」或「A级阴阳师贺茂一树来了」感到惊讶，同时在爱奈的催促下，被带到了座位上。

「座位有各种各样的形式呢。」

认真观摩的苍依，对座位的巧思感到佩服。

一年二班的女仆咖啡厅，是将学生们的桌子并在一起，再盖上桌布。

窗边是吧台式的座位，排列得整整齐齐，不管几个人来都能并排而坐。然后在教室中央，准备了两人座和四人座。

教室的墙壁上，以气球和色纸做成的环状装饰，点缀得相当明亮。

——配置和装饰，值得参考。

整个班级应该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形式吧。

身穿女仆装的学生们，有数名站在设置于白板侧边的待命区。

一树猜想，应该是全班一起服务客人的话，人员会太多，所以是采轮班制。

待命区里，也放有烘焙点心和面包用的多层木制餐盒。

里头装有包装好的饼干和杯子蛋糕，其他还有清凉饮料水等，都是能获得卫生所许可的饮食。

「不是从烹饪实习室拿过来的啊。」

「因为从走廊上搬运，不管是效率还是卫生层面都不好。」

爱奈为一树说出的疑问解说了理由。

一树接受这个说法后，拿起了立在桌边的菜单。

菜单上画有配合女仆咖啡厅氛围的可爱动物插图，还做了护贝加工，方便客人拿取。

只要模仿了卿华女子学院的咖啡厅，几乎就大功告成了。

——不过班上同学要达成共识，可就难了。

一树的班级里有三十名学生。

成长环境和价值观都不同的三十人，意见不可能完全一致。

但是如果有其他学校的模式作为基础，就能让大家在赞成或反对中二选一。

反对时必须提出替代方案，如果没有其他替代方案，就会采用这个模式。

如果要推翻这个模式，就必须有教师介入。

如果教师介入表示「不合适」，就无法执行。

但是女仆咖啡厅是日本文化之一。

——如果女仆咖啡厅不行，就变成在对文化分优劣了。

任何人都无法对文化分优劣。

生物的目的是生存和繁殖。

若要让达成目的的漫长旅程能喘口气，A先生觉得绘画有意，B先生觉得音乐有意，那么对A先生而言，绘画就是优秀；对B先生而言，音乐就是优秀。

每个人的价值观和觉得有意的文化都不同。

那么，能说「A先生是更优秀的人，所以绘画是更优秀文化」吗？

A先生和B先生都是日本人，日本国宪法上，A先生和B先生的权利应该是平等的。

在学校教育中，老师能主张「我喜欢绘画，所以音乐不行」吗？

当老师如此主张时，他的想法就违反了法律，是错误的。

也就是说，只要文化本身不违反法律，否定文化的一方就是错的。

——这样不就好了吗？

一树对苍依的女仆装扮感到兴奋，想到说服班导的说词后，做出了结论。

一树达成来校的目的，内心有了余裕，环视了四周。

教室里，多少有些像是同学朋友的客人，和扮成女仆的朋友们谈笑。

原本的女仆咖啡厅，客人和女仆也会聊天，所以这属于待客的范围。

但很不巧的是，现场完全没有男性客人。

学生的父亲或兄弟虽然能来校参观，但是让身穿女仆装的女儿、姐妹或同学服侍，这种事他们应该做不出来吧。

因此一树的存在，受到班上同学的极度关注。

——既然受到期待，就该有所回应。

即使是在女仆咖啡厅，捉弄初次见面的女生，再怎么样都太不应该了。

但是，一树认为紫苑对一树的对抗意识极强，连在国家考试时都来找碴，所以应该没关系。接着他对着待命区的紫苑招了招手。

「喂——紫苑，你过来一下。」

被指名的紫苑，露出疑惑的表情，同时流露出警戒的神色，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紫苑缓缓地争取时间靠过来的期间，虽然有瞥看沙罗，但是沙罗根本无从得知一树的临时起意。

一树对着来到身旁的紫苑，首先点了一般餐点。

「我要松饼和咖啡。」

「好的，松饼和咖啡是吧。」

面对一树的点餐，紫苑虽然摆出冷淡的表情，但还是以常识应对。

一树来校参观，只要解释成「是来沙罗半年前还在的母校玩」，就能理解了。

紫苑也十分清楚沙罗来到一树身边的原委，因此没有要插嘴的意思。

沙罗要来朋友的班级参观文化祭，或是要带一树过来，都是她的自由。

一树看着紫苑一副「随便你们」的模样，淡然地记下点餐内容，接着继续点餐。

「还有，我要点『变美味的魔法』。」

「……啥？」

紫苑听到一树的话后，发出了怪声。

她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反问，一树则是继续说：

「你看，菜单上不是有写吗？『变美味的魔法』。」

一树把菜单拿给紫苑看，用手指了用圆润字体写下的免费服务。

菜单旁边还特地画了爱心符号。

「拜托你可爱一点哦。」

「「呀啊啊！」」

一树说完后，竖起耳朵偷听的紫苑班上好几名女同学，不禁发出了欢呼声。

如果来女子高中文化祭的男高中生，一边直呼班上女生的名字，一边说「拜托你可爱一点哦」，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想象力丰富的女高中生们，不得不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平常冷酷的紫苑，会用可爱的方式施展魔法吗？

如果会，那绝对不能错过。

一年二班原本是紫苑的主场，现在瞬间变成了客场。

「为什么？」

紫苑不同于班上同学，她以愤恨的表情看向一树。

一树被这么问后，当然没有回答「这是在调查别校的文化祭」。

「难得来参加文化祭，不做点什么就太可惜了。」

「为什么要找我？你去找那边的爱奈啊。爱奈她会很乐意帮你哦。」

「咦？我吗？」

被逼到绝境的紫苑，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同班同学。

「那女孩是旧华族，是日本前三大财阀之一的三户家千金。你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请她当女仆了。」

「……真的假的？」

一树听到日本前三大财阀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冠上三户的企业集团，即使是一树小时候家境贫困，也还是具备常识，知道这些企业。

三户银行、三户商事、三户重工业、三户造船、三户汽车、三户电机、三户材料、三户制纸、三户保险、三户资本。酒造业也是前三名，旗下还有全国规模的便利商店。

日本的战车就是三户重工制造的。

制造护卫舰和巡逻船的也是三户造船。

总资产超过三百兆日圆，营业额超过五十兆日圆，员工人数超过十万人。

据说三户集团的资产甚至比日本政府还多。

如果全国的贵族女校以学生家的经济能力来竞争，光是三户家的千金一人就读，其他贵族女校就算所有学生加起来也赢不了。

一树回头看向爱奈，爱奈这个阳光女孩笑着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身份。

不仅如此，她还开心地嘻嘻笑着，主动询问：

「要我叫你主人吗？」

紫苑的同学们似乎觉得爱奈称呼一树为主人也很有趣，果然还是期待地看着事情发展。

一树摇摇头，告诫自己不能往简单方向走。

「不，我的女仆是紫苑。紫苑，拜托你施展变好吃的魔法。」

「被甩了啊。那么紫苑，你要努力可爱一点哦！」

「为什么我非做不可啊！」

「因为菜单上都写了，你决定的时候也没抱怨吧？」

「我没想到会有人拜托我做这种事啊！」

爱奈双手合十，比出爱心形状。

紫苑不甘心地抗议，但不仅被驳倒，还受到周围期待的压力，只好不情愿地屈服。

「唔……给我记住！」

面对紫苑要求一树记住她女仆打扮的要求，一树堂堂正正地点头回应，表示同意。

就这样，文化祭的参观虽然出现了一名牺牲者，但还是顺利达成了目的。

◇◇◇◇◇◇

一树他们参观完紫苑的班级后，接着前往初中部所在的校舍。

目的是去和帮忙准备一树他们入场券的阳鞠打声招呼。

「原来不是要去你们班啊。」

「嗯，二年四班的展示好像无法满足阳鞠，所以她要我中午到中庭去找她。」

一树拜托阳鞠准备入场券时，她班上的展示物应该已经完成了。

阳鞠可能是觉得无法改变，也不想让一树看到，所以才指定中庭。

——她是不是在展示美术课画的画啊？

初中生在文化祭推出的活动，很难有独创的企画。

因此，展示课堂上创作的物品，是相当常见的做法。

而且学力和画力无法画上等号，所以就算阳鞠画得很差，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如果阳鞠不想让人看到，一树也不会硬要看。

在沙罗的带领下走在石板路上，不久后便看见了初中部的宽广中庭。

中庭里已经做好乐团的准备，绫华、阳鞠、姚音和芹那四人齐聚一堂。

阳鞠一看到一树，就将右手高举过头，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所在位置般用力挥舞。

但是就算不做这种事情，阳鞠她们也够显眼了。

毕竟她们四人都是乐团的演奏者。

而且周围还聚集了二十名左右的初中部学生。

「难道她们要演奏吗？」

「好像是。」

卿华女子学院是贵族女校，不难想象有许多学生都有在学习某种乐器。

一树小时候家境贫困，完全无法想象与阴阳道无关的乐器演奏。

但是伏原家并非如此。

绫华小学一年级时父母离婚，由母亲抚养，因此获得了学习乐器的环境。

这样的绫华，和过去附身在绫华身上的阳鞠，一起拿着吉他。

姚音负责乐团键盘，芹那则是打鼓。

电子乐器键盘是种优秀的乐器，不只可以发出钢琴的声音，还能发出小喇叭或小提琴等各式各样的声音。

一树惊讶的是，除了打鼓的芹那以外，其他所有人的面前都摆着立式麦克风。

——这些家伙是天才吗？

一树是在这周拜托阳鞠准备入场券。

从这里开始，她们就对表演节目感到不满，当场组了乐团，边演奏边唱歌。如果对她们的行动力和能力不感到惊讶，那到底要对什么感到惊讶？

在呆若木鸡的一树面前，阳鞠透过麦克风宣告：

『那么，二年四班的游击演唱会，现在开始！』

芹那的鼓声一打，剩下的三人也配合着节奏弹奏吉他和键盘。

然后阳鞠开始活泼地唱起初中部学生喜欢的开朗情歌。

中庭这个环境和音响的性能都有点问题。

但是阳鞠的歌声弥补了不利的环境，轻快地响彻四周。

用一句话来形容阳鞠的歌声就是「好听」。她的声音拉长时很优美，音色艳丽，音准漂亮，还充满感情。

她的歌声具有吸引人的魅力。

聚集的学生人数不断增多，就像在证明这一点，她们被学生围成的半圆形人墙，形成两圈。

人数瞬间倍增的观众，配合阳鞠的歌声和绫华等人的演奏，开始打起拍子。

也有学生配合曲子摇摆身体，阳鞠对一树眨了眨眼，观众就发出欢呼，第一首歌结束后，掌声如雷。

『耶～～接下来换姚音唱唱看！』

阳鞠宣言后，第二首歌开始了。

接着姚音单独弹奏钢琴，同时用德文高声歌唱。

「这是以德国诗人歌德的诗为原作，舒伯特作曲的歌曲『野玫瑰』。」

一树对音乐不熟，一旁原本就读卿华女子学院的沙罗补充说明。

「这是怎样的歌？」

「纯洁的少女被粗暴的少年摘下野玫瑰，所以要少年负起责任。就是这样的歌。」

卿华女子学院的学生们都有深厚教养，应该听得懂这首歌的涵义吧。她们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交互看着姚音和一树。

「……要唱什么歌是个人自由。」

一树脸颊抽搐，拼命地将视线从身旁散发出压迫感的苍依身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