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歌唱奉納

第四話　歌唱奉納

「好，你们几个，要换座位了！」

期中考结束后的隔天，星期一。

包含一树在内，一年三班的学生们到校后，都看见了教室的白板上写着座位顺序，而且各自的桌上还细心地放了印好的纸张。

接着在早上的班会时间，一如所有人的预料，班导宣布要换座位。

「新的座位是按照期中考成绩顺序来排。第一名是最后面的窗边，然后从那边开始往走廊方向排第二、三、四、五、六名。排到最旁边之后，再往前排一个位子，然后又是窗边的七、八名……接下来就照这个顺序排下去。今后暂时都会是这个座位。」

「「「什么——」」」

班导扬起嘴角，露出坏人般的无畏笑容，班上同学则是齐声发出抗议。

一树的班级里有三十名学生。

桌子的排列是纵、横各六排，五乘以六共三十名学生，原本是按照姓氏的「五十音顺序」来排座位。

班导所订出的新座位顺序，似乎是按照成绩来排。

教室最后一排，从窗边开始是第一名到第六名。

从后面数来第二排，是第七名到第十二名。

从后面数来第三排，是第十三名到第十八名……以此类推。

「成绩不好的六个人，可以坐在最前面的特等席上课。然后第一名可以在后面的窗边优雅地眺望窗外。你们要好好用功哦！」

「太过分了，中鬼、中魔！」

「阴阳师，快点打倒他。」

班上同学再次发出抗议。

一树在初中时也换过座位，其他学生应该也一样，所以可以理解换座位这件事本身。

如果说是用五十音顺序来公平换座位，恐怕没有人会反对吧。

但这么明显地换座位，一树担心会不会被家长骂。不过如果孩子的成绩因此变好，家长们说不定反而会支持。

「好了，开始移动。快点、快点、快点！」

被班导推出去的一个人，不情不愿地开始移动。

不久之后，班上就像被牧羊犬追赶的羊群，一边抬起自己的桌子，一边移动到指示的位置。

同样进入高中就读的一年级生，第一学期的成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差距，但很快地，班上就因为成绩而产生了阶级。

「……感觉是刻意的。」

一树的成绩因为水仙的关系，是第二名。

苍依之所以是第三名，应该是因为她虽然共享了水仙的情报，却故意答错一题，把名次让给一树。

至于沙罗之所以是第一名，是因为她连水仙没在课堂上学过而答不出的问题都解开了。

到此为止一树都还能理解，但让他觉得班导刻意安排的是，座位顺序在靠走廊的位子后没有折返，而是再次从窗户边开始排起。

考试成绩方面，香苗是第七名，小太郎是第八名，赤堀是第十三名。

同好会的成员原本在靠走廊的位子后会分散开来，但因为从窗户边开始排起，所以又聚在一块了。

第七名的香苗在第一名的沙罗前面。

第八名的小太郎在第二名的一树前面。

第十三名的柚叶在第七名的香苗前面。

同好会的成员在一年三班的后方聚成一团。

——以期中考的结果固定座位，期末考也不变动，应该是刻意的吧。

如果目的是要提升成绩，应该会等期中考或期末考结束后再换座位。要不然，以之前突袭小考的结果来换座位也行。

但是理事长会指示校长的学生们，应该会想把他们集中在一起。

班导把纯粹的考试结果和班级安宁放上天秤后，选择了后者。

毕竟一树因为槐之邪神和虎狼狸的事情，上了全国新闻。一树体谅班导的辛劳，接受了座位顺序的固定。

——或许……自己也不是没有自觉。

班导就这样把班上座位大换特换后，如暴风雨般离去。

台风过境后，班级恢复了平静。

这时大家开始向周遭的新面孔打招呼。

一树的右边是苍依，左边是沙罗，前面是小太郎，事到如今根本不用打招呼。

香苗正在和前后方的柚叶及沙罗聊天，苍依也和右侧和前方的座位打过招呼，因此一树和转头看向后方的小太郎闲聊了起来。

「听说黄金周的时候，你们闹得很大耶。我有在新闻上看到哦。」

「你是说那则新闻啊。」

一树心里有数到不行，回以苦笑。

国民透过报道，已经广为得知一树以A级阴阳师的身份承接了工作。

虽然承接委托后会产生保密义务，但是委托人阴阳师协会自行发表的部分，应该不在保密义务的范围内吧。

一树如此判断后，承认了自己有去工作。

「小太郎，你继承花咲家的犬神后，或许也会被分派到什么工作哦。」

一树肯定后，突然想到换座位的效果。

小太郎在教室里时，没有要一树对她说秘密。

即使如此，她还是听见了从隔壁座位传来的重大内容。

一树的左右和前方都坐了阴阳师，这样的座位顺序或许是最恰当的安排。

「丰川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太郎好像对丰川很感兴趣。

A级的前三名长年固定，因此知名度非常高。

但是和艺人或政治家相比，她们在社会上的曝光度很低。

在这样的情况下，世人知道丰川是只好好先生的善狐。

因为丰川在A级阴阳师出动的重大事件中，救助他人的频率很高。

「她就像世人对她的印象那样哦。」

一树亲眼见到的丰川，是只拥有旧日本人感觉的狐狸，感性没有升级到现代，是个会用围炉烤红点鲑鱼，还会捏饭团的女性。

她应该无法使用智能手机的功能，觉得用加拉巴哥群岛手机就够了。

打个邮件应该要花上很长的时间。

如果告诉她要用网络会议软件联络，她应该会露出困惑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她会穿可爱的衣服，是因为人类骗她说「这是最近的流行」，她也跟着穿了。

不过，对于欺骗丰川的人类，警察、电信公司和银行应该会违反规则，通力合作，确实逮到他们。

法官也会判刑，严格处罚。

不知道是保护人类，还是被人类保护的狐妖。

这就是一树眼中的丰川。

「这样啊。A级也会共同作战呢。」

小太郎就像个粉丝，想象着见到崇拜的名人的机会。

「嗯，她是个好人，应该说是一只好狐狸。小太郎成为阴阳师，升上A级的话，一年可以在常任理事会上见到她两次哦。」

「花咲一族会由氏神犬神决定要附在谁身上。虽然需要D级左右的咒力，只要是花咲的氏子，都有可能成为候选人。再来就是尽量当阴阳师比较好吧。」

花咲家的家主身上，附着拥有A级力量的犬神。

必须是花咲家的血脉，事前见过犬神，只要满足条件，犬神不一定会附在家主的孩子身上。

犬神也有可能附在家主的弟弟或侄子身上，即使家主抱怨，也无济于事。

因此花咲一族规定，犬神附身后，那个人就会成为新任家主。

这部分相当有名，所以一树也有所耳闻。

但是「继承者尽量当阴阳师比较好」这种事，他就不知道了。

目前看来，小太郎应该能通过阴阳师国家考试。

「小太郎应该能确实通过考试吧。还有柚叶应该也能考过。」

当初和一树相遇时，柚叶的咒力是D级前段班。

再加上她碰巧在蛇神和蜈蚣神的战斗现场，母亲的蛇神又升格为龙神，因此柚叶也获得强化，升到了C级。

以现况来说，柚叶的咒力确实能进入前十名。

考试时必须制作守护护符，不过只要画上母亲龙神即可。

龙神是神，对柚叶来说也容易想象，而且柚叶和龙神的咒力亲和性也很高，因此灌注的力量也容易发挥效果。

一树想要替同好会建立实绩，所以柚叶能通过考试的话，他会很感激。

柚叶和她母亲龙神的谈话中，柚叶是用赎身的形式离开。

而且柚叶不想再回去和蜈蚣神战斗，所以也想维持这个结论，因此一树为了自己方便，让她通过阴阳师考试，也不会有问题。

一树本身是觉得柚叶高中毕业后，要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柚叶如果被父母知道被一树抛弃，可能会被带回去。

毕竟都收留过她了，再抛弃她也会有问题。因此一树也愿意雇用她到贺茂阴阳师事务所工作。

——地方上的简单工作，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完全不接地方上的工作，对所属协会的都道府县支部来说，或许也不太好。

柚叶如果带着几只B级后段班的八咫乌，应该能顺利处理C级以下的工作。

而且C级的工作通常只有统括都道府县的B级阴阳师才能处理，因此需求量很大。

一树认为柚叶只要这样就好。

——问题是柚叶能不能独自完成工作。

八咫乌们或许还比较值得信赖。

一树看着柚叶的背影，对让她成为阴阳师感到不安。

◇◇◇◇◇◇

「七月下旬有阴阳师的国家考试，我希望香苗小姐也能参加。」

一树上完课后，来到同好会室，对香苗说明活动方针。

从四月上旬同好会成立后，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

备齐器材和道具的阴阳同好会，开始教苍依、柚叶和香苗三人如何制作灵符，活动进行得很顺利。

这段期间，一树降伏了蜈蚣神，解放了柚叶，也开始直接叫她的名字。

一树包含小太郎在内，除了祈理香苗以外，都直接叫其他人的名字，因此为了不让香苗感到疏离，祈理香苗也直接叫其他人的名字，只是后面加上「同学」。

同好会成立两个月后，成员之间的关系也产生了变化。

阴阳同好会当前的目标，是让小太郎以外的人也通过国家考试，做出优秀的活动实绩。

如果只有在老家修行过的小太郎通过考试，理事长不会把这当成同好会的实绩。虽然金额不大，但理事长也自掏腰包买了同好会的备品，因此希望他们能做出一些成果。

如果没拜过任何人为师的柚叶和香苗能成为阴阳师，应该会被当成实绩。

如此一来，一树也能毫无顾虑地享受高中生活。

——比起一个人，两个人通过考试更好。

一树在邀请香苗加入时，已经取得她同意参加国家考试，这次只是再次确认。

「拥有E级上位咒力的香苗同学，第二次考试一定能进入前一百名。第二次考试的评分方式很明确，只要拥有充分的咒力，能制作灵符，就能通过E级的认定。」

「是这样吗？」

面对说得斩钉截铁的一树，香苗似乎没有把握，怀疑地反问。

一树的回答非常简单明了。

「阴阳师现在非常缺人。」

阴阳师现在非常缺人。

这是日本政府和阴阳师协会的共同认知。

大前提是，日本主张拥有领土的三分之二，都是非人类的领域。

政府认为只要增加阴阳师的数量，就能维持现在的领土，运气好的话还能扩大领土。

协会也为了改善过高的殉职率，希望增加阴阳师的数量，让现场人员有余力。

因此阴阳师国家考试没有合格人数的上限。

政府和协会都想要更多的阴阳师。

如果只是给予资格，也不会产生报酬。因此只要拥有规定的咒力值和制作灵符的技术，就算阴阳师增加一百万人也没关系。

人数增加的话管理起来会很辛苦，但如果是像驾照那样，只要拥有资格就能管理的等级，政府马上就能实现。

就算柚叶和香苗这种不太认真活动的人通过考试，也不会有人因此落榜。

因此就算取得资格后不太活动，香苗也不需要感到内疚。

「柚叶是龙神的女儿，香苗小姐虽然有妖气，但A级的前三名都不是人类，所以没问题。推荐人就写我的名字。」

报名考试时，有填写师父的名字和作为弟子的从师期间的字段。

以香苗的情况来说，一树虽然没有教她贺茂家的秘术，但传授了她一般知识。

因此香苗的师父字段，写上主要指导者一树的名字才是正确的。

从师期间不满一年，就无法免除第一次考试。

但如果有A级阴阳师的推荐，就会仔细确认，所以不会因为考官的疏失而在第一次考试中落榜。

「这次预计由小太郎、柚叶和香苗小姐三个人参加考试。我和沙罗已经有资格了，苍依因为某些原因，至少今年不会参加考试。」

受到龙神指引的苍依，从「迟早会成为山姥的山姬」变成了「有可能成为土地神的山姬」。

现在虽然以式神的身份从一树那边获得气，但只要打造出神域，能够汇聚自然和地脉的气，即使在一树死后，她也不用吃人就能活下去。

但是，由于她现在还是有可能变成山姥，因此咒力的使用方式应该要用来打造神域。她现在还不能以独立于一树的其他阴阳师身份，前去讨伐妖怪，使用咒力。

再说，现阶段她的未来还不确定，因此在阴阳师协会里贸然引人注目，相当危险。

如果苍依的身份曝光，而且在一树还没打造出神域的状态下，一树就殉职的话，苍依可能会变成讨伐对象。

因此让她去考取资格，坏处会比好处还多。

所以现阶段一树判断不要让苍依去考试。

「咦，是这样啊。苍依小姐去考的话，明明可以考到第一名。」

一起讨伐蜈蚣神的柚叶，对于拥有B级上位实力的苍依不去考试感到惋惜。

不过一树如果要讲的话，就是「你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一树只是透过公布栏得知，今年世间谣传天赋异禀、天才的沙罗的妹妹——五鬼童凪纱，预计要参加考试。

五鬼童家在考生阶段，就会送出至少具备C级实力的人。

实际上沙罗和紫苑就是C级上位的实力者。

隶属这种实力者集团的五鬼童家，现在却说凪纱是天才，而不是沙罗她们，由此可知凪纱的实力应该是B级。

C级上位和B级下位，咒力有二・五倍的差距。

也就是说，凪纱的咒力比沙罗和紫苑两人在考试当时联手战斗还强，不过如果没这种程度的差距，就不会被称为天才。

但是苍依现在已获得一树的气和龙神的庇佑，也能制作八咫乌的灵符，因此咒力和术法都胜过凪纱。

而且如果变成表演赛，苍依以人类不可能拥有的反射神经挥舞天沼矛，或许就能打倒日本全国瞩目的天才少女。

如此一来，成为第一名的苍依就会变成日本全国新的关注焦点。

届时就会有人调查她的双亲之死、祖母下落不明，还有和一树同居的事情。

然后，如果有人彻底调查这些疑点，可能会发现她有可能变成山姥的部分。

——如果要考试，就要等苍依能够打造出神域后，再打通阴阳师协会的关节。

解决山姥化的可能性后，如果能获得阴阳师协会的保证，苍依的问题就解决了。

「苍依不会参加考试，但是柚叶和香苗小姐会考上，所以同好会的实绩就达成了。」

身为A级阴阳师的事务所的助手，如果对方说有隐情，就不得不去察觉隐情。

不只是在一树和苍依，同样隶属事务所的沙罗也同意，柚叶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没有催促她改变心意。

待在同好会室的小太郎，可能是认为苍依的事情是事务所内部的事情，所以没有插嘴。

香苗看见五人的反应后，也没有要求说明。

香苗确认的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贺茂同学，你答应过加入同好会后，也会协助我们吧。」

一树邀请香苗加入同好会时，她曾因为无法兼社而感到犹豫。

当时一树告诉她，如果想进音乐大学就读，就应该加入管乐社，但如果想享受高中生活，加入同好会也不错。然后还答应她，会协助举办船上的演奏会、在视频分享频道投稿视频，以及引导客人。

「我答应过你，也打算遵守约定。」

一树肯定后，香苗稍微犹豫后说：

「我的祖母是妖狐，但我是妖狐血统比半妖还淡的四分之一混血。」

一树默默点头，接受香苗揭露的真相。

狐狸妖怪中，有对人类有益的善狐，也有有害的恶狐。

但是A级第三名的丰川，其功绩远超过九尾狐的恶行。

结果就是妖狐被视为对人类有益。

从最近的虎狼狸驱除行动来看，对大部分的人而言，这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因此妖狐只要父母有户籍，孩子也能获得户籍，已经获得这种程度的市民权。而且只要有申请和保证人，没有户籍的妖狐也能获得户籍。

香苗揭露的真相，对世人来说，只是「祖母是外国人」这种程度的惊讶。

确实罕见，但世上并非没有这种人，也没有法律问题。

——毕竟狐狸之间的交流很频繁。

一树从协会会长那边听说了驱除虎狼狸后的庆功宴，因此能理解香苗混有狐狸血统。

「虽然已经对外公开，但我、苍依和沙罗，和气狐丰川大人一起讨伐了妖怪。丰川大人对我们很好，安倍晴明的母亲也是狐狸，所以对阴阳师来说，这完全不成问题。」

一树如此断言后，苍依和沙罗也点头表示同意。

香苗露出安心的表情后，说出自己提起身世的理由。

「也就是说，我并非百分之百的人类，所以有想被认同的渴望。如果你愿意协助我，我就会答应。」

——也就是说，只要在上传的歌曲或音乐视频中获得观众的称赞，就能满足认同的渴望。

一树理解香苗的状况后，再次和她约定。

「阴阳师又是歌手又是乐手，感觉很有趣。观众应该也会喜欢。」

一树确认香苗的意愿后，针对考试的准备补充说明。

「至于考试，以你目前E级上位的咒力和不成熟的术法，无法在区分E级和D级的第三场考试中胜出，所以我想让你使役式神。」

阴阳师国家考试中，从通过第二场考试的考生中选出前一百名，进行区分D级和E级的第三场考试。

香苗拥有E级上位的咒力，又特化练习了守护护符，因此能进入前一百名。

其他考生持续修行了十年，原本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内追上，但香苗是四分之一妖狐混血，咒力本来就高。

然而若是实战形式的对战，实力差距就会显现出来，她必定会败退。

如果是因为实力不足而落败，那也是无可奈何。

在降伏的战场上输给妖怪就会丧命。

在考生之间的对战中落败，就等同于在战场上死过一次，因此才会要考生当作已经死过一次，从基层开始做起，这是考量到安全的安排。

即使如此，一树是邀请香苗加入同好会的人，又是以自己的名义送她出赛，所以不能不采取任何对策就送她出赛，让她轻易落败。

因此，一树打算让她使役式神，让式神使用她的咒力战斗。

「式神吗？」

香苗大吃一惊，看向苍依和沙罗。

但是关于式神，是教导术法的一树的独断决定，苍依和沙罗也以肢体动作表示她们不知道这件事。

「我想让你使役的是雪女。」

一树在夏天的考试中，偏偏选了冬天的妖怪。

◇◇◇◇◇◇

「你说过……夏天的雪女会变得衰弱，所以容易使役吧？」

「我的确说过，而且那也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夏天只要去寻找，大多都会在有万年雪的地方，所以很容易找到。这里就是白马大雪溪。」

香苗稍微抗议后，一树堂堂正正地反驳。

一树、香苗、苍依和沙罗来到长野县北安曇郡的白马大雪溪。

一行人寻找的雪女是知名度很高的妖怪。

据知其栖息范围在日本海侧的中部以北、东北、北海道等积雪地带。

虽然也有出现在京都的纪录，但是出现和定居是两回事。

雪女的传说很多，在有雪的地方很强，夏天只要放着不管就可能会死。

如果人类不给予咒力，就只能待在会下雪的地方。

因此在活动范围缩小的夏天，只要前往有万年雪的偏僻地方，就能遇到被赶到狭小范围的雪女。

「夏天去找雪女，不会很奇怪吗？」

「外行人会这么想，但是专家会在夏天去找。」

一树再次堂堂正正地宣言。

现在是刚进入六月的时期。

即使如此，大雪溪最深处还是有全长三公里、宽六百米，一年到头都不会融化的万年雪。

在接近万年雪的村落，定期会有人失踪。

因此白马大雪溪从以前就被视为雪女的栖息地。

一树等人搭电车来到白马村，尽可能搭乘出租车，之后再徒步登山。

途中登山步道变成凹凸不平的大石头路，让人痛感登山靴的必要性。不过现在有路可走，没有茂密的草丛，而且又是夏天，已经算是不错的环境了。

「肯定很好使唤。」

「只是要找到她，路途艰辛。」

香苗对想要鼓起斗志的一树提出忠告。

如果香苗不是四分之一的狐女，而是普通的女高中生，肯定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唉……苍依和沙罗真有精神。」

香苗把话题抛给苍依和沙罗，两人互看一眼后回答：

「因为我住在深山里。」

「我的老家也是深山，而且是五鬼童家。」

国外有小学生花上好几个小时走险峻山路上学。小孩子只要习惯，就能办到这种事，所以听到苍依说她已经习惯，也只能接受。

五鬼童家是鬼神和大天狗的子孙。他们迎娶咒力高的配偶，借由穷究修验道避免力量衰退，所以直系血亲比C级的普通天狗还强。

在二十岁之前，就能获得相当于B级大鬼下位的力量。

顺带一提，一树边用咒力强化身体边登山。

「附近没有其他雪女吗？」

「如果附近有，我当然会去抓啊。这里是最确实的。」

雪女之所以没有被降伏，是因为它们栖息在非人类的领域，而且纯种的雪女也是雪之精灵。

雪女并非总是以肉体活动，而是比较接近精灵，也能以精灵的状态显现。

要让没有肉体的精灵灭绝是不可能的。

而且雪女也会和人类生下孩子。

能够和人类留下子孙的对手，在生物学上是有益的。由于其他需要优先降伏的妖怪多如牛毛，即使多少造成一些损害，也不会认真地去降伏雪女，因此它们一直存活到现代。

此外，造成损害的雪女没有户籍，所以阴阳师或见习阴阳师可以自由使役。

「雪女在夏天有用吗？」

雪女只有在冬天很强，其他季节都很弱，因此不太适合使役。

它们能活动的范围也偏北，如果不是北海道的阴阳师，根本不会想使役雪女。

如果只在冬天让雪女显现，就能抑制消耗。但如果不让雪女显现，还是使役随时都能用的犬或鸟式神比较好。

即使如此，一树还是有他的盘算。

「只要有充分的咒力，式神雪女就能像冬天一样战斗。」

现在的香苗脖子上挂着一条勾玉项链。

那条勾玉是降伏槐之邪神时获得的七颗翡翠制勾玉，以及三颗滑石制勾玉中，一树判断无法使用的其中一颗滑石制勾玉。

翡翠制的勾玉效力会逐渐减弱，所以可以预测何时会无法使用。

但是滑石制的勾玉效力会突然减弱，无法使用，所以无法预测。

因此在赌上性命的战斗中，无法安心使用滑石制的勾玉。

累积的咒力也只有C级程度，以一树的咒力来看，只是一千分之一的误差。

所以一树才会把判断无法使用的三颗勾玉中的一颗给香苗使用。

「只要能使用C级的咒力，要通过第三阶段的考试成为D级应该很容易吧。」

至于同样要接受考试的柚叶，一树并没有特别采取什么对策。

——因为柚叶就算不特别做什么，也能通过D级的考试。

她原本就有D级上位的实力，而且在母亲蛇神升格为龙神的战斗中也在场，所以现在应该已经升到C级下位了。

和香苗不同，柚叶不但有使用术法的基础，还有龙神的加护。

只要在守护护符中灌注龙神的加护，就能发动比人类灌注术法时更直接且强韧的守护，所以毫无疑问能获得好成绩。

虽然还要看其他考生的实力，但如果是去年，柚叶应该能进入二次考试的前四名。

如此一来，她的对战对手就是九十六名，只要不犯太大的失误，应该能赢。

——那家伙应该不会犯什么失误吧。

虽然一树现在还无法完全信任柚叶，但就算输了考试也不会死。

一树决定如果柚叶输了，就让她从下级开始做起，于是把精神集中在获得香苗的式神这件事上。

「那么，我要把雪女拉出来了。你做好使役的准备。」

一树如此宣言，接着在万年雪上刻下芦屋道满的咒术图形——道满。

道满由五条横线和四条直线构成，代表九个字。原本是中国《抱朴子》记载的九字，代表九星九宫，可作为强化术式的印记使用。

雪女是冬天的女性，属于阴中之阴的水。

在五行相克图中，土克水，土能胜水。

在五行相生图中，水生木，水能生木。

因此只要做出用土围住雪女这个水，再诱导到木的阵形就行了。

一树在雪上画出用土围住，再引到木的阵形。接着等香苗做好准备，把咒力灌入雪中。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天地间在，万物形成阴阳。命水行化身雪女，遵阴阳之理，顺木行之流，现出真身。急急如律令！』

一树的咒力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阴阳师或敏锐的非人类应该都能察觉，接着那股咒力像是扩散的波纹，穿过万年雪的表面。

这时雪上浮现一团淡淡的光，接着像流动般靠了过来，最后在一树他们面前扬起一阵粉雪。

从粉雪中出现的，是位身穿白色和服，有着一头蓝白发丝的少女。

年龄看起来比香苗小，大概是个初中生。

——好年轻。

雪女原本是雪之精灵，为了获得气而化为人形，因此外表会与人类相似。

以魅惑人类吸取气的年龄来说，初中生应该是最年轻的吧。

现身的雪女虽然还不到不成熟，但感觉像是刚独立没多久的妖怪。

蓝白发丝的雪女瞥了一树他们一眼后说：

「太太，你待太久了吧。」

「啥？」

一树被对方抢先一步，发出傻眼的声音。

「沙罗和香苗不是太太！」

「这位雪女真是个好孩子。」

一树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此时苍依代为说出他的主张，沙罗则表现出袒护雪女的态度。另外香苗则是摇摇头，表示否定。

雪女见状后，修正了她对一行人的认知。

「一位太太、一位同伴，还有一位搞不清楚状况的，这样可以吗？」

一树还没回话，这次换苍依夸奖了雪女。

「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另一方面，沙罗则是不发一语地凝视雪女，让雪女往后退去。

然后被称作「搞不清楚状况」的香苗，脸上浮现不满的神情。

——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一树回过神后，立刻对掌控现场气氛的雪女，表明来意。

「我就直说了，我们是来使唤你当式神的。你只能在万年雪的范围内移动，而且我们已经在那边布下诱导阵，所以你已经逃不掉了。」

一树用眼神示意闪闪发亮的万年雪后，提出了能获得的报酬。

「使唤你的代价，是比你吸取人类气还要多上许多的咒力。你只要工作期间，就会变得越来越强。你只要遵从自然的法则，服从强者就好。你有异议吗？」

使唤式神和式神的关系，就是雇主和劳工。

使唤式神的人给予咒力，式神获得咒力后就会变强。

水仙就是个浅显易懂的例子，她原本是C级上位，现在已升至B级中位。然后只要持续受人使唤，最终会达到A级，接着受肉让肉体复活，自由自在地活动。

在自然界中强大，就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达到A级后，鲜少有存在能够危害水仙，她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心血来潮时留下子孙，度过完整的一生。

因此水仙接受现况，受一树使唤。

同样的道理，也可套用在雪女身上。

居住在雪山的雪女，目前还很弱小，需要人类的气，但是受人使唤后，就能获得远超过从一般人身上取得的大量咒力。

即使多少会有些不便，但能获得与不便程度相符的报酬。

雪女听完一树简单扼要的说明后，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了一树一番，接着回答：

「我接受。待遇好的话，我会努力工作。」

雪女回答得毫不迟疑，一树猜想那是因为她聪明。

即使抵抗，一树也已用庞大的咒力和无懈可击的术式，将她从万年雪中拉出，因此她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反抗也没用，而且还会让使唤者对自己的印象和待遇变差。

既然如此，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假装接受使唤，借此维持肉体的完整，同时要求更好的待遇。

她应该是察觉到一树已经理解到这点，所以才刻意表现出自己是聪明又有用的式神。

毕竟聪明的式神比较值得信赖，而且也令人舍不得丢弃。

「你真是聪明的雪女。但是，抱歉啊，使唤你的术者不是我。」

一树以僵硬的表情告知后，雪女的表情变得紧绷。

接着依序望向了苍依、沙罗和香苗三人。

苍依是女神伊邪那美的分身，也是山之女神。

她身上缠绕着神气，还获得龙神的庇佑，拥有足以匹敌高阶大鬼的力量。雪女感受到神气的波动后，咽了口水，微微点了点头。

沙罗是继承鬼神和大天狗血脉的阴阳师。

她身上有一树注入的神气碎片，还获得龙神的庇佑，力量可与大鬼比肩。面对明显位阶高于自己的沙罗，雪女露出了心服的表情。

香苗是妖狐的四分之一混血儿。

她虽然拥有E级上位的力量，但是E级比下位的中鬼还弱。雪女紧闭了嘴巴。

「你死心吧。」

「我不要。」

雪女原本还刻意表现出自己是个聪明的女子，如今却露出初中女生会有的表情，泪眼汪汪地诉说。

◇◇◇◇◇◇

「事情就是这样。」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六。

一树带着香苗和名为雪菜的雪女，造访了丰川稻荷。

事情的开端是一树原本就认识A级第三名的丰川，后来又找他商量了香苗使役后仍不情不愿的雪女一事。

讨伐槐之邪神时，丰川在管玉和勾玉的分配上感觉赚到了一些好处，因此对一树表示「如果有什么困扰，只要内容在可商量范围内，我都会答应」。

之后，丰川独自接下了讨伐虎狼狸的任务，所以或许已经算清了这笔账。

但是香苗是融入人类社会的四分之一妖狐。

一树认为既然是妖狐的问题，那么拜托丰川应该也无妨，因此为了明确划分界线，便找他商量了此事。

结果丰川指示一树带两人到丰川稻荷，一树前去拜访后，就被带到可容纳千人的大宴会厅，然后在不知为何白面三尾也同席的状况下，说明了事情原委。

「你为了要让那位小姐应考，使役了夏天衰弱的雪女，还用滑石制的勾玉弥补咒力不足。但是雪女在你取名后，依旧不情不愿。所以你为了让她听话，想问我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强化小姐。」

白面三尾听完说明后，从手中的烟管中升起并非香烟的某种烟雾，同时统整了一树带来的事情内容。

「您说得没错。」

香苗虽然只有E级前段的咒力，但是封入滑石制勾玉中的咒力是C级。

相对的，雪菜原本拥有C级中段的力量，但是六月即将入夏之际，她变得衰弱。

因此虽然能用法术使役，但是雪菜对使役者的能力感到不满。

外行人如果做这种事情，会非常危险。

入冬后，身为雪女的雪菜力量增强，滑石制的勾玉突然失去效力，如果雪菜依旧心怀不满，使役者有可能会遭她刻意衰弱致死。

但是，一树是能做出各种应对的A级阴阳师。

他可以代为供给咒力，或是准备其他勾玉，甚至能解除契约。

即使一树丧命，雪菜的事情也是同好会的共有财产，还有其他人能够处理。

因此雪菜理解到自己无处可逃后，便以态度表示至少要改善香苗的力量。

同行的香苗和显现的雪菜，都乖乖地点头回应了良房的确认。

雪菜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好像已经理解到眼前的白面三尾是位高权重的存在。她就像只借来的猫，屏气凝神地窥探着周遭的动静。

另一方面，香苗则是显得不悦。

她对雪菜拿自己和苍依、沙罗比较，还泪眼汪汪地嫌弃自己一事，感到耿耿于怀。

香苗曾对一树自称「自我认同欲很强」，因此她为了要让雪菜服从，展现出努力的意志。

「我们准备了泰山府君的秘符和镇札各十张，另外也考虑要奉上十具纸人偶抚物。我去年考试时制作的泰山府君灵符，已经能散发出神气了。请收下这个样本。」

对外香苗是一树教导的弟子。

身为师父的一树，为了不让弟子的问题造成他人困扰，因此准备了谢礼。

「嗯。」

白面三尾收下递出的灵符后，开始鉴定。

一树方才提到的泰山府君，是阴阳道的主神，冥府之神，掌管人类生死的神明。

中国五岳之一的东岳（泰山）上，有颗辅佐之星，其精化为神，即为神格化的泰山，也就是东岳大帝。他是玉皇上帝（中国道教的最高神）的孙子，掌管人类的赏罚和寿命长短，管理现世和来世，会向上帝报告人类在现世犯下的罪行。

安倍晴明也认为泰山府君是阴阳道的最高神灵，「今昔物语集」卷十九中，也记载了晴明举行泰山府君祭祀的故事。

——冥府之神，掌管人类生死之神。

在天台宗中，泰山府君被视为阎魔大王。

因为天台宗所请来的守护神赤山神就是泰山府君，也是地藏菩萨。《源平盛衰记》（镰仓时代）中，关于赤山明神的记述如下：

『本地为地藏菩萨，又称泰山府君。』

对一树来说，虽然非常遗憾，但阎魔大王是阴阳道的主神。

而一树拥有安倍晴明也挂保证的「阴阳道最高神灵」的神气。

只要使用蕴含泰山府君神气的灵物，祭祀的效果就会非常显著。

泰山府君祭有成功延命和治愈疾病的实际案例。此外，根据《御伽草子》的记载，为了揭穿化身为玉藻前的金毛九尾的真面目，也是举行泰山府君祭。

再说泰山府君……也就是东岳大帝，是出题考验狐狸们的女神——碧霞元君的父亲。神格是东岳大帝较高，而且对方又是狐狸，所以泰山府君的灵物会是强大的交涉材料。

「你带来的东西确实如你所说，不过你这样还真是没常识耶。」

白面三尾终于鉴定完灵符后，傻眼地说。

「真是不好意思。」

一树泰然自若地回应。他从自身的经验来看，不觉得阎魔大王是位了不起的神明。

他只是觉得如果能方便利用，就拿来利用一下。

「很好。你身为师傅，想在短时间内强化弟子，所以才来拜托我们，那么我们就会提供符合供品价值的协助。毕竟只要提升小姑娘的实力就好，这个问题很简单。」

白面三尾居然连丰川都没确认，就决定要协助一树。

一树心想「这样好吗？」，将视线移往丰川，结果他看起来是默默接受的样子。

——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一树开始想象丰川和白面三尾的关系。

在讨伐虎狼狸时，丰川称呼自己叫出的白面三尾为「良房大人」，白面三尾则是叫他「小林」。

白面三尾还说「你已经靠实力超越我了」，由此可知白面三尾过去是丰川的上级。

而且白面三尾还指挥了和自己一起被召唤出来的九百九十九只狐狸灵魂。

这九百九十九只狐狸，都是比成为付丧神的地狐还要高等的存在，在狐狸的小团体中是长老等级。

因此，白面三尾在狐狸中也是相当高等的存在吧。

——狐狸的世界真是让人搞不懂。

狐狸的社群遍布日本各地。

中心是祭祀稻荷神为主神的稻荷神社，除了四国之外，全国有数千座。

稻荷神是象征稻穗的谷灵神、农耕神，稻荷神的使者就是狐狸。

至于稻荷神为何会优待狐狸，一般认为是因为自古以来，破坏稻穗的祸首就是老鼠，而会吃掉老鼠的就是狐狸。

稻穗成长、老鼠增加的时期，狐狸也会增加，帮忙吃掉老鼠。

狐狸连在冬天这种食物稀少的时期，都会帮忙追捕老鼠，想必是相当可靠的伙伴。

这些各地的稻荷神社，现在都化为狐狸的社群。

拥有户籍的地区妖狐，或是血统纯正且本人希望加入的人类，都会加入。

虽然没有公开，但隶属的狐狸总数推测有数十万人。

如同人类中只有少数阴阳师能使用仙术，狐狸中能使用仙术的术者也很少，但仍是相当庞大的势力。

在人类没有优秀武器，力量弱小的时代，为了不被妖怪消灭，或许与狐狸共存是不可避免的。

丰川稻荷是日本三大稻荷神社之一。

日本三大稻荷神社有伏见稻荷（京都）、丰川稻荷（爱知）、最上稻荷（冈山）、祐德稻荷（佐贺）、笠间稻荷（茨城）、草户稻荷（广岛）、竹驹神社（宫城）、千代保稻荷（岐阜）等等。

虽然说是三大稻荷神社，但之所以有这么多候补，是因为稻作文化深植于日本这个农耕民族，各地的稻荷信仰就是如此兴盛。

清少纳言在枕草子中提到参拜稻荷神的伏见稻荷，是三大稻荷神社中无可撼动的神社。

其他神社的狐群数量都差不多，狐狸的社群就是如此广大。

不过丰川稻荷因为A级第三名的丰川铃宣称自己隶属丰川稻荷，持续活跃，受到人类的支持，丰川稻荷的占地和设备也持续扩大，因此被认定为三大稻荷神社之一。

——白面三尾应该是丰川稻荷社群的中心人物吧。

强者发言的影响力，古今中外都一样。

因为四尾以上的狐狸大多会成为天狐，侍奉上天，所以三尾就是地上的最强。

白面三尾应该是妖狐中最强的狐狸吧。

在一树想象的期间，接下委托的白面三尾询问香苗的特技。

「小姐，你能表演能乐、狂言、舞蹈等任何一种技艺吗？」

「如果只是弹唱吉他，我还可以。」

香苗不知道对方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战战兢兢地回答。

「很好。艺能是镇魂的仪式。天照大神躲进天岩户时，天钿女命附身跳舞，将天照大神引出来，这就是艺能的起源。古代中国的『禹步之法』，以及源自于此的日本反閇，艺能都具有咒术的意义。」

良房对愣住的香苗简单说明。

「相扑的举足踏地，也是反閇的延伸。」

「相扑的举足踏地，也是咒术吗？」

「正是。」

白面三尾对惊讶的香苗点头肯定。

狂言和猿乐的起源田乐，是祈求五谷丰登的祭祀。

舞蹈是自己成为形代进行的镇魂仪式。

也就是说，艺能的起源，毫无疑问是自己成为形代进行的咒术仪式。

「小姐，如果你要抚慰丰川稻荷的狐灵，吾等就分给你一部分的力量吧。毕竟贺茂氏的供品远比吾等给的多，所以你不必客气。」

白面三尾说完后，默默听着的丰川，对最后一句话轻轻叹了口气。

◇◇◇◇◇◇

「即使力量急速增加，使用方式也会马上习惯。」

决定方针后过了一周。

一树备妥供品，香苗带着吉他，再次造访丰川稻荷。

白面三尾确认过供品后，带着携带吉他的香苗前往灵狐冢。

一树拿着五张折叠椅，跟在后头。

香苗负责演奏，白面三尾是听众，丰川、一树和雪菜则并排椅子坐下。

接着丰川坐在中间，一树和雪菜分别坐在左右两侧，此时丰川开始解释起分给一树力量的用意。

他应该也是在说给雪菜听吧。

「丰川大人，您之所以没有阻止白面，是因为您有那样的想法吧。」

一树询问后，丰川轻轻点头肯定。

「拥有驾照的人，能够高速移动汽车这种巨大的金属块。虽然人类的肌力和脚力不可能做到，但只要经过短暂的讲习，就能轻易取得驾照。道理是一样的。」

一树听完车和驾照的比喻后，表示理解。

最短只需半个月的讲习，几乎所有国民都能取得驾照。

然后以时速一百公里以上的速度，移动巨大的金属块。

虽然凭自身肉体不可能做到，但多数人经过短暂的讲习后，都能正常驾驶。

当然也会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故，但日本整体判断，物流带来的好处大于事故造成的坏处，因此持续活用汽车。

看来阴阳师的咒力提升，也能用驾照的方式来思考。

虽然急速提升咒力也会引发事故，但术者不会被妖怪杀害，反而能降伏妖怪的恩惠比较大。

——位居阴阳师协会第三席的丰川大人，是用宏观的角度在看待事情。

这位气狐虽然不熟悉机械，总是在古民家的围炉里烤着鳟鱼，但身为阴阳师的视野，似乎能以数百年为单位，遍及国家规模。

「祈理虽然是半妖，但会以输送咒力给式神雪女的形式战斗。祈理是帮雪女加油的加油站，雪女是开车的司机，所以不会发生事故。」

丰川的言外之意，是想对坐在身旁的雪菜说「你可别引发事故」。

雪女是C级妖怪，因此只要供给她气，她就能以C级妖怪的身份行动。

当然，身为司机的香苗，最好要熟知雪女这辆车的机能和性能。

不过，即使不清楚细节，还是能发动车子。虽然香苗自己开车还很危险，但若只是给予已经使役的式神燃料，再指示她行动，就没那么困难了。

至于知识和习惯，时间迟早会解决。

丰川环视排列在灵狐冢的石像，开始述说：

「寄宿在这个灵狐冢的，是战死的狐狸们的灵魂。」

一树惊讶地瞪大眼睛，丰川则是一脸淡然地点了点头。

「它们原本的所属不只丰川稻荷。这里是战死沙场，仍留有遗憾的狐狸们最后抵达的地方。」

一树无法把「战死沙场」这句话当成耳边风。

因为丰川召唤出的一千只狐狸，全是超过一百岁的地狐或气狐。其中也有不少二尾的身影。

这些狐狸们到底是在和什么战斗？

面对以视线如此询问的丰川，他并未明确回答。

「因为也有必要接纳新的狐狸灵魂，所以满足的狐狸会为了和下一只狐狸交换而升天。今天祈理要接收的，是几只升天的狐狸们托付的灵魂碎片。」

「祈理有办法接收地狐或气狐的灵魂碎片吗？」

香苗只是E级上级，她承受得了那么庞大的咒力吗？

面对如此不安的一树，丰川点了点头，做出保证。

「她只是无法十全运用，但还是能接收。只要习惯运用，应该也能成为气狐。即使如此，要跨越九百年的天寿高墙，成为仙狐，应该还是相当困难。」

据说能使用法术的妖狐，寿命长达九百年。

气狐们大多能成为二尾，但九百年后就会寿终正寝。

突破寿命高墙的方法，就是学会一定水平以上的仙术或力量。只要跨越二尾的高墙，成为三尾，就能活超过一千年。

活到一千岁后，就会被称为仙狐，成为四尾后，还能成为侍奉天界的天狐。

——日本的三尾妖狐，应该只有几只吧。

和A级第三名的丰川同等级的狐狸，不可能有那么多只。

但是如果是足以被列为日本三大稻荷候选的巨大社群，其中或许会有几只。

「这次的祈理没有要成为三尾，所以没问题。她只是想累积咒力，好好使役雪菜。」

「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吧。虽然要看歌唱奉纳的质量，不过本来就有灵狐考虑要交换，所以能获得C级的咒力。」

一树和丰川一同看向雪菜。

结果雪菜不满地撇开视线，同时回答：

「靠自己使役是理所当然的条件，不是我的错。」

一树和丰川都理解雪菜的说法。

当然，妖怪是看能否降伏，式神则是看能否使役。

但是对从香苗身上获得咒力的雪菜来说，香苗的咒力是攸关生死的问题。

香苗的咒力正是雪菜能变强的成长幅度。如果供给不足，雪菜就无法累积咒力成长。

一树他们没有否定雪菜的主张，而是看向香苗。

被狐狸灵魂们包围的香苗，弹了几次吉他的弦。

或许是弹着弹着就不再紧张，她开始流畅地拨弄吉他，同时以宽广的音域，开始唱起悠扬的歌曲。

从带有「你好」之意的招呼歌开始，唱起「开始一段新的故事」、「晴朗无云的世界」、「走在阳光下」等歌曲，以歌曲编织故事。当歌词中出现「哭泣」这个字眼时，她的声音颤抖，发出像是真的在哭的声音，投入感情。

而且在歌曲之间，还对听众的狐狸们说「谢谢」、「好开心」、「好幸福」……

香苗的音质偏高，给人的感觉很柔和，笑声是「嘻嘻」的轻笑，比起帅气唱歌的成熟女性，给人的印象更像可爱女孩努力唱歌。

或许是因为她能自由自在地弹吉他，音乐和歌声的时机配合得完美无缺，呼吸非常巧妙，歌声悠扬。

「她是歌手吗？」

被丰川这么问的一树，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香苗唱歌，感到很惊讶。

香苗的歌喉好到不像受欢迎的艺人，而是不曾在电视上露脸的真正歌手。她的自弹自唱就是这么好听，和容貌、性别、年龄无关。

如果有人把空罐或吉他盒放在路上唱歌，免费听歌的人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因而投钱进去。

可惜的是，现代基本上无法进行街头演唱。

要进行街头演唱，必须在好几天前向警察局提出道路使用许可申请书，还要缴交数千圆的收入证明作为手续费。

而且警察不一定会核发许可，即使没核发也不会退手续费。由于明显会亏钱，所以无法申请。

像这样实质上禁止后，就会产生新的方法。

在不需要警察许可的视频投稿网站上直播，就是现代街头演唱的替代方案。

香苗想要的不是金钱，而是认同感，不过一树还是打算协助她，因此拿起手机的相机镜头对着香苗开始拍摄。

「贺茂，你在拍什么？」

「我在拍祈理的自弹自唱，因为她本人希望我这么做。」

「这样啊。」

一树心想，香苗也开个视频频道就好了。

电视上的艺人或歌手的事务所，都会收到粉丝寄来的信件或礼物。这是从电视普及的昭和时代开始的文化，现代的网络直播主也继承了这个传统。

粉丝会寄送和艺人或歌手一样的礼物给网络直播主。

除此之外，直播主自己公开的网络购物网站的「想要清单」，粉丝也会半开玩笑地买下月球的土地权状、西兰公国的爵位等东西寄给直播主。

只要宣传顺利，香苗应该能以直播主的身份继续活动。

而且她身为阴阳师，似乎也会成功。

从狐狸们的灵魂分裂出来的碎片，像是被吸入香苗的身体般进入她的体内。

那些碎片共有五个，分别闪耀着青、红、黄、白、黑五色的光芒。

「难道是透过五行，让它们相互调和，借此维持平衡吗？」

如果进入一个比自身强大的灵魂，或许会受到它的影响，被它牵着鼻子走。

但是如果有五个不同属性的灵魂进入，而且是基于五行相生和相克的原理借予力量，那么相互抵销后就能维持调和。

如此一来，意识就不会被其中任何一个牵着鼻子走。

当一树理解到狐群的继承是遵循五行法则后，丰川接着说：

「她的歌唱奉献，让许多灵狐感到满足。」

一树深有同感，因此点了个头。

香苗的歌声中，带有打动人心的纯粹情感。

「许多狐狸都希望继承她的灵魂。结果演变成五行五席的争夺，素质也提升到超乎预期。现在的祈理虽然只有C级中位，但是她的潜力和可能性，总有一天会达到三尾。」

香苗不知是否了解现况，只是唱着表达感谢之情的歌曲。

◇◇◇◇◇◇

「咒力的上升速度很奇怪吧。」

进行歌唱奉献的隔周周六。

柚叶和香苗为了和八咫乌们进行训练，因此阴阳同好会的成员都聚集到苍依家。

小太郎坐在日本民宅的外廊上观看训练，此时对坐在身旁的一树这么说。

原本是E级上位的香苗，如今已跃升至C级中位，正对着山中释放狐火。在她身旁的雪菜也射出冰箭，五只八咫乌则是以五行术迎击。

柚叶也以C级下位的力量，发射水弹和炎弹。

原本是D级上位的柚叶，由于是母亲的眷属，而母亲又从蛇神升格为龙神，因此她碰巧在现场时，力量就流了过来。之后她转到一树的管理下，所以只获得力量。

——柚叶她啊，就只有运气特别好。

在与蜈蚣神的战斗中，她顺利逃脱，带回阴阳师后，又碰巧遇到一树。

而且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战斗，却获得比姐妹们更多的东西。

其他姐妹们正在扫荡潜伏于中禅寺湖周边的蜈蚣神眷属。但是柚叶却在享受高中生活的同时，准备参加阴阳师的国家考试。

小太郎看着这两人，应该有什么想法吧。

顺带一提，沙罗为了安全起见，站在一旁观看，但是小太郎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针对短时间内极端提升一事，陈述自己的看法。

「总之，柚叶你先当作是蛇蜕皮的感觉就好。」

一树随意带过柚叶已提升一个阶段的事情后，评论了香苗。

「人类也是，只要从死亡边缘生还，咒力就会大幅提升。然后狐狸也有狐狸的做法。花咲家也是，只要继承式神，应该就能从D级提升到A级。只是有各种各样的做法而已。」

小太郎被指出花咲家有犬神，即使不情愿，也只能接受。

咒力的高低，会强烈受到血统和环境因素的影响。

并非所有人都站在相同的起跑线上，以努力决胜负的平等竞争。

花咲家出了A级阴阳师，又拥有庞大财产，在社会上算是相当幸运的立场。

既然生在花咲家，享受了恩惠，即使其他家也有相同的恩惠，小太郎也没立场说不公平。

「让你看到难看的嫉妒了。」

「不，这是常识反应吧。如果有人开车潇洒地从拼命走了十年的自己身旁超过，当然会想说『给我等一下』。」

小太郎开口道歉，一树则是回答「没关系」。

这时苍依从厨房端了茶和茶点过来。她将托盘连同茶点一起放在一树和小太郎坐着的缘廊中间后，拿了自己要吃的份，坐到小太郎对面的一树身旁。

「朱雀她们也变强了呢。」

苍依眺望弹开香苗她们和柚叶的术法，四处飞舞的朱雀们，感慨万千地说。

木行的青龙、火行的朱雀、金行的白虎、水行的玄武、土行的黄龙，各自将擅长的五行之术练得炉火纯青，成长到能够俐落施展。

柚叶和香苗朝天空施放的术法，难以命中立体空间中的目标。即使如此，八咫乌们还是在术法完全飞升前，就迅速以同规模的术法击落。

术法发动和射出的速度极快，瞄准又准确，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

八咫乌们就像行家的技艺，或是迎击导弹，支配了相川家的上空。

「一年前，它们还在练习怎么飞吧。」

成为成鸟后，咒力本身虽然没有提升多少，但术法的精准度持续成长。

怀念起一年前的一树，也怀念起八咫乌还是雏鸟时的模样。

五月下旬出生的雏鸟们，约一个月后就能飞，八月的国家考试时，还以沙罗和紫苑为对手，四处飞舞。

当时它们从相川家的仓库离巢，经历和铁鼠及络新妇的战斗，最近又在与蜈蚣神的战斗中，成长到B级下位。

——自然界的八咫乌，不知道有多强。

地上的八咫乌们，是源自高御产巢日神或天照大神直接使唤的八咫乌。

那个个体是引导神武天皇的神鸟，应该相当强大。

毕竟在带路途中，要是被妖怪抓去吃掉，那就没戏唱了。

所以应该具备足以驱散所有挡路敌人的力量。

相较于创造神或高天原主神使唤的神鸟，它们现在应该还很弱，但一树以泰山府君的神气培育的八咫乌们，也已获得一角之力。

八咫乌们和自然界中的八咫乌们，力量应该有相当大的差距。

若非如此，自然界的食物链顶点就会变成乌鸦了。

一树边眺望八咫乌们，边对小太郎说：

「这次的第二次试验，我打算请柚叶画龙神的护符，香苗小姐则是画八咫乌。为了让她容易想象，所以才让她见识八咫乌的力量。小太郎你打算画犬神吗？」

「毕竟花音一族如果要使用，氏神会比较有守护效果。」

之所以要香苗画八咫乌，是因为八咫乌也是灵符神的使者。

熊野的神使是八咫乌，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而根据《镇宅灵符缘起集说》（一七〇八年）所述，熊野的神是妙见菩萨。

妙见菩萨与司掌七十二种护符的镇宅灵符神合而为一。也就是说，八咫乌也是灵符神的使者。

灵符与八咫乌的关系，除了熊野之外还有其他例子。

日本的灵山富士山，具有强烈的阴阳道色彩。

富士山诞生的御缘年庚申年，是源自阴阳道的庚申信仰。而富士山修验道的符咒「御身拔」或「御封」，则被收录在《三足之鸟卷》或《乌之御卷》之中。

符咒书中的三足之鸟，正是八咫乌。

制作灵符时，会一边施加阴阳道之神牛头大王的牛王宝印，一边灌注咒力描绘。牛王宝印有两种系统，一种是将文字以造形方式描绘，另一种是将神使的动物组合成社寺的名称。

也就是说，如果要施加牛王宝印，比起描绘灵符神妙见菩萨，描绘镇宅灵符神的神使八咫乌，更能获得正确的效果。

现代野生的八咫乌很弱，其他阴阳师描绘也得不到强大的效果。

但是，如果能想象出强大的八咫乌，守护护符的效果就会变强。

一树在考试时，画了五张八咫乌，还有一张阴阳道最高神灵的泰山府君，如果只考虑守护效果，这么做是正确的。

但是因为做得太过火，导致压力机遭到破坏，必须赔偿，所以整体来看，这不是最佳解答。

——这次的考试，不能画阎魔大王。

画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也没用。

柚叶因为拥有S级强度的母亲龙神给予加护，所以只要将自己拥有的龙神加护封入护符，就能获得强大的效果。

至于香苗，冬天的话，画出象征雪菜力量的冰结晶也不错，但是现在是夏天，一树认为画出八咫乌中的玄武比较好。

不久后，特训结束，柚叶她们回来了。

苍依起身去泡茶，柚叶、香苗和雪菜则来到外廊，一个接一个坐下。

「那是什么？也太强了吧。」

雪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对八咫乌们提出质疑。

雪菜的评价，对一树来说正好。

「香苗在第二次考试时，就画出刚刚那些八咫乌中最强的那一只，画出守护护符。只要一边想象那些八咫乌，一边画出有三只脚的鸟，即使画得抽象也没关系。要让灵符发挥效力，只要掌握重点就好。」

「那么，这样能有多少效果呢？」

才开始学两个月的香苗，看起来很不安，但一树看了沙罗一眼后，拍胸脯保证。

「那些八咫乌的灵符，被现代的固定观念束缚的其他流派是模仿不来的。虽然我无法保证能赢去年的沙罗，但应该能赢紫苑吧。」

去年的沙罗和紫苑，以C级上位的咒力分别拿下第二和第三名。

虽然咒力比C级中位的香苗还高，但画出八咫乌的效果，大到足以弥补这个差距。

即使如此，还是无法保证能赢沙罗，是因为沙罗偏向防御型，紫苑偏向攻击型。即使咒力相同，擅长的事情还是能做得更好。

当然，现在的沙罗，香苗根本赢不了。沙罗的咒力是B级中位，还有一树的神气和龙神的加护，八咫乌和龙神都能画。即使是凪纱，也会输得一败涂地吧。

「柚叶，你画的时候要灌注龙气，想象龙神坚硬的鳞片，这样效果会更好。」

「咦？那我为什么还要和八咫乌互击呢？」

「……这是为了第三次考试的训练。」

一树只是顺便陪她练习，所以回答时没有看着柚叶。